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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国-埃勒里·奎因 当前章节:15416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7:53

萨姆拉开后车门拉杆,探头出去,「这里,谢林医生。」

这个矮胖人物,正是纽约地区的法医,气喘吁吁地爬上电车,两个助手跟着上车。谢林医生弯身查看死者时,萨姆伸手到尸体左口袋中拿出那个银眼镜盒。

谢林医生直起身来,「巡官,这硬邦邦的东西你要我在哪儿处理啊?」

「二楼,」萨姆促狭地挤挤眼,「把他抬到二楼接待室里,和他那堆朋友继续开宴会,这样,」他冷冷补了一句,「不很好玩吗?」

谢林医生指挥两名助手抬人时,萨姆先下了车,他叫来一名刑警,「副组长,你马上去办件事,我要你仔仔细细、从头到尾给我搜一遍这辆车子,车上每一片废物都不可放过,全都收集起来。然后,顺着隆斯崔那群同伴和其他乘客所走过的路,也地毯式地给我搜一遍,我要百分之百确定,没有任何家伙偷偷扔掉任何东西。皮波第,这样够清楚了吧,很棒一件差事,不是吗?」

皮波第笑起来,受命而去,萨姆跟着又招呼,「警官,你跟我来。」达菲仍诚惶诚恐地捧着那个报纸包的凶器,有气无力地笑着,一言不发跟随萨姆走上楼梯到二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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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景

车库接待室

9月48,星期五,下午6时40分

位于车库二楼的接待室,是个很大、很空旷且死气沉沉的房间,四面墙边都摆着长椅。赶赴隆斯崔宴会的这一行人散坐着,各种悲伤和紧张的神态都有,只是没有讲话。

萨姆巡官和达菲警官先走进来,紧跟着,是谢林医生和他指挥的两名助手。用担架抬进尸体,谢林医生要来一个屏风挡着,三个医生就在屏风后检查起来,一时,除了验尸人员极其热烈的讨论声音之外,所有人都是静悄悄的,而且,像执行一个不必说的指令般,每个人都扭头不看屏风一眼,良久,巧丽轻轻吸泣起来,靠在普拉克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萨姆巡官一双有力的大手交叉在背后,用一种冷静到几乎是无动于衷的眼神看着众人。「现在,这房间里没任何闲杂人等,」巡官轻松地开口,「我们大家可以散开来谈谈,我知道各位现在一定心情很乱,但还不至于烦乱到无法回答几个简单的问题的地步,」每个人像小学生一样望着萨姆巡官。「警官,」巡官转向达菲警官,「你说在场有人可确认死者是哈利·隆斯崔,那是谁?」

达菲警官指着和太太坐在一起的德威特,德威特动了动。

「是你,」萨姆巡官说,「现在,你可以把你在车上告诉警官的话再从头说一次——乔纳斯,你负责笔录。」巡官对着门边的刑警之一说,那位刑警点头,掏出铅笔和本子。「请先说你的名字。」

「约翰·德威特,」德威特的态度和声音忽然充满了决心和自信。萨姆巡官注意到座中几个人眼中闪过的意外神色,德威特的表现似乎吸引了他们的兴趣。「死者是我的合伙人,我们公司叫德威特-隆斯崔证券公司,位于华尔街。」

「那,在场其他先生女士又是谁?」

德威特—一介绍其他人的姓名和身份。

「你们为什么都搭这班电车?」

德威特简单说明他们在四十二街搭车的经过,包括隆斯崔邀他们到他家参加周末宴会,离开饭店,突如其来的骚动,以及大家临时决定搭这班电车到渡船口再换搭渡轮……

萨姆面无表情地听着,德威特说完,萨姆笑了起来,「说得很好,德威特先生,刚刚在车上,你看到我从隆斯崔的口袋里找到的那个插满小针的软木塞,你以前看过这玩意儿吗?或曾经听说过这玩意儿吗?」德威特摇头。「在场有其他人看过或听过吗?」众人也都摇头表示不知。「好,德威特先生,现在你仔细听好,看看我下面说的可都是事实,当你、隆斯崔和其他人站在四十二街和第八大道交口处的遮棚底下,你曾拿一封信给隆斯崔。他左手伸到左口袋取眼镜盒,拿出眼镜,再伸手入口袋放回眼镜盒,当时,你可曾注意到他左手有任何异样?他有没有惊叫?有没有很快缩回手来?」

「完全没有,」德威特冷静地回答,「你大概认为软木塞那时就在他口袋里了,但很显然那时候还没有。」

萨姆转向其他人,「有谁注意到当时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

巧丽带着哭腔说:「什么都没有,我就站在他身旁,如果他被针刺到,我一定会有感觉的。」

「很好,那么德威特先生,隆斯崔先生看完信,他再一次伸手到口袋拿眼镜盒,把眼镜盒放回去,然后——这是第四次了——再伸手入口袋,在这最后一次,他有没有叫出声音或有任何被针刺到的迹象?」

