罗威和雷恩跪在僵硬不动的身躯旁,把他翻过来。麦斯威尔憔悴的脸上一片死白,他的下巴有块折叠的厚布,好像围兜。显然他原先被绑在椅子上,挣脱椅子后才费力解开这个捂他嘴巴的东西。忽然间,他的脸不可思议地开始扭曲,轻轻发出一声呻吟。
「啊!他还活着!」佩辛斯叫着,飞跑到他身边。她也跪下来,不顾地上的油污,轻拍老人的脸。他的眼睛闪了一下睁开,又闭上。罗威摇摆着站起来,往车库后方长满绿锈的水龙头走去,把手帕弄湿,然后走回来。佩辛斯轻柔地擦洗老人苍白的脸。
「可怜的家伙,」雷恩缓缓说,「高登,我看我们两人用力,可以把他扛过屋子去。」
他们小心翼翼地抬起骨瘦如柴的身体,经过空地,穿过被踢烂的前门,走进客厅。佩辛斯奋力把翻倒的沙发扳正,沙发上的铺面都被割得粉碎。他们把麦斯威尔放在上面,他的眼皮掀了两下睁开了,苍老的脸颊逐渐浮现出一点血色,眼里尽是恐惧害怕的神情,但看清几张关怀的脸庞后,他开始舔舔嘴唇。
这时候,屋外一阵引擎怒吼,他们快速跑到阳台上。一个红脸魁梧的人,穿着蓝色制服,匆匆跑上阶梯,两个警察尾随在后。
「我是泰里镇的鲍林警官,」他来势汹汹地说,「小姐,你就是今天早上打电话到我办公室的人吗……这个鬼地方真难找,所以我们才迟到。好,告诉我,这里出了什么事?」
经过一番介绍和解释的折腾,麦斯威尔已经恢复不少元气,他们围在老人四周,在饱受摧残的客厅倾听他的故事。
前一天晚上十一点半——夜黑风高的礼拜天晚上——门铃响时,麦斯威尔独自在屋子里玩接龙游戏。他匆匆走去应门,心里有些不自在。外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单独一个人,远离人居……这么晚了,这个客人可能是谁呢?为什么到这个难得有客人的地方?然后他忽然想到,也许是艾尔斯博士回家了。门铃一直响个不停,他只好开门。一只脚马上踩进门,在昏暗的灯光下,一个高高的人跳到眼前,衣领翻高到眼际。麦斯威尔惊慌地往后退,可是客人拿着圆圆硬硬的小东西朝麦斯威尔发抖的肚皮戳,他双腿发软之际,才明白有一支左轮手枪正在威胁着他。然后这人顶着昏暗的灯光往前走,光线直接打在他脸上,麦斯威尔惊慌失措地发现他蒙着脸。
「我,我害怕极了!」麦斯威尔的声音破哑,「我想我会昏倒。他叫我转过头去,走在他前面走出屋子去,他的枪抵住我的背。我闭上眼睛;我想他,他要开枪打死我。可是他只要我走进车库,然后他找了些旧绳子,把我绑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还用一块破布把我的嘴塞起来。然后他就走了。可是他又立刻回来搜我身上。我知道为什么,因为我们离开屋子时,前门关起来了,门是弹簧锁。他没办法进屋子。我的裤子上挂着一支复制的钥匙——艾尔斯博士的原来的钥匙——他把我的拿走。然后他走开,把车库门锁上,我就被丢在黑暗里。外面一切非常安静,一点儿声音也没有……我整晚都在车库里,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他颤抖了一下,「绳子绑得我很痛,我睡不着觉。我觉得很紧张,手臂和腿都好像睡着了。可是到了早上,我终于想办法松开绳子,把嘴里的布拿开,然后发现口袋里有萨姆巡官留给我的名片。所以我就打了分机电话……我猜我一定是昏倒了。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了。」
他们仔细检查整栋房子,麦斯威尔摇摇晃晃跟在他们后面。他们从书房开始。
不管是什么原因把擒服麦斯威尔的人吸引到这偏僻的乡村来,他在追寻所要的目标时,可是毫不留情。整个房间在搜寻过程中惨遭破坏。不仅所有的家具都被翻过来,玻璃物品被打烂,木制墙板也显示出被尖锐的器物劈砍过。
鲍林警官很快就找到这利器,是一把小斧头,就躺在壁炉附近的地板上。
「那是我们的斧头。」麦斯威尔又舔一舔嘴唇,「从厨房里的工具箱拿出来的。我用来砍木材烧壁炉用的。」
「这是这里唯一的一把斧头吗?」佩辛斯问。
「是的,小姐。」
木制品和木墙被攻击得体无完肤,墙脚到处是木头碎片。连地板也有一处被撬开,麦斯威尔说那上面原来有一块地毯。现在地毯被丢在角落里,好像被一脚踢到那里去的。另一个角落原来有一个华丽的维多利亚风格的老祖父钟,现在横尸地上,躺在玻璃碎片之中。检查的结果显示,挥舞斧头的人故意打烂匣子,把黄铜制的钟摆扯下,把时钟翻过来,然后砍破背部和两旁,露出精巧的器械。时钟的指针不偏不倚指着十二点。
