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Y的悲剧(雷恩先生系列2)》作者:[美国]埃勒里·奎因【完结】 > Y之悲剧.txt

第 6 页

作者:美国-埃勒里·奎因 当前章节:15462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1:19

萨姆惊讶地踏前一步,阿布寇太太昂昂首,「请问,那证明什么?我的蛋酒奶里有肉豆寇粉,那也犯法吗?」

萨姆把他的头往走廊一伸,「皮克森!」

「是。」

「和管家一起下楼,把所有闻起来像香草的东西都带上来。」萨姆把拇指向门一比,「去,阿布寇太太,动作要快。」

等候的时间,都没有人开口。萨姆双手握在背后,嘴里哼着一个十分难听的调子走来走去,布鲁诺的心神飞驰已远,似乎意兴阑珊,露易莎静静地坐着,背后站着一动不动的史密斯小姐、米里安医生和崔维特船长。雷恩站在窗边俯望着无人的花园。

十分钟以后,阿布寇太太和她的护卫一起上楼,皮克森拿着一个用纸包着的小扁瓶。

「底下各种各样的气味好多,」刑警咧嘴一笑,「但是除了这瓶香草,没有其他东西闻起来像香草,还没打开来呢,长官。」

萨姆从皮克森手中接过瓶子。标签上写着「香草精」,封条和包装都还没拆开。他把瓶子传给布鲁诺,布鲁诺漫不经心地瞧一瞧,就把它还给萨姆,雷恩仍立在窗边不动。

「旧的那瓶呢,阿布寇太太?」萨姆向。

「三天前就把它丢进垃圾里了。」管家简短地回答。

「那时已经空了?」

「是。」

「瓶子里还有香草精的时候,你有没有发现短缺过?」

「我怎么知道?你以为我还一滴一滴地算啊?」

「那可难说。」巡官故意顶嘴,他撕开包装封条,打开瓶塞,把它凑近鼻子。一阵强烈的香草味缓缓充塞整个卧房,这是纯正香草无疑,那香味饱满而且没有杂质。

露易莎·卡比安娜动身体,鼻翼扩张。她大力嗅着鼻子,头转向房间对面瓶子所在的方向,像蜜蜂远远地就嗅到花蜜一样,她的手指瞬间活络起来。

「她说就是这个——这个味道!」史密斯小姐兴奋地喊。

「她确定吗?」哲瑞·雷恩先生喃喃地问,他事前已经回过身看到护土的唇语,他踏步向前,在点字板上排出下列问句,「和你现在闻到的一样强烈吗?」

不完全一样。昨晚比较淡。

雷恩没什么指望地点点头,「家里有冰淇淋吗,阿布寇太太?」

「没有,先生。」

「昨天有吗?」

「没有,先生,一整个星期都没有。」

「完全无法理解,」雷恩说,他的双眸如常炯炯有神,面容如常年轻有朝气,但是眉宇之间有种困乏的表情,仿佛用脑过度,「巡官,最好叫房子里所有的人立刻到这里集合。同时,阿布寇太太,偏劳你一下,请你把房子里所有的蛋糕和糖果集中带来房间。」

「皮克森,」萨姆巡官吼道:「你一起去——以防万一。」

房间挤得满满的。所有人都到了——芭芭拉,姬儿,康拉德,玛莎,乔治·阿布寇,女仆维琴妮亚,艾德格·皮瑞,甚至彻斯特·毕格罗和约翰·格利,他们两人执意留在房子里。

康拉德似乎魂不守舍,一直傻傻地瞅着他身边的警察,其他人都带着观望态度……萨姆巡官先是踌躇,然后退避一旁,他和布鲁诺检察官面色凝重地旁观。

雷恩定定地站在那里等。

小孩子和平常一样,蹦蹦跳跳地随大人进来。他们在房间里乱叫乱跑,此时无人理会他们的调皮捣蛋。

阿布寇太太和皮克森捧着满怀的蛋糕和糖果盒,跌跌撞撞地进来。每个人都目瞪口呆。阿布寇太太把她的那一堆放在露易莎床上,拿手帕擦拭她瘦骨如柴的颈子,皮克森一脸嫌恶的表情,把他那一堆往一把椅子上一丢,就走出去了。

「各位先生女士,有没有私藏的蛋糕或糖果在你自己的房间里?」雷恩严肃地问。

姬儿·黑特说:「我有,我向来都有。」

「能不能请你去拿来,黑特小姐。」

姬儿态度颇为庄重地走出去,一会儿之后,带着一个长方形的大盒子回来,盒子上有显眼的「五磅」两个字。一看到这个庞大的糖果盒,约翰·格利就两颊飞红,他忍不住窃笑起来,两脚在那里挪来挪去。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哲瑞·雷恩先生开始进行一项工作。他把所有的糖果盒都集中在一把椅子上,然后一盒一盒地打开。一共有五盒——一盒花生片糖,一盒巧克力水果夹心,一盒硬糖果,一盒实心巧克力,还有姬儿的那盒,一一打开来,里面是一列列赏心悦目、昂贵的糖渍坚果和水果。

雷恩从五盒里面随便挑了几块,若有所思地吃了几个,然后拿几个喂露易莎·卡比安。壮小子比利看得垂涎三尺;杰奇则被这幅神秘的景象所慑服,用一只腿站着,看傻了眼。

露易莎·卡比安摇摇头。

不。没有一个是。不是糖果。我错了。是香草!

