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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约翰·狄克森·卡尔 当前章节:14874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6:33

马休斯中校摇摇头。

“什么也没有,至少他们是这样声称的。”他看了一眼拉斯洛普。“但有一点可以公开出来,看有没有什么帮助。根据女乘务员的说法,吉阿·贝夫人的手提包里并没有放着一瓶墨水。她带着一个装满信和文件的信封,女乘务员看到她往信封上写地址。哦,还有另外一件事!这位女士的行李中也没有这么一瓶墨水,帮她打开行李的女乘务员可以为此发誓。”

“墨水!”事务长说,“又是墨水!……难道说凶手特意把一瓶墨水带到死者的房间里去的?”

“看起来是这样。”

“而且换走了那封信?”

“很显然。”

“但是为什么,”事务长并不指望回答地问道,“为什么是墨水?”

“要我说,”拉斯洛普整好领带,去取外套,“我现在只想吃点东西。但是,如果你们问我,我得说这个案子确实诡异,听起来就像尼克·卡特(译注:Smith最早在纽约周刊上发表的通俗侦探小说的主角)大侦探的故事。首先是血拇指印,现在又冒出一叠文件。如果再深入挖掘,没准还能挖出装着印第安箭毒的针管……这还真提醒我了,你最好让船医做个常规的尸体解剖,也就是你们常说的尸检。没错,我知道死因是喉咙被割断了!但是,万一对方在法庭上突然提出这么个事儿来,会打你个措手不及,作为一个律师我不得不提醒你们,还是事先防备的好。咱们还握有其他情况吗?”

“是的,”麦克斯答道,然后开始讲述瓦莱丽·查佛德小姐的惊险经历。

“大众情人哪!”拉斯洛普吹了声口哨,“你真会讨女人们欢心,不是吗?”

“还好不是对这个女人。”

马休斯中校带着满脸的怀疑和不定。“就这么点小事?”他显然指的是瓦莱丽·查佛德的故事,“你该不会认为她能……”他做了个割断喉咙的动作。

“我也不知道。”麦克斯承认,“也许能,也许不能。我注意到她身上并没有血迹,我猜凶手身上应该沾了不少血。”

“等等!”拉斯洛普抱怨道,“我希望这件案子不会是那种凶手裸体作案,所以衣服上没有血迹的案例,比如古尔瓦泽案、波登案或者瓦莱士案。”他扳着手指数着,“每件案子都有人提出这种主张,但没有任何证据支持。所有这些案子表明,有时候凶手并不像人们通常想的那样浑身上下都是血。”

“马休斯先生并没说查佛德小姐光着身子到处乱跑。”事务长指出。他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眯起来,“老天啊!那会是怎样的一幅画面啊,对吧?”

“格里斯沃尔德先生!”

“对不起,长官。不过——”他无视船长皱起的眉头,继续表达着无聊的喜悦之情,“你记得那个南斯拉夫女伯爵在神父做六点弥撒的时候一丝不挂地走进大厅吗。当然,我并不认为查佛德小姐也会这样。”

“格里斯沃尔德先生,”船长压抑着咆哮的冲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还是别说这个了。问题不在于凶手穿了什么或者没穿什么,问题在于,两个如假包换的拇指指纹是怎么该死地被一个鬼魂留在了犯罪现场!或者说,被一个压根儿就不在这船上的家伙!被……”

马休斯中校举起自己的拇指作示范,然后又无力的垂下双臂。

“我还是不敢相信!”他补充道,“这不可能。问题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如果我是你,我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干吗。”

“嗯?”

“我会把这事交给亨利·梅里威尔爵士去处理,”拉斯洛普答道,“我并没有见过他,但听说他擅于解开不可能的谜团。”

麦克斯注视着拉斯洛普平静的面孔。

“亨利·梅里威尔爵士?”麦克斯喊道,他觉得这个世界仿佛越发疯狂了。“七八年前我住弗里特大街的时候认识他。但是,他现在少说也在两千英里之外,他……”

“不对,他就在这儿,”拉斯洛普胸有成竹的说,“他就住在中校旁边的房间。”

“老H.M.在这个船上?”

拉斯洛普露出惊讶之色。“你哥哥没告诉你吗?哦,他显然没有说。他就是第九名旅客。我不明白他们干吗把这事儿弄得神神秘秘的,直到要求提取船上每名乘客的指纹时,船长才不得不介绍他。”

“老H.M.!老天啊,他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他现在在哪儿?”

马休斯中校看看表。

“快到晚饭时间了,我猜他这会儿在理发店刮胡子。我告诉过他这时候那里没什么人。”船长忍不住阴阴地笑了笑,“麦克斯,你说你跟他熟,对吗?”