「这个钟昨天晚上还走吗?」罗威厉声问。
「有呀!先生。门响的时候,我……我在这里玩接龙呀,所以我知道。钟走的声音很大,没错,是在走。」
「那么他是半夜时打烂这时钟的。」佩辛斯喃喃说,「这也许用得着。」
「我看不出有什么用。」鲍林说,「我们从麦斯威尔的故事得知他是十一点半来的,不是吗?」
哲瑞·雷恩先生还在冥想之中,静静地站到一旁看。只有他的眼睛是警觉的,在深沉地闪烁。
佩辛斯慢慢地在房间走来走去,她检查书桌,抽屉都被抽出来,里面的东西也洒落满地。上面还有散落的扑克牌。然后她看见房间对面有什么,眯起眼睛细看。那是个便宜的小闹钟,就放在壁炉上面的柜子上。
「佩蒂,怎么了?」罗威注意到她专心的表情。
「那个闹钟。书房里放个闹钟很奇怪。」她走过去,拿起来看,闹钟愉快地滴答滴答走着。
「那是我拿进来的,小姐。」麦斯威尔道歉说。他好像已经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好奇地看着事情的进展。
「是吗?房间里有个那么大的老祖父钟,你为什么还需要一个小闹钟呢?」佩辛斯疑神疑鬼地问。
「哦,关于这个闹钟……」麦斯威尔匆匆走过来回答,「小姐,过去几天我有些感冒,礼拜六我在泰里镇买了些咳嗽药。药剂师告诉我每四个小时吃一小汤匙。昨天晚上我八点时吃了一次,可是我这个人有些粗心大意,小姐。」他无力地笑笑,「我想睡觉前恐怕会忘记吃药。所以我在玩牌时,就把闹钟带进来,把闹铃定在半夜,提醒自己吃药,然后我再去睡觉。可是在我……」「原来如此,」佩辛斯说。这故事好像没有嫌疑,因为木柜的闹钟旁边有一个咖啡色的药水瓶,里面四分之三满,还有一支黏黏的汤匙。她检查闹钟,发现和麦斯威尔说的一样,闹铃还订在十二点,上面的定时杆推到「开」的一格。
「我在想……」她喃喃说,然后端看她自己的小手表,表上是十一点五十一分。「高登,你的钟几点了?」
「大约十一点五十分。」
「鲍林先生,你有表吗?」
「十一点五十二分。」鲍林不以为然,「这要干吗?」
「我只是在想这个闹钟有多准确而已。」佩辛斯微微一笑,但是眼神迷惑,「你们看,很准时的。」的确,便宜闹钟上的指针指的是十一点五十一分。
「啊,佩辛斯!」雷恩喃喃念着,走向前来,「我可以看一下吗?」他粗略地检查一下,把钟放回木柜,又回到他的角落。
「那是什么鬼玩意?」罗威不解地问,他一直在废墟中走动,东翻西看的。他的头往后仰,他在注视一面墙的上方。这面墙板和其他的不同,书架镶进墙壁里,从地板一直到天花板,其他的只到墙的一半高度。一具像在鞋店或图书馆使用的滑动的梯子,可以沿着这面墙底部的金属杆轨道前后推动,显然是原来的屋主加建的,以便轻松拿取平常无法伸手拿到的书籍。书架最上层上面还有一排核桃木镇板,像其他三面墙上的镶板。它们比较狭窄,好像上一代的老东西。吸引罗威注意力的是其中一块镶板,从墙上掀开了,好像一扇门。
年轻人呵呵笑着说:「好小子,看起来好像是秘密橱柜。我希望下一分钟基督山伯爵从壁炉跳出来。」他轻快地爬上梯子,梯子就在靠近天花板、打开的镶板下方。
鲍林温怒地说:「我们碰上的是哪门子的鬼啊?秘密橱柜!听起来好像侦探小说的情节……麦斯威尔,你知道这件事吗?」
老人张着大嘴往上看:「不知道,先生。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咦,这个门很校」「空的!」罗威不悦地宣布,「藏东西的好地方!大概——等一下——八英寸宽,两英寸高,两英寸深……一定是艾尔斯博士做的。做得可真够高明。这是最近才完成的,里面砍凿的痕迹还很新。」他们注意地看着他,他却四处乱瞄。「毁掉这个地方的人真够不幸的。瞧,他没找到这个洞。」然后他指着最上层书架上方狭条的镶板。木板到处遭到斧刃凶狠的劈砍。可是当罗威关上小门时,却什么痕迹也没有了。「彻底错过!高明,真高明。现在这个玩意儿要怎么重新打开呢?」
「让我上去看看,年轻人。」鲍林忧心地说。