「要不是这些糖果的作料里没有香草,」雷恩表示,「就是香草的成分太稀薄,吃不出来。」他对阿布寇太太说:「这些蛋糕,阿布寇太太。哪几个是你自己烤的?」

她傲慢地指出三个。

「这些你有没有用香草?」

「没有。」

「其他是买的?」

「是,先生。」

雷恩从每个买来的蛋糕,各取一小块喂那位又聋又哑又瞎的女人。她再度断然摇头。

史密斯小姐叹口气,注视露易莎的手指。

不是。我没有闻到香草的味道。

雷恩把蛋糕都丢回床上,站在那里搜索枯肠。「呃——这一大堆到底是要做什么?」律师毕格罗有点兴味盎然地问。

「很抱歉,」雷恩茫然地转身,「昨晚卡比安小姐曾和黑特太太的凶手对面相遇。她很确定在接触的一刹那,曾闻到香草的味道,想必是从凶手本身,或是他的周围发出来的,我们自然想解决这个小谜题——这可能导致一个大发现,并带来最后的成功。」

「香草!」芭芭拉·黑特很有兴趣地复述,「很不可靠的线索,雷恩先生,但是露易莎的感官记忆力确实十分惊人,我相信——」

「她神经病,」姬儿斩钉截铁地说:「她大半时候都是瞎编的,常常胡思乱想。」

「姬儿。」芭芭拉制止她。

姬儿头一扬,但是没再做声。

他们早该料到。先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等他们稍感惊讶地转身一看,杰奇·黑特的短小身材,早像猴子一样敏捷地溜上露易莎的床铺,两手又爬又抓地搜括糖果盒,小比利乐不可支地一边吱吱叫,跟着溜上去,两个孩子立刻争先恐后地往自己嘴里猛塞糖果。

玛莎扑过去逮住他们俩,歇斯底里地大叫,「杰奇!老天爷,你要把自己胀死……比利!马上给我住手,否则妈妈打扁你!」

她猛摇两人,一巴掌把黏答答的糖果从他们拳握的指缝里打掉。

虽然满手糖果都被打掉了,比利仍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要约翰叔叔昨天给我的那种糖果嘛!」他尖叫。

「怎么回事?」萨姆巡官吼道,大步赶上去,他粗鲁地把比利顽固的小下巴一板,大声咆哮,「约翰叔叔昨天给你什么糖果?」

萨姆即使在心情愉快的时候,都很难博取小男孩的信任,更何况发起脾气来,就像现在,那真是令人丧胆。比利仰首好奇地望一眼那叶扁鼻子,挣出巡官的掌握,小脑袋钻进他母亲的裙子,立即放声号陶。

「我得说,巡官,你的手腕很高明。」雷恩批评道,把萨姆推到一边,「用这种戏术,连海军军官都会被你吓坏……来,孩子,」他说着,一边在比利身边蹲下来,捏捏他的肩膀安慰他,「不要再哭了,没有人会伤害你。」

萨姆不屑地哼着鼻子,但是不到两分钟,比利已经在雷恩的手弯里破涕为笑,和雷恩聊着糖果、玩具、毛毛虫、牛仔、印第安人等好玩的东西。比利显然信心大增,这是个好人,约翰叔叔带糖果来给比利吃。什么时候?昨天。

「也给我!」杰奇大叫,扯着雷恩的外套。

「真的啊。是什么糖果!比利?」

「甘草糖!杰奇先声夺人。

「甘草糖,」比利口齿不清地说:「好大包的。」

雷恩把小男孩放下来,看着约翰·格利,格利焦躁地抹抹颈背。「真的吗,格利先生?」

「当然是真的!」格利面有愠色地说:「你不是暗示糖果被下了毒吧,但愿?我来拜访黑特小姐——我带了那个五磅盒子给她——而且,原先知道两个小男孩喜欢甘草糖,所以带了一些给他们,就是这样。」

「我没有暗示什么,格利先生,」雷恩和气地回答,「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因为甘草糖并没有香草的味道。可是话说回来,我们小心谨慎也无可厚非。不过是最简单的问题,你们为什么非得要马上跳起来防御?」他又向比利弯下身,「昨天还有没有其他人给你糖果,比利?」

