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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国-埃勒里·奎因 当前章节:15381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7:53

「哦,是吗?」老列车员摸着下巴。

「你知道这死者是谁?」布鲁克又说,声音急得岔了,「他叫约翰·德威特,是刚刚跟你说的那名死者隆斯崔的合伙人。」

「你不用说了,」老列车员说着,还是有点不放心地看看只露半边脸孔的德威特,「我想起来了,我还说这人怎么这么面熟,他很久以来就常搭乘这一线列车。好吧,雷恩先生,我听你的,你说该怎么做?」

在布鲁克和老列车员说话期间,雷恩一直静静站着,但眼中有烦躁之色,这时他立刻说:「先把所有的车门和车窗紧闭,并确实看守好,立刻去办,交代司机马上把车开到离此最近的车站——」

「下一站是提尼克站。」高个子列车员插嘴。

「不管是什么站,」雷恩继续说,「要司机以最快的速度开车,还有,立刻打电话到纽约警察局——找萨姆巡官,也许他人在总局或家里不管,总之找到他,还有纽约郡的布鲁诺检察官,可能的话也尽量通知到。」

「我会通知站长立刻联络。」老列车员想了一下回答。

「好极了,还有和这桩意外有关的所有单位,所有的;另外,到提尼克站后把列车停到分道铁轨上。对了,你怎么称呼?」

「我叫波普·勃登利,」老列车员严肃地应道,「雷恩先生,你交待的事我都了解了。」

「勃登利,既然都清楚了,」雷恩说,「就麻烦你立刻确实执行。」

两名列车员走向车门,勃登利告诉年轻的列车员,「我去传话给司机,你来负责车门管制部分,懂了吗?艾德华。」

「没问题。」

两人下车,跑过一节节车厢,每一节车厢的车门都挤着想一探究竟的乘客。

列车员离去后,谋杀现场安静了下来。亚罕虚脱般倚在走道边的盥洗室门上,布鲁克也靠在车门上,雷恩则忧伤地看着死去的德威特。

雷恩说,并未回头,「亚罕,你是德威特最好的朋友,我想,你得担负起一桩并不愉快的任务,由你来把这个噩耗告知他的女儿。」

亚罕僵着身子,舔舔嘴唇,但还是没说什么走了。

布鲁克重新靠回车门,雷恩也又哨兵般立在尸体旁边,不说,不动,没多会儿,有微弱的哀叫声音从前面车厢传过来。

又过了几分钟之后,列车摇晃着铁制的巨大身躯,开始缓缓地起动,雷恩和布鲁克仍恍若未觉。

车外,漆黑一片。

提尼克站一侧。

稍后。

列车灯光辉煌,却像条垂死的毛虫躺在提尼克站边的一片漆黑夜色中。车站里有些候车的乘客,一辆汽车这时呼啸而来,刷一声急刹在铁轨边,一群人凶神恶煞般扑向动也不动的列车。

这群凶神恶煞似的人物是萨姆、布鲁诺、谢林医生和一群刑警。

他们火速排开一小簇人群——包括列车工作人员、一名司机和调车人员。一名刑警手拿提灯率先冲往末节车厢紧闭的门,但萨姆后发先至,就擦着刑警的脸部先一步到达,跟着,他狠狠地擂着车门。有轻微的叫声从车内某处传来,「警察来啦!」列车员勃登利拉开门,钩上了墙上的挂钩保持车门开着,并放下铁制活动踏阶来。

「警察是吗?」

「尸体在哪儿?」萨姆问的同时,一行人乒乒乓乓全踩上来了。

「这边,最后面的加挂车厢。」

一群人又冲往加挂车厢。萨姆一行很快看见死者,旁边,雷恩静静站着,还有一名当地的警员、提尼克站站长和那名年轻的列车员。

「谋杀,是吧?」萨姆看向雷恩,「这又是怎么发生的,雷恩先生?」

雷恩轻轻动了动,「巡官,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一桩胆大无比的命案,大胆大了。」他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脸上皱纹深刻。

谢林医生把那顶永不分离的烂布帽子推往后脑勺,外衣敞着,单脚跪在尸体旁就动起手来。

「有人碰过尸体吗?」法医低声问着,手指动作毫不稍歇。

「雷恩,雷恩先生,」布鲁克提醒,「谢林医生问您,有没有人碰过尸体。」

雷恩机械般地回答:「我摇了他几下,他的头部曾转向一边,但又弹回原来的姿势,我又弯身摸了他胸口,手上沾了血,除此而外,再没第二个人碰过他了。」

接下来,现场一片安静,所有人静静看着谢林医生表演。法医对着尸体的弹孔闻了闻,用力扯开死者上衣,子弹从外套左胸前的手帕口袋处射入,直接命中心脏,当然,这件外套已报销了。「铁丸子穿过他的外套、背心、衬衫、内衣和心脏,干净利落,一枪毙命。」谢林医生宣布。伤口如法医所言颇为干净,外套上只沾了少许血迹,每一层衣服的弹孔都成为一圈血红起皱的破口。「我想,一小时前断气的,」法医边继续说着,边看着腕上手表,跟着,他按按死者的手卷和大腿肌肉,并试着动动死者的膝关节,「应该没错,差不多12点30分毙命的,也许更早几分钟,这没办法说得太精确。」

