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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神秘之屋.3

作者:美国-埃勒里·奎因 当前章节:15393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6:57

雷恩又「氨了一声。

「第二个访客,就是从小秘密橱匣拿出文件的人。」佩辛斯别有用心地看了一眼雷恩,「不可能就是放炸弹的人。这很明显。第二个访客知道文件的下落;放炸弹的人不知道,跟你说的一样,高登……」佩辛斯的话被一个粗糙的吼声打断。声音从在挖掘地窖废窟的工人那里传来。他们都转过身去。

「什么事?」鲍林叫着,一面快速跑过去。

三个人俯着身子像看什么似的,头都快碰到一起了。一个人转过头,脸色惨白,全身发抖。他好不容易发出声音:「老板,这,这里有一具尸体。从他的表情看来是,是谋杀。」

年轻人踩着黑色灰烬奔向屋基边缘。雷恩慢慢跟在后面,脸色苍白焦虑。

罗威看了一眼,粗鲁地把佩辛斯推开。「佩蒂,不好。」他声音沙哑,「你最好到那边的树下。这不,不太好。」

「哦。」佩辛斯说。她的鼻孔紧张地呼吸,一言不发地顺从他的要求。

男人们都睁大眼睛,出神地看着深洞。一个年轻红脸的警察,从地窖的一角爬出来,弯下腰,不停地发抖,开始呕吐……尸骸燃烧得很严重,简直不成人形——一条腿和一条胳膊可怕地不见了,衣服完全烧荆「你怎么知道他被谋杀?」雷恩严厉地问。

一个资格较老的警察,嘴唇变了形:「他还没有完全烧焦,我可以看到洞。」

「洞?」罗威差点呛倒。

那人不由得叹气:「三个洞。在他肚子上,干净利落。那些是子弹孔,先生,别忘了。」

三个小时之后,雷恩、鲍林警官、佩辛斯和年轻的罗威,沉默地坐在泰里镇检察官的办公室。一通电话催促人派一辆车子去,把尸体送到泰里镇验尸官的办公室。除了必须收拾残骸遗物之外的手续,鲍林下令一概不准任何人接触尸体。警员再度搜索衣物的残骸,希望找到钮扣,因为这可能提供指认被害人身份的线索。但是尸体遭到爆炸的震击,负责警员很快就放弃搜索。爆破专家愉快地说,尸体没有被炸成原子,真是奇迹。

他们坐在检察官的桌前,瞪着桌上的东西看。这是从死者身下取下来的唯一物件,可能可以用作线索。这是一只英国制的手表,便宜货,上面是一条皮带,想追寻来源是徒然浪费时间。表壳几乎都不见了,只残留一小片三角形的玻璃。制造手表的合成金属尽管表面灰黑,倒未受爆炸影响。有一件事情很奇怪。指针指的是十二点二十六分,表面有一道很深的砍痕,这砍痕砍到外面的表缘上。

「这可奇怪了。」检察官有点儿年轻,眼神充满忧虑,「鲍林,你不是告诉我,尸体发现时,脸部朝下,戴这只手表的手臂压在肚子下面吗?」

「没错。」

「那么表壳上的这道刀痕不是爆炸留下的了。」

「还有别的。」佩辛斯说,「爆炸发生时是六点钟。如果手表因此停走的话,指针应该停在六点钟的方位,但实际上却不是。」

检察官赞赏地看着她:「对啊!说实话,我自己都没有想到。你说你是萨姆巡官的女儿,是吧?」

验尸官匆匆走进来——一个秃头的小个子,粉红的脸,温柔的下颚。「你们好,你们好!我猜你们想听好消息。我刚刚检查完乱七八糟的内部。」

「他是被谋杀的,对吗?」罗威急切地问。

「是的,没错。当然以尸体的状况很难下定论,不过按照我的意见,他的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三十六个小时,这样推算,他大概是星期天半夜死掉的。」

「星期天半夜!」佩辛斯瞪着罗威,他也瞪着她。哲瑞·雷恩先生摇动了一下。

「这样和手表上的时间大致吻合。」检察官下结论说,「十二点——二十——六分。这只表一定是在谋杀时停止的。他在星期一零点过二十六分被杀。」

秃头的小个子接着说:「他是从前面被射杀的,距离很近。三颗子弹。」他把三颗打烂变形的子弹丢在桌上,「关于表壳上的刀痕,手腕上也有一道砍得很深的刀痕。手腕上刀痕开始的地方,刚好是手表上刀痕停止的地方。」

罗威问,「换句话说,你认为同样一记刀痕同时砍在手腕和手表上了?」

「标准答案!」

「这就是我们的刀斧手了。」罗威的眼睛燃起愤怒的眼光,「或至少是用斧头的人……医生,这些刀痕可能是由小斧头砍的吗?」

「没错,不可能是刀子。凶器一定是刀刃很宽,有把手的。」

「这样就解决了,」鲍林说,「有人用斧头雕刻这只鸟,砍在他的手腕上,打烂他的手表,手表停了,并且伤到手腕。同时,我看是在打架时,用铅弹喂饱了他的肚子。」

「还有一件事。」医生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包在卫生纸里的小钥匙,「鲍林,你的人刚刚拿来的。他们在尸体附近裤子的口袋里掏出来的。有人指认过了……」「麦斯威尔?」