比利傻了眼,这个问题超出他的理解范围,杰奇把他的两条细腿四平八稳地跨在地毯上尖声说,「你为什么不问我?我可以告诉你。」

「很好,杰奇小主人,我问你。」

「没有,没有人给,只有约翰叔叔。」

「好。」雷恩在每个孩子肮脏的手心里各塞一把巧克力,让他们回到他们母亲那里。「没事了,巡官,」他说。

萨姆挥挥手叫所有人都离开。

雷恩瞧见家教文德格·皮瑞,鬼鬼祟祟地假装无意走到芭芭拉旁边那一阶楼梯,两人一边下楼一边交头低语。

萨姆心浮气躁,不知所措,当康拉德·黑特在警察的护送下正要走出门口,萨姆说:「黑特!等一下。」

康拉德紧张地转回来,「什么——什么事?」他现在一副谨慎恐惧之状,过去所有的愚勇好斗,全消失了踪影,他倒乎惟恐不及地要讨人欢心。

「让卡比安小姐摸摸你的脸。」

「摸我的脸……」

「唉,我说,」布鲁诺反对地说,「你知道,萨姆,她摸到的——」

「才不管那么多,」萨姆顽固地说,「我要确定一下,史密斯小姐,叫她摸摸黑特先生的面颊。」

护士无言从命。露易莎严阵以待,既苍白又紧张的康拉德靠过去她摇椅旁边,史密斯小姐把露易莎的手放在他刮得干干净净、几乎没有一点胡子的脸上。她很快地抚下来,抚上去,再抚下来,然后摇摇头。

她比划着,史密斯小姐说:「她说比这个柔嫩多了,是女人的脸,不是黑特先生的。」

康拉德站直了身子,惶恐得不得了,萨姆摇摇头。「好吧,」他万分不情愿地说,「你可以在房子里各处走动,黑特,但是不准离开房子。你,警官,随时跟住他。」

康拉德在警察尾随下沉重地走出去。萨姆说,「唉,雷恩先生,这真是一大笔糊涂账,可不是?」他放眼四周寻找老演员。

雷恩不见了。

雷恩像变魔术一样不见踪影了。他溜出房间只有一个目的,一件看似简单的工作——寻找一种味道。他从这个房间逛到另一个房间,从这层楼逛到另一层楼,走遍卧室,浴室,空房间,贮藏室——巨细靡遗。他的鼻子随时提高警觉,他闻遍每一样可以到手的东西,香水、化妆品、瓶花,甚至女人渗了香味的内衣。最后,他下楼到花园去,花了十五分钟在那里嗅各式各样的花朵。

这所有的努力,正如他原来就大致预期的,徒劳无功。

他没有在任何地方闻到任何东西,具有露易莎·卡比安闻到的那种「强烈甜美」的香草味。

等他回到楼上死者房间,再与萨姆和布鲁诺见面时,米里安医生已经走了,崔维特船长正用点字板在和露易莎进行无声的聊天。两位执法人员都很沮丧。

「你到哪里去了?」萨姆问。

「追随香味的踪迹。」

「原来香味还有踪迹,哈!」没有人笑,萨姆尴尬地抓抓下巴,「没有结果吧,我猜?」雷恩摇摇头。

「嗯,我一点也不意外,到处都找不出什么线索,今天早上我们就从上到下彻底查过整个房子了,没有找到一样具体有用的东西。」

「看起来,」检察官发表意见,「似乎我们手上,是又一件罕见的奇案。」

「可能,可能,」萨姆应道,「可是等吃过午饭,我要去看看隔壁那间实验室,我两个月前进去过,很有可能……」

「啊!对,实验室,」哲瑞·雷恩先生郁郁地说。

第五景

实验室

6月5日,星期日,下午2时30分

仍然心烦气躁的阿布寇太太,在楼下餐厅服侍萨姆巡官、布鲁诺检察官和哲瑞·雷恩先生,这是一顿气氛恶劣的午餐。整顿饭大半时间都无人言语,而且充满沉郁的气氛。

阿布寇太太踏进踏出餐厅的沉重脚步,和骨瘦如柴的女仆维琴妮亚在桌上笨手笨脚摆放杯盘的铿锵声,更令人烦恼。

谈话时断时续。有一段时间,只有阿布寇太太的声音,她没有特定对象地大声抱怨,说她的厨房被搞得一团糟……似乎有一大群警察先生在屋后大事餐食。可是连萨姆巡官也没对她的恶言多置一语,他太忙于咀嚼那块硬肉排,想着更沉重的心事。

「好吧,」沉默五分钟以后,布鲁诺突如其来地开口,「那女人的对象是露易莎——我们说女人,因为面颊的线索,似乎罪证再确凿不过。老太太被杀并非蓄意,她在凶手下毒的时候醒过来,凶手一时情急,就往她的头打下去,但是会是谁?我看不出一点蛛丝马迹。」

「而且香草这档事,到底代表什么?」萨姆吼一声,厌烦地把刀叉往桌上一丢。

「对……很奇怪。我有一种感觉,一旦我们解决这个问题,离真相也就不远了。」

「嗯。」哲瑞·雷恩先生先生沉吟一声,口里嚼得十分卖力。

「康拉德·黑特,」巡官喃喃地说,「要不是因为面颊那个证词……」

「别提了,」布鲁诺说:「有人试图陷害他。」

一名刑警带着一个密封的信封进来,「谢林医生的信差刚刚送这个来,长官。」

「啊!」雷恩说,放下手上的刀叉,「是报告,大声念,巡官。」萨姆撕开信封,「我们来瞧瞧。」关于毒药,谢林说:

