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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约翰·狄克森·卡尔 当前章节:14969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6:33

“《飘》,”麦克斯说着笑了起来,这是他登船以来第一次笑。

爱德华迪克号破浪前行。

14

两夜后,他们进入了潜艇区。

自周一早上开始,天气就开始变坏。从东北方向过来的风暴逐渐成为暴风雨。他们不得不把救生艇拉进来并用帆布盖上,不然就会淹没在三十英尺高的浪里。格里斯沃尔德在清点损坏的陶器时折断了他坐的转椅。每一位乘客都多多少少受到了影响,周一晚上只有拉斯洛普和麦克斯走进了餐厅,周二晚上就没有人了。

到了周三早上,风暴终于减退了。如果有人出去走走,甚至已可以保持一定程度的平衡。破晓时,波涛起伏的海上又黑又冷。海鸥们又开始尖叫,接近八点的时候,它们休息充足,便再度出发,大约一英里之外,另一群海鸥朝着同一方向飞去。船就仿佛幽灵船一样,颜色灰暗,没有什么特征,似乎是透明的。从另一个方向射出一道白光,用摩斯码表明它是安达鲁夏号,白色行星航线上最好的船之一。船上的乘务员利用望远镜可以看见它的船尾有一门口径为六寸的炮。而爱德华迪克号上除了船长的左轮手枪和二副的一支.22口径的来复枪之外,没有任何武器。

经过这样糟糕的两天,麦克斯·马休斯对那起谋杀案已经没有想法了。他甚至怀疑是否还有人关心这件事。在暴风雨的最后阶段,他很少去想这些事。他觉得那时就像个病人,任何事都变得不再重要。

他躺在床上,靠着枕头。时而打瞌睡,时而回忆自己的生活。他记得每一个失去的机会,每一次醉酒,每一次错误的决定。这艘有上百个船舱的巨大幽灵船,就是他的宇宙。有时,他会想起瓦莱丽·查——佛德。

瓦莱丽·查佛德。

差不多快忘记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开始怀疑她。

回想起来,应该是从杰罗姆·肯沃尔西偶然的一句话开始。那是周一早上,天气刚刚开始变坏,就在肯沃尔西(几乎和其他人一样)匆匆离开之前。他、肯沃尔西、阿彻医生和拉斯洛普正在救生艇甲板上玩牌。肯沃尔西引用了瓦莱丽的原话:“平心而论,希特勒是个优秀的人。你不能对跟随他的德国人横加指责。”

当然,这事无关紧要。麦克斯已经完全忘记了,直到周一夜里因为晕船而做噩梦。借助亨利·梅里威尔爵士的评论,他开始下意识的思考。他做了一个关于瓦莱丽·查佛德的奇怪的梦:她站在一群女人中间,胳膊上戴着一个纳粹标志。

由于另一个梦,他热醒了。说实话,在这个梦里他梦见自己搂着瓦莱丽·查佛德。

他清醒的意识对自己说:你知道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梦里重复了事务长办公室的那次会谈,在那里他们讨论了传说中没穿衣服的凶手。他模糊的本能说:那个姑娘很吸引你,以至于造成了精神上的负担。你开始逃避并认为自己不喜欢他。

周二,那个纳粹图案使他难受了一天。

周三早上,海面变得更加平静,他起床后惊讶地发现自己恢复了以前的状态:很空虚,还有一点点虚弱。散步是一件快乐的事。他觉得自己更加健康,甚至在洗澡时哼起了小曲儿。尽管早餐时他只点了吐司和咖啡,这些活动让他消耗了许多。

那些清晰的噩梦,让他明白他们该把注意力回到谋杀上来。这两天,爱德华迪克号上毫无生气。现在,他们必须打起精神来。他对瓦莱丽·查佛德的怀疑使他很懊恼——她倒不一定是凶手,但确是那种油滑的人。当然,你不能仅仅因为梦见她戴着一个纳粹标志就怀疑她。不过的确有事实表明她很可疑。她对事务长声称她是肯沃尔西的表妹,这纯粹是胡扯。尽管肯沃尔西证实了这点,但麦克斯还是很怀疑。她还告诉事务长周六晚上九点四十五分到十点这段时间她与肯沃尔西在一起。这同样被肯沃尔西所证实,但他知道这是彻彻底底的谎言。那个该死的女人!