「我敢发誓绝对没有,」德威特回答,「没有任何叫声或可能的迹象。」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萨姆身子稍往前倾。「布朗小姐,」他对着女演员,「德威特先生说,隆斯崔把信还他后,他看到你和隆斯崔马上一起跑向电车,一直到上车之前,你一直抓着隆斯崔的左手,这都是真的吗?」

「是的,」她微微哆嗦,「我被别人推挤着,一直抓着他的左臂,他——他的左手也一直插在口袋中,我们就一直保持这样子,直到我们挤上了车,到售票员位置前。」

「然后,在售票员位置前那时,你有没有看到他的手伸出来——他的左手?」

「有,他伸手出来,在背心口袋里找零钱,但没找到,那是我们刚挤上车子时。」

「他手好好的——没有刺伤、也没流血,是吗?」

「是的。」

「德威特先生,你给隆斯崔的那封信,能不能给我瞧瞧?」

德威特从胸前口袋里掏出那个沾了泥水的信封来,递给萨姆巡官,萨姆读着——是一个名叫韦伯的客户所写的抗议信。韦伯抱怨.他要他们在某一个时间、某一个价格时, 把他的股票卖出,但德威特-隆斯崔公司并没有确究执行,使他蒙受很大的损失,信上强调,这很明显是证券公司的疏忽造成,公司应该负责赔偿云云。萨姆一言不发把信还给了德威特。

「如此看来,事情非常清楚,」萨姆下结论说,「换句话说——」

「那个软木塞,」德威特平静地接下去说,「一定是隆斯崔上了车之后,才被放进他口袋里的。」

萨姆皮笑肉不笑,「没错,在等车这段期间,他前后四次把手伸进口袋,当大家跑向电车时,你又确实看见布朗小姐一直紧靠在他的左侧,而隆斯崔的左手一直留在那个出问题的左口袋里,如果有任何不对,你和布朗小姐一定会注意到,而且上了车后,布朗小姐还看到他的左手毫无异样之处,总之,在隆斯崔上车之前,这个插针的软木塞还不在他的口袋里。」

萨姆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他摇摇头,在行人面前来回踱着方步,询问每个人在车上和隆斯崔站立的距离和相关位置,发现因为行车时的摇晃和车上其他乘客不停地走动挤压,众人全挤散开来。萨姆紧抿着嘴,但并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来。

「布朗小姐,在车上隆斯崔为什么会拿出眼镜来?」

「我想他是要看报纸。」巧丽的声音没什么力气。

德威特说:「隆斯崔在前往渡船口途中,习惯阅读晚报上所刊载当天的股市收盘行情表。」

「布朗小姐,隆斯崔这回拿出眼镜时惊叫一声,而且看着自己的手是不是?」

「是的,他吓了一跳,很懊恼的样子,但也就只是这样子,他检查自己的口袋,想知道什么扎了他,但车子摇晃得很厉害,他只好抓着吊环,跟我说手被扎了,我感觉他那时候好像站不太稳似的。」

「但他还是戴上眼镜,读着证券版是吗?」

「他正想打开报纸,但还没来得及,他——他在我脑筋没转过来前就倒下去了。」

萨姆巡官皱起眉头,「每天晚上都习惯在车上读晚报是吗?还是今天有什么特别的理由非看不可?毕竟,一堆客人同行,这实在不是个有礼貌的举动……」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德威特冷冷地打断,「你不了解隆斯崔这人,他一向高兴干什么就干什么,他哪里需要你所说的什么别的理由?」

一旁的巧丽垂着泪想着。「哦对了,有一件事,」她说,「这可能算一个特别的理由,今天下午,他已叫人去买过一次报纸——我想不是收盘行情——好像要看看某一种股票今天的涨跌情况,也许——」

萨姆大声叫出来,「这是个线索,布朗小姐,那是哪种股票,你想得起来吗?」

「我想……好像是国际金属,」她说着偷扫了一眼麦克·柯林斯的头,柯林斯不怎么开心地盯着脏地板。「哈利说,他看到国际金属跌得很厉害,柯林斯先生也许会需要一点忠告。」

「我懂了,嗨,柯林斯!」那个大头的爱尔兰人低应一声,萨姆则好奇地盯着他,「你也参加了这场宴会是吧!我还以为税务部门的工作忙得很呢……柯林斯,说说看你怎么趟进这国际金属的股票交易?」