「看管那房子的人?对,麦斯威尔指认这是前门原来的钥匙。」

「原来的!」两位年轻人不约而同地叫出来。

「奇怪。」鲍林说,「等一等!」他抓起检察官的电话,打到泰里镇的总局。他对某人简短地说了些话,然后放下话筒,说:「没错。我的手下告诉我说,这是艾尔斯博士的钥匙。那天晚上把麦斯威尔绑在车库里的蒙面人,拿走的是复制的。」

「这是唯一的原件?」佩辛斯喘着气说。

「麦斯威尔这么说的。」

「这样看来,就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了。」检察官满意地叹了口气,「尸体一定是艾尔斯博士。」

「真的?」雷恩喃喃说。

「你不认为吗?」

「亲爱的先生,一支钥匙不代表一个主人。然而,我想逻辑上也说得通。」

「嗯,我很忙。」法医说,「还有一件事。我想你们要死者的外表特征吧!五英尺十一英寸,淡黄色或金色头发,大概一百五十五磅左右,约在四十五岁到五十五岁之间。我找不到其他指认的标记。」

「赛得拉。」佩辛斯低声说。

「正中目标。」罗威不耐烦地说,「一个卷入这个案子的英国人赛得拉博士,星期六从他居住的纽约市旅馆失踪,这个描述刚好符合他,丝毫不差。」

「你不是说那个人吧!」鲍林吼了出来。

「我指的正是。同时身份的指认似乎也含糊不清。这个叫赛得拉的人,同时被指控为艾尔斯博士……」「那么就有答案啦!」鲍林满心希望,「别忘了,我们抬来抬去的尸体拥有艾尔斯博士的钥匙。如果赛得拉就是艾尔斯,那么万事就有圆满的答案了。」

「再多想一下,我又不太敢确定了。」罗威支吾地说,「其实真的有两种可能性,我们在这边搅和,因为我们分析得还不够透彻。第一个可能性就是赛得拉和艾尔斯是同一个人,就像你说的,鲍林先生。这种情况下,尸体——和两个人的描述都很类似——就澄清两个人失踪的谜团。但如果赛得拉和艾尔斯不是同一个人,那我们只能有一个结论:他们两人的『外表神似』!我们一直逃避这个结论,因为好像……呃,太像某类小说的情节,不值一提,但是你也躲不掉。」

雷恩没有说话。

「哼!」鲍林挣扎地站起来,「这些废话也许可以解决你们的问题,我只想知道一件事:这具尸体到底是谁的?艾尔斯博士的?还是天杀的英国人赛得拉的?」

星期三早晨发生了两件重要的事。萨姆巡官从俄亥俄州胜利归来,他的珠宝贼落网了,安全地蹲在铁窗后面;还有,「外表神似」的谜底解开了。

第廿六章 复活

第二天早晨,两老两少坐在雷恩安详宁静的花园里那棵宛如穹盖的大橡树底下。「我们又上来的原因是,……佩蒂告诉我,她和这个年轻的家伙几乎就是住在这里了!」巡官愉快地告诉雷恩,「我们有些有趣的新闻要告诉你。」

「新闻?」老绅士耸一耸肩。他看起来无精打来,倦意滔天。然后他软弱地笑一笑,一点点旧时悦耳的活力跃人声音里:「『将伊丰硕的佳音灌满我的耳朵,那长期荒芜的耳朵。』我相信硕果丰盛?」

巡官咧开嘴,他心情非常愉快。「自己判断吧!」他的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只信封,「今天早上意外收到好老头崔奇的电报。

电报内容说:

进一步侦察汉涅·赛得拉。发现有趣之事,上回电报告诉你赛氏之兄弟威廉去向不知。现发现威康与汉涅为孪生兄弟。威廉已到美国,三月下旬从波多乘船到纽约。遭波多警察通缉,罪名为非法入侵并恶意玻坏法国布雷藏书家私人图书馆,意图偷窃一善本书,法国人因发现威廉割损一本1599年贾格版莎士比亚的《热情的朝圣客》之书皮,惨遭殴打。威廉行为古怪,因收入不凡,又如汉涅身为藏书家,三年前从英国消失前,以假名艾尔斯博士撰写文章。担任善本书拍卖会专家,替百万富翁收藏家购买书籍。最好的顾客为新近过世的汉弗莱爵士。威廉和汉涅都无指纹可察,二人均无特征可考,但威廉与其兄弟容貌神似。若得知威廉·赛得拉,又名艾尔斯博士之去向,告知法国波多警局。祝好,狩猎成功。」

「这说明了一切,你们懂吗?」佩辛斯叫道,「身为孪生兄弟,汉涅和威廉一定和花生壳里的花生一样相似。所以大家才会把他们搞混了。」

「是啊!」雷恩轻轻说,「这消息宝贵无比。显然赛得拉是汉涅·赛得拉,艾尔斯博士是赛得拉的兄弟威廉,法国警方的逃犯。」他并拢修长的手指。「但难题还是一样困扰我们。被发现的尸体是谁的?汉涅还是威廉的?」