“他曾经在一周里两次把我踢出他的办公室。”

“那你就上去看看他。他不肯听我的,我遇到过的最难搞的家伙,”马休斯中校摇着头,“告诉他整件事,看看他有什么主意。我非常有兴趣听听他对这件事的看法。”

9

“哼,”一个愤怒的声音吼道。“我靠,你就不能机灵点儿。我知道我的脑袋跟尤利乌斯·恺撒一样秃,但我不需要任何生发剂!我要的是刮脸。刮——脸。那才是我想要的。看在伊索的份上,你能否别再讨论生发剂,接着干你的活?”

“非常好的东西呀,先生,”理发师介绍说。“它会使胡须长得很棒,一定会的。对了,我的叔叔——亲叔叔,是这么说的,先生。”

麦克斯盯着理发室门边的角落。

眼前的情景令人印象深刻。体重二百磅的H.M.以一个危险的角度斜坐在理发椅上,让人觉得似乎船一晃他就会向后翻倒。一块巨大的白布盖着他的身体,基本上也把椅子盖住了。你唯一能看到的就是他的脑袋。他戴一副大眼镜,盯着天花板,那神情与其说是木然或者痛苦,不如说是一脸恶毒。

理发师是个衣着整洁、穿着白夹克的小个子,他在长长的皮带上磨着剃刀,那动作好像斯威尼·陶德(译注:理发师Sweeny Todd,十八世纪末的连环杀手)。

“顺便说一下,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先生,他和您一样秃。实际上他比您秃得还厉害!毕竟,您这里还有一点头发,”理发师一边说,一边拉下他的耳朵并看着他的耳后。

“他对我说,‘杰克,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个好东西的?太不可思议了。’我说,‘非常高兴你这样说。威廉叔叔,它真的有效吗?’‘有效?’他说,‘我跟你讲,杰克,没一句谎言,第一次使用的二十四小时后,我的头发就像自然活动的研究图片那样,一夜之间就开花了。黑色的头发!我已经六十三岁了,从未想过还有今天。’请恕我无礼,您现在多大了,先生。”

“哼,年轻人。我不需要任何生发剂!我要的是——”

“随您高兴,先生。这是您的事,”理发师说。他放下剃刀,用脚踩动控制杆,让理发椅更加向后倾斜,椅子上的人一阵恐惧。“现在,要我给您弄个漂亮的假鼻子吗?”

“我不需要假鼻子,”H.M.说。“怎么了,年轻人?难道你要割掉我的鼻子?还有,小心那些热毛巾,我的皮肤很敏感。我有——”

“噢,不,先生!”理发师说。“我不会伤到您的。我曾经在一百英里的大风中给十四个顾客刮过脸,没有伤着一个——嗯——我是指化妆舞会。我不知道这次他们是否会举行化妆舞会,乘客太少了;但我总是说,没有什么比化妆舞会更好了。我可以把您变成一个强盗,先生。或者您可以拉长下巴并戴上一个小帽子,扮作墨索里尼去参加。”

“看在迈克的份上,小心那些毛巾!小心——”

“先生,到这边来,”理发师说,他熟练地取下H.M.的眼镜,并把一块冒着烟的热毛巾敷在他脸上。这时,他看见了麦克斯。“先生,请进!请坐,您是下一位。”

“谢谢,我不需要理发,”麦克斯说。“我想和那位先生谈谈。”

他正说着,椅子上的人仿佛触电般的一阵痉挛。白罩衣下伸出一只手,将敷在面上的毛巾拿开,他的脸红得像煮熟了的龙虾,充满恶毒的眼神环视了下周围,狠狠地盯着麦克斯。

“记者!”他吼道,“又是记者!我刚还以为能清静一会儿,这个地方又充满了记者。噢,我的眼睛,把我的眼镜给我。”

“可是,先生——”理发师说。

“给我眼镜,”H.M.强调道,“我改主意了,我不想要刮脸了,我想要胡子长到这里。”他指定的胡须长度似乎不可能实现。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把钱扔给理发师,戴上眼镜。他的大肚子就像一个悬挂在船头的英雄雕像,上面除了金表链以外,还装饰着一串巨大的麋鹿牙齿,那是别人在纽约送给他的。

他笨拙地走到衣帽架前,穿上雨衣并带上一顶斜纹软呢帽。他把帽沿拉至耳朵,看上去难以置信。

“啊,我——”麦克斯抗议说。

H.M.极具尊严地走出理发室,麦克斯跟在他后面。一直跟到出售纪念品的商店前,H.M.的态度才缓和了些。

“现在,想说什么就说吧,”他抽了下鼻子,嘟哝道。“如果刚才在那儿谈的话,恐怕十分钟之内船上到处都是口哨声。”

麦克斯感到如释重负。

“很荣幸再次见到您,H.M.。”他说。“您看上去并不显老,您为什么上这艘船?为什么要保密?”