亲爱的萨姆:

烂掉的那颗梨子含有超出致命数量甚多的液化二氯化汞,只要咬上一口,就足以致命。

回答雷恩先生的问题:不,梨子腐烂并非由毒药引起,注射毒药的时候,梨子本身就已经是烂的。

另外两颗梨子没有毒。

床上发现的那支空注射器,含有相同的毒药。

依我所见,根据梨子里发现的二氯化汞、含量和估计针筒的二氯化汞含量,梨子的毒药是由这支针筒注射进去的。

两者的数量有一点点差别;我想这差别可用你送来的白鞋子上的污渍填补起来。那污渍是二氯化汞,可能在注射梨子时,有一些滴出来溅到鞋尖。那污渍是新的。

尸首的验尸报告,会在今天稍晚或明天早上出来。但是根据预先的检查,我确信验尸结果不会预示任何中毒征兆,而且还会进一步证实对死因的原始看法。

谢林

「一切如我们所料,」萨姆喃喃地说:「好,这澄清了鞋子和毒梨子的理论。二氯化汞,哼?似乎……我们上楼到实验室去吧。」

哲瑞·雷恩先生板着脸孔不发一言。三个人的咖啡都没有喝完,他们把椅子往后一推,走出餐厅。他们在餐厅门外碰见阿布寇太太,她的面目阴沉毫无笑容,手上捧着一个餐盘,上面有一杯黄色乳状的饮料。雷恩瞧一眼腕表,正好两点三十分。

上楼的时候,雷恩从巡官手里把信拿过来,又费神地读一次。他还信的时候未附带任何评语。

卧房那层楼静悄悄的。他们在楼梯口停留了一下,然后史密斯小姐的房门打开来,护士带着露易莎·卡比安出现了——虽然发生了悲剧,虽然家常作息受到干扰,但习惯还是要守,又聋又哑又瞎的女人经过三位男士面前下楼,要去餐厅喝那一日一杯的蛋酒奶。三位男士都无人开口,除非有进一步通知,目前露易莎被安排题在史密斯小姐的房间……崔维特船长和米里安医生都早已离开房子了。

墨修,萨姆的手下,结实的身子靠着死者房间紧闭的门户,他静静地抽着烟,提神警戒,从他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见那层楼所有房间的房门。

巡官对楼下吆喝一声,「皮克森!」

皮克森跑步上楼。

「你和墨修看守这层楼,听懂没有?叫其他人休息,不准任何人进老太太的卧房,不要干扰任何人,只要把眼睛睁大一点就好。」

皮克森点个头又下楼去了。

巡官把手探进背心口袋,拿出一把弹簧锁钥匙,那是他在死者遗物中找到的约克·黑特实验室的钥匙。他沉思着把钥匙在手中掂一掂,然后绕过楼梯口走向实验室的房门,布鲁诺和雷恩尾随于后。

他没有马上开门。反之,他一屁股蹲下来,眯起眼睛窥探钥匙孔。他闻哼一声,从他无奇不有的口袋里拿出一根小铁丝伸进孔里。他反复往里插,然后开始转圈,最后,心满意足了,他把铁丝抽出来检查。

干干净净。

他站起来,收好铁丝,一脸狐疑。「奇了,」他说,「还以为我们一定可以在门镇里发现蜡,这样就证实有人偷制钥匙孔的蜡模,然后复制一把钥匙。可是里面没有蜡。」

「那不是那么重要,」布鲁诺说:「可能有人制造蜡模,并且把钥匙孔清干净,或者下毒的人『暂借』黑特太太的钥匙复制了一把,然后没有被她察觉,完壁归赵。无论是哪一点,我们都永远没办法知道,反正老太太是死了。」

「好了,好了,巡官,」雷恩不耐烦地说,「这对我们没什么帮助,把门打开吧。」

萨姆把钥匙插进孔里。钥匙和锁合得服服帖帖,但是他转不动,里面生锈了,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过。他鼻尖淌下一滴汗珠,手使劲扭转,锁嘎一声松开,然后喀吧一声,萨姆握住门把一推,门像锁一样嘎嘎作响——门上的所有金属也全生锈了。

门缓缓打开,巡官正要踏进门槛,雷恩一只手往这位大个子先生的臂膀一按。

「啊?」萨姆问。

雷恩指指门内的地板。那是没铺地毯的硬木地板,上面一层均匀的灰尘,他弯下腰用手指划过地板,指头沾了一层污垢。「你的偷袭者从来没用过这个入口,巡官,」他说「这灰尘设有被践踏过,而且从它的厚度来看,这一定已经很多个星期了。」

「两个月前我看的时候不是这样子——至少,当时没这么多灰尘,」萨姆说,看起来有些不安,「也不可能跳过去吧,从门到被踩过的区域,少说也有六英尺远,怪哉!」

他们并排站在门廊上,往室内张望。正如巡官所言,门前的整大片空间都没有被踩过,灰尘像一层暗褐色的丝线铺在地上。然而,距门大约六英尺远的地方,尘埃像画符般零乱,上面有许多足印,一直到他们眼所能及的房间内部,到处都有。但是那双脚也够小心,没留下任何清楚的印记。