众人看着德威特已经僵冷的脸。恐惧和惊吓的神情扭曲了整张脸的原样,这样的神情似乎并不难解析——这是不加掩饰的一种赤裸裸的害怕,钻入死者圆睁的双眼里,躺在下巴每一道拉紧的肌肉上,并且遗留在脸上每一条丧失勇气的惊恐线条中……

谢林医生仍轻柔地继续检验,所有人的眼珠子也跟着他的手指从死者脸部开始一路下移,当法医抓起死者左手时,每双眼睛也跟着抵达此处。「看看这两根指头,」法医说,众人看,非常诡异,死者的拇指、无名指和小指自然内曲,但中指却紧紧绕在食指上头,扭曲成一个古怪的样子。

「哇,什么鬼——」萨姆率先叫起,布鲁诺弯下腰,其他人只能绕过他的后脑勺看。「天啊!」这一声轮到布鲁诺,「是我疯了还是怎么的?啊?——」他岔笑起来,「不可能的,应该不可能啊,这不是中世纪欧洲……这明明是一种驱魔避邪的手势嘛!」

全场鸦雀无声。好一会儿,萨姆开了口,「妈的,真像侦探小说,十块赌你一块,厕所里八成还藏着个青面僚牙的吃人妖怪。」没人笑,只有谢林医生说,「不管它代表什么意思,事实如此。」他试着拉开这两根缠一块的手指,拼得脸红脖子粗也没能成功,谢林医生解嘲地一耸肩,「嵌得可真紧,而且僵得跟块木头一样,大概德威特有轻微糖尿病,这可能连他自己都还不晓得,否则,应该不至于现在就僵成这副德性……」说着,法医抬头斜膘着萨姆,「萨姆,要不要试试把手指扭成这个样子看看。」

快弯成机器人的众人,眼睛又齐移到萨姆身上。萨姆二话不说,伸出右手,费了好大一番劲儿才顺利让中指交叉于食指上。

「中指再绕过去点,萨姆,」法医气定神闲地指点,「用力压紧,嗯对,这才像德威特弄的,现在,你试试看保持个几秒钟……」巡官遵命,但似乎艰难得脸都涨红了。「很费劲对吧?萨姆,」法医直截了当说,「这是我验尸生涯中最有趣的经历之一,这两根指头缠得真紧,连人死之后都还不松开来。」

「我不相信那种什么驱魔避邪的解释,」萨姆松开手指,木木地说,「这是三流小说的破烂情节,跟用双手捧水一样蠢,打死我我都不信——而且,传出去会被社会大众笑死。」

「既然如此,你的合理解释又是什么?」布鲁诺打回一耙。

「这个嘛,」萨姆沉吟下来,「好吧,也许是凶手搞的,故意把德威特的手指扳成这个样子。」

「胡说八道,」布鲁诺断然反对,「你这说法比刚刚那个还荒谬,朗朗乾坤,凶手干嘛那么无聊去扳被害人指头?」

「呃,这难讲哦,」萨姆说,「很难讲哦……雷恩先生,您意下如何?」

「我们非得在这谋杀案中到杰塔托里不可吗?」雷恩动了动身子,「我认为,」他的声音异常虚软,「今天晚上,德威特对我所讲的一个故事深有所感,如此而已。」如坠云里雾里的萨姆正待追问什么意思,却被站起身来的谢林医生给打断了。

「好啦,在这里我能做的都做完啦,」法医说,「有件事绝对错不了,他是瞬间毙命的。」

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雷恩首次有了明显的举动,他拉了下法医的手臂,「你确定吗?医生——瞬间毙命?」

「是啊,绝对没错,子弹,应该是点38口径的,直接贯穿右心室,这也是唯一的伤口——光从外观的检查是如此。」

「头部呢?没任何伤口吗?没任何暴力打击的迹象吗?——身体其他部位也都没有吗?」

「一处也没有,除了一颗子弹跑进心脏里面,没任何其他伤痕,而且我还敢告诉你,这是我这个把月以来,所看过一堆弹孔里最干净利落的一个。」

「谢林医生,你的意思是说,德威特不可能是在中枪濒死前做出这个手势?」

「好,我讲白了,」谢林医生有些肝火上升了,「我刚说他瞬间毙命,不是吗?天底下哪里有瞬间毙命却又有中枪濒死这回事?一颗硬枪子儿贯穿心室,瞬间——啪,就挂了,一切了账,人死如灯灭,人不是天竺鼠是吧,这你也晓得,人和天竺鼠当然不一样嘛。」