接近中午时分,她是他在甲板上看到的第一个人。她站在A甲板的尾部,那里堆积着许多沙袋,还放着几个椅子。她穿着一件翻领的棕色外套,海风吹乱了她的卷发。她背对着他,站在那里看着船尾泛起锯齿形的白色浪花。

“早上好,”他说道。一股冲动令他像白痴般地添了一句:“嗨,希特勒!”

这句话让周围的气氛变得很紧张。他们都对此表示出震惊。过了一两秒,瓦莱丽转过身来。

“早上好,”她紧绷的嘴唇里吐出这几个词。“刚才是你的一个玩笑?”

他真希望刚才自己没添这句话。这话仿佛表明自己是个通敌叛国的纳粹分子。“每一次我们见面,”麦克斯说,“似乎都是你以某种方式在问我,无论那是否是个玩笑。”

“如果我们没见面……”瓦莱丽意味深长地说。(她很迷人,你不能否认这点。她转身的样子使他震撼。她呼出的所有空气都散发着诱人的气息。尽管她的眼底有阴影,海风却带给她活力。看上去刚才她内心很兴奋,但面对他时她马上变得冷淡起来。)

“如果我们没见面……”她重复道。

“既然你多了一个表哥,难道不应该表现的大方一点么?”

“你是在暗示杰罗姆不是我的表哥?”

“我的意思是,至少,周六晚上九点四十五分到十点这段时间里你并不在他的船舱里。”

她的眼神看上去显得很无辜。“马休斯先生,你怎么知道那时我在哪里?两点之前你没见过我。”

那是真的。这给他一个契机来认识事实的真相。但是,像往常一样,她又在玩弄文字游戏。

“你对我说过……”

“哦,不,马休斯先生!不!我什么也没有对你说。我甚至没有见过你。至少,我是这样对船长和事务长说的,你也并没有否认这一点。”

当然,在此之前麦克斯已经遇到过好几次这样的情况,即使是最随和的男人也会愤怒地将这个女人按在腿上,用皮带狠抽她的屁股,他的这种感觉从未像现在那么强烈。瓦莱丽总是使事情变得很神秘,这让他异常愤怒。她一直使他处于劣势。这一次,她又赢了。她最后说道:“为什么你刚才喊‘嗨,希特勒’·”

“你似乎认为这种人值得高呼。”

“我从未有过这种想法,马休斯先生。但我的确认为低估你的对手并把他看作是个长着小胡子的滑稽小丑是很愚蠢的。”

“同意。可我怀疑是否有法国或英国人会低估他。”

“而且,”瓦莱丽说,她的衣服颜色看上去像一面旗帜,“如果德国人真正发动起来,我们这边很快就会发现不同。”

麦克斯显得泰然自诺。

“不管怎样,这还是在英国。你可以说任何你想说的话。但为什么要高呼希特勒?而不是爬上瞭望塔高唱霍斯特·威塞尔(译注:Horst Wessel,1907-1930,早期德国纳粹活动家,曾撰写纳粹党歌《高举旗帜》)?如果那样做的话,我们都会感到高兴的。”

瓦莱丽愤怒地说:“如果我想那样做的话,我一定会的!”她大声地喊道。“我会的!”