罗威不甘心地走下来,警官万分小心地爬上去。正如罗威所说,秘密橱匣制作得十分精巧。现在小门关上了,没有任何可循的痕迹。缝隙非常微密,就在镶板边缘,所以很难察觉。鲍林又拉又扯的,红脸变得更红,可是门还是关着,镶板的外表还是一样无辜,虽然他用手指轻敲,可以听见中空的声音。镶板的框和其他的一模一样,都嵌着木质小玫瑰花。鲍林喘着气说:「需要有点儿诀窍。」他开始触摸小玫瑰花。然后他叫出声来。其中一朵在他手指间转动。他转了一次,起不了作用。他又转了一次,门砰地跳开,他差点从梯子上跌下来……他把门拿掉,检视内部。里面的弹簧装置原始,但很高明。
「好。」他下到地板上,「担心那个没有用。不管里面是什么,如果有什么的话,都已经不见了。空隙真是小得很呢!我们到楼上看看。」
艾尔斯博士的房间和楼下书房被砍得一样凄惨。床被整个拆开,床垫被割得粉碎,家具分崩离析,地板被掀开——显然挥斧头的人到艾尔斯博士的房间继续搜索。房间有个小的镀金时钟。奇怪的是,这个也难逃飓风似的扫劫,从小桌上掉到地板上,也就是在刀斧手匆忙破坏小桌椅以便把床砍散的时候。时针停在十二点二十四分。
佩辛斯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们的朋友简直为他的活动留下时间表。这证明他先攻击楼下……麦斯威尔,这个时钟走得准吗?」
「准呀!小姐。所有的钟都很准,虽然很便宜,而且我常常上发条,让每个时间都一样。」
「真好运。」雷恩喃喃说,「这个人真愚蠢!」
「什么?」鲍林厉声问。
「呃?喔,没什么,鲍林先生。我不过是批评犯罪的人基本上都很愚蠢。」
一个宛如男低音的声音传上楼来:「嘿!巡官,看我找到什么?」
他们匆匆冲下楼。一个警察站在走廊上,手电筒照着一个黑暗肮脏的角落。光线下,他们看见三片玻璃破在一处,其中一片系着一条黑色长丝带。
雷恩捡起玻璃片,拿进客厅。他把三片玻璃凑起来,变成完美的圆形玻璃。
「单眼镜片。」他安静地说。
「天!」罗威吐出一个字。
「单眼镜片?」麦斯威尔眨了下眼,「先生,这可奇怪了。艾尔斯博士不戴呀!我从来没在屋子里看见过。而且我——」
「赛得拉博士。」佩辛斯忧心地说。
第廿三章 象征的问题
现场没有什么可做的事了。麦斯威尔接受劝告,把雇主忘掉,回去泰里镇的家,恢复他从前平静的生活。鲍林这位精力充沛、勤劳奋斗的主管决定监视这栋房子,留下两个手下看守进出房子的巷口和屋后,虽然后面无法进入,需要铲平纠缠不清的矮丛和飘落下叠摞很高的残叶。年轻的罗威自从发现书房的秘密橱柜后,变得越发沉默,他倒是亲自料理了一件事。麦斯威尔说从前因为晚上一个人独自在乡下,他把所有的门窗都锁紧。罗威自己巡视了房子一遍,发现除了前门,所有的门窗都从里面锁上。至于地窖,就没有必要检查,因为除了从屋内厨房边的楼梯下去,没有别的入口……前门上方的铃挡在他们鱼贯走出房子时,震天响着,好不热闹。
在老绅士的邀请下,鲍林带着麦斯威尔坐上警车去泰里镇。佩辛斯和罗威跟着搭上德罗米欧的轿车,前往哈姆雷特山庄。年轻人在总管杂事的法斯塔夫的带领下,感激地退回房间休息,梳洗干净后下楼来吃迟到的午餐,虽然未必填饱精神,不过一定可以填饱肚子。用餐时,大家都不太说话,佩辛斯出奇不安地沉默,罗威满腹心思,雷恩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完全没有提到早上的事。吃完午饭,他把客人交给奎西,自已告退到书房去。佩辛斯和罗威在哈姆雷特山庄大片的地方漫游。走到可爱的小花园,他们纵身躺在静默的草地上。奎西瞧见他们,吃吃笑着,然后就消失了。
小鸟群唱,绿草闻起来又香又热。两人都安静不语。
罗威转头凝视同伴的脸庞。在温暖的阳光照耀下,她的双颊红扑扑的,苗条的身体自在地伸展,曲线健康。罗威热烈地看着她,感觉很奇怪,她一则动人心目,一则遥不可及。她的双眼紧闭,眉宇间有条细线,拒绝开玩笑也不要谈情说爱。
罗威叹了口气:「佩蒂,你在想什么?拜托别那样皱眉头!我喜欢我的女人平淡无奇。」
她喃喃说:」我在皱眉头吗?」然后睁开眼睛,对他微笑,「高登,你真是个孩子。我一直在想……」「我看我不得不娶个脑袋太灵光的老婆了。」年轻人淡淡地说,「重点是,我也是脑袋灵光——这样家里就有两个了……」「老婆?年轻人,这一点儿也不好笑!我在想艾尔斯博士家,昨天晚上闯进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哦——」罗威忽然躺回草地,拔了一根草。