雷恩没笑,他转向萨姆。「我想,巡官,」他说,「根据我们这位火气十足的法医大人所说,我们可弄清一件有意思的事。」

「啊什么?他吭都来不及就挂了。我也看过几百具这种瞬间毙命的尸体,哪还有什么花巧可言。」

「巡官,这里的确有点新花巧可言。」雷恩说。布鲁诺满脸问号看着雷恩,但雷恩并未再说下去。

萨姆甩甩头,排开谢林医生,弯身看着死者,开始仔细查看死者的衣服;雷恩移了个位置,以便能同时看到萨姆脸部和死者尸体。「这是什么?」萨姆低问,他从德威特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堆包括信件、支票本、钢笔、列车时刻表和两本回数票。

雷恩冷冷地说:「有一本是旧回数票,在被扣押时过期了;另一本是他今晚才买的新回数票,上这班车前买的。」

萨姆应了声,翻看着旧回数票里如邮票般边缘打着齿孔的车票,车票已磨得边角起毛了,封面和内部有一大堆没一么意义的涂鸦:某些是摹画着列车员查票剪票的记号;某些则是仿印刷体写下的字迹——最多是各式几何图形,几乎每张都有,完全显露出德威特凡事精确的基本性格,大部分的车票都撕去用掉了。跟着,萨姆检查新的那本,车票原封不动,也没任何记号,正如雷恩所说的,出事前在威荷肯站买的。

「这里哪个是列车员?」萨姆问。

穿蓝制服的老列车员回答:「我是,名叫波普·勃登利,是这班车的第一列车员,巡官你想问什么?」

「认得死者吗?」

「呃,」波登利慢条丝理地说,「在你来之前,我已经告诉过在场的雷恩先生,死者的脸孔我很面熟。现在我想起来了。他这些年常坐这班车来来回回。好像是到西安格坞,对吧?」

「今晚你在车上见过他吗?」

「没有,他没坐我收票那头,你看见他了吗?艾德华。」

「今晚我也没有,」粗壮的年轻列车员讲起话挺害羞,「我也一样,我认得他,但今晚也没看到。我到前一节车厢查票,他的一些朋友坐那儿,里头一个高个子拿给我六张票,说他们还有一位有事暂时离开。后来,我也一直没看见他。」

「你不找他收票吗?」

「哦,我根本不晓得人在哪里,心说大概上厕所去了,那是最可能的,我也不会想到有人待在不开灯的车厢里,平常没有人会跑到这里来的。」

「你说你认得德威特?」

「他叫这名字是吗?呃,他还算常坐这班车,我认得他的样子。」

「坐了多少回呢?」

艾德华把帽子往后推,摸着秃脑门想着,「巡官,这也说不上来,到底有几次也没个数,就是来来去去吧,我想是这样子。」

瘦小的勃登利忽然挤上前来.「先生,我想这我可以替你查出来,你晓得,每晚这班午夜的班车由我和艾德华负责,因此,我不难查到他搭过几趟这班夜车。麻烦你把旧的那本车票借我看看,」他说着从萨姆手上拿过那本陈旧起毛的车票本子,打开来,伸给萨姆看,在场其他人也全都簇拥上来,在萨姆肩后伸长脖子。「这个,你看,」勃登利客串起侦探,指着已撕去车票的存根部分说,「每搭一趟车,我们就撕张票收走,且在存根剪洞,你只要找到记号加起来就有答案了,圆的——那是我剪的洞,就这种看到没有——以及打叉的——那是艾德华·汤普森的,一算就知道他一共搭过几次本班车,因为这班车除了我们两个,没有第三个列车员,明白了吧?」

萨姆研究着票本子,「这可真有趣,一共有四十个记号,在这四十次里,我想有一半是坐往纽约方向的列车吧——不一样的洞,是吧?」

「没错,」老勃登利说,「早上的车——别的列车员,每个列车员剪的洞都不大一样。」

「好的,」萨姆继续,「晚上回西安格坞有二十次,在这二十次里——」他算得颇快,「你看,你和你的搭档的记号加起来十三个,意思是搭过十三次,这就表示,他搭这班车的次数多于正常下班6点左右的车罗……」

「看来我也算个侦探了,」老列车员咧嘴露一口白牙,「先生,你要的答案出来了,存根上的洞不会骗人的!」说完,很是得意地笑出声来。

布鲁诺皱着眉头说:「我敢打赌凶手一定晓得德威特这个习惯,常搭这班车而比较少搭正常的下班通勤列车。」

「看来是这样,」萨姆直起身子来,「现在,让我们再搞清楚其他方面。雷恩先生,今晚出事前后到底是怎样?为什么德威特会跑到这节车厢来?」

雷恩摇摇头,「出事的经过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车子开出威荷肯站不久,麦克·柯林斯——」