那灰尘的景象很惊人,很明显上面有成百个践踏的痕迹,但是没有一个足印可供完整指认。

「无论是谁,真是够小心,」萨姆说,「等一下,我去看看桌子那边,是不是真的连一个可以拍照的脚印也没有。」

他踏进去,把自己十二号大的鞋底印在没被踩过的灰尘上,然后小心地绕过踩过的区域。他望进去阴影的地方。

「简直难以置信!」他咕哝道,「没有一个清楚的脚印,唉,进来吧——对这种状况你们造不成任何破坏的。」

检察官好奇地踏入实验室,但是雷恩定定地站在门口观察房间。他所在的房门是该房间唯一的一道门,房间的形状和东边隔临的死者房间不同的是,这两扇窗户有又粗又硬的铁栅栏封住,可容阳光射人的栅栏与栅栏间的空隙,不及三英寸宽。

两扇窗户中间,有一个简单朴素的白色铁床架,在西墙和面向花园的墙,靠近西边窗户的地方,有一个衣柜。每件家具都收拾得整整齐齐,但是满布灰尘。

房门右手边是一张陈旧有卷盖的书桌,角落里有一个铁制的小档案柜,左手边是一座衣橱。雷恩看见西面那面墙,占了整整半面墙的空间,是一整列的架子,上面摆了一大堆瓶瓶罐罐。架子下是矮橱柜,矮橱柜宽阔的门全部关着。

这些架子的右边,是两张长方形的工作桌,又大又旧,摆满了尘埃遍布的蒸馏器、一排排的试管、酒精灯、水龙头和奇形怪状的电子仪器——一大堆化学设备,就连雷恩这个外行人看来,仿佛也十分完备。两张桌子平行,中间的空隙足供这位科学家仅稍稍转身,就可以同时在两张桌子上进行工作。

在桌子右边的东面墙壁,与架子直接相对的,是一座和隔壁死者房间一模一样的大壁炉。而实验室的后方,在东面墙壁介于床铺与壁炉之间,有一把已被化学药品染渍灼损、相当粗糙的小工作板凳。此外,还有几张椅子散置各处,一张圆椅面的三脚凳子立在矮橱柜前,正对着中间的架子。

哲瑞·雷恩先生踏进去,合上门,穿过房间。除了他走过的六英尺宽没被践踏的区域,其他地方都是杂沓的足印;不言自明,自从约克·黑特死亡和萨姆巡官首度调查以后;有人经常造访这间实验室。而且,从尘埃和连一个清楚足印也没有的情况,更明显地看出,这个偷袭者刻意用脚把每一个清楚的足印都擦掉。

「这显然造访过不止一次,」巡官不由自主地喊出来,「可是她是怎么进来的?」

他走到窗边,攫住铁栅栏用全力摇撼,那些栅栏一动也不动,它们全嵌在水泥里;萨姆小心地检查水泥和栅栏,指望可能有几根可以被撬得开,但也证明是白费功夫;然后他检查窗户内外两面的窗台,外面的窗台虽然够宽,足以让手脚敏捷的人通过,但也看不出任何足印;内面窗台上的灰尘显然也没有被碰过。萨姆摇摇头。

他离开窗户,走向壁炉,壁炉前面——和房间其他地方一样——有许多摩擦过的足印。他沉思地看着壁炉,虽然算是相当干净,但是这壁炉也颇有年代了。他犹豫一下,蹲下身,弯下腰,把头探进壁炉里面。

萨姆口里发出满意的呼声,迅速把头缩回来。

「什么?上面有什么?」布鲁诺问。

「真笨,事先怎么没想到!」巡官喊道,「知道吗,你往上看烟囱,可以看得见天空!而且砖壁上钉了一些旧脚钉——可能是从前让人清扫烟囱立脚用的。我跟你赌一块钱,这就是……」他脸色沉了下来。

「我们那位女士进入实验室的通道吗,巡官?」雷恩温和地说,「你的表情太老实了,一眼就可以看出你在想什么。你想说,我们假定中的女罪犯,经由烟囱进来。这未免太离谱,巡官,如果是男共犯使用这个方法人内,还有可能。」

「现在的女人能做任何男人能做的事,」萨姆说,「再说,那个想法也有可能,说不定有共犯。」他瞪着布鲁诺,「我的天,那样康拉德·黑特就可能再被扯进来!露易莎·卡比安可能摸到一个女人的脸,但是,是康拉德·黑特打黑特太太的头,并且留下那些脚印!」