柯林斯不太友善,「这不关你的事,萨姆,不过你若真想知道的话,隆斯崔劝我大量买进国际金属股——他说他为我留意很久了,但去他妈的,今天刚跌破了有史以来的最低点。」

德威特转头看着柯林斯,不敢相信的样子,萨姆立刻问他,「德威特先生,你知道这笔交易吗?」

「完全不知道,」德威特转向巡官,「我非常惊讶隆斯崔会劝人买国际金属,上礼拜我就看出它会暴跌,我还劝我所有的客户绝不要碰这支股票。」

「柯林斯,你到什么时候才听到国际金属暴跌的消息?」

「今天下午一点左右,可是德威特,你说你完全不知道隆斯崔的事是什么意思?你们他妈的这算什么破烂公司?我他妈——」

「好啦好啦,」萨姆巡官插进来,「小子,你先别发火,我问你,在今天下午一点到你们一伙人跑饭店来这中间,你有没有见过隆斯崔?」

「见过。」很愤怒的声音。

「在哪里?」

「分公司那儿的时代广场,是午后不久的事。」

萨姆再次悠闲地摇着身子,「我猜,和和气气没吵架对吧?」

「哦,老天爷!」柯林斯听罢大叫起来,「你根本岔到另一头去了,萨姆你他妈的想干什么——把罪名套在我头上是吗?」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好吧——没有,没吵起来。」

巧丽突然尖叫起来,萨姆像中了一枪似地猛回头,但他只看到肥胖快活的谢林医生,卷着袖子从屏风后出现,也瞥见了隆斯崔那僵死的面容一眼。

「把那玩意儿给我——那个软木塞什么的,就是他们在楼下告诉我的那玩意儿,麻烦你警官。」谢林医生说。

萨姆朝达菲警官点点头,达非像卸下千斤重担似地把一包东西送给谢林医生,医生接过来,哼着歌,又消失到屏风后头去了。

巧丽这会儿站了起来,眼睛喷着怒火,脸孔扭曲,活脱脱像噩梦里的蛇发女妖美杜莎。她乍遇凶耗的冲击才刚要平复下来,此刻又忽然看到隆斯崔那惨无血色的遗容,这使她又歇斯底里起来——当然也有几分做作的成分,她冲到德威特面前,用力揪住他的衣领,并指着他苍白的脸喊着,「你杀了他,是你干的,你恨他,你杀了他!」在场的男土都紧张地站起来,萨姆和达菲赶忙把尖叫不停的巧丽给拉开。德威特则像座石像般一动也不动,一旁的珍·德威特坐了下来,恐惧地看着她父亲。殷波利和亚罕神情严肃地在两旁护着德威特,像两个哨兵,柯林斯仍不开心地缩坐在角落边。普拉克这时站了起来,不停地在巧丽耳边絮絮叨叨说着,巧丽已渐渐平静,开始哭泣起来……只有德威特太太什么反应也没有,始终以她那不带任何感情的炯炯目光,眨不眨地冷眼看着这一切。

萨姆巡官低头对着还在颤抖不已的巧丽问:「你为什么会这么说,布朗小姐?你怎么知道是德威特先生杀了他?你看到德威特先生放软木塞到隆斯崔的衣袋里吗?」

「不!不!」她摇着身子,呻吟着,「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恨哈利,恨死他……哈利一直这么说——」

萨姆哼了一声,直起身来,对达菲警官做了个眼色,达菲给了做笔录的刑警一个手势,刑警打开门,在门外候着的其他刑警走了进来。这时,普拉克还在念着他那套读心术的咒法,想让巧丽平静下来。萨姆宣布道,「大家再等一下,我马上回来。」说完,他领着负责笔录的乔纳斯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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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景

车库休息室

9月4日,星期五,下午7时30分

萨姆巡官直接走进车库的休息室去,他面对的是个奇形怪状的画面——那里头的男男女女有的站,有的坐,有的坐立不安,有的唾沫横飞,充斥着不耐烦、不安和不满的气氛。巡官看了看现场值勤的一位刑警,用力一踏脚,要注意现场安静,果然所有人都应声涌了过来,喘气声、抱怨声、抗议声、质问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都退回去!」萨姆用他最雄壮威武的声音一吼,「现在请大家合作,不要抱怨,不要质问,不要抗议,你们越合作,事情越快好,你们也就越快回家。」

「杰薇特小姐,你先来,你有没有看到谁放东西到被害人口袋里——我指的是他站在你前面时?」

「那时我和我的同伴正在聊天,」年轻女孩说着,舔了下嘴唇,「而且,那时候车子里非常闷热——」

萨姆忍不住咆哮起来,「回答我的问题,有,或者没有?」

「没有,没看见。」

「如果有人放东西到他的口袋,你会注意到吗?」

「我想不会的,当时我和朋友在讲话……」

萨姆立刻转身问大块头男子——灰色头发,有张冷酷到近乎凶恶的脸,隆斯崔倒下去时,就是他扶了隆斯崔一把。他回答说,他叫罗勃·克拉森,职业是会计,尽管出事时他就站在隆斯崔身旁左侧,但他没感觉有什么异样。克拉森在回答问题时,他脸上那种狰狞的气味忽然消失了,甚至因为不安而显得苍白,说话时嘴巴也不太听指挥,变得有点滑稽。