罗威说:「还有威廉在布雷想要偷走1599年的贾格这件事。雷恩先生,你一定听说这个法国佬皮耶·葛黑维吧!事实上,我去年才拜访过他。」雷恩点点头。「他是第二本的主人。萨森的是第三本,另一本天知道在哪里。割损书皮?哼。胡说,他在找那份莎士比亚的文件!」

「搞清楚了?小鬼。」巡官调笑说,「这件案子,我已经洗手不干了。但现在开始有些进步了,不是吗?」

「你们想要知道……」佩辛斯忽然开口,手指不经心地抚平衣衫,「谁谋杀了地窖里的人吗?」他们都很惊讶,佩辛斯笑了出来。「喔,我不知道名字。这好像在解几何问题,一堆未知数。但有一件事我敢肯定:凶手就是刀斧手!」

「喔?」罗威倒回草地上。

「我们从老祖父钟的证据可以推测,他午夜时人在书房。十二点二十四分人在楼上卧房——卧房的钟就是证据。谋杀发生的时间是十二点二十六分——就在两分钟之后!凶手挥砍着斧头,被害人的手腕和手表上面深刻锐利的刀痕提供了证据。这些都可以证明。」

「我懂了。」雷恩说着,抬头看着蓝天。

「难道不对吗?」佩辛斯焦躁地问。

但是雷恩没有看她的嘴唇,他好像专心在研究天上一朵形状奇特的白云。

「还有一件事。」罗威清楚地说,「我们在屋子走廊上发现的单眼镜片,证明赛得拉博士显然在屋子内。他是凶手还是被害人呢?我们可以轻易地说他是被害人,因为尸体符合他的特征……」「除非尸体是艾尔斯博士。」佩辛斯说。

「但是谁放了炸弹?」巡官问。

奎西碎步跑在一个褐色脸穿制服的人前面。

「你是萨姆巡官?」陌生人问。

「对。」

「我是泰里镇鲍林警官派来的。」

「喔,对了。我今天早上打电话给他,告诉他我回来了。」

「他要我告诉你,有人在俄文敦和泰里镇之间的大路上发现一个人,这人有些呆傻。看起来快要饿死的样子。流浪汉的模样,有些疯癫。不肯说出名字,只管叽哩咕噜地说什么一顶蓝帽子。」

「蓝帽子!」

「没错。他们把他送到泰里镇的医院。老大说如果你要见他,赶快去。」

他们看见鲍林在医院的接待室跨着大步走上走下。他热心地和萨姆握手:「好多年没见了!巡官。唉,这事一天比一天混账。要看他吗?」

「还用说嘛!是谁呢?」

「考倒我了。他们刚刚才料理了他。是个粗壮的老家伙,不过瘦得排骨都看得见,饿出来的。」

他们跟着鲍林走下长廊,越来越兴奋。

鲍林打开一扇私人房间的门。一个中年人一动也不动地躺在病床上。床边的椅子上摆着一堆褴褛的脏衣服。他的脸因为瘦削而皱纹深刻,满是狼狈的胡碴儿,眼睛睁开盯着墙壁。

萨姆巡官的下巴差点掉下来,他大吼一声:「唐纳修!」

「这就是失踪的爱尔兰佬吗?」鲍林着急地问。

哲瑞·雷恩先生轻轻地关上房门。他走到床前,弯腰看着老爱尔兰佬。那双眼睛忽然充满痛苦之色,头慢慢转过来。眼睛呆呆地接触雷恩的注视,又转移到巡官的脸上,随即闪耀出认人的亮光。他舔舔嘴唇,低声说:「巡官。」

「你好,」萨姆诚心地说,走到床前,「你这爱发牢骚的老家伙,害我们天南地北地兜圈子打转。你到哪儿去了?出了什么事呢?」

唐纳修憔悴的脸庞泛起一丝红晕,咳了一声才找到声音说话。「唉,说来话长,」他努力装出笑容,「他们这里用烂管子喂我吃东西。我宁愿拿一条胳膊换一块血淋淋的牛排。你,你怎么找到我的?老大。」

「唐纳修,从你开溜后,我们就在找你。你有力气说话吗?」

「当然了,这是我的荣幸。」唐纳修摸摸满是胡碴儿的脸颊,然后以渐渐恢复力气的声音说出精彩的故事——就在印第安纳州的教师团访问不列颠博物馆的下午,他发现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瘦高个子戴着一顶奇特的蓝帽子,偷偷溜出博物馆,腋下夹着东西——看起来像一本书。一向对小偷特别警觉的唐纳修没有时间发出警报,就冲出去追赶那人。他的猎物跳进一辆计程车,唐纳修也跳上车跟踪。这场追逐换了各种交通工具,离开城市来到一间破烂的木造房子,就在泰里镇和俄文敦之间主要公路旁一英里的地方。当一个身穿黑衣的老人离开屋子后,他就跑到阳台上。门铃下有个名牌写着艾尔斯博士。他按了门铃,那个人自己来应门。尽管他摘下帽子和灰色的假八字胡子,唐纳修还是认出他来。原来八字胡子是乔装用的!唐纳修进退两难,因为他没有证据证明那人是个小偷,可能这都是他幻想出来的。然而不见了八字胡子是千真万确的……他没有逮捕的权利,反而接受殷勤的邀请走进屋内。他被带到满是书籍的书房。唐纳修壮起胆子,指控主人从博物馆偷走一本书。