「那,」检察官说,「正是我的想法,萨姆,就在雷恩先生揭示有共犯的那一刹那让我想到。对,我想我们摸出一些方向了……」

「先生们,先生们,」雷恩说,「别扯到我头上来,拜托,我没有揭示什么。我只是指出一个逻辑的可能性。啊——巡官,烟囱的宽度足以让一个男性成人从屋顶爬上来吗?」

「你以为我——哎,你自己来看嘛,雷恩先生,你又没没跛脚,」萨姆语气不太友善地说。

「巡官,我信任你的意见。」

「当然,当然够宽!我就可以爬得进来,而我的肩膀还不是你所谓的瘦弱型。」

雷恩点头,并信步走到西边那面墙去查看壁架。架子上下一共五层,每一层架子又分成三段,所以一共有十五段。

不只这一点表现出约克·黑特整齐的癖性。还有架子上所有瓶罐的大小也都一致,所有瓶子的宽度都和罐子的宽度一样,而且所有的瓶罐都贴着一式的标签。所有标签都用不褪色墨水整齐地书写了瓶罐内容的名称,很多还加贴了一条红纸说明有毒,而且每一个标签除了该化学品的名称,有些还包括化学符号,另外还都有一个编号。

「这个人有条有理。」雷恩表示。

「对,」布鲁诺说,「但是对我们没有什么意义。」

雷恩耸耸肩,「也许没有。」

他观察架子, 很显然,所有瓶罐都严格地按照号码排列,l号瓶放在最上层最左段最左边角落的位置,2号瓶放在1号瓶的旁边,3号罐紧接着2号瓶,以此类推。架子上摆得满满的——瓶罐之间没有空隙;显然摆在他们的眼前的,是一套完整的化学品。每一段有二十个瓶罐,所以全部有三百种之多。

「啊,」雷恩说。「这里有个有趣的东西。」他指着顶层第一段几近中央的一个瓶子。上面标示:

编号9

C21H22N2O2

(番木鳖碱)

有毒

并附有毒药红签。瓶子里是白色的结晶片,而且只有半满。然而引起雷恩兴趣的,似乎不是瓶子本身,而是瓶子底架的灰尘。那灰尘曾经被干扰,几乎可以确定,那瓶番木鳖碱不久前曾被从架子上拿下来。

「蛋酒奶里面掺的毒药,不就是番木鳖碱吗?」雷恩问。

「没错,」萨姆说,「我告诉过你,几个月前那次下毒以后,我们调查过这间实验室,那时就发现了番木鳖碱。」

「那时瓶子就摆在我们现在看到的一模一样的位子?」

「对。」

「当时瓶子所在的架子上的灰尘,和现在一样被碰过?」

萨姆靠上前去,看着架子上的灰尘,皱起眉头,「是,就像那样。那时没这么多灰尘,但是也多得足以让我记得,看完以后,我很小心地把瓶子放回和我发现时一模一样的位置。」

雷恩转回去看架子。他的眼光落在从上面数下来第二层。在69号瓶下面的架子边缘,有一个奇怪的椭圆形印记,像是肮脏的或沾了尘垢的指头印。这个瓶子的标签上写着:

编号69

HNO3

(硝酸)

有毒

瓶中装了无色的液体。

「奇怪,」雷恩讶异地低语,「你记不记得这瓶硝酸底下的污印,巡官?」

萨姆眯起眼睛,「是,当然记得,两个月前就在那里了。」

「嗯,硝酸瓶上有没有指纹?」

「没有,使用的人戴了手套,不过我们确实还没发现有使用硝酸的迹象。也许黑特在某个实验中使用硝酸,而当时他戴了橡皮手套。」

「这依旧没能……」雷恩冷淡地说,「解释污印是怎么来的。」

他浏览着架子。

「二氯化汞?」检察官问,「如果我们可以在这里找到——谢林的报告说,梨子里有二氯化汞……」

「不容否认,这间实验室货色齐全,」雷恩观察道,「在这里,布鲁诺先生。」

他指向右边中间,或者说第三层架子上的一个瓶子。

那是那段架子上的第八个瓶子,标签上写:

编号168

二氧化汞

有毒

瓶子里的液体毒剂不满瓶,架子上的底印垢曾被挪动。

萨姆捏住瓶颈把瓶子取下来,仔细地观察瓶身。「没有指纹。又是戴了手套。」他摇一摇瓶子,皱皱眉,然后把它放回架上,「梨子里的二氯化汞是从这里来的没错。这是毒杀犯的优良设备!全世界无所不有的毒药,唾手可得。」

「嗯,」布鲁诺说,「他们把黑特从下湾捞上来时,谢林说他的体内有什么毒药?」

「氢氨酸,」雷恩回答,「在这里。」约克·黑特跳海之前吞食的毒药在对号瓶,放右手边最上层架子。那和他们查过的其他瓶子一样,上面明白标示有毒,里面的无色液体所剩不多。

萨姆巡官指出玻璃瓶上的几个指纹,「瓶子所在周围的尘埃没被干扰过。」

「那些指纹是约克·黑特的,我们原先在调查第一次毒害卡比安那女人的案子时,就检查过了。」

「可是,」雷恩和气地问,「你如何取得黑特的指纹,巡官?他在那之前就已经下葬了,而且我猜他还被放在陈尸所的时候,你也没有办法取他的指印吧?」

「你一丁点线索也不大意,是不?」萨姆咧嘴一笑,「没错,我们从尸体本身无法取得指纹记录,因为他手指的肌肉已经烂得不成样,上面的环线和螺纹都不见了。我们不得不来这里从家具上找指纹。我们找到不少,它们和氢氰酸瓶子上的指纹相符。」