中年的意大利男子安东尼奥·方塔纳——是个粗壮、蓄着胡须的理发师——说,他刚从理发店下班回家,整趟车他都埋头在一份意大利报纸中,他完全无法提供什么线索。

接下来问的是售票员,查尔斯·伍德,编号2101,在第三大道电车上服务了五年之久,身材高大、一头红发,年纪约五十岁左右。伍德说,他记得被害人的长相,也记得被害人是从第八大道和一群人一起上车,他还记得,被害人拿了一张一元钞票,买了十张票。

「伍德,那群人上车时,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

「没有啊,当时车子挤得满满的,我要关车门,又忙着收钱。」

「你以前有没有看过被害人?」

「有啊,他常常在这个时间搭这班车,好几年了。」

「知道他的名字吗?」

「不知道。」

「那么,他的同伴里面有没有你认得的人呢?」

「有一个吧!灰头发的、个子小小的一个男的,我看过他和被害人一起搭车。」

「那你知道这个人的姓名吗?」

「也不知道。」

萨姆抬头看了下天花板,「现在,你再仔细想想,这非常重要,我需要确实无误的回答。在第八大道那一站,你关好车门,车子开动,好,车子离开这一站之后,有没有人上下车?」

「没有,长官,车子客满了,所以到下一站第八大道转角时,我连门也没打开,没有人再上来,从我后门这边也没人下车,但我不知道前门是不是有人下车,这个你得问我的搭档吉尼斯,他是司机,他应该知道。」

萨姆找到司机吉尼斯。 他是个肩膀很宽的爱尔兰人,编号409。吉尼斯说他在这条路线上开了足足八年时间,从没见过被害人,说完他想了想,又说,「可能是这样吧,我要开车,不像查尔斯得面对乘客。」

「你确定从没见过吗?」

「呃这——好像,好像又有点印象。」

「从第八大道后,有人从前门下车吗?」

「根本连门都没开过,巡官,你应该知道这一线电车,绝大多数的乘客都是从起站坐到终站,再换渡轮到新泽西去,那边有一堆公司。而且,达菲警官也可证明我说的,他刚好就站在我旁边——下班回家,他是警官没错嘛!总之,他正好在这车上,这太好了。」

萨姆听着眉头紧皱起来了,但这是隐含某种兴奋成分的皱眉深思,「好,没问题,过了第八大道那站后,门就没再开过,不管前门或后门,是不是这样?」

「没错。」伍德和吉尼斯异口同声。

「很好,辛苦你们啦。」巡官转而询问其他的乘客,但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东西怎么跑到隆斯崔口袋里,也没有任何可疑的迹象,其中,有两名乘客含含糊糊地说了些,但一听就知道是瞎热心硬联想出的无聊猜测,老经验的萨姆没理会他们,只吩咐乔纳斯把这些人的姓名和住址全登记下来。

这时,皮波第副组长扛一个装满杂物的粗麻袋,喘着气冲了进来。

「中奖了吗?」萨姆向。

「一堆破烂,你看看吧!」皮波第把麻袋往地板上一倒,有碎纸片、破报纸、空烟盒、断了芯的铅笔头、点过的火柴棒、被踩扁的碎巧克力糖,还有两份破旧的时刻表——完全是一般的垃圾,没任何软木塞或针的线索,或者说,没有哪样东西和软木塞或针有一点点牵连。

「我们搜了整辆车,从头到尾彻彻底底,只差没用显微镜去找。因此,这帮人要带了什么花样上车,我想,现在也可能还在他们身上。」

萨姆的灰眼珠陡然一亮,他是纽约警局最干练的出名的巡官,靠着他超人一等的精力,灵敏的反应,一脑袋丰富的常识,以及他充满威严的大嗓门,一路从基层爬到现在的职位,办起案来一板一眼,丝毫不打折扣,而且当机立断,绝不迟疑……「那就表示只剩一件事要做,」他说,「开始搜身,这屋子里每位老爷夫人。」

「搜什么?」

「软木塞、针、还有所有和身份、场所不合,看起来碍眼的东西,谁呱呱乱叫不合作,就揍他一顿,开始吧!」

皮波第莞尔一笑,走了出去,一会儿,带回来六名男警和两名女警。他跳上椅子,大声吆喝,「每一个人听着,现在请排队,女士一边,男士一边,嘴巴闭上,谁想早点回家,就早点排好队。」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萨姆巡官背抵着墙,香烟挂在嘴角,冷酷地看着倒不如说是闹剧的这一幕。女警用坚定有力的手,毫不客气地搜身,翻口袋,检查皮包、帽子和鞋子,而认为遭侵犯的女士们则报以此起彼落的尖叫声,男士则一般努力保持着优雅的风范,安静如一群待宰的羊羔。搜完身,则由乔纳斯负责记下姓名、公司和家里地址。萨姆警官虽不动手,但他那锐利如鹰的眼睛没放过任何一个人,他喊住一个男人,一个瘦小、苍白、办公室职员型的家伙,穿一件旧旧的外套,萨姆要他到一旁脱掉——那件防水野战外套,男人吓得当场嘴唇都紫了,萨姆仔仔细细地检查完,一言不发把外套还给他,这人如获大赦似地几乎是逃命般离开。