她坐起来,眼神温和:「原来你也看见了?高登。一个是拿斧头的人。房子的状况显示他在寻找什么东西;他不知道东西在哪里,不择手段要找到,他用斧头有系统地摧毁家具和东西。最重要的是,这个人不是艾尔斯博士。」
罗威打了个呵欠:「当然不是。如果他是艾尔斯,他当然知道要去哪里找自己藏的东西,墙上的秘密橱匣一定是他做的。」罗威又打了一个呵欠,「另一个人呢?」
「别一副兴趣全无的德性好吗?」佩辛斯笑着说,「明明脑筋都快搅烂了……我不知道。你的理由是对的。刀斧手是我们的未知数,艾尔斯博士不会把自己的地方砍了当柴烧,他知道刀斧手要找的东西到底放在哪里。但另一方面看来,刀斧手要的东西也被找到了——证据就是我们看见秘密橱匣是打开的,所以一定是谁把它打开了。」
「这样你就认为昨天晚上屋子内有两个人吗?刀斧手——真是危言耸听的字眼——为什么不能自己找到那个橱匣呢?他花了那么多心血,干了一场那么龌龊的事。」
佩辛斯说,「好,你聪明因为你自己也看到了,橱匣建造得非常隐秘,鲍林能够打开橱匣,完全是因为他看见所在的地方,才能去摸索玫瑰雕花,把门打开。如果门关上,墙壁一片空白,找东西的人要选对镶板,然后选对玫瑰花,然后要知道把玫瑰转到底两次,这种机会简直是百万分之一。换句话说,那个洞不可能意外漏了底!如果刀斧手早知道有玫瑰花、有个洞,他才没有必要乱砍一顿。所以我说转动玫瑰锁,打开橱匣,拿出里面的东西,没把门关上的那个人,绝对不是刀斧手。如果不是刀斧手,那一定就是别人了。这样不就是两个人了吗?好家伙,我们走着瞧吧!」
「好一个女福尔摩斯!」罗威笑着说,「佩蒂,你是颗宝石。这推理简直完美,而且还有一个结论。另一个人——如果有这个人的话——什么时候去开橱匣呢?也就是说他在刀斧手之前还是之后呢?」
「老师大人,一定是之后。如果这个人先开了橱匣,那么刀斧手后来才到,一定会看见橱匣的门开着,马上知道藏东西的地方在哪里。结果是:他不会把房子砍得粉碎去找藏匿的地方……对了,高登,刀斧手先到,就表示他绑架了麦斯威尔,把他关在车库里。然后第二个人来了,接下来只有天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沉默了许久。两人都卧在草地上,看着白云如棉的天空。罗威棕色的手动了一下,碰触她的手。他的手就留在那里,她没有把手抽开。
早早吃过晚饭,三人就到雷恩那个老式英国风味的书房,里头充满皮革、书和木头的香味。佩辛斯坐在老绅士的扶手椅上,拿起一张纸,漫不经心地涂鸦。雷恩和罗威坐在书桌前,在桌灯半亮的光线下休息。
佩辛斯忽然开口:「晚餐前,我写下几件——嗯,令我不安的事情,可以称为特别的疑点。有些把我搞得非常难过。」
「是吗?」雷恩轻声说,「孩子,你这锲而不舍的精神在女人里真是难能可贵。」
「先生!那是我主要的美德。我该不该念一念我的小作文呢?」她从手提袋里抽出一张长纸,把纸打开,开始清楚的念出声:(一)把装有符号、密封的信封交给我们的人是艾尔斯博士——证据:在他衣柜里发现了胡子和眼镜;证据:他是个「失踪的藏书家」。派伟拉去萨森家偷1599年的贾格的是艾尔斯博士。坐上老师团巴士,打玻不列颠的贾格书柜的人是艾尔斯博士——伟拉的证词证明这点,同时从艾尔斯的卧室发现的蓝帽子和灰色假八字胡可以得到进一步证实。但艾尔斯博士是谁呢?他是不是克拉伯和伟拉指认的汉涅·赛得拉,或者完全是另一个人?他的身份是不是另有混淆呢?
(二)这个汉涅·赛得拉到底是谁?据苏格兰警局的消息,有一个汉涅·赛得拉的确受雇担任不列颠的新馆长。但是这个出现在不列颠,自称为赛得拉的人,果真是汉涅·赛得拉吗?还是像爸爸想的,有人假扮汉涅·赛得拉?他一定有见不得人的事,他对自己抵达的日期撒谎。真的汉没·赛得拉死了吗?这个人接收他的名字,代替他的位里吗?他说报批达纽约的日期,目的何在?从他实际抵达到便装抵达之间的时间,到店做了些什么?
「哎!」年轻的罗威说,「真是痛苦的心灵!」佩辛斯瞪了他一眼,继续念下去:(三)如果汉涅·赛得拉不是艾尔斯博士,那么艾尔斯博士出了什么事?他为什么失踪?
(四)唐纳修到底出了什么事?
(玉)是谁追赶我和高登,抢走信封?