“我老了,”H.M.沮丧地说,“还消化不良,瞧见了么?”他从雨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装满白色小球的大瓶子,用力吸了一下。“我也许活不了多久了,年轻人,但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尽我最大的力量。当我死了以后,”——他看着麦克斯,眼神中仿佛预示着最坏的结果——“也许他们以为还有更多的比我老的人。你不要在意我的行动,我有自己的理由。”

“您在美国呆了多久?”

“五天。”

麦克斯想了解更深一些。战争爆发以来,他就不知道H.M.在白厅(译注:英国政府)的地位变得如何,但他相信,无论是谁取代H.M.成为军事情报部门的首脑,这个老家伙仍然抵得过两个人。也许他是该谨慎一些,不要暗示出任何线索。

虽然晚餐时间已经过了,但他还是第一次在航行中不觉得饿。

“船上发生的事,”他问,“您知道吗?”

H.M.小声嘀咕着,他一面听,一面在心中打着腹稿。眼镜下锐利的小眼睛逐渐睁大。

“噢,我的眼睛!”他叫道。“光影!影——” 他举起拳头,仿佛受到了魔鬼的折磨和迫害,“不会又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吧?”

“恐怕是的,而且比您以前见过的更糟。我还记得一些您办的案子,您只需揭示凶手是如何从上锁的房间出去的(参见1938年的《犹大之窗》),或是怎样穿过雪地而不留下足迹(参见1934年的《白修道院谋杀案》)。这次需要您解释一下指纹——真实的指纹——由一个不存在的凶手留下的指纹。您可以看出这是怎么做到的,H.M.,如果您能参与进来的话,将会给我们带来很大的帮助。佛朗克担负的责任实在够多了。”

“难道你以为我就没有担负什么责任么?”

“哦,您的确有,可您是在这类事中成长起来的。佛朗克不是。”

他几乎以为自己说得太多了。H.M.看着他,眼神里充满威严,他的一只眼睛斜闭着,另一只则睁得大大的。麦克斯在心里搜寻着恭维话,打算转移他的愤怒。

但是,H.M.充满尊严地撇了撇嘴角,做出了决断。

“我需要空气,”他说。“大量的空气。到甲板上去,把整件事告诉我。”

他们摸索着穿过黑暗的船舱,这种黑暗被定义为黄昏。如果黑色可以分等级——不仅仅是漆黑——海上的第三个夜晚也许比前两个晚上亮一点。正好能看清放在面前的手,不过仅此而已。

他们站在B甲板的下风处,没有帆布遮挡。随着甲板的起伏,闪烁的星星看起来一晃一晃的。外面的温度已接近冰点,寒风吹进麦克斯的衬衫,胸膛变得麻木起来,头皮和手掌也感到刺疼;但他喜欢这种感觉,这使得他精神一振。

他们可以在栏杆旁看见下面的光亮。到处漆黑一片,只有船边的浪花发出微弱的白光。浪花在船边就消失了。这是死亡之光,仿佛尸体前的烛光浮在海上,一层层的,像解开的缎带般向两边延展。给人感觉就是要在巨大的噪声中排除其他的声音。这让人思维迟钝,觉得瞌睡。

“现在,年轻人,”一个声音从他身旁的黑暗中传出。

麦克斯注视着周围漆黑、油腻的海水,向他讲述整件事,一点儿也没有隐瞒。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当他全部讲完后,H.M.的沉默给他一种不祥的预兆。麦克斯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觉。他们似乎是在一个冰冷的空间里谈话,既不是海上,也不是地上或空中。耳中一直充斥着海浪的声音。

“这么看来,”H.M.咕哝着说。“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嗯?”

“的确不是。”

“你的想法是,” H.M.在黑暗中低声说道,“那个凶手,和星期五晚上在阿彻医生的门外对着女士头像(多半就是吉阿·贝夫人)投掷飞刀的家伙是同一个人?”

“我是这么想的。”

“同时,又是那个家伙,他戴着防毒面具,不管是碰巧或是故意的吧,将头伸进肯沃尔西的船舱?”

麦克斯犹豫了一下。“这件事倒不一定是如此。肯沃尔西像是那种事的一个目标,说不定只是事务长的一个玩笑而已。”

“啊哈,当然,它可能是个玩笑。那个事务长,你知道,打我时就像个……不提了。不过,你认为那个防毒面具事件与整件事有关。”

“也许有,也许没有。我告诉您的所有这些事都令我觉得特别恶心。为什么,我不知道。”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他咆哮着,仿佛自己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因为你的想法很幼稚。你关于这起谋杀和每个细节的想法,都很幼稚。年轻人,你面对的是一个成年人。更糟的是他似乎是个谨慎、聪明的成年人,这种人很难对付。告诉我,你们做了任何调查工作吗?你们有没有试着查出,例如,昨晚九点四十五分至十点这段时间内所有乘客的行踪?”

“您认为凶手是乘客中的一个?”