很快的,人都走光了。

「啥都没有。」皮波第失望地说。

「再检查这间屋子。」

皮波第率领手下再次地毯式的搜索,包括墙角边,包括长椅下的所有垃圾杂物很快全清理在一起。萨姆叉腿坐在从原来麻袋倒出的废物堆上,仔细地用指头拨弄搜寻。

最后,他看了皮波第一眼,耸耸肩,快步走出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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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景

哈姆雷特山庄

9月8日,星期二,上午11时20分。

「雷恩先生,我再说明一下,」这时,布鲁诺检察官插嘴进来,「萨姆巡官几乎把所有的相关细节全讲了,其中有些从交谈询问中得到的信息,也都经过我们查核,证明无误,但说真的,绝大部分的资料,我们觉得一点也不重要,当不得真……」

「我亲爱的布鲁诺先生,」雷恩说,「没有什么是不重要的,这是多么老生常谈又多么真实的一句话!不管怎样,萨姆巡官的叙述非常非常好。」坐在大椅子上的雷思挪挪身子,把他的长腿伸向壁炉,「我们休息一下,巡官,休息一下再继续开始。」

火光摇曳着,尽管笼罩在阴影里,布鲁诺两人还是清楚地看见雷恩平静地合起双眼,两手轻轻地交握在膝上。他白皙愉悦的面容十分安详,一时间,这仿佛另一个时代的古老房间里一片静谧,只有四面阴暗的高墙沉默地耸立着。

忽然,从黑暗的一角传来哧哧的声响,把布鲁诺和萨姆给吓了一跳,原来是风干羊皮纸一样的奎西,这个驼背老人不知为什么轻轻地笑出声来。

布鲁诺和萨姆面面相觑,这时,雷恩那沉着、柔和且受过训练的声音再度响起来。

「萨姆巡官,」他说,「有个地方我还不大清楚。」

「您请说,雷恩先生。」

「根据你刚说的,下起雨的时候,电车正开到第七大道和第八大道之间,因此隆斯崔一行人在第八大道上车时,我记得你说过,车窗已经关上了,你的意思是不是每一扇车窗都是关着的?」

萨姆巡官粗旷的脸上浮现出几分狐疑,「哦当然,毫无疑问是每一扇车窗,达菲警官完全肯定。」

「那太好了,」柔和的声音继续说着,「那么,从那时候开始有没有任何一扇窗子打开过呢?」

「绝对没有,事实上,车子开进车库时,雨势是越来越大,因此,从开始下雨之后,车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紧紧关着的。」

「太好了太好了,」灰白眉毛底下那深邃的眼睛闪闪发亮,「请你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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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景

车库接待室

9月4日,星期五,下午8时5分

萨姆巡官说,在所有车上其他乘客离开之后,案情有了急剧的发展。

萨姆回到楼上接待室,隆斯崔那群客人安静地等候着,殷波利这个彬彬有利的绅士站了起来,脚跟一并,用标准的军人礼节朝萨姆一鞠躬。

「亲爱的巡官,」他以最诚恳的态度说,「非常非常冒昧,我想,大家可能都需要吃点东西,不管有没有食欲,可否请您准备一点食物,至少为在座的女土准备一点?」

萨姆环顾了众人一眼,德威特太太半闭着眼,动也不动地坐着;珍靠在男友罗德的肩膀上,两人脸色都很苍白;德威特和亚罕低声地交谈;普拉克双手交握着放在膝上,正倾着身子在巧丽耳边喃喃不停;巧丽则皱着眉咬着牙,完全失去了她的翩翩风采;柯林斯则干脆用手蒙着脸。

「可以的,乔克过来,你下楼去给大家弄点吃的。」

一位刑警接过殷波利手中的钞票,走出房间。瑞士人圆满完成任务,甚为满意地坐回自己的位子。

「医生,结果如何?」

谢林医生出现在屏风前,穿着他的外套,那顶烂烂的布帽子就摆在秃脑门上。谢林医生勾勾手指头要萨姆巡官过来,两人绕回屏风后的尸体前面,一位年轻的助手坐在尸体旁的长椅上,正低头填写报告书,另一个吹着口哨修剪他的指甲。

「这个,」谢林医生开开心心地说:「很漂亮的手法,其他非常非常漂亮,死因是呼吸器官麻痹,但妙处不在这里。」他扳着肥肥矮矮的右手手指数着,「首先,我们来讲毒药。」接着,他指着隆斯崔脚边摆着的凶器,原先包裹的报纸打开了,现场看起来一点凶险之感也没有,「软木塞上共有五十三根针,从针尖到插进软木塞的针眼部分,全沾着尼古丁——我想,是高浓度的尼古丁。」