拉斯洛普平静、缓慢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争吵。船尾,甲板这边吸烟室的门依旧开着,两个舷窗也开着。拉斯洛普的头从其中一个舷窗里探出来。

“嘿!嗨!注意保持安静!”拉斯洛普提醒道。

他把脑袋缩了回去,走出来加入谈话。

“我刚喝了半品脱的香槟,”他说。他的双手揣在大衣的口袋里,白发随着海风飘扬,深深地吸了口气。“四十年前,我们是这样说的:男人,一定要坚强。”他扫了一眼瓦莱丽,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我给您的职业建议是:无论是否言论自由,别在这里高呼希特勒,您会让自己受到责难的。您的麻烦在于,年轻的小姐,您太严肃了。”

“生活中的好事都是严肃的,”瓦莱丽说道。

拉斯洛普做了个手势。“我们——呃,那取决于您看待它的方式。我认为您刚才的意思是,生活中所有严肃的事都是好的。但那不对,年轻的小姐,那不对。您需要的是放松。因此我建议我们去干些什么。一起去救生艇甲板打打甲板网球或者沙壶球。”

瓦莱丽考虑了一下。

“我不想和那条响尾蛇一起打沙壶球。”她说。

“您是指这个家伙?”拉斯洛普问,不带一丝惊讶地用拇指指着麦克斯。“哦,他也没有什么错。别推托了,一起来吧。”

瓦莱丽出乎意料地说:“我想你会说酗酒不是件严肃的事。”

他们惊奇地看着她。“我认为,”麦克斯说,“查佛德小姐现在要对我们鼓吹禁酒。不过,说到不在现场的证明嘛……”

由于瓦莱丽言语上的激进,出现了一种不愉快地气氛。拉斯洛普打破了僵局。“我希望你们能和解,”他说,“也许这是我的最后一招。”他拉着他俩的胳膊。“你们需要一些娱乐,而不是争吵。如果你们更喜欢这个,就跟我来。”

救生艇甲板上,升降梯的高处,猛烈的海风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们。海水刺痛了他们的眼睛,使他们觉得船摇摆得更加厉害。空旷的的船尾停放着涂上伪装色的轰炸机,那里有两个乒乓球台和一条跑道。从左到右摆了一排排的长椅。亨利·梅里威尔爵士一个人坐在了边上。

他的一双大鞋分得很开,斜纹软呢帽子斜戴在耳后。在他前面大约六英尺的地方,有一个木头桩子。而他正在尝试着用一个铁圈去套那个木桩。他专心致志地玩着,每次抛出铁圈时,嘴里都发出一串恶毒的咕哝。他根本就无视周围的人,仿佛自己处于另一个星球。

“如果那家伙懂英语,为什么不说呢?太靠右了……然后就是那条磨剃刀的带子有问题。嘿,太高了……还有污迹,被墨水弄脏的污迹。该死,又失败了。”

“H.M.!”

“为什么有这么多的印记,还都差不多?船一直在晃……如果有个说得通的理由——”

麦克斯走上前吹了声尖锐的口哨。H.M.从冥思中回过神来,他转过来,盯着他们,意识这才清醒。

“哦,是你们啊!”他嘟囔着。“到了你们起床散步的时间了。”

“我想,你没有晕船吧?”

“我?”H.M.用一种空洞声音回答,脸上呈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我从不晕船。那只是你的想法,年轻人,仅此而已。为什么,我举个例子。我绕过哈特勒斯角(译注,美国北卡罗来纳州东海岸海角)那次——”

“呃。你忙吗?”

“噢,我正在思考,”H.M.蹭了蹭鼻翼,说,“一个幽灵般的凶手留下了神秘的指纹,这值得我好好思考一番。”

“你还没见过查佛德小姐和拉斯洛普先生吧,也许你见过?”