「他胆大包天。」唐纳修眼睛发亮,「承认罪名!然后他说他会全力补偿损失,说他会付钱之类的废话。我拿出烟斗开始抽烟,想我不妨跟他耗下去,等有机会打电话,把他送到最近的警察局。可是我太紧张,把烟斗丢到地上。所以他请我出门,容易得很。我走在巷子,拼命想,忽然脑袋被重重敲了一记,过了好久好久,这就是我所知道的。」

等他醒来,发现自己被绑在漆黑的房间里,嘴巴也塞着布。他当时以为艾尔斯博士跟踪他,攻击他;他认定这个理论,一直到今天为止。他逃出来后,才发现关他的监牢不是艾尔斯博士的房子,而是一处他从没见过的地方。

巡官插嘴问:「你确定吗?当然确定了。艾尔斯博士的房子飞了。继续说吧!唐纳修。」

「我不知道我到底像死猪一样被关了多久。」爱尔兰人神色恢复,看起来舒服多了,「今天礼拜几?喔,都一样。每天有个拿枪的蒙面人来喂我一次。」

「是艾尔斯博士吗?」佩辛斯大声问。

「小姐,不知道,说不准。光线一直很不好,他的声音有些像——说话像英国佬,对了,他就是。我知道那口音,从前在老家见过听过很多这样的人。可恶的家伙,他每次都威胁要折磨我,该死!」

「折磨?」佩辛斯花容失色。

「小姐,都一样,光说不练,从来没动手。他要我告诉他『文件在哪里』。」唐纳修咯咯地笑,「所以我说:『你疯啦?』他又多威胁我一些。我不知道他说的文件是什么,你们懂吗?」

「奇怪。」罗威说。

「有几天,他根本没有喂我。」唐纳修抱怨说,「该死,要补一只羊腿才行!」他舔舔嘴巴,继续说这则奇怪的故事。有一次——很久以前,他说,虽然他不知道正确日期或时间是什么时候,他已经无法计算时间了——他听到房子的某个地方传来一阵喧闹。他听到一个很重的身体被拖在地上的声音,显然被丢在附近房间里,然后听到一个人痛苦地呻吟。过了一会儿,他听到门砰地关上。他想用讯号和他的邻居沟通,相信对方也同是落难人,可是他被绑着,嘴巴又被塞住,一切努力沦为枉然。过去三天唐纳修没有进食,也没有看见俘虏他的蒙面人。今天早上,经过几天痛苦的挣扎,他终于挣脱捆绑,使尽全力把门撞开,发现自己身在一个漆黑肮脏臭气冲天的走廊上。他注意听,可是屋子好像被弃置了。他想要寻找落难的同伴,可是门都上了锁,他敲敲打打都没有回音。自己非常虚弱,又怕俘虏他的人回来,就溜出房子,自己逃生了。

萨姆巡官气呼呼地问:「你想你还找得到那个烂地方吗?唐纳修。」

「当然,忘也忘不了的。」

「等一等。」门口一位白衣年轻人抗议说,「这个人还很虚弱。我强烈反对他移动。」

「谁要你批准!」唐纳修大吼,想要重新坐起来,结果唉的一声,又跌回床上,「我不像从前那么勇健了。大夫,再给我几口汤,我就可以替救援队伍带路了。巡官,这又像从前了。」

唐纳修坐上雷恩的车在前头领路,鲍林和一群人坐在另一辆车内,一行人来到他稍早被交通警察发现的地方。萨姆扶着他走出轿车,勇敢的老爱尔兰人站在公路上眨眼观看。

「这边。」他终于决定了,两个人坐回车内。德罗米欧慢慢地开,不到三百英尺的地方,唐纳修吆喝着什么,德罗米欧把车转入一条狭窄的车道。这条小路离艾尔斯的房子不到一英里。

两辆车谨慎地前进。三间房舍在窗外消失,远离道路后,唐纳修忽然大叫:「到了!」

这是一栋老旧的小房子,和棚舍差不多,落寞倾塌宛如考古展示常四处没有生命的迹象,整个地方都用木板封起来,看起来几年都没有人住过。

鲍林的手下很快就解决了软弱的阻碍。一根老木头当做撞槌,前门像烂核桃壳似的很快被撞开。他们涌进屋子,拔出手枪。屋子里空荡荡,肮脏,除了唐纳修被囚禁的房间,其余都没有布置。他们撞开一扇又一扇的门,最后来到一间乌黑酸臭的小房间,里面有一张铁床,一个脸盆,一张椅子。床上绑着一个人。