「柯林斯!」萨姆叫起来,布鲁诺也应声挤上前来,「柯林斯?也在这班车上吗?老天爷,您怎么不早讲?」

「拜托,巡官,稍安毋躁…··柯林斯要不就早下车了,要不就还在车上,在我们发现德威特被杀后,我立刻要售票员马上把车门车窗完全关闭,确定没有任何人有办法离开车子,因此,除非他在尸体发现前就下车,否则他哪里也去不了。」萨姆仍咕哝着,跟着,雷恩以水波不兴的平稳声调,将柯林斯找上德威特,要求做最后一次晤谈的情况,整个从头讲一遍。

「于是,两人就跑这车厢来了?」萨姆问。

「巡官,我没这么讲,」雷恩修正他,「这是你太一相情愿的推论,当然有可能如此,但我们看到的仅仅是,两个人跨入我们后面一节的车厢,如此而已。」

「好吧,是不是这样我们马上就可查出来。」萨姆叫来几名刑警,下令找寻这个消失的柯林斯。

「萨姆,尸体要摆在这里吗?」问话的是谢林医生。

「就先这样吧,」萨姆不耐烦地说,「我们先到前面去盘问一下。」

于是,一行人出了这节车厢,只留一名刑警守护着德威特的尸体。

闻此噩耗的珍·德威特整个人近乎崩溃,靠在罗德的肩上啜泣,亚罕、殷波利和布鲁克则呆坐在座位上,一脸茫然。警方已清查了整个车厢,其他的乘客都被请到前头的车厢去了。

谢林医生从走道走来,低头看着已然哭得虚弱的年轻女孩。他一言不发打开医疗箱,拿出个小瓶子,要罗德去倒杯水过来,跟着,他把瓶子打开送到女孩抽动不已的鼻子下。女孩喘着气、眨着眼、身子战栗着。罗德端了杯水回来,珍急切喝着像个极口渴的小孩,医生摸摸她的头,并塞了个药丸到她四中。几分钟之后,珍总算平静了,她躺了下来,眼睛闭上,头枕在罗德的腿上。

萨姆安稳地坐在绿格子座椅上,舒服地伸伸腿,布鲁诺满脸阴郁地看看他,把布鲁克和亚罕叫过来,两人无力地站起来,脸色苍白而扭曲。布鲁诺简单询问了一些问题,包括在丽池饭店的晚宴、往威荷肯的波轮、在码头终站的等候,登上列车到柯林斯的出现云云。

「德威特如何?」布鲁诺问,「很开心是吗?」

「从没那么开心过。」

「我也从来没见他那么快乐过,」亚罕低声地插嘴,「审判,等待——然后是宣判……我才在想他总算躲开了电椅……」他说着又身子一颤。

一抹气愤之色这时闪过律师脸上,「现在,这件残酷的谋杀案可充分证明德威特是无辜的,布鲁诺先生,要不是你们没脑筋地胡乱逮捕和审讯,他现在可能还活得好好的!」

布鲁诺默然无语,良久——「德威特太太人呢?」

「她今晚没来。」亚罕简明扼要地说。

「对她来说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布鲁克律师补了句。

「什么意思?」

「现在,她不用再担心离婚的问题了。」布鲁克干巴巴地说。

检察官和巡官交换个眼色。「所以说,她也没在这班车上?」布鲁诺问。

「就我所知是没有。」律师不开心地别过脸,亚罕摇着头,布鲁诺又看向雷恩,雷恩只耸耸肩。

这时,一名刑警来报告,车上没有找到柯林斯。

「喂!刚才那两个列车员死哪里去了?」说着,萨姆把原来就在他面前不远的两名蓝制服列车员招过来,「勃登利,你在车上看到过一名个头高高的、满脸通红的爱尔兰人吗——记不记得收过这样一个人的票?」

「他戴着,」雷恩接口补充,「一项毡帽,低低的,几乎盖住眼睛,穿一件斜纹软呢外套,有点酒意。」

老勃登利摇摇头,「我绝对没查到过这样一个人,艾德华呢?」

年轻列车员也摇摇头。

萨姆站起来,走到前面车厢,找到几名和德威特一行人同车厢的乘客,问了几个问题。没有人记得有柯林斯这么个人,更甭谈他的举止行踪,萨姆只好空手而返。「哪个人有印象柯林斯从本节车厢走回来的?」

雷恩回答:「我确信他也没走回来,巡官。他必定是从后面那两节车厢中的一个溜下车的,这很容易,随便打开个车门跳下车就行了。我确定,在德威特和柯林斯离开,到悲剧发生这段期间,列车曾停靠过几站。」

萨姆跟老列车员要来张时刻表,仔细研究。依据时刻表显示,萨姆推断,柯林斯可能溜下车的车站有小码头站、瑞吉菲公园站、西景站等,甚至包括波哥塔站。

「好极啦,」他说着,转身下道命令给一名刑警,「带几个人去这些车站查查,务必找出柯林斯的行踪,我相信他必定在这些车站中的一站下车,也必定有迹可寻。一有结果立刻打电话回提尼克站找我报告,去吧!」

