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布鲁诺疲惫地说,「如你所言,如果把曼陀林琴带进来是要当武器使用,那么从一开始它的目的就是攻击性的;也就是说,它是要被拿来当做攻击或谋杀的凶器。」
「那可不一定,」雷恩还不及回答,萨姆就大声抢着说,「你怎么知道它是要被拿来当攻击的武器?你怎么知道它不是要被拿来当防御的武器——也许凶手根本没有杀害老巫婆的意图,带着曼陀林琴只是以防万一?」
「这也没错。」布鲁诺喃喃应道。
「不,」雷恩说,「那就错了。听着!巡官,假设如你所说,凶手只是预防在给水果下毒时,有必要迫使黑特太太甚至露易莎噤声的可能性;亦即是说,原本的目的不是攻击,而是防御。现在我们知道袭击者对房间非常熟悉,而房间里至少有半打的东西可以拿来当武器使用——像吊在壁炉的铁火钳,事实上,受害人的床边桌上就有两个很沉重的书挡——这些当中任何一样都比相较之下轻微的曼陀林琴更能造成有效的打击。现在,如果凶手在他计划下的犯罪现场,有唾手可得而且甚至效果更好的武器,却还特意跑一趟楼下去取一个纯粹只具臆想效用的武器,那他岂不毫无理由地自找麻烦。」
「由这个逻辑可以断定,曼陀林琴不是要被带去当防御武器、而是要被带去当攻击武器;不仅是以防万一,而且是有计划地使用。而且没有其他武器可以达到他的目的,请注意此点——仅有曼陀林琴。」
「现在我了解了,」萨姆承认,「继续说,雷恩先生。」
「非常好。现在,如果凶手带着曼陀林琴是刻意要当攻击武器使用——那对象是谁呢?是露易莎·卡比安吗?当然不是,我已经指出,那番下毒行动并没有意思要达成效果,凶手并不要毒死她。如果他不要用毒梨子取她的性命,那为什么还要用一个奇怪的武器打她,以取得她的性命呢?不,曼陀林琴的对象当然不是露易莎·卡比安,那么会是谁呢?只可能是黑特太太。这就是我要证明的,两位先生:凶手从来就没有打算要毒死露易莎·卡比安,他一向的意图就只是要谋杀埃米莉·黑特。」
演员先生伸长了腿去烤他的脚趾头,「我喉咙痛了!退休以后缺乏锻炼……听我说,如果你们想一想我提出的一些基本事项的相互关系,你们就会了解,这整个推理过程既清晰又有力。第一,通常障眼法、伪装或假动作是遮掩真实目的的烟幕。第二,毒死露易莎的阴谋,如刚才所示,是一个障眼法。第三,在此障眼法下,罪犯刻意带进一把武器。第四,在该情况下,黑特太太是此种刻意带入的武器唯一真正的,或者说谋杀的对象。」
一片沉默中,检察官和萨姆巡官既钦佩又心乱地互望一眼。布鲁诺的表情更是微妙,在他敏锐的面容背后,有某种强烈的挣扎,他瞧一眼萨姆,然后就把眼光落在地板上,顽固地凝视地面良久。
巡官比较心平气和,「听起来确实很对,雷恩先生,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我们一开始就弄错了方向。这使整个调查大为改观,现在我们得留神不一样的动机——不是谋害卡比安那个女人,而是谋害黑特太太的动机!」
雷恩点头,他脸上既无满意也无胜利的表情。虽然他的推论完整无暇,他却好像被某个突然滋长的心魔所困扰。此刻他脸上一片阴霾,滔滔演说的光彩逐渐消退,而且他柔软的眉毛下的目光尽盯着检察官布鲁诺。
巡官完全没有注意这些枝节,他的脑袋太忙了,「对付老太太的动机,这么一来……妈的,他们所有的人都有理由敲死老乌鸦。……这样你怎么推论下去?没有结论。依此看,每个人也都有理由杀害露易莎——若不是为了钱,也是为了个人的仇恨……等我们晓得芭芭拉·黑特要怎么处理露易莎以后,也许可以找到一个方向。」
「啊——是,是,」雷恩喃喃地说,「对不起,巡官。虽然我的眼睛看着你,我的脑筋却不是很专注……一个更急迫的问题,遗嘱已经公开,立遗嘱人已经死亡,现在那个又聋又哑又瞎的女人如果一死,他们所有人都可以得利,原先毒害露易莎的假戏很有可能真作。」
萨姆坐直起来,一脸惊异。「我的天,我怎么都没想到!而且还有一件事。」他大吼,「我们没有办法知道谁是谁。如果露易莎被杀,杀她的人未必就是杀她母亲的同一个人。任何一个与第一次下毒或第二次下毒兼谋杀毫无关联的人,现在都处于谋取露易莎性命的有利位置,因为他或她知道,警方可能认定那是原先的下毒者和杀手所为。真是一团混乱!」