他昏迷不醒。

鲍林的手下把他抬到阳光下。他们都瞪着这人扭曲发黄的脸。同样的问题映在每个人眼中。这个污秽挨饿的受害人到底是汉涅还是威廉·赛得拉?唯一确定的,就是一定为二者之一。

唐纳修的工作完毕,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接着倒在巡官怀里。一辆尾随他们的救护车赶紧驶过来,唐纳修被抬上车去。一个实习医生弯腰检查昏迷的英国人软弱的手脚。

「他刚刚才昏倒。绑得太紧,缺乏食物,空气恶劣——普通的虚弱现象。照顾一下就会好了。」

刚被解救的人瘦削的脸颊布满细柔的金色胡碴儿。年轻的大夫给他打了营养针,这人的眼睛欣然打开。但眼神茫然得很,对巡官大吼大叫的问题,他回之以呆滞的眼光,然后又闭上双眼。

「好。」鲍林嘟囔说,「把两人送去医院。我们明天再问这家伙话。」

救护车刚走,一辆车驶过来,一个没戴帽子的年轻人跳下车。结果发现是位记者,他被新闻界喜爱的神秘谣言引来现常鲍林和萨姆被问得目瞪口呆,有问必答,尽管雷恩拼命使眼色做手势。报纸仍将刊载所有关于艾尔斯博士的事,「法国警察的逃犯」,唐纳修惊险万分的故事,赛得拉孪生兄弟混淆的身份……年轻人带着胜利的笑容匆匆离开。

雷恩冷冷地说:「巡官,那真是判断错误。」

萨姆满脸通红。这时一个人走到鲍林旁边,报告说尽管搜查彻底,房子里没有一丝可以指认掳人嫌犯的线索。

他报告说:「我也打电话给泰里镇,找到房子的主人。他根本不知道有人住在这里。他说房子已经『空了』三年。」

两队人马各自沉默地爬上自己的座车。整整过了十分钟之后,高登·罗威才疲倦地说,「谈谈猜谜题吧!」

第廿七章 三百年前的罪行

萨姆巡官沉着脸说,「我们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他是谁?」

他们第二天早上都聚集在泰里镇医院英国人的病床周围。主治大夫一通电话打来,说病人可以说话了,小心的照顾、镇静剂和一夜好服,在此人身上制造了奇迹。他已经刮过胡子,呆滞的脸上也有一丝光彩,眼神遥远聪慧。他们走进房间时,看见这人已经坐在床上,棉被上摆满晨间报纸,亲切地和隔壁床的唐纳修说话。

美国人挑挑淡黄色的眉毛:「这有疑问吗?我不懂你的意思。」他精明地一个一个打量他们,好像用什么秘密磅秤衡量他们的轻重。他的声音很弱,但却是很熟悉的音质。

「我是汉涅·赛得拉博士。」

「啊!」雷恩说,「这对乔特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乔特?喔,对了,乔特博士!他一定担心了。唐纳修认为我是他追踪的蓝帽人。哈,哈!外表相似得……惊人。」他镇静一下,「你们知道的,他是我的孪生兄弟。」

「那么你知道他死了?」佩辛斯叫说。雷恩再次看了一眼巡官,巡官满脸通红。

「我整个早上被记者包围。然后是这些报纸告诉我所有的事。从法医形容尸体的报道,那一定是我弟弟威廉。你们知道,他写作时向来都用假名艾尔斯博士的。」

萨姆说:「嗯,赛得拉博士。看来这件案子终于解决了。但是答案是什么,我知道才怪。我们都知道——这我们告诉过你了——你有些事情令人疑惑。现在讲讲关于你弟弟,我们要知道实情。既然你弟弟已经死了,就没有必要三缄其口。」

赛得拉博士叹了口气:「我想也是!好吧,我就把事情都说给你们听。」他闭上眼睛,声音非常微弱。「你们和报纸上说的对我没有诚实说出抵达纽约的事情大做文章。其实我秘密先来是为了纠正一件丢脸的行为,我弟弟威廉的行为。」他停了下来,没有人说话。他睁开眼睛,「这里人太多。」他忽然说。

罗威忍不住:「喔,得了吧,博士。这事情我们都有份儿,至于唐纳修嘛……」「我又聋又哑又瞎。」爱尔兰人笑着说。

故事说得很勉强。几年以前,威廉·赛得拉在英国积极参与藏书活动,他和著名的英国藏书家汉弗莱爵士交情匪浅。山缪·萨森收购汉弗莱爵士的1599年的贾格《热情的朝圣客》这笔交易,威廉出力甚多。威廉进出汉弗莱爵士藏书惊人的图书馆一向非常容易。几个月后,威廉发现一份旧手稿——本身没什么价值,藏书图里也毫无所闻——上面说一份莎士比亚签名书写的私人信件,记载了一个奇特的秘密,这个秘密到1758年时还存在,也就是威廉发现的这份手稿的年份。手稿说这封莎士比亚的信,因为其中骇人听闻的秘密,一直被藏在某本1599年的贾格版的《热情的朝圣客》背后的书皮里。威廉对这个发现感到非常兴奋,他确定汉弗莱爵士从来没有看过这份手稿,他出自收藏家的贪心,怂恿汉弗莱把手稿买下来,并且没有告诉爵士其中的内容。他把手稿拿给当时金斯顿博物馆的馆长汉涅看,相信他不会说出去。汉涅斥责他的无稽之谈。但是威廉着迷于手稿里提到遗失久远的文件,其历史、文学、金钱方面都具有极高的价值,便开始到处搜寻——尽管他知道第一版贾格的《热情的朝圣客》大部分都消逝在三百年的历史里,只有三本传世。经过三年的查访,他发现两本——第二本属于法国收藏家布雷所有。没有传言中的亲笔文件,他很满意。因为丑闻缠身,他不得不逃离法国,狼狈万分地登船往美国来,同时野蛮地计划要检视第三本、也就是最后一本贾格。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当年是他居中穿针引线,书才转到山缪·萨森的手里。他离开波多前,暗地给哥哥汉涅写了一封信。