一队刑警领命而去。

「然后,你们两个,」萨姆又问两位列车员,「仔细想想,在小码头站、瑞吉菲公园站、西景站和波哥塔站,可有乘客下车?」

两名列车员立刻七嘴八舌地回答,每个站当然都有一些乘客下车,但不知道详细人数,更别提这些人是谁。

「也许,可能记得其中一两位,」老列车员的腔调又懒洋洋起来,「如果再见到面的话,但我们不可能知道他们的姓名住址,就算他天天搭这班车。」

「偶尔搭乘的就更不知道了。」年轻的汤普森列车员补了一句。

布鲁诺说:「萨姆,正如柯林斯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下车一样,凶手也极可能在完全不被目击的情况下动手,然后躲起来等,等车子一靠站,偷偷打开靠铁道而不是靠月台一边的门,只有两名列车员,他们不可能留意到所有的车门。」

「当然没错,谁都可能做到,」萨姆低声咕哝着,「干脆希望有哪个家伙不小心撞见,凶手站在尸体前面,手上还握着冒烟的枪还省事点……哦对了,他的枪哪里去啦?达菲,有没有找到凶枪?」

达菲警官头摇得像拨浪鼓。

「每个地方每个缝隙都给我再仔细搜一遍,凶手极可能把枪扔在车上再逃跑的。」

「我以为,」雷恩说,「巡官,你不如派些人手沿这条铁道搜寻,也有可能凶手把枪扔出车外。掉在铁道边的某处。」

「有道理,达菲,两样都立刻去做。」

警官也得令而去。

「现在,」萨姆继续说,但一只手却无力地撑着额头,「现在干肮脏活儿的时刻到了,」他看向与德威特同行的六人,「殷波利!你先来,可以吗?」

瑞士人举步维艰地上前,疲惫得眼圈都泛黑了,甚至他平日那有棱有角的短尖胡须也湿软无力。

「例行公事,」萨姆话中有浓厚的解嘲意味,「你在车上做了什么?人坐哪里?」

「我原来和德威特小姐、罗德先生坐一道,但我想他们两个可能不希望有第三者打扰,所以我告退换了个座位。后来,我打了个瞌睡。跟着,我唯一记得的就是,雷恩先生人在车门边,两名售票员从我身边跑向他。」

「睡着啦?」

殷波利眼一抬。「是啊,」他有点被冒犯他说,「你不信啊?坐渡轮又坐车,晃来晃去,晃得头很痛。」

「哦,原来如此,」萨姆似乎一直对挪输此人甚感兴趣,「因此,你就再没有别的可贡献给我们代表正义公理的美国警方了?」

「抱歉,我睡着了。」

萨姆没再理他,走向座位上相儒以沫的珍与罗德,他俯下身,轻轻拍了女孩的肩膀;罗德气愤地往上瞪一眼,珍则泪痕犹湿地坐起身来。

「抱歉得打扰你一下,德威特小姐,」萨姆粗声地说,「如果你能回答几个问题,可能对破案大有帮助。」

「喂,你发神经了是吗?」罗德吼起来,「你没看到她这样子还问问题?」

萨姆没回嘴静静看着这盛怒如公鸡的年轻人,珍低声地说:「问吧,什么都尽管问,巡官,只要能抓到——知道到底是谁……」

「德威特小姐,抓人这事交给我们。我问你,在车子驶开威荷肯站之后,你和罗德先生做了什么事?」

她空洞地看着萨姆,有点不懂萨姆的问题,「我们——我们大部分时间坐在一起,一开始殷波利先生也坐一道,后来,他就移到别的座位去了,我们谈话,一路在说话……」她咬着唇,泪珠又在眼眶打转。

「然后呢?」

「后来罗德也离开了一下,我记得有几分钟时间我一个人坐……」

「他离开过?真的?好吧,那他去了哪里?」萨姆斜瞥年轻男孩一眼,罗德静坐不动。

「哦,他从那个车厢门出去,」她指着车厢门,通往前面那个车厢,「他没说去哪儿,还是你说了但我忘了?嗯罗德?」

「没有,我没跟你说,亲爱的。」

「殷波利先生走开之后,你有没有看过他?」

「一次,就是罗德离开那阵子,我回过头去,看他坐在离我们不远的后面位于上,我也看到亚罕先生在走道踱过来踱过去,后来,罗德就回座了。」

「什么时候的事。」

她叹口气,「这确切时间我也记不上来。」

萨姆忽然直通通对着罗德,「罗德,我想单独和你谈谈……喂,殷波利或谢林医生也可以,麻烦其中一个过来一下,陪着小姐坐一下!」

罗德有点不乐意地起身,把座位让给走来的矮胖法医,法医极世故地立刻和女孩恍若无事聊起天来。

萨姆两人沿走道往前走。「听着罗德,」萨姆问,「实话实说,你跑到哪里去了?」

「这说来话长,巡官,」年轻男孩声音坚定,「我们在码头等渡轮时,我无意中注意到——呃,满不寻常的,我看到巧丽·布朗和她那个怪男友,叫普拉克的,他们和我们坐同一艘渡轮。」