「嗯,我同意,巡官。我们不仅日夜都要保护卡比安小姐,而且要随时监视黑特家里每一个人,还有实验室里的毒药应该马上撤干净。」
「你认为如此吗?」萨姆狡猾地说,「我一点也不以为然。哦,我们会看守实验室,那没问题,但是毒药要留在里面,不管还剩下些什么——也许有人会溜进来偷一罐也说不定!」
布鲁诺检察官抬起眼来看哲瑞·雷恩先生。雷恩的眸子里闪现一丝光芒,他更加弓身缩进椅子,所有的肌肉都紧张起来,仿佛预备要迎接打击。
布鲁诺露出恶作剧的胜利表情。「哎!」他说,「我把事情想过一遍了,雷恩先生。」
「那你的结论——?」雷恩不动声色地问。
布鲁诺咧嘴一笑。「我不愿打乱你那美妙的分析,可是恐怕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在整个推理过程中,你都假定下毒的和杀人的是同一个人……」雷恩的神情缓和下来,他放松地叹了一口气。「但是,我们以前曾经讨论过,下毒的和杀人的是两个人,不是一个,他们在案发当晚不同的时间分开行事……」
「是,是。」
「确实,」布鲁诺挥一下手继续说,「假若存在一个全然无关的杀人者,那么下毒者的动机就没有得到解释。可是如果他的动机只是要恐吓那个又聋又哑又瞎的女人,要用这些虚张声势的手段把她吓出房子呢?那么有好几个人也许不至于杀人,却具有这样的动机。所以,我说你没有考虑到有两个分开的罪犯的可能性,在这个理论之下,杀黑特太太的人和下毒的人一点关联也没有!」
「除了那晚,」萨姆补充道,他一副对布鲁诺的洞察力颇为惊讶的表情,「还有两个月前的一次。喂,一针戳被你的分析啦,雷恩先生!」
雷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闷笑了几声,把两个客人吓了一跳。「怎么,布鲁诺先生,」他说,「我以为事实非常明显。」
「明显?」两人同时惊呼。
「当然啦。不是吗?」
「不是什么?」
「哦,好吧,」雷恩又笑了起来,「显然我的错误在于忘了说明一件我一直以为是非常明显的事。像你这样有个复杂曲折的法律脑袋的人,布鲁诺先生,才会提出这种问题,让我一下觉得,呃,很有在最后一分钟翻案的味道?」
「不管怎么说,我想听你解释。」布鲁诺镇定地说。
「你就会听到。」雷恩静下心来瞪着炉火,「所以,你要知道为什么我假定下毒的和杀人的是同一个人……答案是:我没有假定,我知道,我可以提供数理一般严密的证明。」
「不必到那种地步。」萨姆巡官说。
「只要有理我一定信服。」检察官说。
「或许,就像『女人眼中,无可抗拒的泪水』,」雷恩微笑着说,「我的推理会太具有说服力……也许可以先这么说,大半的早已写在卧室的地板上。」
「卧室的地板?」萨姆复念一次。「显示,是一个人,不是——」
「啊,巡官!你怎么这么缺乏观察力,真叫我意外。你同意,不是吗,如果有两个人涉案,不是一个,那么当然他们一定会在不同的时间进来——因为显然他们有不同的目的,一个是要在针对露易莎的梨子下毒,另一个是要谋杀黑特太太?」
两个人都点头。
「很好。那么,他们是依什么次序进入房间?」
萨姆和布鲁诺面面相觑。布鲁诺耸耸肩,「我不知道你怎么有办法确切地指出。」
雷恩摇摇头,「想法首尾不一致哪,布鲁诺先生。要把毒梨子放在我们发现的床头桌上,下毒的人必须站在两张床的中间,这点毋庸置疑。至于谋杀黑特太太,如谢林医生所指出,凶手必然站在两张床的中间,因此,这两个人,如果是两个人,走过同一段地毯——即两张床中间的地毯。然而在那一段地毯的粉末上,只有一组脚印——当然,我们不算露易莎·卡比安的,因为,如果她的证词不被接受的话,那我们也最好现在就放弃了。
「现在,如果第一个偷袭者弄翻了滑石粉,那就应该有两组脚印:第一组是第一名偷袭者在打翻滑石粉以后留下的,第二组是第一个人离开以后,第二名偷袭者进入房间时不慎留下的。但是那里只有一组脚印。这表示,很明显,滑石粉一定是第二位而不是第一位访客弄翻的,这说明有一位访客,而且必须是第一位,根本没有留下脚印。这是基本推理。