拉斯洛普,令人印象深刻的,带着敬意挥了挥手,这让那个老人感到安慰和快乐。瓦莱丽仍然保持着她冷漠的一面。H.M.向她鞠躬致意,然后收起甲板上的铁圈坐回到长椅之上。

“在美国,我们听说过很多关于您的事,亨利爵士。”拉斯洛普说。“我很抱歉这次没有认出您。市政厅的那些人应该热烈地欢迎您。”

“我知道,”H.M.带着歉意地说。“这就我为什么低调的原因。我爱美国,它是个十分好客的国家。但它太好客了,以至于每次我都是烂醉如泥地被人扶上船。我老了,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此外,”拉斯洛普用一只眼睛盯着他,继续说,“您几乎不敢奢望,就像现在这样体会自己正在远离家乡。”

“呃。说的对,”H.M.抛出铁圈。

“那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报纸上说您将被授予贵族爵位,并进入上议院。”

“全是谎言!”H.M.喊道。“一个字都别信。他们有这个意思,没错。他们一直藏身在幕后,寻找机会来打击我并夺取我的位子。不过我已经愚弄了他们两次,而且将再一次愚弄他们。哼哼。”他又抛出一个铁圈,这一次落在了木桩旁边几英尺的地方。“我说,我想事务长已经告诉了你们,大家将在这里开个小会来研究这几起谋杀案。”

他向舱梯那边点了点头。胡佛,还有那位仍旧苍白无力的阿彻医生,正顺着升降梯爬上来,他们身后跟着三副和事务长。虽然谁都没有说一句话,但麦克斯却感受到了异样的气氛。

事务长看上去心神不定,他愉快地带着他的帽子,但还是很不自在。“早上好,”格里斯沃尔德面无表情地说。“大家都到了么?”

“不准确,年轻人,”H.M.说。“船长在哪儿?”

事务长犹豫了一下。“船长不能和我们一起参加今早的会议,”格里斯沃尔德随意地回答,“呃,也许他今天一整天都很忙。”

H.M.拾起铁圈,锐利的眼神扫过事务长的脸。随着船的颠簸,他坐着的长椅也跟着海浪一上一下。海风吹过救生艇甲板。

“哦,”H.M.说,又一次抛出了手中的铁圈。他没有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但每个人都清楚他的意思。麦克斯仔细察看救生艇甲板,终于发现为什么它今天早上看起来有所不同。

四周多了许多栏杆。甲板被分成一块块的区域。

瓦莱丽叫道:“这就是你叫我来玩沙壶球的原因,是吗?”她问拉斯洛普。“你知道这里将要举行一个调查会议!”

H.M.打断了她的话,对事务长说。

“那八张指纹卡,你是否放在了一个妥善的地方,没可能被人做手脚?”

“指纹卡都锁在我的保险柜里,就算是胡迪尼来也不可能拿到的。当然我没有把上百个房间都锁上,因为全体船员都给出了周日晚上不在现场的证明。对我们而言,没多大用处。”

H.M.仔细盯着甲板上的铁圈。他的嘴角向下撇;麦克斯感到人群中蔓延着一种沉重的气氛。

“告诉我,年轻人,”H.M.闭上一只眼睛,懒洋洋地看着那个铁圈。甲板随着海浪上升,大家觉得自己的腿变轻了。“假如我们抓住了那个凶手,或者能确实证明某人参与了谋杀。你们怎样处理他?把他锁进禁闭室?”

三副大笑。

“不,先生。这个主意可不行。我早就问过了。禁闭室只能关押在港口嬉戏的一等水兵,而且必须保密。不是用来对付乘客的。”

H.M.又问道。“呃,那你们打算怎样对付一名嫌疑犯呢?”

三副耸了耸肩膀。

“船长可能会派人看管他,到我们抵达港口后再转交给当地警方。”

“派人看管?”