「真的! 」 萨姆缓缓点下头,「喂,布鲁诺,你来一下,」检察官应了声。「罗德说,他今晚看到巧丽·布朗和普拉克也出现在渡轮码头,你赶快来。」布鲁诺吹了声口哨跑来。

「不止如此,」罗德继续说故事,「后来下了船,我又在威荷肯终点站见到了她们,靠码头附近,两个人好像在争什么,后来我就一直留意,因为——呃,因为事情有点怪。我没在候车室见到她们,上车时我也没再见到她们。但车子开动后,我愈想愈不放心,尽管我并没看到他们跟上车来。」

「为什么不放心?」

罗德阴沉下来,「布朗这个女人很难缠,我不知道她会干出什么来,你想想在隆斯崔出事调查的时候,她那样野蛮不可理喻地咬住德威特先生。反正,我就是不放心,所以离开珍一下,好确认她们是否真地没跟上车来。我找了整个车厢,没见到他们,所以我走回座位,这才比较放心。」

「你也看了末节车厢吗?」

「哦,就是没有啊!谁想到会有人躲在那么暗的车厢里。」

「你找人时,大约车子开到哪一站?」

罗德耸了一下肩,「我记得才有鬼,那时哪有心情注意这些。」

「你回座后,还注意到其他人做了什么呢?」

「呃,这个,我有印象的是,亚辛来来回回走了两趟,还有雷恩先生和布鲁克律师在讲话。」

「有没有注意到殷波利?」

「没印象唉。」

「好,先这样子,你赶快回去陪德威特小姐,我想,这时候只有你能照顾她。」

罗德急急回座,布鲁诺和萨姆低声讨论了一会儿,萨姆伸手叫来看守前车厢门的刑警,「去通知达菲,找找车上有没有巧丽·布朗和普拉克这两人——达菲认得她们的样子。 」 刑警立刻通知达菲,没太久,达菲警官那大个子晃进车厢里来。「老大,一无所获,那对男女找不到,也没任何乘客记得见过两个这样的人。」

「知道啦,达菲,这件事的后续由你来负责处理,找几个人立刻行动,最好你亲自出马,赶回市区看能不能查出这一对野鸳鸯的行踪。那女的住格兰特饭店,如果不在,试几家夜总会或酒吧什么的,那是普拉克的老巢,这两人也许正躲在哪个角落情话绵绵。有任何结果立刻电话回报,如果情况需要,就留在现场盯住。」

达菲咧嘴一笑,离开了。

「那么现在,换布鲁克了。」萨姆和布鲁诺沿走道往回走,雷恩和布鲁克坐一起,布鲁克隔着车窗看着外头的车站停车场,雷恩则闭着眼,靠着座椅后背休息。萨姆坐上两人对面座位的动静惊扰了他们,两人分别转头睁眼,注意力聚焦萨姆身上。同行布鲁诺则迟疑了一下,想想又回头往前面车厢去。

「布鲁克,你这边呢?」萨姆心头沉重地问,「天啊!我累得跟孙子一样,偏偏被这档子事弄得觉也睡不得——情形如何?」

「什么情形如何?」

「在这一长段船途和车途中,你做过些什么事?」

「我一直坐这椅子,直到雷恩先生想去看看一直没回来的德威特和柯林斯。」

萨姆看向雷恩,雷恩一点头。「于是轮最后一个家伙啦,」萨姆一扭头,「亚罕!」这位平日精神奕奕的退休老人此刻步履蹒跚。「车子开动之后,你都做些什么?」

亚罕笑起来,却一点儿也不幽默,「巡官,跟玩捉迷藏一样是吧?好的,我没做什么特别的,我和雷恩先生、布鲁克先生聊了半天,后来,我想伸伸懒腰动一动,就站起来,没去哪里,只在走道上踱来踱去,就这样。」

「有没有注意到什么?比方说有其他人走到后面车厢去之类的?」

「说真的,我没注意到什么,也根本没留意,如果你问的是这个意思的话。」

「那你总能说说看到什么了吧?」萨姆怒得吼了起来。

「也没看到什么,巡官,什么都没有,原因是,事实上我的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个很有意思的开局手法。」

「一个什么东西?」

「一个开局手法,巡官,就是棋局开始一连串相关的着数的手法。」

「哦,我忘了,你是个棋痴,好吧,亚罕,我知道了。」

萨姆转过脸来,发现雷恩的灰眼珠正好奇地盯住他。

「当然,巡官,」雷恩开口了,「你也得问我几个问题。」

萨姆没好气地说:「如果您真注意到什么,您会自己告诉我的,不,雷恩先生,您并没发现什么碍眼的东西,我也用不着费口舌问您。」

「说真的,」雷恩声音低下来,「这是我生平最严重的失手,也是最大的羞辱,居然让一件谋杀案,就这么发生在我耳目可及之处……」雷恩低沉地注视着自己的双手,「这么近……」