“我不知道,年轻人。他可能是乘客中的一个,可能是船上的长官,也可能是任何一个人,甚至厨房里的一只猫。可我们得有个起始。你们问了吗?或是已经查出他们的行踪了?”

“没有。”麦克斯回答道。“我可以告诉您几个人的行踪:瓦莱丽·查佛德在我的船舱里;阿彻医生在下面的泳池里游泳;拉斯洛普在外面的甲板上。其他人的行踪我就不知道了。”

“那个法国人呢?”

“不清楚。刚过十一点时,他在他自己的船舱里。但那说明不了什么。”

“而且,”H.M.说,“一名法国军官是不会戴……”他停了一下,周围满是嘶嘶的海浪声。H.M.的话里带着一丝疑虑,就好像他用拳头敲打着木质栏杆。“噢,你相信么!还有什么事吗?我刚才在回忆星期六的早上。”

“您认为那个法国人跟这事有关?”

“我觉得他知道些什么,年轻人,”H.M.严肃地回答道,“我很想知道,昨晚在他的舱里,他是怎么向那两个索要指纹的人解释的。我还认为——”

“什么?”

H.M.没有回应,他沉默了很久,以至于麦克斯怀疑他是否靠在栏杆上睡着了。但即便他在黑暗中张大眼睛,麦克斯也仅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像,丑陋的大眼镜和穿着雨衣的轮廓——就像是大教堂顶部装饰的怪兽。

突然他抱怨道:“我不能为这个烦心!”(这意味着他遇到了一个难题,但又不愿承认。)“我靠,难道我脑子里的事儿还不够多吗?是不是每件繁琐的案子都要堆到我头上?”

麦克斯平静地说:“H.M.,这件案子跟您的部门有关系。”

“什么意思?”

“可能是间谍干的。”

H.M.又一次陷入了沉默,麦克斯几乎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首先,这里太黑了,一点儿都看不到他。其次,作为迪奥杰尼俱乐部的扑克玩家,H.M.已经使这种努力在白天也完全是徒劳。

爱德华迪克号缓慢地行驶着,甲板上空闪亮的小星星也随着摇曳和移动。即使你的眼睛习惯了这种环境,也只能看清广阔、黝黑的海面和白色的浪花。

“是有可能,”H.M.承认。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沉重,并不确定。“年轻人,间谍在这个时期可远不止是个玩笑。它的广度和深度就像你脚下的海水,而且变得比二十五年前更深了。它不像传说中那样独特,也不总是针对那些非常重要的目标。真正的间谍是那种平凡的、无关紧要的人:店员,小职员,年轻小姐,中年妇女。他们不要酬劳,甚至非常聪明;但都是狂热的理想主义者。你可以派出很多这种人,而不引起总司令部的恐慌,但这些人中的每一个都是潜在的危机。

“拿这艘船做个例子。假设某人在一间有灯光的房间里,让舷窗开了一个晚上。做到这些,你既不需要很聪明,也不需要深入敌人的核心。但是,考虑到灯光能在五海里外被看见,通常的结果大概是让我们中的大部分人惊慌失措。”

“您认为有人会这样做?抓住这个机会,炸毁这艘船,连带我们其他人一起上西天?”

H.M.叹了口气。

“哦,年轻人!如果你是个狂热的理想主义者,你就会理解为什么潜艇的船长会在他看到所有人都安全登上救生艇之后才命令开火。”

“您了解吗?”

“当然了解。”

“总之,他们派人在放置救生艇的甲板上进行监视。难道从那里看不见灯光吗?”

“是有可能看见,”H.M.勉强承认,“不过,试一下没坏处。在离开纽约之前,我得到消息说船上有一个女人是敌方间谍。我不清楚这个情报是否准确。我可一点儿都没泄露出去。我本想让这个消息传得越开越好;如果可以的话,把它贴到公告板上,就像警告那些玩牌的骗子那样。可你哥哥不允许,而他是这艘船的船长。”H.M.提高了嗓音。“还有,我现在是个‘破布头’(译注:没有用的人),去找白厅里的人吧。”

麦克斯注视着海面四十英尺下闪烁着磷光的薄雾。

“一个女人。您不会是指伊丝黛尔·吉阿·贝吧?”

“我不清楚是谁。船长也不知道;是他得到了这个情报,而不是我。即使是真的,听上去也不像是伊丝黛尔·吉阿·贝。很有可能是某个女乘务员,某个认为自己是在为理想作出贡献的狂热分子,这人本该在人们身后搬弄发刷,而不是枪。唉!”

“这就是您在这艘船上的原因?”

