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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约翰·狄克森·卡尔 当前章节:148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6:33

“拉斯洛普先生,我希望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也许听上去有点傻,也许只是我凭空想像的。但不管怎么样,我想问你,有没有可能伪造指纹?”

“不可能,”拉斯洛普想了一下说。

“你确定吗?侦探小说里都是那么干的,嫁祸给无辜的人。”

“我知道他们是这么写的。如果你感兴趣,事实其实是这样的:的确有可能伪造指纹,而且伪造得十分好。但这骗不了专家,且不说伪造的指纹根本经受不起化学分析的考验。如果你不相信我,就去翻翻格罗斯的书,他是最高法院的。格罗斯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起涉嫌伪造指纹案是无法被揭穿的。*”(* 汉斯·格罗斯(Hans Gross),犯罪调查(Criminal Investigation) [第三版:伦敦,Sweet & Maxwell出版社),1934年] 第192页)

拉斯洛普顿了一下。

“啊,年轻人,我想知道为什么你要问这个了,”他继续说道。

麦克斯把情况简单地跟他描述了一下。“你得对这件事守口如瓶,”他警告道。“越少人知道越好。因此——”

“嘘——”拉斯洛普示意小点声。

传来一阵轻微的鼾声,伴着含糊的咕噜声,好像某人正半睡半醒。麦克斯不禁转过身去。

来自布里斯托尔的胡佛先生睡在一张高高的织锦靠背椅上。昏暗的灯光正好照着他。他短小而结识的身体蜷缩在椅子上,椅背底下是他的脑袋。胡佛先生的下巴藏在了领子里,圆圆的脑袋上是一头修剪得又短又粗的铁灰色头发。每打一次鼾,他那口比头发颜色略浅的胡子都会给吹起来。他的脸颊上泛着红晕,就像喝过白兰地一样。他闭着眼睛睡觉的样子就像个孩子,双手叠放在胖胖的肚子上,很安详;睡觉是一种幸福。

“小点声,”拉斯洛普说,“那个老家伙情绪不是很好。我没告诉你他儿子生病了吗?这就是他为什么急着回去的原因。何况——”

“何况什么?”

“有人杀了那个女人,”拉斯洛普说。

这时麦克斯第一次意识到他们正在走向恐怖,就像他确信这艘船正在往潜艇区驶去。

但他试图驱走这种感觉。

“那么?”他说。“你去B-37号船舱吗?”

“当然了。我会做任何力所能及之事。你也来的,对吗?”

“不是马上。我必须得先找到事务长,然后他得找到摄影师,你先去。不过,说心里话,你觉得那个指纹的价值怎么样?”

拉斯洛普从钢琴凳上站了起来。他看起来有些不安。

“我比较倾向于你哥哥的说法。是某个疯子吧……你知道的。我们得把他抓住。我估计他们要跑上跑下,四处讯问同一个问题了:‘某某时刻您在什么地方?’”

“应该没多少那样的问题。不能光靠指纹呀。”

“我没有不在场证明,就我一个人,”拉斯洛普幽默地说,“我大多时间都在甲板上,天气不好也一样。我就记得和一个人说过话,是在晚上早些时候,就是那个留着一头卷发、一直卧床不起的姑娘。查佛德,她的名字是乘务员告诉我的。

“不是那个穿着白色皮毛外套的鱼脸女吧?”

拉斯洛普瞪了他一眼。

“喂!鱼脸,你是什么意思?”他喊道。“她可是个美人儿,而且很有气质。虽然我没机会和她多聊会儿,但他给我的印象是,有真才实学,而且不会犯错。”

“她那张脸是世界上最糟的。”

拉斯洛普又瞪了他一眼,对于他的语调露出吃惊的表情。麦克斯自己也感到吃惊,但他控制不了:他的舌头不听使唤,像是在倾吐情感,他的每一个词都充满恶意,而这种逐渐膨胀的恶意并不单单来源于此——他几乎是在对着拉斯洛普吼。“好了,好了。”拉斯洛普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要针对那个可怜的姑娘,但我们还是走吧。我要赶紧去见你哥哥。”麦克斯表示十分赞同。

乘电梯下到C甲板的事务长办公室的过程中,他对“可怜的姑娘”这个词始终怀恨在心。他发现事务长的办公室关着门,木制百叶窗也拉了下来。但当他敲桌子旁边的门时,事务长的秘书正坐在缭绕的烟雾中给他指明了方向,秘书的面前摆一堆护照和表格。

“他不在这里,”秘书说。“如果他不在大厅或者吸烟室,那你应该能在肯沃尔西先生的船舱里找到他。B-70,在船舷左侧。”