他一抬头,「不幸的是,我沉迷在和布鲁克律师愉快的讨论话题中,什么也没留意,当然,我一直很焦虑,而且焦虑不断增强,也正因为这份焦虑,才驱使我后来起身去查看那两节不开灯的车厢。」

「我猜,在这节车厢时您并没有注意周遭的事物是吧?」

「非常丢脸,巡宜,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没有。」

萨姆站了起来,检察官这时又回到这节车厢,扶着座椅走道那头走来。

「我刚和坐这车厢的其他乘客都谈过了,」布鲁诺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有什么不对的事,也没人记得哪个人会在走道走过和哪个人没走过。说实话,我从没碰过这么彻底的一群睁眼瞎;其他车厢的乘客就不用说了,一问三不知。」

「好吧,但好歹我们还是得留下每个人的姓名住址。」萨姆离开去发下几道指令,这段期间,包括布鲁诺、雷恩一帮人都哑口无言,雷恩用他专心思考时的惯有姿势坐着,两眼闭上。

一名刑警火烧屁股地直奔萨姆跟前,「有结果了,巡官!」他边跑边叫,「刚才有电话过来,咱们有一组找到柯林斯的行踪了!」

现场沉郁压人的空气,瞬间爆出火花。「好家伙,」萨姆的大嗓门,「怎么说?」

「有人在瑞吉菲公园站看到他,他搭了辆计程车直奔纽约市区。这是我们派出的一名同事报回来的,他估量柯林斯会回到他的公寓,果然在几分钟前柯林斯进了家门,电话里说,看那光景应该计程车没去哪儿,直接到家的。后来我们这位同事留住了计程车司机——现在人带在局里头,目前,几名兄弟守在柯林斯住处周围,请求指示。」

「好好,好极了,电话没挂吧?」

「这一通还在线上。」

「传令下去,别打草惊蛇,除非柯林斯打算开溜才可动手,大概一小时后我会亲自赶去那边,但切记切记,如果那个爱尔兰佬有开溜的举动,别跟他客气,当场抓起来!」

报信的刑警又火速冲出车外,萨姆的大脚丫子用劲踩了踩车子走道,开心得很。这时,又有一名刑警走过来,萨姆看向他,满怀期待。

「怎样?」

这回刑警摇头了,「枪还没找到,没在车上,我们还搜遍了每个乘客身上,也没有,另外,外面沿铁道搜查的也没有寻到的消息,他们还在找,但外面黑得跟地狱一样。」

「再找……达菲!」一抹意外之色浮上了萨姆的大睑,达菲警官它那宛若正方形的身子应声出现,他可能是整个纽约市最壮、最巨大的一个人。「达菲!你他妈的还不走,在那里搞什么花样?」

达菲脱下帽子,擦擦他一头汗的脑门,笑眯眯的,「我正进行我私人的小小侦探游戏。老大,我在想,不知道巧丽·布郎这娘们是否还窝在格兰特饭店老巢里,我打电话问柜台,看是否人还在里面。我晓得老大你马上得四处跑,所以我才赶着打电话——我跟自己打赌,看看能不能在你走前,先为你弄到这个消息。」

「嗯,所以呢?」

「她在!老大!」达菲得意地大声说起来,「她在,而且,如果普拉克那小子没跟她一块儿窝在饭店里,我他妈的就头上长角,不是人生父母养的!」

「几时回饭店的知道吗?那两只鸟。」

「前台说,在我打电话的几分钟前,他们才刚飞回巢,而且登登登一起上了套房。」

「知不知道他们原来几时离开饭店的?」

「这就不晓得了。」

「干得好,在我们直捣柯林斯住处前,先顺路到饭店去拜访一下,你再打个电话给格兰特饭店,要他们留心两人的行动,你自己找辆计程车先赶去。」

达菲警官担任先头部队,他正要跳下列车。迎面一排生面孔的大汉,由一名中等身材的浅色头发男子率领,意图爬上列车车厢。「喂!你们干嘛的?」达菲出声制止。

「让开,警官,我是本郡的地方检察官。」达菲自讨没趣地低咒了声,下车办事去了。布鲁诺一见立刻上前,两人热烈地握着手。这位中等个子的男子是柏根郡的检察官,名叫柯尔,他笑着抱怨,睡得好好的,却被布鲁诺捎来的信息从热被窝中挖起来;布鲁诺把柯尔引到出事的加挂车厢,柯尔公事公办地大概检查了德威特已僵冷的尸体。接着,棘手的问题来了,有关此事的管辖问题该归由何方,两名检察官认真地争论起来。布鲁诺指出,尽管谋杀案发生于柏根郡内,但毫无疑问,这是纽约郡隆斯崔命案和哈德逊郡伍德命案的相关后继案件,于情于理应始终如一由纽约郡来接手。双方意见陈述告一段落,大眼瞪着小眼。