「那么依逻辑推演,我们的问题,就是要找出来我们所发现的脚印到底是谁的——也就是,谁是第二名访客。粉末上的脚印是由我们发现的那只鞋子所造成。右脚那只鞋子的尖上有印渍,依法医说明,那是二氯化汞,和注射在梨子里以及注射器里发现的毒药相同。那么,很显然,在粉末上留下脚印的访客——第二名访客——是下毒的人。这表示打翻粉盒踩到爽身粉的二号访客,是下毒者;由于前提是有两个人涉案,所以一号访客是杀人者。到此为止你们都听懂了?」
他们点头。
「现在,杀人者,或者说一号访客,所使用的武器曼陀林琴,提供我们关于第一名访客什么样的消息?它告诉我们:是曼陀林琴把床头桌上的粉盒打翻的。怎么说呢?粉盒盖上的血线,只可能是因为和曼陀林琴沾血的琴弦接触所造成。桌上粉盒被打翻之前摆放的位置后面,有一个由锐器造成的凹痕。这个凹痕,根据它的位置和性质,我们结论是由曼陀林琴的琴沿击到桌上所致:而曼陀林琴的下端琴沿有一个损伤和桌面的凹痕相符,更进一步证实此点。所以说,曼陀林琴打到桌面那个特定的位置,琴弦碰到粉盒盖,而且把粉盒从桌上拖翻下来。
「曼陀林琴不可能自己挥动,它是用来打老太太头的工具。所以造成粉盒落地的那一击,必定就是在桌边打击黑特太太头部顺带造成的结果。这实在是重复说明,在检查犯罪现场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毫无疑问地建立以上观点。」
雷恩倾身向前,挥动着食指,「好,此前我们证明,是下毒的人——二号客——碰翻了粉盒。然而现在看起来,却是杀人的一号客弄翻了粉盒。无可救药的冲突!」演员先生微笑,「另一种说明的方式如下:我们发现曼陀林琴躺在一层粉堆上面。那表示曼陀林琴掉下去的时候,地上已经有粉末存在。而由于第一个分析证明,是下毒者打翻粉盒,那表示杀人者一定是第二个进来。但是如果他是第二个进来的,由于只有下毒者的脚印留下来,那么到底他的脚印哪里去了?
「所以,如果没有杀人者的脚印,那么粉盒打翻以后就不会有两个人在那里;换句话说,杀人者是另一个人这件事并不存在。那就是为什么从一开始我就『假定』,如你所说,下毒者和杀人者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第五景
陈尸所
6月9日,星期四,上午10时30分
哲瑞·雷恩先生爬上肮脏老旧的市立陈尸所台阶,脸上带着一股期待的神情。进入所里,他求见法医里奥·谢林医生,不久之后,一名职员带领他到验尸间。
强烈的消毒剂味道使他皱起鼻子,他在门口停下脚步。
谢林医生的短胖身材正俯向解剖台,在探查一具干瘪尸体的五脏六腑。一个五官肥短身材矮小的金发中年男子,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以一种全然不在平的种情在旁观看。
「进来吧,雷恩先生,」谢林医生眼睛不离手上令人毛骨悚然的工作,一边说,「奇异啊,殷格斯,这个胰脏竟然保存得这么好……坐吧,雷恩先生。这位是殷格斯医生,我们的毒物学专家,我马上就把这个尸体弄完。」
「毒物学专家?」雷恩问,和矮小的中年人握手,「真是太巧了。」
「怎么说?」殷格斯医生问。
「这具尸体可是一位实业家,」法医说,仍忙着拨弄那些内脏,「你在报纸上会看到他的名字,做宣传的绝佳人物哪,殷格斯。」
「嗯。」殷格斯医生应声。
谢林医生喊了几句模糊不清的话,随即有两个人进来把尸体搬走了。「好了,」他说,「现在我们可以谈了。」他扯掉橡皮手套,走到水槽边,「你来陈尸所有何贵干,雷恩先生?」
「一件极不寻常又琐碎的差事,医生,我在设法追查一个气味。」
殷格斯医生扬起一边眉毛,「一个气味吗,我亲爱的先生?」
法医边洗手边咯咯地笑,「你找对地方了,雷恩先生,陈尸所确实能提供一种非常奇妙的气味。」
「恐怕我要追查的不是这种气味,谢林医生,」雷恩微笑,「这是一种甜美愉快的气味,这气味似乎和罪案无关,但是可能对解答一桩谋杀案有重大的帮助。」
「是什么气味?」殷格斯医生问,「或许我帮得上忙。」
「是香草的气味。」
「香草!」两位医生同时复述,谢林医生瞪直了眼,「你在黑特案曾经碰到一个香草的味道,雷恩先生。那实在奇异,我得说。」
「是,露易莎·卡比安仍认定她在与凶手接触的那一刹那,」雷恩耐心地解释,「闻到一股她起先形容为『强烈甜美』的香味,后来经过一番测试,她指出是香草的味道。你们有何建议吗?」
「化妆品、糕点、香水、饼干,」殷格斯很快地说,「还有一大堆其他的,但是那些都没有什么特别有趣。」