「从家具上找,呃?」雷恩喃喃地说,「原来如此,我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巡官。」

「无疑黑特从这个57号瓶装了一罐氢氰,或者说氰氢酸——如谢林所称——」布鲁诺说,「然后跑出去服毒并自溺。这个瓶子从那时就没再被碰过。」

哲瑞·雷恩先生似乎颇为那些架子所迷惑,他看了又看,又退回去第五段架子那里家看许久,他的眼光两度回到四号瓶——硝酸——所在的架子边上的污印。他站近一点,放眼所有架子的边缘,他的脸很快一亮,在第二层架上,中央段落,标示着硫酸的印号瓶边缘,也有一个与前一个类似的椭圆形污印。

「两个污印,」他沉思着说,灰绿色的眸子闪着先前没有的光芒,「巡官,你第一次检查这间实验室的时候,这第二个污印在不在这里?」

「哪个?」萨姆探头看,「没有,有什么不对吗?」

「我想,巡官,」雷恩不带任何火气地评论,「任何两个月前不在这里、现在却在这里的东西,都值得注意。」他小心地把瓶子举起来,看见架子上瓶底留下的污环清清楚楚。他迅速抬起眼,脸上的喜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疑虑,他无言呆立一会儿,然后耸耸肩,转身离开。

他在房间各处郁闷地逛了一下,沉郁的心情随着每一个脚步愈益加深。那些架子像磁铁般吸引着他,最终,还是把他给拉了回去。他先查看五层架子底下的矮橱柜,再打开两面宽阔的矮门,张望内部……没什么有趣的东西:硬纸盒、锡罐。许多小包的化学品、试管、试管架、一个小冰箱、各种散置的电子仪器、形形色色的化学用品。他对自己的无头绪不耐烦地小声咕哝,用力把根门关上。

最后他走过去看近门那张有卷盖的书桌。卷盖是关着,他试一试,桌盖卷开来。

「你最好查一查这个,巡官。」他建议。

萨姆哼一声,「查过了,雷恩先生。在沙约岬外海发现黑特尸体时,我们就打开来检查过,里面没有什么和案子有关的东西,全是私人和科学的文件书箱,还有一些黑特的化学笔记——他的实验,我猜。」

雷恩把整个桌盖卷开,各处看看,桌上的东西一团凌乱。

「我上次检查弄的,」巡官说。

雷恩耸耸肩,关上书桌,走到旁边的铁制档案柜。「那个也查过了,」萨姆耐心地说,但是雷恩仍拉开没有上锁的铁抽屉,翻翻找找,直到找到放在一堆实验资料档案夹后面的、一叠整整齐齐的小索引卡。

「哦,对了,那个注射器。」地方检察官喃喃地说。

雷恩点头。「索引上记录有十二支皮下注射器,布鲁诺先生。我怀疑……有了。」他放下索引卡,抓住放在抽屉后侧的一只大皮箱。布鲁诺和萨姆从他背后伸长了脖子。

皮箱的盖子上,印着两个烫金的字母YH。

雷恩打开箱子。里面,紫色的绒布上有一排凹槽,凹槽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十一支大大小小的注射器,其中一个凹槽是空的。

「要命,」萨姆说,「谢林把那支注射器带走了。」

「我不认为,」雷恩说,「有必要取回那支注射器,巡官,你记得我们在黑特太太床上发现的那支上面, 有一个数字,6,是吧?约克·黑特做事有条有理的又一例例证。」

他用指甲碰碰空凹槽。所有凹槽都有一条黑色的小布条,每一条布条上印着一个白色的数字。注射筒依照号码排列,空凹槽上标示着一个6字。

「而且这个凹槽的大小,」他继续说,「如果我没记错,和那支注射器的大小吻合。对,准了二氯化汞的那支注射器,就是从这个箱子里来的,而且这里,」他弯下腰拿起一个小皮盒子,说出他的结论,「如果我没弄错,是注射针的盒子……对,少了一根注射针,因为索引上列明十八根,这里只有十七根。唉!」他叹口气,把大小两个箱子都放回抽屉后侧,然后漫无目的地翻看那些档案夹。以备本来之需的笔记,实验,资料……其中一个分开来的间隔里,有一个档案夹是空的。

他关上档案柜的抽屉。站在身后某处的萨姆忽然大声惊呼,布鲁诺立刻赶往巡官的方向,雷恩也迅速转身。萨姆跪在尘埃里,隐在其中一张沉重的工作桌后几乎看不见人。

「什么?」布鲁诺大喊,他和雷恩绕过桌子,「找到什么吗?」

「哼,」萨姆一边站起来,嘴里咕哝着,「刚刚看起来像个谜,可是现在已经不是了,看这里。」他们顺着他指头的方向看去,明白了是什么使他惊呼。介于两张工作桌之间,比较靠近壁炉而离壁架较远的地上,有三个整齐的小圆点印在尘埃上。它们成三角形排列,各点之间距离相等。雷恩靠近一点仔细瞧,四点本身也盖着灰尘,但较之周围厚厚的尘埃,那只是一层薄纱。「简单,起初以为是什么重要的发现。其实只是凳脚而已。」