「他写信告诉我殴打葛黑维的事。」赛得拉博士无力地说,「我才知道为了追寻文件,他已经走火火魔了。天助我也,我就答应维斯先生的提议,不久前来到美国。我想如果有机会找寻威廉,就可以阻止另一项罪行。结果我早搭一班船来纽约,在报上私人通讯栏上登广告。威廉很快就和我联络,到我用假名暂住的便宜旅馆来看我。他告诉我,他在威彻斯特用旧的假名字艾尔斯博士租了一间房子。他已经找到萨森的书,可是运气不好,因为萨森的遗嘱交代,要把这本书转交给不列颠博物馆,他一直没办法拿到。他还告诉我,他雇用了一个名叫伟拉的小偷闯进萨森公馆去偷书。可是伟拉搞糊涂了,偷了一本毫无价值的赝品书,威廉后来匿名把书寄回去。他不耐烦极了,他告诉我博物馆闭馆整修,贾格和其他书都捐给博物馆了,他一定得潜入博物馆。我看他贪心得快发疯,想办法要他打消念头。情况越发不可收拾,我自己快要变成博物馆的馆长。但是威廉固执依旧,我们谈话没有任何结果,他就离开了。」

雷恩缓缓地说:「我猜,有天晚上,你暗自拜访你弟弟家——就是你弟弟的管家所说,蒙着头的那位?」

「对,可是没有用。我很担心,恐惧得头脑发昏。我的处境很难堪,你知道的。」英国人深深吸了一口气,「贾格被偷时,我立刻知道威廉一定是那个戴蓝帽的人。可是显然我什么都不能说。当天晚上威廉暗地和我联络,高兴地告诉我,出乎意料的,他真的在萨森的书皮里发现那份文件,现在书没有用处了,他会把书送回去。毕竟他不是什么小偷,他把自己1606年的贾格——我做梦都没想到有这本书存在,天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留在失窃的贾格位置上,当作良心的补偿,还有——我猜因为这样可以延缓盗窃的事被发现。这本和1599年的封皮类似。」

萨姆咕哝着说:「那被俘虏又是怎么回事?这事情怎么惹起来的?」

赛得拉博士咬咬嘴唇:「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做得这么过火。他趁我不注意时,把我抓起来。这就是我的亲生弟弟!上礼拜五,我在新尼卡旅馆收到一张寄来的信,约我到泰里镇附近秘密会面,不在他自己的房子。他神秘兮兮的,我也不怀疑他,因为——」他打住话,眼睛模糊起来,「反正礼拜六早上,我在博物馆向乔特博士道别后,就去见他。这,这真有些不好受,各位。」

「他攻击你?」鲍林厉声问。

「是。」这人的嘴唇发抖,「真的绑架我的,正是自己的兄弟!他把我的嘴塞起来,五花大绑,丢到肮脏的臭洞里……其余的,你们都知道了。」

「可是为了什么?」萨姆问,「我搞不懂。」

赛得拉耸耸瘦削的肩膀:「我想他怕我会告发他。我气急败坏的时候,曾经威胁要找警察抓他。我想在他带着文件离开这个国家之前,他不要我挡路坏他的事。」

「你的单眼镜片在艾尔斯家被发现,我现在知道他是被谋杀的。」萨姆冷硬地说,「把那件事解释清楚。」

「我的单眼镜片?哦,对了。」他摇摇疲惫的手,「报纸对这件事也有话可说。我可以解释。是威廉从我这儿抢走的,当时……他说他要回去屋里拿文件,他把文件藏在那里;然后他想溜走。但是我猜他和凶手对上了,单眼镜片大概从他的口袋滑出来,挣扎时打烂了。毫无疑问,他是因为拥有文件被杀的。」

「那么文件就在杀你兄弟凶手的手里了?」

「还有别人吗?」

过后有一阵短暂的沉默。唐纳修真的老实地睡着了,他的鼾声像一阵枪声,加重了沉寂的感觉。佩辛斯和罗威面面相觑,两人都站起来,靠在床的两头。

「但是秘密呢?赛得拉博士。」罗威恳求说,眼里一片炽热。

「你不能就这样不说清楚呀!」佩辛斯叫道。

床上的人微笑着看着两人,然后轻声地说:「原来你们也想知道?如果我告诉你们这个秘密和……莎士比亚的死有关呢?」

「莎士比亚的死!」

「什么,什么?」罗威粗鲁地说。

「可是一个人怎么能写自己的死呢?」佩辛斯问。

「非常重要的问题。」英国人吃吃笑了起来,他忽然在床上换了位置,眼睛燃烧着火焰,「莎士比亚怎么死的?」

「没有人知道,」罗威嘟哝说,「但是有些揣测,有些想用科学诊断。我记得在一份旧的《兰瑟杂志》里读到一篇文章,谈到莎士比亚的死因是几种疾病的复合——伤寒、癫痫、动脉硬化,长期酗酒、肾脏炎、脊髓结核,还有天知道是什么。我想总共有十三种。」