「难怪我一直闻到很浓的烟味。」萨姆喃喃地说着。

「没错,尼古丁是透明无味的油性液体,但溶在水中或在空气中放久了,会呈现暗褐色,并且能闻到很重的烟草味。我敢打包票,直接的死因一定就在这玩意儿上,当然为了慎重起见,尸体还是要解剖的,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致命原因。毒药是直接进入身体的——指头的伤口总共有二十一处,尼古丁便是从这儿直接流入到血管里,我判断死者大约在几分钟之后就毒发身亡了,这还是与死者长期抽烟,对尼古丁的抵抗力较强有关系。」

「其次,是关于这个凶器,」肥肥的手指扳下来第二根,「应该收集到你们警察博物馆里去。巡官你看,这么平凡,这么简单,这么奇特,而且最重要的,这么致命,完全是天才才想得出来。」

「第三,关于这毒药的可能来源,」第三根指头这会儿也扳下来了,「除非这些尼古丁是经由正当的渠道取得,要不然,好朋友,你要追踪起来可麻烦大了。当然,纯尼古丁并不容易买到,要我是凶手,绝不会傻傻地去药房买,普通的香烟尼古丁含量为百分之四,当然,从大量的烟草中可以蒸馏出这些尼古丁来。可是,你要怎么才追踪得出这个业余的纯尼古丁制造者?另外,还有更方便的方法,就是去买一罐——」谢林医生说了一种很常用的杀虫液名字,「事情变得更容易不过了,这杀虫液里含有百分之三十五的尼古丁,简单加热后你就有了与这针上同样浓度的尼古丁了。」

「正常的渠道还是得查一下,」萨姆的神色凝重起来了,「毒性发作大概要多久时间?」谢林医生闭了闭嘴唇,「一般来说用不了几秒钟,但如果尼古丁的浓度不够,而且隆斯崔又抽烟多年的话,可能三分钟左右吧,实际上的情形就是这样。」

「好,我想毒液就是尼古丁了,还有其他发现吗?」

「巡官,我不是个太挑剔的人,但这人的身体似乎满糟糕的,」谢林医生回答,「至于详细情形等我解剖了以后再告诉你——我明天就动手。这里没事了,我这就要人把这位躺着的先生弄走啦,车子一直在外面等着。」

萨姆巡官把凶器重新放回香烟盒中,用报纸包好,走回到那堆开不成宴会的人们那儿。他把凶器交给达菲警官,两名年轻的法医助手用担架抬走用毯子覆盖的尸体,谢林医生跟在后面,步履轻快。

尸体运走这会儿,房内再度寂静下来。

负责找食物的刑警顺利完成任务,一群人干巴巴地嚼着三明治,无味地啜着咖啡。

萨姆对德威特做个手势,「你是隆斯崔的合伙人,有关他的一些生活习惯,可能由你来讲最合适。德威特先生,那个售票员说他常常看见隆斯崔搭那班车,你的看法是——」

「隆斯崔每天的作息安排几乎是一成不变的,」德威特苦着一张脸,「尤其是他的下班时间。坦白讲,他对花时间花心力的工作很容易不耐烦,多半都丢给我做。我们的总公司设在华尔街,但每天股市收盘后,我们通常回到时代广场那儿的分公司去,再从那儿回到西安格坞。隆斯崔每天都是六点之前走,从新泽西搭同一班车,我想,就是因为这个固定的习惯。今天我们在饭店的聚会才提前结束,好赶上这班车,这就是我们搭这班车的原因。」

「据我了解,你也常搭这班车是吧!」

「是的,如果我没留在公司加班,我通常和隆斯崔一起坐车回西安格坞。」

萨姆巡官叹口气,「你们两个为什么不自己开车上下班呢?」

德威特苦笑起来,「纽约的交通状况太糟了,我们的车子都留在西安格坞车站那里。」

「隆斯崔在其他方面也是这样,固定时间做固定的事吗?」

「非常固定。巡官。尤其一些小事情方面,尽管私生活方面他放荡随便,但他每天读同一份报纸,在前往渡船口的同一班车上看报上的股市收盘报道,就像我告诉过你的一样。而且,他穿同样款式的衣服上班,香烟和雪茄只抽一种牌子——他是很严重的老烟枪——没错,他生活中大部分的细节都遵循着固定的模式,」德威特说着,眼神冷酷起来,「甚至,他午休后回办公室的时间也是固定的。」

萨姆瞟德威特一眼,点了一根烟问道,「隆斯崔阅读时戴不戴眼镜?」

「他戴,尤其做一些精细点的工作时,基本上,他是个虚荣的人,认为戴着眼镜有损他的外表,因此,平常一些公共场合或社交场合,他能不戴就不戴,不过,他还是少不了眼镜,阅读时非戴不可,屋里屋外都一样。」

萨姆友善地把手放在德威特瘦削的肩上,「德威特先生,现在请我们坦诚面对这件事。刚刚你也听见布朗小姐指控你杀了隆斯崔,当然,这是她信口胡言,但她一再强调你恨隆斯崔,真的吗?」

德威特动了动,萨姆放在他肩上的大手滑了下来,德威特冷冷地说:「如果你要坦诚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我绝对没有谋害我的合伙人。」