“更可能是把他关起来。毕竟,他跑不了。在拿不到救生艇的情况下,只有一种离开船的方式。那就是跳下去。”

“哈哈哈,像伯纳那样,”H.M.表示同意。

经过仔细的瞄准,他又一次抛出铁圈,这次落在距木桩两英尺的地方。他面无表情,一举一动都显得心事重重,这让麦克斯觉得很不舒服。H.M.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直投向瓦莱丽·查佛德。

“那么我们只好这样做了,”他说。“你们把那个姑娘关起来,到了那边后我会负责把她移交给当地警方。”

15

四周的人都沉默不语。

瓦莱丽慢慢向后退。她在颠簸的甲板上灵巧地保持着平衡,动作不失优雅。海风吹散了她耳后的卷发,迫使她垂下眼帘。她的脸上满是恐惧。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尖叫着。“我?”

“对!你,”H.M.说。“瞧瞧吧,船长、轮机长、船桥上的船副们,还有这些家伙——”他指了指克鲁伊申克和格里斯沃尔德。“都是经不起愚弄的。他们都各司其职。如果你还不明白,在大风中搬运军需品,就像两天前我们做的那样,可不是件轻松的活。大家已经受够了,他们不会让你继续这样下去。”

他平静的声音令她退得更远。

“在你回答之前再说一句,”H.M.继续说道。“船上没有专门的‘指纹粉’以获取指纹。但我们有滑石粉,用一个软毛刷就能得到相同的效果。吉阿·贝夫人的船舱电灯开关的金属部分布满了你的指纹。在梳妆台的一个粉碗上,也发现了你的指纹。克鲁伊申克昨晚提取了指纹,而格里斯沃尔德对比了这些指纹。对吗,孩子?”

三副重重地点了点头。

事务长盯着甲板。

没有人说一句话,除了胡佛。他砰的一声丢下外套,一屁股坐在H.M.旁边的长椅上。阿彻医生一只手放在椅背上,紧紧地握着。

“不要再装傻了,”H.M.说着,冷静地看着另一个铁圈,“收回你讲的那些鬼故事。我警告你,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难道你怀疑我……”瓦莱丽叫道。

H.M.再次打断她。“我不是怀疑你的身份,你是叫瓦莱丽·查佛德,也的确是肯沃尔西的表妹。我对肯沃尔西那个名字很熟悉。当然,他是老阿伯萨德尔的儿子。我认识阿伯萨德尔的时候他是福克兰(译注,Falklands,即马尔维纳斯群岛,位于南大西洋)的一名海军少将。事实上,今天早晨我和船长同他取得了联系。”

“跟他取得联系?”拉斯洛普觉得不可思议。“你究竟是怎样做到这一点的?你不可能在这艘船上发电报。他们不会允许的。我们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

“我想呢,”H.M.说,“我们还是有可以取得官方认证的办法的。我们使用了无线电话。”他注视着瓦莱丽。“阿伯萨德尔有一个妹妹叫艾伦·肯沃尔西。她的第一任丈夫乔西·贝尔纳德在外交部工作,他们生了一个女儿瓦莱丽,十八年后乔西去世。后来艾伦嫁给了一个叫查佛德的学校校长。这件事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第一,查佛德不是出身于名门望族。第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阿伯萨德尔是个可怕的家伙,而他认为查佛德与他的管家,一个叫沃戈尔的女人一起生活。但艾伦还是嫁给了他,带着那个孩子,一起去了百慕大。阿伯萨德尔一直拒绝和她联系。对么,年轻人?”

他抛出一个铁圈,再一次抬起头来环视四周。

杰罗姆·肯沃尔西像一个裹在呢子大衣里的妖怪,摇摇晃晃地穿过人群。他走到长椅旁边,推开胡佛,一屁股做了下去。

“这个年轻人和他父亲通了话,”H.M.继续说,“并且证实了这个女人的身份,好了!我们不再谈论这个问题。我们要谈论的是她的谎言,她声称:周六晚上,她和年轻的肯沃尔西相处了十五分钟。现在,我说年轻人,你是否准备承认自己是在吉阿·贝夫人的船舱里?”

瓦莱丽一言不发。她被吓坏了,看上去似乎不知所措。同时,麦克斯有一种说不出来得感觉。不确定的,怀疑,什么?