麦克斯果然在B-70找到了他。在那扇紧闭的门后,可以听到事务长哄然大笑声,然后是另一个人虚弱略带嘲讽的欢笑。麦克斯敲了敲门,那个虚弱的声音传出了一声不愉快的回复。

“瓦辛海姆吗,”他怒吼道,“给我走!我不想再吃炒鸡蛋了。我可受不了炒鸡蛋那德性。看上帝的份上,瓦辛海姆,要是你再往我这儿送炒鸡蛋,我就把它涂到你的脸上。”麦克斯推开了门。

事务长格里斯沃尔德先生个头不高,看上去很健壮,带着一副大眼镜,笑起来咧着大嘴。他坐在病号铺位旁的安乐椅上,叼着根雪茄。

“请进,”他恭敬地说,“不必介意肯沃尔西先生,他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杰罗姆·肯沃尔西阁下说,“你见鬼去吧,我都快死了。你关心过什么?”他看了看麦克斯。“哎呀,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是那个心肠恶毒的瓦辛海姆。瓦辛海姆是个患了妄想症的乘务员,以为只要强制执行,不管是消化不良还是黑死病,靠一道炒鸡蛋就都能治好。别把门开着,进来做个见证人吧,我的灵魂就要出壳了。”

事后麦克斯从事务长那里得知杰罗姆·肯沃尔西渴望的就是被人烦。不过这个年轻人真是病得不轻,他的胃里已经二十四小时吃不下东西了;看起来的确如此。

他住的是三铺位的豪华船舱。他朝一边躺着,脑袋支在枕头上,茫然地望着门。杰罗姆·肯沃尔西是个又瘦又高的年轻人,一张嘴苍白带着皱纹,不过那只是因为疾病。蓬松的金发挡住了一只眼睛。他戴着一副无边的八角形眼镜,显得很严肃。可是嘴和眼睛不经意间还是流露出了幽默。

事务长朝他的方向吐了口烟。

“格里斯沃尔德,”年轻人说,“我可没开玩笑,我受不了了。”

事务长的笑容消失了。

“你真不行了?”

“真的,我快死了,”肯沃尔西一本正经地小声说,“刚才我试着站起来,却倒了下去。就是你开那个白痴玩笑的时候。”

“胡扯。我根本没开玩笑。”

肯沃尔西砰的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格里斯沃尔德,”他朝着天花板说道,“我承认八月的那次横渡你还欠我一两杯,不过现在不行。等着,我会反击的。这一次简直是我经历的最难受的宿醉了,比以往要难受十倍。”

突然间他想起了一件事。

“不好意思,”他转过身,睁开眼睛看着麦克斯,说道,“嗯——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对不起闯进来,”麦克斯说,“我是找事务长,船长叫他去。”

格里斯沃尔德坐了起来。

“老伙计找我?”他心存疑惑地问道,“什么事?”

“不清楚,但看来十分严重,你能不能马上过来?”

“肯定是有人喉咙被割断了,”事务长的语调几乎是脱口而出。“好吧!你听你吩咐。”他站起身来,弹了下烟灰,然后有些迟疑。

“听好了,”他对肯沃尔西说,“我不希望任何人认为我让乘客失望了。我不想做失职的事。严格的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跟你开过任何玩笑。”

肯沃尔西闭上了眼睛。

“滚,”他发怒道。“我把瓦辛海姆给调教好了,现在要教教你了。滚,再也别回来。我们不快乐,我就是这个意思。”

“好,可你觉得我应该做些什么呢?”

肯沃尔西睁开了一只眼。

“某人啊,”他轻声说道,“刚才可能以为这条老爷船翻来覆去的很有趣吧;他把这里大部分的灯都关了,而且是我感觉最糟的时候。某人可能以为这个时候戴着防毒面具突然打开门看看我什么反应是很有趣的事。”

事务长惊愕地看着他。

“防毒面具?”

“防毒面具。哼!” 肯沃尔西蹬着脚,像个骷髅似的喋喋不休地说着,“自从上回在迈阿密发酒疯以来,我就没见过那东西。那头该死的猪,戴着那玩意儿,站得死死地看着我,动也不动,直到我开口说话。”

“你是说真的?”

“啊呀!我不是说真的吗?滚!”

“老伙计,我郑重地告诉你,我绝不滚!”

“听着,”另外那位声音有些颤抖,“我上这艘倒霉的船时,就仔细挑选了一间离洗手间很近的舱位。现在听好了,只要一分钟——”他伸出长长的手,掌心垂直。“我就以三百八十五英里/小时的速度从那扇门出去,衣服全扔在床上,离我远点儿。换而言之,你要是不听我说的,那就可怜一下一个男人的垂死挣扎吧,快出去忙你的事去!”

“可是——”

“滚!”