(六)刀斧手是谁?他不是艾尔斯博士,可能另有其人。
(七)跟在刀斧手后面,打开秘密柜厨的人是谁?可能是艾尔斯博士本人——他当然知道自己藏东西的所在。
「等一下,佩辛斯。」雷恩说,「你怎么知道刀斧手不是艾尔斯博士?还有昨天晚上艾尔斯家有两个人?」佩辛斯解释着,雷恩定睛看着她的嘴唇点头。「对,对。」等她说完,他喃喃说:「不同凡响。呃?高登。而且千真万确……就这些了吗?」
「不,还有一件……」佩辛斯皱起眉头,「是最重要也最疑惑的一个问题。」她继续说:(八)这些疑点指向什么地方呢?毫无疑问就是艾尔斯博士所称的『价值百万的秘密』。可是百万价值的秘密和艾尔斯博士留给爸爸的符号有关。所以每件事都依赖最后这个问题:符号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完,她放下纸,又在桌上随便涂鸦。两个男人都好一阵子不说话。原来不经意看着佩辛斯涂鸦的罗威从椅子上半站起身,佩辛斯和雷恩好奇地看着他。
「你在写什么?」年轻人厉声问。
「什么?」佩辛斯眨一下眼,「就是叫人抓破头皮的符号3HSwM啊!」
「万岁!」罗威大叫。他跳起来,眼睛发亮,「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这么简单幼稚的事情!」
哲瑞·雷恩站起来,走到桌边。他脸上的阴霾尽扫,每根皱纹都刻成漆黑色的。他说:「你终于看懂了。佩辛斯,那天坐在你父亲的办公室,他把萨森信纸打开,看里面写些什么时,我也看见了,懂了。高登,告诉她吧!」
「我不懂你们两个人。」佩辛斯抱怨说。
「你刚刚写下这符号时,我怎么坐的?」罗威问。
「就在桌子前面,面对着我啊!」
「一点儿没错。换句话说,我看见符号的字,就像雷恩先生坐在巡官对面,巡官打开原来的信纸。他看见的和我一样——我是倒着看的!」
佩辛斯轻呼一声。她抓起纸倒过来。符号现在变成:WMSHe。
她慢慢重复说:「WmSHe。」在她口中,每个字母都有不同的滋味。「这看——看起来像某种签名似的。W-m……William(威廉)——」两个男人热烈地看着她。「威廉·莎士比亚(WilliamShakespeare)!」她大叫出声,从椅子上跳起来。
「威廉·莎士比亚!」
过了一会儿,佩辛斯坐在地毯上,就在老绅士脚边,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抚玩着她的头发。罗威瘫在他们对面。
「从那天开始,我心里一遍又一遍不停地想。」雷恩疲倦地解释,「从分析的角度看来,好像很清楚。艾尔斯博士不是在模仿莎士比亚的签名,这摹本应该是伊丽莎白时代的笔迹。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写下——可能自以为写得很清楚——这个莎士比亚不寻常的签名里的大写字母。不寻常的原因是小写的m和手写体的e。可是为什么H是大写呢?可能是艾尔斯无心之过,这不重要。」
罗威慢吞吞地说,「重要的是,这是莎士比亚签名式中的一种。真奇怪!」
雷恩叹了口气:「高登,你知道得比我更清楚,世上只有六个真正的莎士比亚签名。」
「说起奇怪。」年轻人说,「其中一个写成WillmShak』P。」
「是啊!还有一些所谓『可疑的』签名,其中一个拼音就像艾尔斯的符号——一个大写的W,小写的m连着W的上面,然后一个大写S,小写h,一个小写e也连在上方。」
「就像『ye』的英文书写形式吗?」佩辛斯问。
「答对了。这个可疑的签名出现在阿尔丁版的欧维的《变形》中,现在藏在牛津的波德林安图书馆。」
「我在英国时曾看过。」罗威说。
老人继续说:「我向波德林安图书馆查证过了,欧维仍在那里。我曾想过这整件事可能和那本书失窃有关系。当然,是很荒谬的想法。」佩辛斯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头上翻动。「让我说得深入些。艾尔斯博士所说的『秘密』价值百万。他留下一份莎士比亚的签名式,当作解开秘密的钥匙,所以我们必须从那里开始。你们现在看出来,这会是什么样的秘密呢?」
「你是说……」佩辛斯语气敬畏有加,「这些偷窃和疑问和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挖掘莎士比亚第七个真实的签名吗?」
「看起来很像,不是吗?」罗威苦笑着说,「我在这里浪费青春。哈,哈!翻遍伊丽莎白时代的记录,我从来没有碰过像这么非同小可的事情。」