“我的宝贝儿,”肯沃尔西咕哝着,他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的鞋,“你最好坦白。今天早晨他们询问了我,我只好告诉他们实情,但这不会改变什么。现在我什么都不在乎,哪怕是沉船。难道我们要一直坐在这里?为什么不下去,去酒吧呢?”

瓦莱丽眯着眼睛,用疑惑的声音说:“但是,好吧,就算我隐瞒了一些事情?”她叫道,“究竟是什么让你们如此大惊小怪?”

H.M.的身子晃动着。他仍旧拿着绳圈,一动不动。他的嘴大张着,帽沿滑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上帝啊!”他叹了口气。“这真是个有趣的想法。哦,我的眼睛。五天内两起谋杀。潜艇带来的恐慌。一个拿着剃刀和左轮手枪的疯子。你竟然还认为我们是在大惊小怪。”

“胡说!”瓦莱丽说。她的恐惧中还带着些急躁,至少麦克斯认为是这样。“你们知道凶手是谁。”

“是吗?”

“你们当然知道!是伯纳上尉。”

“伯纳上尉?”

“当然是他。你们知道,你们自从周日晚上起就知道。”

“我亲爱的、漂亮的小姐……!”

“我不在乎你们是怎样想的。我从我的乘务员那儿得到了真相,”瓦莱丽继续说。“伯纳上尉杀了吉阿·贝夫人。后来他无法面对这一切,所以自杀了。我的乘务员有个堂兄是船上的看守。她说他看到了发生的事情;确实看到他把枪对着头并扣下了扳机。这是件由于冲动而造成的犯罪,我早对你们说过。法国人就是这样。他给她写了许多信,接着疯狂地杀了她并拿回了那些信。”

胡佛跳起来大摇其头,但瓦莱丽并未受到影响。

“我早就告诉过你们,”她冲着他们说。“我在周六晚上看见他了。”

“等一下,”H.M.用尖锐的声音打断她。“你看见伯纳上尉杀了吉阿·贝夫人?”

瓦莱丽纠正了说法。

“我没有真正看见他杀人。要那样可就太可怕了,我是无法承受的。但我的确看见他——嗯,他的行动。我看到他从她的船舱里出来,那时她应该已经死了。”

H.M.,仍旧拿着那个铁圈,仿佛从未见过似地盯着它。

“伯纳出现在犯罪现场,”H.M.嘀咕着。“伯纳想要告诉他们什么事,听到他们说‘Ah, oui!’时感到很惊讶。伯纳留下了便条。伯纳匆忙地结束自己的生命……”他的嗓音逐渐降低,突然又提高嗓门。“看来知道很多事的人又一次倒了大霉,”他咕哝道,“你是什么时候看见他离开吉阿·贝夫人的船舱的呢?”

“大约是十点差五分。他手里拿着一大捆纸,应该是跟他有关的信件。噢,有三、四英尺那么厚。”

“你不会又是在撒谎吧?”H.M.喊道。

阿彻医生说。“如果你们允许我这样说,”他微笑着,“这位女士看上去,呃,几乎是病态地认定那些信件与伯纳有关。一堆三、四英尺厚的信件可不能称为一捆,那叫一档。”

“人们确实会做出一些奇怪的事情,不是吗?”胡佛沉思着说。“听上去像是一部电影,可又的的确确发生了。”

“是的,我知道,”拉斯洛普表情严肃地表示同意。“现在情况已经开始明朗了,但有些事情我不得不搞清楚。查佛德小姐,年轻的马休斯先生把你的那些关于神秘信件的故事告诉了我们。我希望你告诉大家:你是怎样知道她带着一包信件的?”