“对不起,老家伙。我会帮你请大夫的。”

“你敢!我会用炒鸡蛋扔他的。我只想一个人待着。”

事务长示意麦克斯走在前面,然后关了灯,走进过道,关上了他身后的门。

“他总是那个样子,”事务长边走边带着歉意地倾诉道,“我和克鲁伊申克以前总是开他的玩笑。”

“你的意思说,他经常遇到有人带着防毒面具开他的门朝里头看他?”

空无一人的过道里片刻的停顿。

事务长皱了皱眉。

“噢,他可能是想报复我。你看不看侦探小说?”

“经常看。”

事务长咯咯地笑道:“以前有次旅行我跟他开玩笑。我说:假设你想要毒死某个人?嗯,在一艘班轮上头。等着那个人晕船,然后给他下药,他的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医生仅仅是笑笑,给他开的药只是块饼干;没人能阻止,在别人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头之前他就死了。我跟肯沃尔西先生说完这个故事的时候,他脸都绿了。”

这个诡计让麦克斯感到惊愕。突然格里斯沃尔德整理了一下衣着。看来他意识到自己正在朝爱德华迪克号的船长走去。一声咳嗽取代了他咯咯的笑声。

“我不可想让你觉得……”他慌张地说。

“没有,没有。”

“我都要忘了,那个老伙计想让我干什么?他在哪里?”

麦克斯做着解释,温柔的海风轻拂着他的脸庞。

“嗯!”他言简意赅地说。“我办公室里有用来提取指纹的墨轮,我们还要把指纹弄到位置牌上。摄影师刚好也有相机。告诉那个老家伙我们五分钟就回来。失陪了。”

他噔噔地下了楼,朝他的办公室走去。

麦克斯在楼梯和B甲板前面停了下来。楼梯的对面是爱德华迪克号的“商店”,虽然已经关闭很久了,但仍有昏暗发黄的灯光从玻璃后照出来。在它后面是理发店,也是关着的。麦克斯站在那盯着那排纪念品——打火机、布娃娃、裁纸刀,以及一些饰品杂乱地混在一起。正在这时,有人出其不意地碰了碰他的肩膀,他不太高兴,这倒是挺像肯沃尔西的。

“晚上好啊,”雷吉纳尔德·阿彻医生说,“对这家店感兴趣?想女人了?”

“是的。”

“希望我没有吓着你吧?”

“没有。”

很明显阿彻医生爬了几层楼。他裹着一件厚厚的白睡衣,用毛巾擦着一头稀疏的湿头发。他光着脚,穿着一双拖鞋,不过他倒是按照规定带着一件救生衣。

“我刚从游泳池出来,”医生解释道。“就在下面的E甲板,你可以去看看。天啊,都差一刻十一点了!我在那儿待了一个小时。”

“游得爽吗?”

“棒极了!”医生说。一对黄棕色的眉毛下面,那张脸散发出狡黠的性情。他继续用毛巾擦着头。“刚开始有点不怎么样,但是船开得很稳。我感觉像换了个人一样。不是像做了一点运动,也不像是洗过澡以后感觉很干净。我该睡了。”

(真希望我也能睡啊。检查被割开的喉咙是最坏的事了。)

“今晚没有飞刀表演了?”

“嗯?噢!没有,希望没有吧。”阿彻医生停了下来,打量着他。“喂,这是B甲板,对吧?”

“对。”

“看来我走过了,我的船舱在C甲板。干傻事儿了,我有时候特别马虎。”他打了哈欠,然后马上道歉,“哈,嗯。是该回去的时候了。今天过得还不赖。明天见,晚安。”

“晚安。”

夜晚微弱的噪音占据了整条爱德华迪克号。船头或升或降,就像摇篮般使人昏昏欲睡。大海低声吟唱;即便是松掉的椅子也无法摇动。麦克斯转过身,沿着右弦径直朝船尾自己的船舱走去。

B-37关闭的舱门后发出争吵的声音,小得察觉不到。一位惊恐的船舱乘务员,还有一位更加惊恐的女乘务员,徘徊在两个船舱附近,好像没有在听。

麦克斯心想:我太累了。事务长和摄影师已经过去了,现在我做了所有能做的。我正好可以回到我那间平和、安静、干净的船舱里待上几分钟,坐下来,闭上眼。佛朗克也会允许我休息那么几分钟吧。

他打开了门,虽说自己的邋遢不整,可船舱里所有的东西都由一名从未见过的幽灵乘务员摆放得整整齐齐。铺位上铺好了崭新清爽的床单,洗手池上方亮着昏暗的灯光。他在铺位边缘坐了下来,放下肩头的救生衣,把拐杖靠在衣柜旁,双手放在发疼的脑袋上。铺位真是诱人啊,只在铺位上躺个一两分钟放松一下是没有任何坏处的。他伸展着身子躺了下去。三十秒后,他睡着了。