「还会是什么呢?」雷恩喃喃说,「如果秘密果真价值百万,艾尔斯博士有理由相信签名是正确的。不然怎能价值百万呢?哈,这是个非常有趣的问题。」
年轻人轻轻地说:「如果它拥有不可衡量的历史和文学价值,它本身就是无价。」
「我在哪里看到过,在拍卖会上,一个新发现、完全真实的第七个莎士比亚的签名,就值一百万。我是不知道那指的是英镑还是美元!不过签名不可能没有目的,签名通常和某种文件相连。」
「书里的纸!」佩辛斯大叫。
「嘘!佩蒂。没错,虽然不尽然。」罗威思量着说,「六个真实的签名当然都有文件:一个是老家伙卷入诉讼的法律文件;一个是大约1612年时买房子的合约;另一个是同栋房子付款的签名;最后三个是在他三张遗嘱上。但也有可能是在一本书的空白页上。」
雷恩摇头说:「我看未必。佩辛斯已经看出来,这第七个签名是不是在一个文件——一桩交易、租约上,文件本身的历史价值可能不值得一提?嗯,也许……」「价值不可能很小,」罗威反对说,「如果是交易或租约,可能是天大的重要。可能说明莎士比亚某一天人在某处——可以澄清许多议题。」
「对,对。我说价值很小是从人的方面来看。但是如果是在一封信上呢?」雷恩身子往前弯,他的手指紧紧扯住佩辛斯的头发,她几乎叫了出来,「想想这类的可能性!一封签名的信,是不朽的莎士比亚写的!」
「我在想……」罗威咕哝地说,「这真是太过分了。这是写给谁的呢?里面说些什么呢?自传资料。一件货真价实的莎士比亚亲笔文件?」
「这当然在可能范围之内。」老绅士的声音有些奇怪的不顺畅,「如果签名出现在信尾,这封信会比签名更有价值!无怪乎老学究成天勾心斗角。这就像——天啊!像找到圣徒保罗的信件真迹!」
「那个文件就在1599年的贾格里。」佩辛斯吃力地低声说,「艾尔斯博士显然找过其他两本现存的1599年的贾格,没有找到东西,不择手段取得第三本,也就是萨森的收藏。结果他找到了!这,这可能吗……」「看起来如此。」罗威笑笑说,「他找到了,幸运狗!」
「可是现在被偷走了。喔,好家伙!我打赌原来在艾尔斯博士的橱匣里。」
「大有可能。」雷恩说,「还有一件事。我发现这第三本书被偷走又被送回,原来是山缪·萨森从英国的收藏家汉弗莱爵士那儿买来的。」
佩辛斯大吃一惊。「就是把汉涅·赛得拉推荐给维斯先生的那个人?」
「同一个人。」雷恩耸耸肩,「汉弗莱死了,就在几个星期前死了。不,不。」看他们两人都很惊恐,他微笑说,「别吓着了。他的死是自然的,也就是没有人为的因素。跟平常一样,上帝是刽子手。他已经八十九岁,死于肺炎并发症。我在那边的送信人告诉我,萨森从汉弗莱手里买来的贾格,也就是招惹这么多麻烦的这本,从伊丽莎白时代就属于汉弗莱家族所有。汉弗莱爵士是这个家族最后的传人,没有子嗣。」
「他不可能知道贾格封底里藏有文件。」罗威说,「否则他不会把书卖掉。」
「当然不会了。其实几代的汉弗莱家族都不知道,或怀疑文件的存在。」
佩辛斯问:「可是为什么文件要藏在书皮里呢?是谁藏的呢?」
雷恩叹息说:「这是一个问题。我想文件藏在那里几百年了,可能是写给同代的人,谁知道?但是文件需要藏起来,本身就有特别的价值或意义。我相信。」
老奎西溜进书房里。他古老的脸宛如咸菜叶子,无一处不皱,每一条皱纹都支撑着一个坏消息。他摇摇主人的袖子,抱怨说:「哲瑞先生,一个叫鲍林的人,泰里镇的警察。」
雷恩皱一皱眉:「不学好的老奴才!你说什么?」
「他打电话来。他叫我告诉你,一个小时前……」书房的时钟指着七点,「艾尔斯的房子被神秘地炸掉了!」
第廿四章 浩劫与发现
房子成为被大火肆虐、烟雾弥漫的废墟。片片浓厚的黄烟仍然挂在附近焦黑的树枝上,呛人的硫磺气味封人咽喉。老木料建筑被夷为平地;墙壁和屋顶的碎片洒满道路,房子倒塌在地窖之上,处处都是灰烬的空地上依然冒着烟。
州警努力推开好奇群集的观众。泰里镇的消防员已经控制了火焰,把注意力集中在防止火势蔓延到干柴上。消防用水的设备不足,必须从泰里镇和俄文敦另外赶运来辅助的水箱。水箱的水很快就用光了,看热闹的人被迫加入救火的行列。
鲍林警官在空地边缘会见佩辛斯、罗威、雷恩。他红色的脸布满灰烬,气喘如牛。他咆哮说:「可恶的家伙。我的两个手下受伤很严重。好在出事时,没有人在屋子里。六点钟爆炸的。」
「没有预警吗?」雷恩喃喃地问,他非常奇怪地激动着。「我猜,不是从飞机上丢下来的炸弹吧?」
「不可能。这附近整天都没有一架飞机。我的两个手下说,我们离开一两个小时后,附近都没有人来过。」
「那么一定是事先放在屋子里的炸弹了,」罗威忧郁地说,「天,真险!」
「喔,我们在的时候,有可能爆炸的——」佩辛斯脸色发白,「这——这真是有些难以相信。炸弹!」她全身为之一颤。