柯尔一摊手,「下一桩命案,我看会发生在佛利斯柯郡。好吧,布鲁诺,案子交给你,我从旁协办,全力配合就是。」

两人说着往前走,此刻,整班列车吵得跟菜市场一样。一辆新泽西医院的救护车到了,跳出两名实习白人医师,在谢林医生的指挥之下,将德威特的尸体抬下车。法医大人潇洒地挥手告别,搭上救护车扬长而去。

列车上,所有乘客你推我挤的被聚在一块儿,进行最后的姓名和住址登录工作,由萨姆亲自在现场用他的大嗓门吼叫指挥。完事后,站方特别安排的专车已在待发,送这批人继续前行,很快,这班专车便轰轰然开出提尼克站。

「这事就千万拜托贵郡费心了,」立在前节车厢的两郡检察官意见交换告一段落,布鲁诺不忘叮嘱,「那些在命案发现前离车的乘客,请帮着清查。」

「尽力而为,只能这么说,」柯尔忧郁地回答,「老实说,我不认为会有什么像样的结果,当然,和命案无关的无辜乘客会主动和我们联系,但如果其中真有凶手,他躲都来不及……情况必然如此。」

「对了柯尔,还有一事麻烦,萨姆手下正沿着铁道沿线搜索,看看能否找出或许被凶手扔到车外的凶枪。可否请你支援些人马继续搜寻?天马上亮了,搜寻的工作会顺利起来。你知道,我们已对德威特这六名同伴和车上旅客以及整辆列车彻底清查,这把枪依然杳若黄鹤。」

柯尔点点头,便告辞而去。

德威特同行六人此刻已全转移到前面车厢来,萨姆披上外套。「哦,雷恩先生,」萨姆问,「有关这桩命案,您看法如何?和您过去的推断吻合吗?」

「您是否仍认为,」布鲁诺也插嘴,「您所设定杀害隆斯崔和伍德的凶手,依然不变?」

雷恩一笑,这还是发现德威特死亡以来,雷恩的第一个笑脸,「我不只知道谁是谋杀隆斯崔和伍德的凶手。我也清楚知道是谁害了德威特。」

布鲁诺和萨姆看着他,久久不语。这是第二次了,打从萨姆见到雷恩之后,这是第二次。他像头部挨了一记重拳的拳手,猛摇着头试图恢复神智。「哇!」萨姆叫起来,「我投降了,我真是服了您了。」

「但您可否想过,雷恩先生,」布鲁诺质疑,「我们必须立刻着手,如果您真知道凶手,请告诉我们,我们可马上下手抓他,事情这么拖下去夜长梦多,请告诉我们,凶手是谁?」

雷恩脸上的纹路一下子加深了。他有点困难地回答:「两位,我衷心地道歉,你们得——尽管似乎古怪不近人情, 是吧?——对我有信心,相信我,此刻揭开X先生的假面具没任何好处,请耐心等待。我知道我在玩的是极其危险的谋杀游戏,但欲速不达,欲速不达。」

布鲁诺痛苦地呻吟了一声,绝望地看着萨姆,萨姆则吮着食指沉思着。半晌,像做了决定般,萨姆直直看着雷恩清亮的眼睛,「好吧,雷恩先生,您讲的我完全相信,但另一方面我也必须就我的职责立场继续拼斗;我很了解,布鲁诺也会立在他的岗位往前冲。如果,我所做的不对,我也得像个男子汉一样自己全部吞下去,这极有可能,毕竟,我现在完全是——在您的推断和我个人的方式这两端的张力之下——进退维谷,不知何去何从。」

雷恩动容了——打从他参与命案调查工作以来,这次他第一次有如此激动的反应。

「但让这个疯子杀手继续逍遥在外,可能还会持续有人受害不是吗?」布鲁诺拼尽最后一丝理由请求。

「布鲁诺先生,你可以完全相信我的看法,」雷恩斩钉截铁地断言,「绝不会再有谋杀案了,X先生已经完成他所有的杀人计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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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景

回纽约途中

10月10日,星期六,凌晨3时15分

布鲁诺检察官、萨姆巡官和几名警员坐上警车,从提尼克站一路呼啸直奔纽约。

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讲话,各自陷于沉思的漩涡之中,车窗外,漆黑的新泽西村景高速地往后退。

先打破沉默的是布鲁诺,但说什么完全听不见,被声如雷鸣的排气管声音吞噬殆尽,萨姆喊着,「你说什么?」两人只好把头紧凑一块儿。

布鲁诺在巡官耳边大叫,「雷恩说他知道谁杀了德威特,你说呢?」

「老马走老路,我认为,」萨姆叫回来,「就跟他知道谁杀了隆斯崔和伍德一样!」

「如果他真知道呢?」

「哦不,我相信他真地知道,这老小子一直如此充满自信,我是彻彻底底地搞不懂他……我试着猜想他的理由,他可能认为,打一开始,隆斯崔和德威特就是凶手计划中的猎物,两个都是,至于其间伍德被杀,纯属意外,凶手不得不这样做——为了让他闭嘴,这意味着——」

布鲁诺缓缓点头,「意味着谋杀的动机可能得追究到昔日的恩怨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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