7

“你很爽嘛,对吧!”一个声音说。

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晃醒了。他腾地一下坐了起来,薄雾散去。他的意识清晰正常了——正常得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灯光全都亮着,即便如此,在这样一个终年不见天日的房间里,现在可能是任何时间。拉斯洛普站在床边怒视着他。

“嗯,”拉斯洛普继续说。“依照规定,在这张卡片顶上签上你的约翰·汉考克(John Hancock,1737-1793,美国独立宣言的第一个签署人,后成为亲笔签名的代名词),然后我们要用这个墨轮取得你左手和右手的大拇指纹,并印在卡片上。你哥哥是想让你睡一觉;不过呢,既然今晚我注定睡不了了,我愿意看到别人也这样。”

“现在几点了?”

“凌晨两点。”

“两点啦?好多了!恐怕我已经睡了——”

“好多了,是嘛?”拉斯洛普问道,他的尖酸并非没有理由。“我们才刚干完呢。吵啊吵啊吵,叫啊叫啊叫。你应该庆幸没赶上。决无冒犯的意思,在我见过的所有猪头里面,你哥哥和船上的外科医生算是了不起的了。

“你们提取指纹了吗?”

“我不知道。事务长和三副三个小时前带着另外一个墨轮出去了,他们带走了最好的那个。后来我还没见到过他们,很可能早就睡了。他们的要求是,要是发现哪位乘客还没睡,就弄到他的指纹。但是,如果乘客都睡了,就把事情留到明天,交给船员们去做了。借口就是,船长刚刚收到海军的命令,要在到达英格兰前提取所有人的指纹。既然繁文缛节已经搞了一大堆,他们应该会很容易接受那个借口的。”

麦克斯在铺位边上坐了起来。脑袋有点冷,神经镇定了下来:好像刚从吃药和发烧中恢复过来。

“船长,医生,还有我,”拉斯洛普一边说着,一边看着麦克斯在卡片上签了名,然后熟练地印取了他左手和右手大拇指的指纹,“我们一直在分析,讨论,估测。采集每个人的指纹,估计要好几个小时。”

“哎,我该道歉了。”

“为什么?”

“因为我睡着了,或者说眯了下,随便你怎么叫吧。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可不愿意听精神医师可能对此做出的解释。”

拉斯洛普敏锐地看了他一眼,黑色的眉毛在白色的头发下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给卡片写上号码,把它放进了一只信封,然后把信封塞进了口袋中。他拧上水笔的笔帽,把墨轮放进盒子里,然后坐到了柳藤椅子上。

“怎么回事呢?”他平静地问道,“你不可以接受吗?”

“我以前接受过一些非常困难的任务。”麦克斯说,“我曾经在两百英尺的水中测试那个罗伯森潜艇逃逸装置,他们认为那装置是残次品。格雷泽·斯坦梅兹被费兹枪杀前,我是最后一个和他说过话的,现在看起来很有趣吧。自从那场火灾之后——”

拉斯洛普点了点头。

“嗯,你到底怕的是什么呢?”

“火,还有燃烧起来的东西。你想想,那是一次化工厂的火灾。”

“火,还有燃烧起来的东西,”拉斯洛普的眼睛盯着地毯,重复着这句话。“忘了吧!”他突然尖声说道,然后撑着椅子的扶手站了起来。“小伙子,咱们现在需要的是,好好的睡一觉。我明天将会有份美妙的工作:分析七、八百组指纹。但是比某些事还是好点。我可不喜欢跟某个在隔壁留下尸体的人呆在一个地方。上帝保佑他做个好梦!好了,再见吧。”

爱德华迪克号破浪前进。

B-37船舱已经空了,因为他们移走了尸体。拉斯洛普离开之后,麦克斯扫了一眼贱满血迹的墙壁,关上了舱门。他打着哈欠,换上睡衣,需要洗个热水澡来辅助睡眠了。于是他打开浴室的门,竟与瓦莱丽·查佛德小姐碰了个面对面。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两人互相盯着对方。她坐在浴池边上,看着他。或许是因为筋疲力尽的缘故,她的表情已不那么冷漠。她蜷在窄小的浴池边,可以够到她的脚,仿佛腿也很短。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晚礼服,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白色的毛皮围巾和救生衣在地板上堆着。灰色的眼睛,和衣服的颜色一样,却像珍珠一般闪亮。她用恼怒的眼神看着他。

他冷淡地问道:“你在这里多长时间了?”

这时你走过来,打开她的舱门朝里面看。我看见了你看见的景象。

“当你让人去叫船长时,我试图离开这里。但是,当我想溜出去时,乘务员已经过来了,因此我不得不回到这里。人太多了,我一直没有机会离开。由于他们一直呆在那儿,我在你睡觉的时候也不得不呆在浴室里。”

麦克斯站在那里,打量着她。

“你认识吉阿·贝夫人?”