雷恩漠然地说:「可能放在地窖里。今天下午我们唯一没有搜的地方就是那里。真蠢!」
「地窖——我猜也是这样。」鲍林忿忿地说,「好,我的手下要被抬去医院,我得去看看。他们差点就被炸成碎片。明天火灭了,我们再过来看看。」
坐在老绅士回哈姆雷特山庄的车子里,三个人都非常安静,蜷曲在思绪里。雷恩特别忘我,手指搁在下唇上,注意着天空。
「你们知道吗?」罗威忽然开口,「我在想……」「什么?」佩辛斯说。
「好像有一窝子人牵涉在这件事里。毫无疑问,那个莎士比亚文件,不管那到底是什么,一定是症结所在。我想艾尔斯博士在1599年的贾格里找到这东西,把书从博物馆偷走。这使艾尔斯成为主角之一。另一个就是昨天晚上大肆挥舞斧头的仁兄,如果他想找的不是文件,那么是什么?这是第二点。还有另外一个人在刀斧手之后到达,这个人没有把秘密橱匣的门关上,这是第三点。现在又是这场爆炸案,有人放了炸弹,这是第四点。好家伙,这点就够让你头痛地死掉。」
「未必。」佩辛斯辩道,「你这一个或两个主角——你真讲究技术——可能是重复的人。第二个进入屋子的人可能是艾尔斯博士,这样人数就可减为三个。刀斧手可能是放置炸弹的人,这样一来,只剩两个……高登,我这样再说下去,不会有什么结果。可是有一件事情。现在我有时间把这可恶的爆炸案仔细想过一起,我有些非常离奇的想法。」
雷恩眼睛里迷雾散开了,代之以好奇的颜色,「我们一直假设这个追讨文件的人,要的就是文件本身——行窃、拥有、保存,都是为了钱——一般的犯罪动机。」
罗威吃吃笑着说:「佩蒂,你这姑娘说话可真新鲜!当然,挖掘宝贵的东西,动机通常都是如此,这个解释很正常。」
佩辛斯叹了口气。「也许我昏头了,可是我忍不住想,如果炸弹事先在昨天晚上放置,很可能放炸弹的人知道文件就在屋里!」
老绅士眨了眨眼,「是吗?佩辛斯。」
「喔,我想这真是疯了,但是我们面对的事是极端暴力的——枪声、偷窃、爆破……只有麦斯威尔住在屋子里,放炸弹的人当然知道这一点。如果认为那颗炸弹的对象是那个无伤大雅的老仆人,那是再荒唐不过了。如果不是他,又是谁或是什么呢?我们一直以为追查文件的那个人或那些人会把文件保留下来。告诉你们,但有人的目的是要摧毁它!」
罗威愕然了一会儿,然后把头往后一仰,咬着牙说:「哦,佩蒂,你要把我搞死了。说到女人的争辩……」他揉揉眼睛,「是哪种坏蛋要毁灭具有这种历史和金钱价值的文件呢?哪有人这么疯狂!」
佩辛斯脸红了起来,「我看你才讨厌。」
雷恩很快接口说:「高登,佩辛斯的推论非常合乎逻辑。孩子,你要和这位小姐比聪明,可赢不了她的。我看这个文件若单纯地只有莎士比亚的签名,只有疯子才会把它摧毁。可是如果不单单是签名,文件上还记载着更多的事情。放炸弹的人一定是不想让公众知道文件上的事情,不管这是什么事。」
「怎么样?」佩辛斯说。
「但毁掉……」罗威愁眉苦脸,「我无法想象老莎会写下什么秘密,让二十世纪的人大费周折去遮掩。这到底是什么呢?说不通呀!」
「这正是重点。」雷恩冷冷地说,「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呢?如果你知道——至于说不说得通,那是另外一回事。」
如果有人问起佩辛斯,她可能会说经过这一天,恐怕没有什么会令她惊讶的事了。回想这一天以一通怪异的电话开始,接连一串怪异的事——一个老人惨遭袭击,一栋房子被神秘地破坏,然后以一场狂戾的爆炸结束。其实她不知道,在哈姆雷特山庄还有事情等待着她以及罗威和雷恩。
天色渐黑,吊桥上灯火通天光明,奎西这个矮精灵的老脸皮在古老的灯笼前面,像鸡皮菜干一样发亮。
「哲瑞先生!」他叫道,「有人受伤吗?」
「伤得不重。奎西,出了什么事?」
「大厅里有一个人要见你。你一走,他就打电话来。一小时之后,他就自己来了。他好像非常沮丧的样子,哲瑞先生。」
「是谁呢?」
「他说他叫乔特。」
他们赶快走向大厅,这整个庄园忠实地模仿中古世纪的英国城堡,大厅的格局也如历史再现。就在远处,双手搁在背后的人物,正是留着胡子的不列颠博物馆馆长,他在雷恩刻意摆饰在大厅一端的悲剧面具下踱着方步。
三个人急切地走向他去。「乔特博士,」雷恩缓缓地说,「抱歉,让你久等了。出了一些料想不到的事……你的脸和那个面具一样悲凉啊!有什么麻烦呢?」
「料想不到的事?」乔特博士有些混怒,「那么你知道了?」他勉强对佩辛斯和罗威点点头。
「爆炸案?」
「爆炸案?什么爆炸案?老天,不是!我是说赛得拉博士。」
「赛得拉博士!」三人失声说。
「他失踪了。」