“呵呵!”H.M.露出骇人的笑容。“不,年轻人。我是为了另一个人。不管这位潜在的间谍是谁,她都不是个聪明的女士。她仅仅是个笨蛋。但是在我们的船上发生了谋杀,这也许是个奇妙的巧合。”他的声音变得尖锐。他的思路被打断了。他研究着这些想法,像只猫在拨弄爪下的绒球。

“您看,这起谋杀策划得非常巧妙。这让我困惑不解。案子背后的凶手可能很幼稚,但他又进行得非常迅速有效。”他掰弄着手指,“要查明真相。我不希望更多的事件再次发生。”

“怎么可能?”

“嗯,这样。假如此刻我把你扔出栏杆。假如我把手伸到你的胳膊下面,使你远离警卫,再给你有力的一击。年轻人,当你的双脚离开甲板时你就是个死人了。”

麦克斯不安地耸了耸肩膀。在这片黑暗中,你不可能分辨出朋友和敌人。很可能你转过身去,见到的是一张错误的面孔。

“别去尝试,”他警告道。“我可是很重的,而且我的肺活量也大。同时我还是个游泳好手。”

“我怀疑这些能否给你带来帮助,”H.M.平静地说。“这才是我上面那句话所表达的意思。关键在于,他们不可能发现你。也不可能注意到你。当心!下面就像地狱深渊一样黑!没有一丝光亮。你将溺水窒息而死,或是被慢慢冻死,即使这六百人听到你的呼救声也救不了你——因为他们不敢开探照灯。噢,我的眼睛。这黑暗为凶手提供了便利的环境。”

麦克斯颤抖着。

“您的意思是说,”他问道,“当您出事时,即使他们清楚您在什么地方,他们都不会开灯?”

“他们不敢,年轻人,这是命令。你哥哥不可能违反。不能因为一个人而使其他所有人都处于危险境地。这就是战争。”

麦克斯头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残酷,在黑暗的海面上,一艘船像瞎子一样摸索着驶向发出含糊声音的方向。

“我可不想装神弄鬼吓你,”H.M.一脸不高兴地说,“但就是这样。一条看不见的绳索,他们又不敢放下救生艇。这些都应该被考虑到。而且——”

“听!”麦克斯叫道。

一瞬间,他们的耳朵里充满了无数的声音,船上开始喧闹起来。海风把声音送到你的耳边之前,你无法体会到那有多么吵。

麦克斯听到了这场混乱来自黑暗的B甲板前部。他看到闪光,同时听到左轮手枪的射击。紧接着是一声刺耳的尖叫,粗重的喘息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像老鼠一样蹿过放置救生艇的甲板。再也没有什么能够辨认的声音了,除了他们周围强劲有力的海浪。

10

就在这些事情发生前不久,瓦莱丽·查佛德正踏上通往大厅的台阶。

她一步步登上台阶的同时,不断在前面的大镜子里打量着自己。她的目的是让自己的两套晚礼服在八天(或者更长时间)的航行中能穿出六套的感觉。她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着手执行自己的任务。第一晚她严重晕船;第二晚她仍然不舒服,只得伪装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来掩饰身体的虚弱,样子让她自己都感到吃惊。但当她看到B-37号客舱里的尸体时,几乎把生病的事都忘了。

今晚,她的两颊有了光彩。她左右扭了扭头,抬了抬下巴,以检视光滑的脸和厚厚的卷发。她笑了笑,这笑容使她的五官像开灯一般生气勃勃起来,这足以让麦克斯·马休斯惊叹。她穿着粉色的裙子。

瓦莱丽在决心和兴奋之间举棋不定。昨晚,她似乎搞砸了所有的事,今晚,她不能再失败,不然总部的人会不高兴的。他们恐怕不会如她期望的那样为她骄傲。

但要怎么对付那个男人呢?

这是她的难处。

按照公告板的告示,船上的乐队九点会在大厅演出,演奏几分钟前刚开始。瓦莱丽走进大厅,找了张大椅子坐下,等待她的机会。

碰巧,正如亨利·梅里威尔爵士所说,普通事物恶毒的一面,叼着它一贯的恶意,降临到了爱德华迪克号上。

按理说,这会儿杰罗姆·肯沃尔西阁下应该衣着得体地在甲板上第一次公开露面。现在船已经平稳行驶了二十四小时,这足够了。肯沃尔西本想抄近路前往吸烟室里的酒吧,但他被乐队的演奏吸引住了。他想起这儿也可以要到“治愈身心的液体”,于是就在大厅的软椅上坐下来。

瓦莱丽找到了她的时机。

她看见的是一个瘦长结实的浅发男子,高高的脑门带着烦恼的皱纹,嘴角周围有几道像逗号一样短小的细纹。他的脸不同寻常的长,戴一副八角金边眼镜,嘴巴像鱼一样一张一合。他向侍者点了单,接着伸开双臂,仰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瓦莱丽环顾四周,大厅里除了乐队和肯沃尔西,没有别的人。