“不,我从未跟她说过话。”

“那你为什么想见她?你认为是谁杀了她?还有,她为什么要在手提包里装一瓶墨水呢?”

“她的手提包里并没有墨水。”瓦莱丽·查佛德踌躇了一下,回答说。

“你说什么,她的包里的确有一瓶墨水。我们发现了。”

“你总是要误解我的意思!我是指,起先她并没有带什么墨水。她有个大厚信封,里面塞满了信件,或是文件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这才是她提包显得鼓鼓囊囊的原因。不管是谁杀了她,那人一定拿走了那个信封并换了一瓶墨水进去。”

“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我不知道。不过我认为一定是这样。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帮助。”

“帮助?”

“是的。你瞧,她提包里的东西并不是她全部的物品。她把一个大信封交给了事务长。你懂我的意思,不是吗?如果你有什么贵重物品,你会把它装进那个事务长给你的大信封里,然后封好并在上面签名,事务长会把它放进保险柜里直到航程结束。我十分肯定就在上船的第一天,她交给事务长一个信封。”

“那又怎样?”

“你看,如果船长允许的话——船长的话就是法律,不是吗?——你就能从事务长那里得到那个信封,然后你可以交给我。”

两人又一次沉默了。

能如此平静地做出这样的要求是非常令人钦佩的。麦克斯不发一语,将目光由头上的灯转向她,再次打量起这个女人。

“而与此同时,”他说:“你却不讲关于自己的任何事情?”

“是的。”

“甚至是今晚发生的事?”

“就是这样。”

“或者说,事实上你不会做出任何解释?”

“我无法解释,什么事都解释不了。但是你应该能理解?你相信我,不是吗?”

麦克斯说:“坦白的讲,我不相信。这种事情我只在书本和电影里看见过,但是,我发誓,从来没想到现实中也会发生这种事情。难道你认为你,或是现实中的另一位女士,可以摆脱这种困境吗?你以为你可以只讲出那些你想说的,而隐瞒那些你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同时还能让某个笨蛋相信你?他们不会相信的,我也不会。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不想这时候把大家叫起来。不过明天早上我会告诉佛朗克,到时你可以跟他讲,那就不是我管得着的了。”

海水拍打着船的两侧,卷起一朵朵浪花。“哗——哗——”的声音衬托出清晨的宁静,在这个时候,哪怕是一点灯光都显得特别明亮。

瓦莱丽·查佛德靠在椅子上。她有着长长的睫毛,当她眨眼的时候,睫毛的影子映在面颊上,胸部随着急促的呼吸而快速起伏。跟平时一样,当她说话时,她的嘴唇似乎都没张开。

“你打算把这些告诉船长?”

“那是自然。”

“如果你这样做,你知道,我是不会承认的。”

“非常好。”

“我甚至可以说我从未来过这里。”

“那由你自己决定。”

“为什么,”她问:“为什么你这样粗鲁地对待我?不要否认。今晚我看见你半醉地坐在长廊里,而那个妓女坐在你的腿上。”

“查佛德小姐,现在已经很晚了。而且,为什么要那样说她?我很喜欢她。她相当于十个——”

“我?”

“船上的任何一个女人。”

“我敢说你就是这么想的。我注意到你只对那种女人表现得很绅士,她们根本不需要,”瓦莱丽说。她站起身,戴上毛皮围巾,把救生衣搭在胳膊上。“另外,”当她经过门口时说:“如果我是个大男人,我会为自己怕火而感到羞耻。我听到了你和拉斯洛普先生的谈话,你应该明白。晚——安,麦克斯·马休斯先生。”

她丢下这句话,离开了他。尽管她努力保持平静,但她出门时依然重重地把门摔上。这一声恐怕连A甲板上的人都听见了。麦克斯回到床上后,甚至在睡梦里也在表达对她的愤怒。

* * * * *

星期天,1月21日的早上,他起来晚了,吃过早餐后便在甲板上散步。瓦莱丽·查佛德的事情已经被抛之脑后,他思考着调查指纹的事——这件事一定在船上引起了骚动。饭厅里除了阿彻医生之外没有其他人,当他经过时向麦克斯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即使是这里也体现出周日的安静。(他们总是将飞镖和乒乓球器械收起来,做个样子,午后就会取出来。)他来到外面,早上很冷,有微风,苍白的太阳在海面上闪耀。爱德华迪克号正以锯齿状航线前行;在船尾,你能通过白色的浪花看出这种轨迹。他们已经派人看守救生艇,同样也有人在瞭望塔上。但是麦克斯在B甲板上转了几圈后,除了乔治·A·胡佛在甲板的椅子上打瞌睡外,并没有看到任何人。

直到十一点在大厅里的礼拜仪式上,麦克斯才见到他哥哥。

仪式由马休斯中校主持,他看上去更像个神父,手中并不熟练地捧着本圣经。他诵读了第二十三篇圣歌;当大家诵读时,麦克斯想,这对老佛朗克来说棒极了。一个小型的管弦乐队在演奏着两首赞美诗。没有祈祷。在场的人只有阿彻医生、胡佛、麦克斯和瓦莱丽·查佛德——她没有看他。

仪式结束以后,麦克斯把马休斯中校拉到一旁。

“怎么样?进行得如何?他们拿到指纹了吗?”