雷恩摇摇手,「当然你提的我们全都清查过了。我尝试从一般来源着手。除了你已经提到的那些,我还查了冰淇淋、糖果、香精等等,都没结果,恐怕不是那一类的东西。」
「花呢?」法医碰运气地问。
雷恩摇头,「唯一连得起来的,是一种具有香草气味的兰花,但是那没有意义,就这个案子的最近历史,找不出曾有这种花朵出现的迹象。我想,谢林医生,就你在这方面的知识,也许有办法提出其他来源,或许和一般犯罪有更直接关系的东西。」
两位医生互望一眼,殷格斯医生耸耸肩。
「化学药品呢?」谢林医生大胆地提出,「对我而言似乎……」
「我亲爱的医生,」雷恩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那就是为什么我会来贵所,我最后想到,那难以捉摸的香草味,可能是一种化学品。起先我很自然地不会把香草和化学品联想在一起,因为两种观念实在是南辕北辙,再加上我个人的科学知识委实有限。有没有一种毒药,殷格斯医生,闻起来像香草?」
毒物学专家摇头,「眼前我想不出有任何一种。如果有,当然那一定不是常见的毒素,或甚至毒药。」
「你知道,」谢林医生若有所思地说,「事实上香草本身可以说不具有医学价值。噢,对,有时候在歇斯底里或低温发烧的病例中,它被用来当做一种香味振奋剂,但是……」
雷恩顿时流露出一股有兴味的眼神。殷格斯医生先是瞠目以对,然后纵声大笑,往自己的肥腿上一拍,起身走到角落的书桌。他签写一张便条,从头到尾一直咯咯笑个不停,然后他走到门边。「麦克墨提!」他喊道,一名职员跑过来。「把这个送去给史考特。」
职员快步离去。「等着瞧,」毒物学专家咧嘴微笑,「我想我找到一样东西了。」
法医看起来不太高兴,雷恩静静地坐着。「你知道吗,谢林医生,」他用平静的声调说,仿佛殷格斯医生的神来发现并未引起他的兴趣,「我在哈姆雷特山庄一直责怪我自己,竟没想到去嗅一嗅约克·黑特实验室的那些瓶瓶罐罐。」
「哎呀,对,那个实验室。你可能可以在里面找到。」
「至少那是个可能。等我真的想到时,时机已经错过了,火灾毁了那个房间,大多数的瓶罐都破了。」他叹气,「无论如何,黑特的索引卡还完好。殷格斯医生,我想请你和我一起看一遍,检查那个档案上陈列的每一样细节,你可能会在里面得到线索。做那种工作,当然啦,我可是一点用处也没有。」
「我不认为,」毒物学专家回答,「有任何必要耗费这样的程序,雷恩先生。」
「我也诚挚地希望没有必要。」
职员回来的时候,手上带着一个小小的白色罐子。雷恩猝然起立,殷格斯医生扭开铝盖,嗅一嗅,微笑,把罐子呈给雷恩。雷恩一把抓住……里面满满的,是一种类似蜂蜜的颜色和稠度、看起来一点无害的物质,他把它举到鼻孔边……
「我想,」他垂下手平静地说,「你为我们提供了很大的贡献,殷格斯医生。是香草的味道没错,这是什么东西?」
毒物学专家点起一根香烟,「这叫做秘鲁香油,雷恩先生,这东西惊人的地方,就是你在任何药局和成千家庭里都找不到。」
「秘鲁香油……」
「是,是一种被广泛使用的黏液,你可以看到,主要是运用在乳液和软膏里面。顺便一提,完全无害。」
「乳液?软膏?当什么目的使用,医生?」
谢林医生重重地敲了自己的额头一记。「老天!」他懊恼万分地喊一声,「我真是蠢蛋,虽然很多年都不接触这种东西了,但是我应该记得,秘鲁香油是治疗某些皮肤疾病的乳液或软膏的主要药剂。非常普遍,雷恩先生。」
雷恩皱起眉头,「皮肤疾病……奇怪。有没有人单独拿它来使用?」
「嗯,有时候。不过多半时间都和其他材料混合使用。」
「这对你有何帮助?」殷格斯医生好奇地问。
「我承认目前……」哲瑞·雷恩先生坐下来,有两分钟的时间沉思不语,等他再抬起头,他的眸子里带着疑问,「谢林医生,黑特太太的皮肤有什么毛病没有?你验过尸,应该会注意到。」
「找错人了,」法医断然回答,「绝对不是她。黑特太太的表皮和她的内脏,除了心脏以外,一样健康。」
「噢,那么她没有什么内在的疾病吗?」雷恩缓缓问道,仿佛谢林的反应提醒他某个遗忘的问题。
谢林一脸迷惘,「我看不出……不,验尸没发现什么病理上的问题,没看出什么……倒是你这样问是什么意思?」
雷恩定睛看着他,法医眼里闪过一瞥理解的神色,「我懂了,雷恩先生,没有,就表面看来并没有像那样的症状。但是,当然啦,我当时并没有留意那方面,我怀疑……」