「是吗?」赛得拉博士喃喃说,「真有意思。根据这篇旧手稿……」他停了一下,「莎士比亚是被谋杀的。」

一阵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英国人挂着奇异无力的笑容说下去:「这封信好像是莎士比亚写给一个叫威廉·汉弗莱的人……」「汉弗莱?」罗威轻声说,「威廉·汉弗莱?我唯一听过和莎士比亚有关的人,叫欧日亚斯·汉弗莱,1783年他受雇作一幅钱德斯的蜡笔画像。雷恩先生,听过这位汉弗莱吗?」

「没有。」

「这对莎士比亚学者是个新名字。」赛得拉说,「这……」「好家伙!」罗威兴奋地说,眼睛瞪着斗大,「W.H.!」

「对不起,什么?」

「W.H。十四行诗的W.H.」(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标明献给一位W.H.的人,学者无法确知此人是谁。)「这倒是引发灵感的想法。有可能:这一点从来就没有定论。反正我们知道:威廉·汉弗莱(WilliamHumphrey)是汉弗莱爵士的直系祖先!」

佩辛斯敬畏地说:「这就解释了这本藏信的书,怎么跑到汉弗莱家族手里的。」

「正确答案。显然汉弗莱是诗人亲近的朋友。」

年轻的罗威跳到床脚边。「你一定得把这件事情说清楚。」他喘着气,「这封信的日期是什么?什么时候寄出的?」

「1616年4月22日、」

「天啊!莎士比亚死的前一天!你,你看了信没有?」

「很遗憾我没看见。但是我弟弟告诉我了,他忍不祝」赛得拉叹息说,「奇怪吧?这封信里,他告诉朋友威廉·汉弗莱,说他『快要沉溺了,』,他的『身体非常虚弱』,他相信有人用毒药慢慢地害死他。第二天……他就死了。」

「哦,我的老天爷!」罗威一遍又一遍地念着,他揪着领带好像快被掐死了。

「被毒死?哼!」巡官摇摇头,「有哪个家伙要毒死这老头?」

佩辛斯僵硬地说:「看起来我们要想侦破三百年前的谋杀案,在这之前……」「在什么之前?佩辛斯。」雷恩声音有些奇怪地问。

她颤抖了一下,避开他的眼睛,转过身去。

第廿八章 铃铛的线索

佩辛斯·萨姆小姐忽然性情大变,巡官为此忧心忡忡。她吃饭像小鸟,睡得很少,日复一日往返萨姆家公寓和办公室,像苗条的女鬼,脸色苍白,满腹心思。她偶尔会抱怨头痛,回房间呆上几个小时。从房间出来时,看起来千篇一律的疲倦沮丧。

「怎么回事了?」有一天巡官狡黠地问道,「和男朋友吵架了?」

「和高登?胡说,爸。我们之间,我们只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何况最近他在不列颠忙,我很少看到他。」

巡官咕哝一声,焦虑地看着她。那天下午他打电话到博物馆,找高登·罗威说话。但是年轻人一副典型心无旁骛的书呆子模样。不知道,他想不出来为什么——巡官挂上电话,一个手足无措的父亲,但在接下来的一天,他叫白朗黛小姐的日子非常难过。

泰里镇医院的事情过后大约一个礼拜,佩辛斯穿着崭新的亚麻衣服,出现在父亲的办公室,看起来比较像从前的模样。「我要出去兜兜风。」她宣布说,一边拉上白手套,「去乡下。好爸爸,介意吗?」

「哦,不会的。好好地玩。自己去吗?」巡官赶忙说。

佩辛斯检查镜里的脸孔:「当然了。为什么不能自己去?」

「呃,我以为——罗威这孩子——佩蒂,他冷落你了,对吗?」

「爸爸!毫无疑问,他,他非常忙。何况我为什么要在意?」然后她轻轻吻一下巡官被打扁的鼻子,飘出办公室。

巡官狠狠咒骂罗威顽固的脑袋,恶劣地按铃呼叫白朗黛小姐。

佩辛斯一爬进楼下的跑车启动引擎时,不在乎的神情就消失了。驻足在她眉宇间的皱痕此刻凹得更深了。她经过第五天大道的不列颠博物馆时,瞄也不瞄一眼,但她停在六十六街街角等待红灯时,忍不住着一眼后镜。当然没有什么可看的,她叹了口气,继续往前开。