萨姆直直看着德威特清澈的眼睛, 好一会儿, 才耸耸肩,转头对其他人说:「在场的各位,明天早上九点整,请大家到时代广场那儿的德威特一隆斯崔分公司一趟,我们有更进一步的问题想请教大家,所有的先生女土,每一个人都得到场。」

众人疲惫地起身,拖着步子走向门口。「请留步一下,」

萨姆继续说,「很抱歉,我们得跟大家搜个身,达菲,马上找个女警来。」

众人都是奄奄一息的沮丧神色, 德威特更是气得咒骂, 萨姆笑容可掬地说,「谁能确定你们每个人身上都干干净净,没藏着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呢?」

于是,刚才在休息室进行的搜身作业,现在又在萨姆的眼皮底下重来一次。男土显得很不自然,女士则一个个气得涨红脸。几个钟头来一直一言不发的德威特太太,这会儿总算打破沉默,从她那宽阔的胸脯吐出一连串西班牙话来,萨姆巡官眉毛一扬,对负责搜身的女警断然一挥手,要她别理会只管继续搜。

搜身完毕,众人依次走向门口,乔纳斯一夫当关站在门口,喊着,「请留下你们的姓名和住址。」

达菲有点沮丧,「什么也没有,老大,一点和软木塞或针有关的东西都没有,连点鱼腥味都闻不到。」

萨姆一株树般直直立在房间正中央,眉头缩着,嘴唇紧咬。「搜房间!」他粗暴地下令。

刑警开始搜查整个房间。

萨姆巡官带着手下离开车库时,他仍然眉头紧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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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景

德威特一隆斯崔证券公司

9月5日,星期六,早晨9时整

星期六早晨,虽然内部已暗潮涌动,但外表还显得颇平静。萨姆巡官大脚跨进德威特-隆斯崔分公司的办公室时, 里头的职员和顾客对他这号人物的突然出现都吓了一跳,但随即平静下来各干工作。萨姆的一批手下也到了现场,他们很谨慎地不去干扰公司的正常工作,只是安静地四下走走看看。

在标示着「约翰·德威特」姓名的专用办公室里,昨天晚上那一伙人全聚集在那儿等着,由警觉性十足的皮波第副组长负责监管。紧临着的下一间办公室,门上的玻璃标示着「哈利·隆斯崔」几个大字,达菲那巨大的深蓝色背影,就从玻璃上透出来。

萨姆不带任何感情地看了看众人,粗鲁地致个意,便带着乔纳斯走到隆斯崔的办公室去。里头,萨姆看到一个情绪不稳的年轻女子,紧张兮兮地挺坐在椅子前端——身材高挑,打扮入时的微黑女郎,很漂亮,但有点俗艳。

萨姆一屁股坐进大办公桌前的旋转椅子里,乔纳斯则坐到角落边,把铅笔和本子准备好。

「我想,你就是隆斯崔的私人秘书吧!」

「是的,我叫普列特,安娜·普列特,我担任隆斯崔先生的私人秘书整整四年了。」安娜挺直鼻梁的鼻头部分红红的,有点滑稽,眼睛也是湿漉漉的,她用条柔软的手帕轻按着眼角,「好可怕哦!」

「当然当然,」巡官沉闷地露齿一笑,「现在先别忙着哭,小姐,咱们先办完正经事你再好好去哭,我看,你是那种从老板的正常事务到私生活都了若指掌的聪明女孩,告诉我——隆斯崔和德威特处得好吗?」

「不好,他们常常吵。」

「那,通常谁赢呢?」

「哦!当然是隆斯崔先生,每回德威特先生觉得隆斯崔先生的做法不妥,他就会提出反对意见,但到最后,屈服的总是德威特先生。」

「隆斯崔究竟是怎么对待德威特的?」

安娜·普列特咬着手指说,「我想,你是想知道真实的情况……他总是骑在德威特先生的头上,他知道,德威特先生在生意场上比他行,但他讨厌这样。于是,他处处压制德威特先生,而且一定要按照他自己的方式来,不管这么做是不是有问题,也不管公司会不会赔钱。」

萨姆巡官的视线在女秘书身上徘徊搜寻,「你真是聪明可人的女孩!普列特小姐,我们继续,那你认为德威特恨隆斯崔吗?」

她垂下眼睑,「是的,我想他是很恨,原因我想我也知道,这是公开的秘密,隆斯崔先生他——」她的声音变得坚毅起来,「他和德威特太太有点牵扯不清,情况挺严重的……我相当确定德威特先生也知道这件事,虽然,我从没听过他对隆斯崔先生或其他人探询过这件事。」