哲瑞·雷恩先生和两位医生握手,离开验尸间。谢林医生目送他,然后他耸耸肩对毒物学专家说,「怪人一个,是吧,殷格斯?」
第六景
米里安医生办公室
6月9日,星期四,上午11时30分
二十分钟以后,一辆车在第五大道和第六大道间的十一街上一座古老的三层楼沙岩屋宅前停下——那是离华盛顿广场仅几条街、一个安静高级的老社区。哲瑞·雷恩先生下车,抬头看,一楼窗户上一面端正的黑白色招牌:
Y.米里安医生
诊病时间
上午11-12时,下午6-7时
他缓缓登上石阶,按了外面的门铃,一个穿制服的黑女仆来开门。
「米里安医生在吗?」
「这边请,先生。」
女仆领他走进一间紧邻走廊、坐得半满的候诊室,房子里微徽有一股药味。候诊室坐了大约半打病人,雷恩在靠前窗的一张椅子坐下,耐心地等候呼唤。
无所事事地等了一小时之后,一位仪容端整的护士打开里间的滑门向他走来。「你没有预约吧,有吗?」
雷恩摸索地的名片盒,「没有,但是我想米里安医生会见我。」
他交给她一张朴实的私人名片,她睁大眼睛。匆匆走回滑门一会儿之后,穿着一身洁净长手术袍的老米里安医生本人,随在护士身后出来。
「雷恩先生!」医生说着,疾步向前,「怎么早不让我知道你来了呢?护土跟我说你已经在这里坐了一小时了。请进来,进来。」
雷恩喃喃应道,「没关系,」随着米里安医生走进一间大办公室,从那里可以看见隔壁的诊疗室。办公室和候诊室·样,整齐、清洁,又老式。
「坐,雷恩先生,什么风把你吹来的?啊——你人不舒服吗?」
雷恩轻笑起来,「不是为了私人理由,医生,我老是讨人厌地健康,唯一透露我老迈的迹象,就是我老爱吹嘘自己游泳可以游多远……」
「没事了,富尔顿小姐,」米里安医生忽然说,护士走出去,随手把滑门关紧。「说吧,雷恩先生。」虽然他的口气和蔼可亲,但他仍让你知道,毕竟他是个专业人士,每一分钟都是很宝贵的。
「是,」雷恩双手护住他的手杖头,「米里安医生,你有没有替黑特家人或任何与黑特家有关的人,开过一种香草药剂的处方。」
「嗯,」医生闷哼一声。他背部往后靠在旋转椅的背上,「我懂了,还在追踪那个香草的气味啊。没有,我没有。」
「你确定吗,医生?或许你不记得了。或许曾经有歇斯底里病人,或者据我所知叫做低温发烧的病例。」
「没有!」米里安医生的手指循着眼前记事簿的边缘滑动着。
「那么你可否回答这个问题。黑特家有哪一个人,可能在最近这几个月之内,曾从你这里得到一个含有秘鲁香油这种药材的皮肤病处方?」
米里安十分震惊,满脸通红,然后他又靠回座椅,湛蓝的老眼一片惊疑。「根本不可能——」他才开口,马上住口,突然站起来怒声道,「我拒绝回答有关我病人的问题,雷恩先生,你这样没有用——」
「但你已经回答了,医生,」雷恩和气地说,「是约克·黑特,我猜?」
老医生一动不动地站在书桌,垂眼注视他的记事簿。
「好吧,」他不情愿地低声说,「是的,是约克。大约九个月前,他来找我,手臂上,在腕关节上方,起疹子。其实是小事,然而他好像非常在意,我开了一个含有秘鲁香油——也叫做黑香油——的软膏处方,不知道为什么,他坚持要我保密——他对这种事很敏感,他说,要求我不可告诉任何人,甚至他的家人也不可以……秘鲁香油,我早该想到……」
「是,」雷恩冷冷地说,「你是早该想到,我们就能省掉很多麻烦。他从此没再来过?」
「不是为了那个理由来,他来询问我关于——其他的事。有一次我问他皮肤怎么样了,他说那仍然周期性地发作,他使用我开给他的药膏,自己配药,我想——他有一个药剂学的学位,而且还自己包扎手臂。」
「自己包扎?」
米里安医生看起来心烦气躁,「呃,他说有一次他在抹药膏的时候,他的儿媳妇玛莎碰巧走进来,不得不告诉他手臂上的毛病。她很同情,而且好像自那次以后,她有时候会帮他包扎手臂。」
「有趣,」雷恩低声问,「那么,就黑特和玛莎而言,并没有所谓的公媳问题。」
「我想没有。他不在乎她知道,他跟我说,不管怎样,她是家里唯一的一个,他说,他可以信得过的人。」
「嗯……玛莎。就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她是当时那一家唯一真正的外人。」雷恩停下来,然后很快又问,「约克·黑特的皮肤病是什么引起的,医生?」