馆长靠在一张橡木桌子边,眼睛布满血丝。
「失踪?」佩辛斯皱起眉头,「怎么会?我们不是星期六才见到他的吗?高登。」
「就是。」馆长粗着嗓子说,「星期六早上他进来几分钟,好像很好的样子。他走前,我还请他星期天打电话到我家——就是昨天晚上——讨论一些关于博物馆的事。他说,好。然后就走了。」
「他没打电话?」雷恩低声问。
「没有。我试过他留宿的新尼卡,他不在那里。今天我等了他一整天,看他会不会传话过来。可是没有一点消息。」乔特博土耸起肩膀。「真——真是笨!他没说要离开什么的。我想也许他病了。今天下午就打了一次电话,旅馆的人说,从星期六早上开始就没见过他。」
罗威不以为然地说:「那不表示他星期六就失踪啊!」
「当然。可是很奇怪。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打电话报警还是……我想办法联络你的父亲,萨姆小姐,可是办公室里的小姐说……」馆长瘫在椅子上唉声叹气。
「首先是唐纳修,然后是艾尔斯博士,现在又是赛得拉。」佩辛斯悲戚地说,「这些人一个个失踪!简直,简直不像话!」
「除非赛得拉就是艾尔斯。」罗威指称。
乔特博士抓着头:「老天爷!」
佩辛斯皱着眉说:「我看这未必表示艾尔斯博士就是赛得拉,而是他拿到文件逃跑了。」
「亲爱的萨姆小姐,旅馆的人说,他所有的东西都还在房间里。我敢说这不像逃跑的人会做的事。你在说什么文件?」
雷恩看起来累坏了,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眼袋,皮肤看起来像褶皱的羊皮纸。他疲倦地摇摇头:「这些揣测不会有结果。真是料想不到的发展……我唯一能建议的,就是想办法查查看赛得拉发生了什么事情。」
佩辛斯和罗威进城时,夜已经深了。他们把跑车停在新尼卡旅馆外面,下车去找经理。经过一些拖延,他们得到批准去看赛得拉博士的房间。房间内好像很整齐,英国式剪裁的衣服直挺挺地挂在衣橱里,五斗柜放着新洗的床单枕套,两个行李箱和三个袋子都没有打开过。经理好像很希望不要有警察插手管事,又瞄了一次佩辛斯的证件——当然这是巡官的东西——违心地容许搜查房间。
行李和衣服都一律是英国式的。有一些信件,邮戳盖着「伦敦」,收信人是「汉涅·赛得拉博士」,显然都是英国旧同事写来的。抽屉的护照签证没有问题,签证是签给汉涅·赛得拉博士,上面还有一张熟悉的照片。
「赛得拉,没错。」罗威痛苦地说,「我开始被这件事搞得很难过了。这里没有任何迹象暗示这个人想逃出国。」
「真烦!」佩辛斯呻吟着,「高登,带我回家,还有……还有吻我吧!」
第廿五章 谋杀
阳光普照,大火熄灭,烟雾随着夜色消散,只剩下烧焦的榆树,成堆的残骸俨如史前的小丘,焦黑的树木残留下来以见证昨晚的爆炸案。救火员和警察忙着挖掘废墟。一个黝黑安静的人,眼睛锐利,指挥整个作业。他好像特别着急要清除残骸,以便走下地窖看看里面的情景。
他们站在树林边看,温暖的晨风吹拂着他们的衣衫。鲍林冷眼看着工人。
「看到那个长鹰眼的家伙吗?他是爆破专家。我想既然插手管事了,就好办了吧!我要看看这怪事到底怎么发生的?」
「你是说他会在那堆垃圾里找到东西吗?」罗威问。
「这就是他来的目的。」
工人进展神速,没多久,就清除完遮盖在地上洞穴的残海他们一手转一手地把垃圾铲到三十英尺外的地方。等地窖清除得差不多,可以容身往下走时,那个静默的人就爬进洞内消失了。十分钟后他又出现了,四处张望着,好像在打量爆炸的范围,然后又消失了,这次他消失在树林间。等他回来,他又潜入地窖。第三次出现时,脸上带着安静满意的神情,他两手捧着乱七八糟的铁片、橡胶、玻璃、电线。
「怎么样?」鲍林问。
「老大,证据在此。」爆破专家轻松地说。他拿起一小片像时钟的仪器,「定时炸弹。」
「啊!」哲瑞·雷恩先生说。
「手法原始,自家制造。用时钟定时在六点钟,装着黄色炸药。」
同样的问题同时跃上佩辛斯、罗威、雷恩的嘴唇,然而是雷恩抢先问,「炸弹什么时候装上去的?」
「星期天晚上六点——如果昨天晚上六点钟爆炸的话。是个二十四小时的定时炸弹。」
「星期天六点钟。」佩辛斯慢慢地重复说,「那么就是星期天晚上,麦斯威尔被攻击之前就装上的!」
「看来你是对的,佩蒂。」罗威说,「如果放炸弹的人知道房子里有文件,他放炸弹的目的是要毁掉文件。那么就是他知道东西就在屋里,可是不知道到底在哪里。很难——」「爆炸的中心点就在地窖。」专家说着,朝烧焦的岩石吐了一口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