“嗯!”船长向四周看了一眼,看起来他忙碌了一上午。“几分钟前我刚见了事务长。他们昨晚拿到了胡佛和法国人的指纹,当然还有你与拉斯洛普的指纹。今天早上也拿到了阿彻医生、查佛德小姐和肯沃尔西的指纹。他们已经在采集全体船员的指纹了。”

“结果出来之前还要等多久?”

“要有耐心,”马休斯中校说道,他有着惊人的耐性。“我们会抓住那个混蛋。你知道他跑不了的。”

“这我知道;但还要等多久?”

“拉斯洛普说可能要等一整天。冷静点,一有消息我就会通知你。”

过了半个多小时麦克斯才想起瓦莱丽·查佛德的事。没关系,那可以等。假如那些指纹可以表明凶手,她的话(除非如他所怀疑的那样,整个故事都是谎言)就只能算是额外的线索了。

午饭。没有人说话。

阿彻医生、伯纳上尉、胡佛和麦克斯在一起吃着饭。他们在饭桌前谈了很长时间,主要谈论的是公告板上的新闻,未来的航程,以及可能的目的地。阿彻医生认为是南安普敦。胡佛认为是利物浦。而乘务员也表述了他的意见,他推测是格拉斯哥。

下午茶。还是没有人说话。

麦克斯感到头脑发热。他在船上寻找拉斯洛普和事务长。他记得拉斯洛普的舱号是C-42,可是拉斯洛普不在房间里;而事务长办公室的窗户依然关着,他不停地敲门,里面没有回应。

日落时的海风显得很清新。麦克斯在大厅、长廊和吸烟室里闲逛,他在吸烟室的角落发现了一本《飘》,书的扉页上有皮埃尔·玛利·塞莱斯汀·伯纳的印章。他没找到过管理图书室的乘务员(根本不可能找到),所以也不可能从长廊拿到任何书。于是他坐下来打算阅读,但是这本书也没能转移他的注意力,最后他绝望地走上甲板。就在那里的暗弱灯光下,事务长找到了他。

“我已经找你很久了,”格里斯沃尔德先生清了清喉咙,说,“克鲁伊申克刚才跟那个老人去打桥牌了。来我的办公室吧。”

“你们拿到了吗?”

“哦,是的。我们拿到了。”

外面的风很冷。麦克斯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厚重的外套下颤抖着。这也许是他的想象,不过克鲁伊申克的脸在灯光下看起来阴沉沉的。

“嗯?是谁杀了她?”

“跟我来,”事务长说。

8

格里斯沃尔德打开位于C甲板的办公室的门锁,一进门就发现灯火通明的室内烟雾弥漫。不流通的空气里,拉斯洛普满头大汗、穿着衬衣坐在靠墙的办公桌前。他跟前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堆放大的黑色拇指纹照片,每张照片上都编着号码,一只碟子大小的放大镜,肘边还摆着一捆记录。在他身后,事务长的秘书正把临时弄好的指纹模板往保险柜上堆。

“请进,中校。”门再次打开了,拉斯洛普打着招呼,身下的转椅吱吱作响。船长挤过麦克斯的身子往里走。

“克鲁伊申克说……”

“啊,”拉斯洛普用手指揉着凹陷的双眼,然后张开手臂,“你想知道是谁的指纹。我可以简单明了地告诉你,我不知道。”

他又说:“现场的指纹不属于这船上的任何人。”

简洁的话语刚落,屋里就像炸了锅一样,四个人同时开口,最后还是马休斯中校功的让其他人闭上了嘴。

“你在开玩笑吧?”

“不不不,”拉斯洛普嘟哝道,“我可没蠢到这种时候还开玩笑。”他又揉了揉眼,“格里斯沃尔德也不会。你听我再明确地说一遍好了,”他举起指纹的放大照片,“这些是尸体上发现的左右手拇指纹;而这些,”他指着临时弄好的指纹模板,“是船上所有人的左右手拇指纹。二者没有相配的。”

“千真万确,长官。”事务长面露忧色地附和道。

“但这怎么可能!”