开往泰里镇的路途又远又寂寞。她戴着手套的手抓着方向盘,漫不经心地开车,眼睛注视着马路,可是思维却在遥远的地方。

她在镇中心的药房前停下,走进去,翻阅一本电话簿,问了店员一个问题,又走出去。她继续开车,转入一条狭窄的小街,慢慢滑行看着门牌号码。五分钟后,她找到要找的目标——一栋破旧的一层房屋,前面的花园杂乱无章,篱笆摇摇欲坠,爬满藤蔓。

她走上阳台,按按门铃,门铃粗糙软弱地传遍屋内。一个眼神疲惫的中年妇人打开纱门;她穿着皱皱的便装,双手通红,滴着肥皂水。「什么事?」她尖声问,打量着佩辛斯,有种被攻击的敌意。

「麦斯威尔先生在家吗?」

「哪一个?」

「不只一位吗?我指的是不久前替艾尔斯博土管家的那一位。」

「哦,我大伯。」妇人哼了一声,「就在阳台上。我看看他在不在。」

妇人消失了,佩辛斯叹息地坐在布满灰尘的摇椅上。

过一会儿,着白衣的高大老麦斯威尔出现了——他正在汗湿的内衣上加一件外套,露出干枯的喉咙。

「萨姆小姐!」他破着喉咙说,疲倦的小眼睛搜索街道,看看是否还有其他人,「你要见我?」

「你好,麦斯威尔先生。」佩辛斯神情愉快,「不,我一个人来的。能坐下吗?」他坐在一把摇晃的旧椅上,椅子上的漆像烧过的皮掉落,他焦急地打量着她。「我猜你听说爆炸的事情了?」

「是啊!小姐。真可怕。我告诉我的弟弟和弟媳,我的运气真好。如果那天你们没来叫我离开,我一定被炸成肉酱了。」他紧张地咽口水,「他们查出……谁干的了吗?」

「我想还没有。」佩辛斯严峻地看着他,「麦斯威尔,我一直在想这件案子,不停地想。尤其是你说的话。我忍不住想,你一定遗漏了一些事情!」

他很惊讶,「哦,不会吧!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发誓!」

「我不是说你故意撒谎。小心那只蜜蜂……我是说,你可能漏掉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他颤抖的手指梳理着头皮:『哦,我不知道。」

「听我说。」佩辛斯精神一振,「每个人——除了我之外——显然都忽略了一件事。蒙面人把你关起来的车库,墙壁很保车库离房子的前门只有几尺。当时是晚上,又在乡下,每个声音都可以听得清楚。」她的身子往前倾,并压低声音,「你没有听到门上面的铃铛在响吗?」

「该死!」他喘了口气,瞪大眼睛,「我是听见了!」

佩辛斯冲进父亲的办公室,看见哲瑞·雷恩阴沉地看着窗外的时代广常「这是……开会吗?」佩辛斯脱掉手套,她的眼睛闪烁着新闻。

年轻的罗威先生转过身来,箭步向前,「佩蒂!巡官害我开始担心。你没事吗?」

「好极了,托福。」佩辛斯冷淡地说,「我……」「我的运气最烂。」年轻人沮丧地说,「我刚刚又技穷了。工作毫无进展,佩蒂。」

「真有意思。」

「对呀!」他坐在她面前,摆出沉思者古典的姿势,「我全错了,找错方向。我伟大的莎士比亚研究计划现在化为乌有。天啊!这么多个月,这么多年……」佩辛斯哦了一声,脸色缓和下来:「对不起,高登。我不了解——可怜的人。」

巡官低吼着说:「省省吧!你到哪儿去了?我们本来不等你了。」

「去哪?」

「去见赛得拉。雷恩先生想到一件事情。雷恩,你最好有话决说。」

老绅士目光犀利地看佩辛斯,「我们可以等一等。佩辛斯,什么事?你表现出压抑兴奋的一种症状。」

「是吗?」佩辛斯紧张地笑,「我向来就不会演戏。我刚刚发现最不可思议的事。」她故意拿出了支香烟,「我跟麦斯威尔谈过。」

「麦斯威尔?为什么?」巡官颇不以为然。

「上次问他问题并不完整。我想起一件事;没有人问过他……他知道凶杀案当天晚上共有几个人进到艾尔斯家。」

「所以呢?」雷恩停了一下子,「如果是真的,就有趣了。怎么说呢?」

「房子被蒙面人搜得天翻地覆,还有凶杀案发生的时候,他从头到尾都在车库里,神智清楚。我记得前门上方装着一个老式的铃挡,每次开门就会响个不停。」

「啊!」

「我想麦斯威尔一定听到铃声——每一次都听到!我问他,他记得听到了。这好像不重要……」雷恩喃喃地说,「孩子,这实在是聪明绝顶。」

「我早先真笨,居然没有想到。反正麦斯威尔回想先前发生的事,蒙面人把他关进车库后,他拿了麦斯威尔的钥匙回去屋里。麦斯威尔清楚地听到两次铃铛响,间隔时间很短,只有几秒钟。」

萨姆问:「两次?这就是他开门的那一次和进去关门的一次。」

「没错。这样表示蒙面人单独在屋里。过后一直很安静——麦斯威尔猜测,大概过了至少半小时,又有两次急促的铃铛声。不久后又有两次。这就是那个美妙的夜晚他所听到的最后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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