「那隆斯崔爱不爱德威特夫人呢?那为什么隆斯崔又搭上那个布朗小姐呢?」

「隆斯崔先生不会爱上哪个女人,他只爱他自己。他一直就是东沾西惹,身边的女人不断,我想,德威特太太只是其中一个而已,而她,我猜就像隆崔斯先生其他的女人一样,一定认为他很爱她,而且只爱她一个。我还可以跟你讲一件事,」她说着,腔调变得像气项预报人员一般。「我想你一定有兴趣知道,是不是?有一回,隆斯崔先生还想染指珍·德威特,就在这办公室里,结果闹得大打出手起来,因为珍的男朋友罗德听见声音冲了进来,撞见这一幕,一拳就把隆斯崔先生打倒在地。德威特先生也很快跑来,他们把我支开,后来的事我就不晓得了,好像也就这样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这件事发生在两个月前左右。」

巡官冷静地看着女秘书,心中自有他的打算,「非常好,普列特小姐,真地非常好。你会不会认为,德威特有什么把柄落在隆斯崔手上?」

女秘书有点犹豫起来,「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知道隆斯崔先生每隔一阵子就会向德威特先生拿一大笔钱,『私人借款』,隆斯崔总恶意地笑着这么说,而且每次都会得到钱,事实上,才一个礼拜前,他又向德威特先生要走两万五千美元,德威特先生气疯了,我真怕他当场中风……」

「我相信是的。」萨姆喃喃着。

「他们就在这房间里大吵起来,但还是德威特先生屈服,依照惯例。」

「有没有什么狠话?」

「有啊,德威特先生说,『事情绝不能再这么下去。』而且他还说,他们两人必须要彻底清理一下了,否则大家一起完蛋。」

「两万五千美元,」巡官说,「老天,隆斯崔要一笔这么大数目的钱干什么?他从这家公司的收入应该很优厚不是吗?」

安娜眨了眨她褐色的眼睛,「你绝对找不到一个人像隆斯崔先生那么会花钱的,」她恶意地说,「赌博,生活奢华,玩赛马,投机生意——而且一直赔钱,公司的正常收入两三下就输精光了,没钱时就向德威特先生要,要『私人借款』,天啊,那叫借款,他根本一分钱也没还过。我太清楚了,怎么说呢,我常常替他打电话求银行,要他们通融,要他们再透支,而且,他手上的公债和不动产,都早折成现金花得精光了,我敢打赌,他一毛钱也没留下来。」

萨姆若有所思地看着办公桌上的玻璃板,「你说德威特借给他的钱总是一去不返,隆斯崔像有个凯子老爹一般要求不断,很好,非常好!」他忽然紧盯着安娜,安娜有些不安地垂下眼睑。「普列特小姐,」他轻松地继续说,「我们都是大人了,也都不会相信白鹳鸟会衔来小孩那种甜蜜故事了,你和隆斯崔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你让我想到那种『便宜又大方』型的老板女秘书。」

安娜很生气,霍地站起来,「你什么意思!」

「坐下坐下,小姐,」萨姆露齿一笑,安娜坐回椅子。「我确定如此,现在告诉我,你们同居多久了?」

「我没有跟他同居!」她咬牙切齿地说,「我们只是彼此玩玩,差不多两年时间,我有必要坐在这里任人羞辱吗?你是个警察就可以这样子吗?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你想的那种乱七八糟的女孩子!」

「当然当然,」巡官安抚着,「你和父母住在一起吗?」

「我父母住北部。」

「我猜也是这样子,隆斯崔也答应过要娶你对不对?当然,这只是典型的好女孩遇人不淑,然后,隆斯崔又搭上德威特太太,把你给甩了是吧?」

「这……」安娜支吾起来,忽然瞪着地板瓷砖,「这个——是的。」

「不过无论如何,你还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萨姆再一次很欣赏地把安娜从头看到脚,「是的小姐!你和隆斯崔这种老板发生了关系,在状况解除、大家各干工作之后,你还能安然无事坐回女秘书的位置——真有两下子,宝贝。」

这回安娜选择以沉默来对抗,她要这天杀的萨姆巡官晓得,她够聪明的,撒些饵就要诱她上钩,门儿都没有。萨姆则轻松地哼着小调,一言不发仔细端详她梳理整齐的短发。好一会儿,萨姆才再度开口,用完全不一样的正经语气,问一些完全不一样的问题。从她口中知道,星期五下午,在隆斯崔正准备去格兰特饭店找巧丽·布朗时,麦克. 柯林斯脸色泛紫,怒气冲冲地冲进办公室来,指着隆斯崔的鼻子大骂他是骗子,那时德威特不在。安娜·普列特说,柯利斯发火的原因是,隆斯崔曾告诉柯林斯,国际金属股后势看涨,要他大量买进,害他白白赔了五万元,所以柯林斯咬牙切齿地要隆斯崔赔偿这笔损失。隆斯崔当场似乎有点下不了台,但还是安慰着这盛怒的爱尔兰人。「你别担心,麦克,事情全交在我身上,我会让德威特妥善解决的。」柯林斯要他立刻找德威特出面处理,但德威特不在,隆斯崔才约柯林斯稍晚到他订婚晚宴来,答应三人届时碰面就马上处理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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