医生眨眨眼,「血液的问题,事实上,雷恩先生——」
「你介意给我一份原始处方的副本吗?」
「当然不介意,」米里安松了一口气地回答。他探手去拿空白的处方签,用一枝和他办公室一样老式的粗大的笔费劲地书写,等他写完,雷恩从他手上接过便条看了一眼,「没有具有毒性的东西吧,我想?」
「当然没有!」
「这样问只是为了预防,医生,」雷恩低声说,一边把处方收进皮夹,「接下来,可否让我看看你给约克·黑特做的病历记录卡……」
「呃?」米里安医生又眨起眼睛,眨得非常快,一阵红潮涌上他蜡白的耳朵。「我的记录卡?」他大声叫起来,「这太过分了!要我泄露我的病人的隐私……真是,从来没听过这种事!我要——」
「米里安医生,让我们彼此先有个谅解。我完全能够体谅而且赞赏你的立场,但是,你明白我是以法律的委任代表身份来这里,我的目的只是要缉捕一名谋杀犯。」
「是,但是我不能——」
「可能还会发生其他谋杀案。协助警方是你的职责,你手上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有价值的情报,如此还谈什么专业保密呢?」
「做不到,」医生喃喃地说,「违反医业道德。」
「说什么医业道德。」雷恩的微笑倏然消失,「要不要我告诉你,为什么你不能告诉我吗?医业道德!你以为我听不见就也连带看不见吗?」
医生的眼里闪过警戒的神色,但马上被他垂下来的眼睑所遮掩。「你到底……」他支支吾吾,「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清楚,你拒绝跟我公开黑特的病例,因为你怕我会发现黑特家的丑闻。」
米里安医生没有抬起眼睑。
雷恩缓和下来,一抹淡淡的微笑回到他唇上,但是不是胜利的微笑,而是哀伤的微笑,「事实上,医生,这简直是令人不忍目睹地清楚明白,为什么露易莎·卡比安天生又瞎又哑,而且有耳聋的倾向……」
米里安医生脸色发白。
「为什么芭芭拉·黑特是个天才……为什么康拉德·黑特容易狂怒,为什么他纵酒浪费生命……为什么姬儿·黑特美貌又放荡,生性恶毒,残酷贪婪……」
「哦,别说了,看在老天分上,」米里安医生喊道,「我认识他们这么久——看着他们长大——帮他们争取,争取活得像一个有尊严的人一样的权利……」
「我知道,医生,」雷恩柔声说,「你已经发挥了你这个行业最艰巨的美德。同时,仁爱本身要求英勇的手段。『非常之病,』如罗马皇帝克劳狄所言,『非得以非常之手段不得痊愈。』」
米里安医生跌坐进椅子。
「不必太费功夫,」雷恩以同样温和的口吻继续说,「就可以看出为什么他们全都半疯、蛮悍、与众不同,为什么可怜的约克·黑特会自杀,当然,这根源来自埃米莉·黑特。现在我一点也不怀疑,是她导致她第一任丈夫汤姆·卡比安的死亡,在他还来不及明了自己所处的险境时,她就把病传染给他了;她也把病染给她的第二任丈夫约克·黑特,还把那恶心的细菌传给她的子女,以及她子女的子女……就这件事,医生,我们坦诚以对是绝对必要的,而且在这段紧急期间,应该暂且忘掉所有的道德考虑。」
「是。」
雷恩叹口气,「谢林医生在验尸的时候没发现任何痕迹,所以我假定你大概做过治疗?」
「那时要救其他人已经太迟了。」米里安喃喃自语。他二话不说地站起来,以沉重的步伐走到办公室角落一座上锁的档案柜,锁打开以后,他翻找某个档案,然后取出好几份大型的索引卡。他沉默地把这些交给雷恩,然后坐下来,脸色苍白,在雷恩阅读这些卡片的整段时间,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笔记密密麻麻,而且内容全惊人地相似。在阅读期间,雷恩不时颔首,他光滑年轻的面容上,哀伤的表情愈益加深。
依黑特太太的病历,从三十年前米里安医生着手替她看病,就已开始追溯她的病情,当时露易莎·卡出安、芭芭拉和康拉德·黑特都已经出生,病历一直追溯到她死亡。那记录令人懊丧,雷恩皱着眉把它摆到一边。
他翻查卡片,直到找到约克·黑特的。他的记录比较而言,没那么详尽,迅速掠过一眼长串的笔记以后,雷恩把精神集中在最后一个项目,上面的日期是黑特去年失踪前一个月:
年龄67……体重155磅,良好……身高5英尺5英寸……血压190……心脏状况不佳……皮肤清朗……
瓦塞尔曼氏反应(梅毒血清检验)——阳性。