“你说呢?”拉斯洛普道,“无论如何我说的是事实。”

“一定是哪儿出了问题……”

“哪儿都没出问题,长官,”事务长像只鼓足了气的牛蛙,“我和拉斯洛普先生至少核对了两遍,不可能有失误。不谦虚的说,对指纹这玩意儿光我就没什么不知道的,这毕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马休斯中校穿过这间刷成白色的办公室,背靠保险柜,站稳脚跟,双手抱胸。

“这事得再好好斟酌斟酌,”他的语气中的权威,就好像自己琢磨事儿的时候没人敢出声。“这些指纹,”他的眼睛从紧贴帽沿的粗眉毛下往上瞟着,“这些指纹肯定是伪造的。”

“绝对不是。”拉斯洛普说。

“不可能,长官。”事务长也说。

“为什么不可能?听我说,也许用个橡皮图章之类的东西……”马休斯中校又琢磨了一会儿,“等一下。这船上不就有个以造橡皮图章为营生的旅客吗?”

拉斯洛普打断了他。

“巧的是,”他对麦克斯眨眨眼,“你弟弟昨天晚上才问过我伪造指纹的事情,所以我和格里斯沃尔德已经做过检查了。我们愿意发誓说指纹绝对不是假造的。”他用手指敲打着照片,“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找人确认了一下。顺便说一句,你这船上可用之才好像应有尽有啊,那个船医的助手(班克斯?就是他了!)就是个持证的分析化学师,所以我们让他做了个化学分析。”

“化学分析?”马休斯重复着他的话,“这是什么意思?我以为没人能对印在纸上的照片做什么有用的化学分析。”

“对着照片当然不能,但是可以分析死者衣服上的血指印啊。”拉斯洛普说,“这是最终有效的确认,中校。伪造者不可能伪造出活人手指上的汗渍。”

他停顿了一下。

“几个小时前我们拿到了结果报告,”他继续说,“这两个指纹绝对不是伪造的,它们是大活人的指纹。这就是最终结论。”

一时间没人出声。办公室里的烟雾钻进他们的肺里,但没人想到要去开风扇。

“这事还得斟酌,”船长摇着头坚持道,“这事必须再斟酌。”

“中校,”拉斯洛普犹豫道,“我并不想多嘴。不过你确定船上没有偷渡者?等一下,我当然不是说是你默认的偷渡,也不是指你在船舱里藏着的第九名乘客。他也按了手印,而且和死者身上的指纹不符。”

麦克斯转过头去看着他哥哥。原来他一直都没猜错,这船上果然有第九名乘客,被佛朗克小心翼翼地藏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但他是谁?而佛朗克为什么要这么干?

“我的意思是说,”拉斯洛普继续,“也许船上有个人偷偷躲着,我们大家都不知道?这是唯一可能的解释。你确定船上没有偷渡者?”

“非常确定。”船长答道。

当然,当佛朗克·马休斯以这种口气讲话的时候,他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那么,长官,死者身上根本不可能出现指纹,”事务长道,“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

马休斯中校对待属下的态度非常正儿八经。“格里斯沃尔德先生,说这种话有任何意义吗?这种事确实发生了,而且,相应的也该有一种解释。我能想出的唯一解释就是,你,或者其他人把指纹卡搞混了,或者犯了别的什么错。我很抱歉,格里斯沃尔德先生,恐怕你必须重新提取每个人的指纹。”

拉斯洛普绝望地哀叹了一声,但事务长只点了点头。昨天晚上这家伙还睡眼迷离地取笑杰罗姆·肯沃尔西晕船,表现十分滑稽,今天的事务长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

“好的,长官。但如同你确定船上没有偷渡客一样,我确定整个检查过程没有错误。”

马休斯中校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有没有可能是谁对你们搞了鬼?比如说偷换指纹卡,或者给你错误的指纹?”

“不可能。”

“你确定?”

“我和克鲁伊申克,”事务长回答说,“我们亲自提取了所有指纹,除了长官你的,拉斯洛普先生的,医生的和麦克斯·马休斯先生的。我和克鲁伊申克都可以作证,我们的属下里没人搞鬼,拉斯洛普先生应该可以证明他的手下也一样吧?”