「啊,对,」雷恩回想起来,「我都忘了,凳子。」

巡官把摆在壁架中段前方地板的小三脚凳抓过来,三只脚对着三个圆点放下去,正好把三个点盖起来。「这就对了。这么简单,凳子原来放在这里,可是被人移动,就这么回事。」

「没什么嘛。」布鲁诺说,很失望。

「什么事也没有。」

但雷恩似乎暗暗高兴,他用似曾相识的眼光看着凳子的椅面,仿佛刚才他站在架子前面时,曾检查过这把凳子。凳子也满是尘埃,但是符面上污垢零乱,有些地方有灰尘,有些没有。

「啊——巡官,」雷恩低语道,「你两个月前调查这间实验室时,凳子是摆在现在这个地方吗?我的意思是,自从第一次调查以后,凳子有没有被使用或被移动过?」

「如果我知道就好了。」

「我想,」雷恩口气温和地说着,转身离开,「没事了。」

「很高兴你满意了,」检察官嘟哝着,「我还看不出个所以然呢。」

哲瑞·雷恩先生没有回答。他漫不经心地和布鲁诺与萨姆握握手,喃喃地说了几句关于要返回哈姆雷特山庄的话,然后就离开实验室。他下楼时面露倦容,肩膀有点颓丧,从前厅取了帽子和手杖,便走出房子。

巡官低声说,「他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对这案子如坠云里雾中。」他派一名刑警上屋顶着守烟囱入口,锁上实验室的门,向检察官道别(后者一脸无望地离开房子,返回他喧闹的办公室),然后也兀自下楼。

巡官下楼时,皮克森正呆立在二楼,沮丧无聊地拨弄着大拇指。

第六景

黑特公馆

6月6日,星期一,清晨2时整

哲瑞. 雷恩和布鲁诺一走,萨姆巡官就丧失了一大半发脾气的兴味,事实上,他几乎觉得孤寂起来。满怀的挫败感和脑海里雷恩与布鲁诺忧虑的面容,都对提振士气一点帮助也没有——虽然这种高昂的土气,即令萨姆在最快乐的时候也极为少见。他不断地叹气,懒洋洋地坐在一把大摇椅里,抽着从图书室雪茄盒找到的一根雪茄,不时听取他手下传述的一些报告,看着黑特一家游魂似地在屋里荡来荡去。总而言之,像一个原来非常忙碌的人,突然发现自己无事可做的样子。

子里反常地安静,偶尔传来杰奇和比利在二楼幼儿室玩耍的尖叫声打破沉默。其间原来在后花园步道不耐烦踱着步的约翰·格利,曾经进来找巡官。高个金发的年轻人正在气头上,他要和康拉德·黑特说话,可是我的天,楼上那个该死的警察竟然不准他进黑特的房间,萨姆巡官到底打算怎样?萨姆心事重重地垂下一边眼睑,盯着他的雪茄烟头,恶毒地回说,去你的,他不打算怎样,黑特必须待在他的房间,不准离开;至于格利先生,他尽可请便滚蛋。

格利脸涨得通红,正想回敬几句,不巧姬儿·黑特和毕格罗律师走进图书室。格利把话咽了回去,姬儿和毕格罗正在说悄悄话,此刻两人显然正处在最愉快的亲密时刻,格利先生两眼冒火,等不及巡官许可,便冲出图书室,又冲出房子,经过毕格罗身边时,用他的大手一巴掌打在毕格罗肩上——这招似乎不怎么友善的临别致意,把甜言蜜语正说到一半的毕格罗给吓停了嘴,十分认真地喊了一声,「啊哟!」

姬儿惊呼:「怎么,这——这可怕的畜生!」

五分钟以后,毕格罗的热情消退,向姬儿告别,姬儿似乎突然闹起别扭来。律师反复地对巡官说,他打算在周二丧礼以后对遗族公布黑特太太的遗嘱,然后就疾步离开房子。

姬儿不高兴地哼了声,整平衣裙,随后她察觉巡官的目光,做出一个大势已去的微笑,一旋身溜出图书室上楼了。

这天沉寂地过去了。阿布寇太太闲着没事干,和一名站岗的刑警口角起来。一会儿之后,杰奇又呼又叫地跑进来,一看到巡官立刻煞住脚步,好像有点不好意思,然后又一边呼叫着跑出去了。芭芭拉·黑特姣好的身影一度从门前经过,身畔陪着高大严肃的家教艾德格·皮瑞,两人谈得正炽烈。

萨姆接二连三地叹气。电话铃响,他拿起听筒,是布鲁诺检察官……有什么消息吗?没有。他挂断电话,咀嚼着残余的雪茄,一会儿之后,他把帽子往头上一按,站起来,走出图书室来到前厅门。「要走了吗,老大?」一名刑警问。萨姆想一想,摇摇头,又回去图书室等——等什么,他一点概念也没有。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