她寻思了好一会儿,该找个什么理由与这个年轻男子搭话。这是她第一次注意他,但他的特征已完全展现在她眼里。他看上去挺和善,这也使人更容易接近他。

无论如何,瓦莱丽的心兴奋地砰砰直跳,甚至连她的视线似乎也跟着跳跃起来。她又等了几分钟,然后理了理礼服的下摆、粉色花边和缎子。她从他身边那张感觉一流的桃心花木桌子旁擦身而过,在他正对面的椅子坐下,将她圆润的手臂放在桌上。

“别担心,”她凝视着他的眼睛,“我会救你,表哥。”

杰罗姆·肯沃尔西刚把他三天来喝到的第一口苏打威士忌举到嘴边,猛得被吓跳起来。

他嘴角发出一串颤抖的“啊……”的声音,像是再强悍的人,某个时候也会被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吓到。他的骨头在身体里颤动。他定了定神,转头打量她。

“女士,”他说,“我真的非常感谢你。不过,你是——?”

“不用客气,”她让他镇定,“我是瓦莱丽。”

肯沃尔西努力回忆着。

“据我所知,”他的语气很肯定,“我真的从没见过你。哪位瓦莱丽?”

“瓦莱丽·查佛德。不过这不重要,”她急迫地说,“你不用为你知道的那个人昨晚割断了她的喉咙而担心。凶手拿到了所有的信,我完全确信。”

杰罗姆·肯沃尔西看了她良久,然后小心地把酒杯放在桌子上。

“这又是在开玩笑?”

这次轮到瓦莱丽·查佛德奇怪了。

“玩笑?”

“你说什么,可恶美国佬的东西我将置若罔闻。这又是格里斯沃尔德的鬼主意?像那个防毒面具?或者无缘无故地让我们留什么指纹?”

“格里斯沃尔德是谁?”

“哈哈哈,”肯沃尔西说,“我头痛,昏沉沉的没知觉,像是被冲鼻的毒芹灌醉了。毒芹,这让我想起来了,等一下。”他拿起杯子,借酒消愁似的一饮而尽,接着往后靠在椅子上,“我有一个强烈的感觉,我们俩谈的根本不是一个话题。趁我们还没扯得太远,你能否告诉我,你认为我是谁?”

“但你的确就是杰罗姆·肯沃尔西呀!”她叫出声来。与此同时,华尔兹舞曲正散布在灯光昏暗的大厅里。“你父亲是阿伯萨德尔爵士,现在白厅任职;我不知道——”

“真厉害,说对了。”

“你住在,或者是曾住在牛津郡的塞茨兰庄园,我去那儿看过你。你母亲是我的莫莉姨妈。我母亲是你的艾伦姨妈——”

肯沃尔西想起来了。他记得,十二或者十五年前,有个笨笨的小女孩梳着两条辫子,在塞茨兰的草坪上玩耍;那儿有过激烈的争吵,还有荷兰式花园的秋千。

威士忌开始侵入他的大脑,使他变得感情丰富起来。在度过了这三天后,他怀念起塞茨兰,甚至他父亲,那是他的痛处。要不是这场倒霉的战争,他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成为那一大片土地的主人。

“天啊,”他说,“我当然记得你,瓦莱丽!……你刚才说你丈夫姓什么?”

“我没结婚。”

“哦,不,我是说艾伦姨妈的夫姓。查佛德,就是这个姓!真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为何不和我一起喝一杯?”

“我很乐意,我想要一杯柑曼怡。”

肯沃尔西点了单。“我说,你现在做什么?过得怎么样?都待在什么地方?”

瓦莱丽两手轻扣在一起,分得很开的灰色眼睛紧盯着桌面。她那张脸在麦克斯·马休斯看来过于优越,只有在她用富有光泽的薄嘴唇讲述这种脆弱的故事时,才有这种感觉。

“呃,哪儿都去,”她回答,“我的父母搬去了百慕大……你记得吧。”

“是的,我知道一些。”

“那是她……他们用什么恶心的词来着?对了……卖弄风骚的地方。她都在下午去。”

肯沃尔西回忆了一下。

“如果她出入于特里马尔乔,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没见过她。我认识不少在那里寻花问柳的人。她会不会有别的名字?我想说的是,我平生绝没有写过控告信。我们的家庭律师在我十五岁时就告诉我这一点的重要性;从此,我一直保持着通信的和蔼态度。所以我不会——”他停住了。“对了,你怎么知道特里马尔乔的?”

瓦莱丽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对不起,”她低声说,“我只是想试着帮你。”

“是的,不过……”

“可能我下去试图与她谈……谈判很傻,”瓦莱丽说,“就像个崇拜哥哥的愚蠢女生。而且,恐怕这给我带来了一个大麻烦。”

“麻烦?”