“当然可以。”拉斯洛普发誓说,“而且,格里斯沃尔德,你还可以告诉他,我们还交换提取了本来由对方提取的指纹作为复查。”

“确实如此,长官。”

一阵长长的沉默。事务长走过去打开了风扇,风扇一开始慢慢转动,后来越转越快,发出一阵听起来像讽刺的嗡嗡声,把几个烟灰缸里的烟灰吹得四处飘散,不过没人注意这些。

“为了消除你最后的疑虑,长官,”事务长不无恶意地补充,“我可以告诉你那也不是死者的指纹,当然她也不大可能把自己的拇指放在那种地方。但我们还是想到了这种可能性,也确认过了。”

马休斯中校仍然双手抱着胸,艰难地试图理出个头绪。“那让我来理个出个头绪吧。如果理解没错的话,我们现在有三个结论:

“首先,犯罪现场的指纹不是伪造的,而是活人手指印上去的。

“其次,船上没有偷渡者,也没有躲起来没让我们取到指纹的人。

“最后,提取和验证指纹的过程中没有人耍把戏或犯错误。也就是说,每个人都把自己的指纹印到了相应的卡片上,老实的交上来,由我们的人正确地和血指印做了比对。我说的没错吧?”

〔公正的说,马休斯中校的这三点结论后来被证明是正确无误的。――作者注〕

“完全没错。”拉斯洛普表示同意。

马休斯中校站直了身子。他摘下帽子,由于帽沿太紧,额头被箍出了一圈红印。中校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顺便揩了下他硬硬的黑发。

“可是,见鬼,”他大叫道,“肯定有什么人伪造了指纹。”

“很明显这不可能。”

“你该不会认为那女人是被鬼魂杀掉的吧?”

“谁知道,”拉斯洛普嘀咕了一句。

马休斯中校把帽子戴回去。“这是一起谋杀事件。”他说,“咱们必须扮演好侦探的角色。真有趣。好吧,暂且别去管指纹了,咱们看看其他的线索。”

事务长抢先发言。“长官,昨天晚上确实发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跟那个法国人有关。”

所有人都锐利地看向他。

“伯纳上尉?”

“是的,长官。我和克鲁伊申克十一点过一会儿开始做事。我们得到的指令是把那时候还没睡觉的旅客的指纹都取了。那个法国人还没睡,他住右舷上的B-71号。我把头伸进那个船舱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天啊,我们抓到他了。’我还从没看见过比他更像罪犯的家伙呢。”

(现场的兴味更浓了。)

“他坐在自己的铺位前,把床当成桌子用,上面摆着五枚橡皮图章和一盒印油。”

“又是橡皮图章啊。”拉斯洛普呻吟了一声。

“不管怎么说,他在往几张大纸上印地址。你们也知道,那个法国人不怎么说英语,只会几个单词。我呢,又不怎么会说法语。克鲁伊申克号称会,其实也就会说几句‘Ah,oui’(译注:法语,啊,是)之类。所以,他跟那家伙对话我觉得也不怎么靠得住。克鲁伊申克说,‘Monsieur, nous voulons votre print de pouce,’(译注:法语,先生,我们要获取您的大拇指印)那个法国人似乎没听明白,他对我们嚷嚷了几十句话,克鲁伊申克就只会说,‘Ah,oui’最后那家伙好像终于明白我们想干什么了,开始冒汗,拧着胡子,一副快要死过去的样子。在我们的坚持之下,他伸出手,打算在印油——他自己的印油——上蘸一下。

“我觉得,其实没什么理由不许他用自己的印油。印油就是印油,用谁的都一样。但是因为他太可疑了,我简直可以肯定我们抓到了犯人。克鲁伊申克抓住他的手腕说,‘nong, nong, monsieur, il faut se servir de notre roller。’(译注:法语,不行,不行,先生,必须用我们的墨轮)然后我们抓住他的手用我们的墨轮仔细地刷。其间那家伙一直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克鲁伊申克就只会‘Ah, oui’搞得那家伙好像还挺吃惊。我们离开的时候,那个法国佬用那种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的眼神盯着我们。”

“有罪的眼神吗?”拉斯洛普问道。

事务长挠了挠头,说:“不,不,不是有罪的。就像我说过的,天知道该怎么形容。我问克鲁伊申克那家伙刚刚在唠叨什么,克鲁伊申克也不敢确定。我们去找了摄像师。我说,‘特蒂,赶快把这套指纹拍好放大,我想我们抓到犯人了。’他照我的话做了。然后,”事务长愁眉苦脸地补充道,“血拇指印——你知道我的意思,长官——不是伯纳的。不管是谁的,总之不是他的。”

事务长虎头蛇尾的故事在办公室里回荡着。“格里斯沃尔德先生,我听不出你这个故事对我们有何帮助。”船长有些恼怒地说。

“我知道,长官。但这事儿透着奇怪。他这么古怪的举止究竟为什么呢?”

“确实值得调查。麦克斯,我记得你法语说得不错。”

“还凑合吧。”

“那我们就把他交给你了,”马休斯中校说道,“还有其他情况吗,格里斯沃尔德先生?”

“没有了,长官。其他人都非常配合,像温顺的羊羔一样。”事务长又犹豫了一下,“但是有一两件事儿我有点纳闷。关于这件谋杀,你已经取得了什么证据?有证人吗?乘务员有没有看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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