接下来雷恩看路易莎·卡比安的卡片,最后一个项目的日期是今年五月十四日:
年龄40……体重148磅(偏重)……身高5英尺4英寸……初期肺病……眼,耳,喉——无望?……神经衰弱症加剧……
瓦塞尔曼氏反应——阴性。
注意心脏……编号14饮食处方。
康拉德·黑特最后一次看米里安医生,根据他的卡片,是前一年四月十八日:年龄31……体重175磅(很坏)……身高5英尺10英寸……一般状况不良……肝很差……心脏肥大……断定酒精中毒……
瓦塞尔曼氏反应——阴性……
比上次来诊糟糕……予安静生活处方,虽然知道无用。
芭芭拉·黑特,根据她的卡片最后一项,最晚于去年十日初来看米里安医生:
年龄36……体重127磅(过差) ……身高5英尺7英寸……贫血加剧……肝处方……一般状况尚可……若贫血症状改善则佳……
瓦塞尔曼氏反应——阴性……
婚姻有益。
姬儿·黑特, 今年二月二十四日:年龄25……体重135膀(稍微过轻)……身高八5英尺5英寸……体力显然过度消耗……试神经滋补药剂……
初期心悸亢进?……轻微酒精中毒……下颚,右,智齿脓肿——注意……瓦塞尔曼氏反应——阴性。
杰奇·黑特,今年五月一日:年龄13……体重80磅……身高4英尺8英
寸……小心观察……青春期过晚……生理机能低于正常……
瓦塞尔曼氏反应——阴性。
比利·黑特,今年五月一日:年龄……体重32磅……身高2英尺10英
寸……心脏、肺部奇佳……似乎正常,各方面皆强健……观察。
「很悲哀,」哲瑞·雷恩先生把卡片又集在一起还给米里安医生时,评论道,「我发现你没有玛莎·黑特的记录。」
「没有,」米里安呆滞地回答,「她两次都是给别的医生做产前检查,不知怎的从没来找我看,不过她会带两个孩子来找我做定期检查。」
「那么她知道?」
「知道,所以她那么痛恨、轻视她丈夫,就不足为奇了吧?」他站起来,显然这段访谈令他很厌恶,此时他苍老的面容上有某种断然决绝的表情,使得雷恩只好也站起身拾帽子。
「关于企图毒害露易莎·卡比安和谋杀黑特太太这些事,你有没有什么看法,医生?」
「如果你发现杀人和下毒的人是黑特家的一员,我一点也不会意外,」米里安以淡然的语词说,他绕过书桌出来,手按在门上,「雷恩先生,你也许有办法逮捕、审判、并裁决犯罪的人,但是让我告诉你这点,」他们以几乎可听见对方心跳的距离正视彼此眸子,「没有一个具有科学或一般知识的人,会在任何一刻要求黑特家任何一个人,为这桩罪行负起任何道德责任。他们的脑子已经被可怕的生理遗传所扭曲,他们最后都会步上不好的下场。」
「我诚挚相信没有人会如此。」哲瑞·雷恩先生说完,即举步离去。
第七景
黑特公馆
6月9日,星期四,下午3时整
接下来的两小时雷恩独自度过。他觉得需要独处。他对自己感到烦躁,为什么他把这件特殊的案子如此揽在自己身上?他质问自己。毕竟,他的职责,如果他有职责的话,是要对法律交代。难道不是吗?或许正义对他的要求更——
德罗米欧载他到上城的修道士俱乐部,一路上他不断诘问自己。他的良知不放过他,即使平静地在俱乐部他最喜爱的角落独自用餐,机械式地回复朋友、旧识和剧院老同事的问好,也无法让他的心情轻松下来。他拨弄着食物,脸愈拉愈长。今天连英式羊肉也变得不好吃了。
午餐后,犹如飞蛾扑火,哲瑞·雷恩先生要德罗米欧载他到下城的黑特公馆。
房子里很安静,他心底暗自称幸。仆人乔治·阿布寇一脸蛮横,随着他从前厅步入走廊,一路怒目盯着他。
「萨姆巡官在吗?」
「在楼上皮瑞先生的房里。」
「请他来实验室。」
雷恩沉思着爬上楼梯。实验室的门开着,墨修无精打采地坐在靠窗的一只凳子上。
萨姆巡官的塌鼻子出现眼前,他漫声问候。墨修跳下椅子,萨姆挥手叫他到一边去,然后立在那里紧盯正在忙着翻查档案柜的雷恩。一会儿雷恩直起身子,手上拿着一叠记载实验室用品清单的索引卡。
「啊,」他说,「找到了,等一下,巡官。」
他在老卷盖书桌旁一把烧得半黑的旋转椅坐下,开始检查那些索引卡。每一张只飞快看一眼,就几无停顿地翻到下一张,总之,到第三十张时,他轻呼一声停下来。萨姆靠过去,站在他的背后瞧,是什么让他这么高兴。卡片上注明编号30;在数字下面有「细菌培养基」的字眼。但是引起雷恩兴趣的,似乎是「细菌培养基」几个字被工整地划掉以后,底下写着「秘鲁香油」的字样。