“我有朋友去特里马尔乔酒吧的,他们把你的事告诉了我。母亲总是说你会赎回那些信的。我想或许我可以和伊丝黛尔·吉阿·贝夫人商量,说服她放弃那些信——甚至把信偷走——”

“该死,我跟你说我从没写过任何信!”

瓦莱丽感到唐突。“我以为这么做了以后,当我向你自我介绍时你会对我有更多好感。甚至弗莱德姨父也会更喜欢我一点儿,会在战争工作上给我帮助。请你忘了这些吧,我现在知道这是愚蠢浪漫的幻想而已,跟我的大多数想法一样。”

他立刻后悔了。

她一方面为她能做到如此轻松而又不易察觉的坚强而高兴,另一方面她觉得这个家伙倒是挺容易利用的。她真希望,这个人不是杰罗姆·肯沃尔西,而是那个说话一字一顿,好像肩负整个地球的跛脚年轻人。她厌恶那个怕火的怪物马休斯。

“瓦莱丽,我的老朋友,”肯沃尔西说,“你是个好人。还是坐下,让我再请你喝一杯吧,如果这是一个可以帮助你的国家的机会……”

“我不知道我到底想做什么。”

“一个帮助你祖国的机会,这个拥有王权的岛国,”肯沃尔西劝道,威士忌在他空空的胃里咕咕作响。“好了,我给你讲讲我负责的工作吧。”

“哦?是什么?”

“不过,在我们开始前,我得让你知道我感觉罪恶得像魔鬼。你遇到什么麻烦?”

“没什么,杰罗姆。真的没什么。”

“可能是吧。到底是什么?”

“我宁可不说。”

“别对我撇着骄傲的下巴,可爱的小家伙。以我看来,这儿的某个地方正发生某些特别肮脏的勾当。”肯沃尔西眯着戴着八角眼镜的双眼,盯着玻璃杯,嘴边逗号一样的小细纹更加明显了。“谋杀!可怜的小猫,谋杀;顺便说,如果我遇见那个女人应该好好瞧瞧。格里斯沃尔德大概能应付吧。他可能会说些什么,讨厌死了。他们知道是谁干的吗?”

“我想不知道吧。”

“那你做了什么呢?”

“我躲在对面的客舱里。一个叫马休斯的恶魔,他是船长的弟弟,告诉了船长一切。”她眼泪汪汪地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就是她告诉马休斯的那些,再没更多的了。

肯沃尔西感到震惊。

“你做的都是为了我?我要疯了!”

“杰罗姆,没什么的。真是又蠢又傻又浪漫,当船长来问我话时,我就麻烦大了。我到底打算干什么啊?”

“干什么?”

“是的。你知道,还不全是如此。吉阿·贝夫人在事务长的办公室里寄存了一个封上的信封。我以为那儿有更多你的信。所以我让那个叫马休斯的男人把它给我,但他不肯。可能船长现在已经知道这事儿了。”

“我亲爱的瓦莱丽,你只能做一件事了。那个事务官格里斯沃尔德是我的好朋友。他会理解的。把真相告诉他,把真相告诉船长。”

“不错,我起先想到这一点,但那不会给你带来麻烦么?”

“瓦莱丽,我告诉过你了,根本没有那样的信。我以我的名誉保证没有。”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她那双明亮的灰眼睛刚刚已经转向了一根桃花心木柱子,现在又回到了他身上。

“嗯,杰罗姆,可是如果他们认为有呢?”

“认为什么?”

“假如他们认为那里有信。我在解释的时候就得谈起那些信,你想啊,得告诉他们我为什么去吉阿·贝夫人的客舱。特里马尔乔酒吧里谣传说你和她在一起,还写了那些信。如果船上的长官介绍你去那里,他们可能也听说了。不管怎样,他们都会盘问你。你会被牵扯进来的。杰罗姆,杰罗姆,”她的声音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在为你着想,考虑到当我们回英格兰时,会公开调查一件谋杀案!你父亲会——”

两人在这次交谈的后半部分体验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强烈情感,此时乐队已经猛然接近了宏大欢快的尾声。玻璃吊顶下的大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接着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打破寂静的是一个人响亮空洞的鼓掌声。瓦莱丽和肯沃尔西都吓了一跳。鼓掌的是约翰·E·拉斯洛普,他坐在远一些的地方,窝在沙发里抽着雪茄。他朝瓦莱丽眨了眨眼。雷吉纳尔德·阿彻医生响应他的热情,以一种更温和、更大家风范的方式鼓了掌,然后在死气沉沉中渐止。

瓦莱丽和肯沃尔西也鼓了掌。乐手们开始收拾乐谱,乐队指挥当作是满场观众一样庄重地鞠了躬。鼓掌声在大厅里停留片刻就消失了,似乎音乐根本没有存在过。大厅里的晚间私语开始了,细碎的嗡嗡声像是地板在颤动。

时间到了九点三十七分。

肯沃尔西整理了一下装束,准备放开声音说话。

“我发觉,”他抱怨道,“我被越来越深地牵扯进一些我并不知道的事情中去。如果你不打算把事实告诉船长和事务长,那你打算怎么跟他们说?”

瓦莱丽耸耸肩。

“我会否认那个叫马休斯的男人的话。昨晚我已经提醒过他了。”

“然后呢?”

“我会说我当时和你在一起。”

他瞪着她。“可你不能那么做!那桩恶行是几点发生的?九点四十五到十点之间。这样的话,你得说你在我的客舱里照料晕船的我,而那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能?谁知道当时你在哪儿?”

“事务长,”肯沃尔西的回答让人无言以对。他抬头看了一眼:“小心点,女士,格里斯沃尔德来了。”

事务长侧着身子试图不事声张地走进来,然而每个人都看见了他进来,从门口到主厅,气氛发生了变化。他走过阿彻医生身旁,点了点头,随即发现自己受到大家的注视,于是加快了脚步。他直冲着瓦莱丽和肯沃尔西走过去。即使从远处,也可以看出事务长的胖脸虽然很镇静,一块轻微的红疹在他苍白的前额十分明显,以及他鼻腔里粗重的呼吸。

瓦莱丽几乎能猜到他要过来说什么了。

11

瓦莱丽对气氛一向很敏感,她感觉自己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慌乱起来。她试图捕捉肯沃尔西的眼神。她察觉到,自己原先对于他的优势正在一点点消失。冒着会被怀疑的危险,她又做了次尝试。

“昨晚从九点四十五到十点这段时间,事务长在你房间里吗?”

肯沃尔西开始回想。“哎呀,女人啊。我可记不清那是几点了。不,等一下;我想他应该是十点以后进来的——没错,我敢肯定。除非他就是那个带防毒面具的家伙,那是更早的时候。我是想说,他知道我当时没心思款待女访客,就算她再迷——”

“嘘——!拜托!”

“晚上好,查佛德小姐,”事务长拖着长长的音调在他们的桌边出现。他的下颌抵着衣领,面目表情让瓦莱丽吓了一跳。他用听起来有点紧绷绷的友好语调打着招呼。“晚上好,肯沃尔西先生,”他很礼貌地添上一句,“很高兴看到你气色好转了。”

“谢谢,来喝点什么吧?”

“现在先不必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查佛德小姐单独谈一谈。”

他俩可以听得到他的呼吸。瓦莱丽用眼角的余光瞥见拉斯洛普起身穿过房间,走到钢琴前。船上发动机的隆隆声不断地刺激着她的耳膜。

“但是,格里斯沃尔德先生!”她抗议。“无论你想对我讲什么,都不必瞒着我表哥啊。”

“你什么?”

“我表哥。肯沃尔西是我的表哥。”

“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事务长愣了一会儿,说道。

“这是真的,拜托啦!”肯沃尔西喊道,他已经对此深信不疑了,“才这么高的时候我就认识她了,瓦莱丽·查佛德。小时候梳着小辫,骑着牧羊犬……”

事务长坐了下来。

“你从没对我提起过你有表妹这档子事,”他的语气似乎带些责备。

“是没有,”肯沃尔西回应,“你也不会没事念出一长串亲戚的名字啊,像背诵荷马史诗里的船只清单似的。别犯傻了,格里斯沃尔德。”

“我的意思是,”事务长并未介意他的讽刺,“昨晚我们谈了那么久,你却对有亲戚同船的事只字未提;更何况你的亲戚还是位迷人的年轻女士。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呢,小伙子。”

肯沃尔西想要回答;但事务长马上将他打断,于是作罢。

“等一下。我不清楚你们在搞什么,但我必须坦白地讲,现在可不是玩任何把戏的时候。那个待会儿再说。”他顿了顿,拍了下膝盖。“查佛德小姐,根据船长的命令,我代表他需要问你几个问题。另外,也是根据船长的指示,我们决定不再对乘客们隐瞒。”他朝肯沃尔西看看。“昨晚发生凶杀案的事实。那个女乘务员泄露了消息,整个船都已经知道了。”他又转回面向瓦莱丽。“我想你们也听说这件事了吧?”

“是的,我听说过了。”瓦莱丽说,打了个哆嗦。

“哦?是么?”

事务长从口袋里从容不迫地掏出一只浅黄色的大信封,大概有八到十英寸那么长。信封里的东西鼓鼓地突起。信封口被切开了,但信封盖依旧封得好好的,上面写着“伊丝黛尔·吉阿·贝”的名字。

“今天晚上,”他继续说,“麦克斯·马休斯先生告诉了我们许多东西。在一些琐事里,他提到了这个信封。查佛德小姐,是你对他说起这个信封的。信封是寄存在我的办公室的,依着船长的命令,我把它打开了。贵重物品?这些就是你所谓的贵重物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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