「那是什么鬼东西?」萨姆冲口问。
「耐心点,巡官。」
他起身走到房间一个角落,爆炸后剩下的玻璃碎片都被集中扫到那里。他在碎片旁搜寻,似乎在专心检查那些最没有破损的瓶罐。搜寻没有结果,他转而步向焦黑的壁架,抬头看顶层的中段,那里连一只瓶子或罐子也没有留下。他点点头,回到玻璃堆那边,选了几只没破的瓶罐,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排列在顶层中段的中央。
「好极了,」他说,一面拍拍手上的灰尘,「好极了。现在,巡官,可否容我派一件差事给墨修?」
「当然可以。」
「墨修,把玛莎·黑特找来。」
墨修精神一振,满脸笑容,咚咚地跑出实验室。他即刻又回来,玛莎走在前头,墨修把门在身后关上,然后以标准的警官站岗姿势背对门立正。
玛莎犹豫地站在萨姆和雷恩面前,询问似地看着两人的表情。她看起来无比哀怜,眼睛下面一层深色的黑眼圈,鼻子皱成一团,双唇紧闭,脸色苍白发青。
「请坐,黑特太太,」雷恩神态愉悦地说,「想问一点消息……据我了解你公公曾感染某种皮肤病?」
她正想坐下,随即停止动作,十分吃惊。「为什么——」
然后她跌坐在旋转椅上,「是,没错,但是你怎么发现的?我以为没有人——」
「你以为没有人,只有你、约克·黑特和米里安医生知道。很简单的事……你偷偷帮黑特先生上药膏和包扎手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萨姆喃喃地问。
「对不起,巡官……是吗,黑特太太?」
「是,我帮忙过,有时候他叫我进来帮忙。」
「那个药膏叫什么名字,黑特太太?」
「我实在不记得名字了。」
「你知不知道黑特先生把它放在那里?」
「噢,知道!在那边其中一个罐子……」她站起来快步到壁架旁。在中段的架子前,她踮起脚尖,探手正好够到雷恩不久前才摆上架子的其中一只罐子。雷恩紧盯着她,他发现她拿的正好是架子中段正中央的那一罐。
她把罐子交给他,但是他摇摇头,「请打开盖子,闻闻里面的味道,黑特太太。」
她疑惑地从命。「噢,不,」她一闻马上喊出声,「这不是那个药膏。应该看起来像蜜浆,这是其中一点,还有,应该闻起来像——」她话才说一半,立刻噤声,牙齿紧紧地咬住下唇,一片惊惧笼罩她操劳过度的脸庞,她两手一放,罐子摔在地上跌得粉碎。
萨姆专注地瞪着她。「好,说啊,」他粗着嗓子说,「闻起来像什么,黑特太太?」
「怎样,黑特太太?」雷恩柔声问。
她像上了发条的洋娃娃一样地频频摇头,「我不……记得。」
「像香草对吗,黑特太太?」
她开始向门的方向后退,眼神惊煌地盯着雷恩。他叹口气,挺直身子,以慈父般的态度拍拍她的臂膀,挥手要墨修让路,然后自己替她把门打开。她像得了梦游症似地缓缓走出去。
「啧啧!」萨姆大叫,跳起脚来,「皮肤药——香草!这真是了不起,老天,了不起!」
哲瑞·雷恩先生走到壁炉边,背对着空炉架站着。
「是,」他沉思着说,「我相信我们终于发现卡比安小姐指证的气味来源了,巡官。」
萨姆很兴奋,他来回踱步,与其说在对雷恩讲话,不如说是自言自语:「太棒了!大突破……现在一想,皮瑞这档事……我的老天!香草——药膏……你有什么看法,雷恩先生?」
「我想你把皮瑞先生关进监牢是不对的,巡官。」雷恩微笑道。
「哦,那回事啊!嗯,我也开始这么想了。是,先生,」萨姆眼露机巧地接着说,「我开始看到曙光了。」
「呃?」雷恩厉声应道,「你说什么?」
「哦,不,你不晓得,」巡官咧嘴一笑,「你有你得意的时机,雷恩先生,我想我也有资格有我的。目前还不能透露。但是就这该死的案子来说,我终于第一次有正格的事可做了。」
雷恩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你找出来一条理论了?」
「可以这么说,可以这么说,」萨姆得意地笑起来,「刚刚才想到。是你引发的灵感之一,雷恩先生。太好了!见鬼呀,如果真的可能是……」他大声迈向房门。「墨修,」他正色说,「你和皮克森负责这间房间,听懂没有?」他瞥一服窗户,窗户全用板子封起来了。「一秒钟也不准离开,记住了!」
「是,巡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