H.M.有力的声音立刻平息了大家的议论。

“放松!不要紧张。告诉我们你的故事,漂亮的小姐。周六晚上九点四十五分到十点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次,我们希望听到全部实情。”

瓦莱丽鼓起勇气。

“我去了吉阿·贝夫人的船舱,请求她交出可怜的杰罗姆的信件……”

“胡说,我告诉过你我从未写过信……”

“啊哈!继续说,我的小姐。”

“为了帮某人的忙,所以,”瓦莱丽继续讲,她的眼里泛着泪花(很大一部分是由于迎面吹来的海风)。“当我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她和某个人在说话。”

“什么人?”H.M.问道,“你能辨别出他的声音吗?”

“不,恐怕不行。那是个非常低沉的声音,可说话声太小了,我没有听清任何一个词。我穿过过道走进马休斯先生的船舱(当时不知道那是他的船舱,不然就不会去了);等着那个人离开。过了一会儿我听见B-37的门打开又关上。我冒着危险看了一眼,是伯纳上尉,他转过主通道,背对着我,手上拿着一个装满了信件的大信封。”

“你怎么知道是信件呢?”

瓦莱丽做了个手势。“嗯,是些像纸一样的东西,自然,很有可能就是那些信。”

“啊哈。然后呢?”

她的喉头动了动。“我敲了敲吉阿·贝夫人船舱的门。没有人回答。我推开门。房间里的灯亮着。我看到趴在梳妆台上,满都是血——天啊!我快要昏倒了。我走上前确认了一下她的状态,也许就是那时我把指纹留在了粉碗上。噢,我离开的时候把灯关了。

“我根本不清楚当时做了些什么。我只觉得很恐怖。所以我迷迷糊糊地回到了马休斯先生的船舱,现在我对那时的行为感到奇怪。我在那里呆了大约五分钟。”

事务长提出问题。

“你确定吗?查佛德小姐,”他说,“当你走进房间,看到吉阿·贝夫人的尸体时,那个真正的凶手可能就在B-37里,也许就藏在浴室里。”

“怎么会?”

“除非,”事务长一脸愁容地说,“除非伯纳杀了吉阿·贝夫人而又有人杀了伯纳。听起来可能性不大。继续。”

瓦莱丽又做了个手势。

“我回到马休斯先生的船舱,过了大约五分钟……”

“等一下,”H.M.打断她的话问道。“在这段时间里,是否有人在伯纳上尉之后离开B-37?你听见什么人离开吗?”

瓦莱丽摇了摇头。

“抱歉。当时我太慌张了,没有注意到,即使有人离开我也听不到。不过,凶手一定是伯纳,难道不是吗?绝对是他,我一直是这样想的。他自杀了,还有其他的事,全都对的上。你们这是在威协我,我是不会屈服的。

“这些就是全部的事情了。大约五分钟后,我听见有人走过来敲B-37的舱门。我又看了一眼,是马休斯先生。接着他推开了房门。过了一会儿,在他让乘务员去叫船长的这段时间里,我试着离开;但差点碰上一个女乘务员,所以我只好退回来。我对他说的每件事都是真的。我先是被困在他的船舱里,接着是在浴室里,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马休斯先生进来羞辱了我。”

H.M.看起来有点晕。

“难道你一直都清楚这些事,并认为伯纳是凶手?那为什么你不说出来呢?”

“我这样做是为了保护杰罗姆,”她伤心地叫道。“我还以为他会感谢我。”

现在,她逐渐摆脱所扮演的角色,开始显露出真实的自己。她仍旧在演戏,因为她对他们讲了同样的故事,关于那些信,就像她告诉肯沃尔西的那样。但她天生就是一个演员,不停的在演戏。马克斯很清楚这一点。而肯沃尔西思考几天之后,也会明白这一点。

“所以,你是在保护你的伙伴,是吗?”H.M.抛出手中最后一个铁圈,问道。

“没错。”

H.M.睁开一只眼睛看着肯沃尔西。“是否真的存在那些信,孩子?”

“最后一次,”肯沃尔西回答说,“我强调一下,绝对没有!坦白说,我像是那种在信上倾吐心声的笨蛋吗?只是嘴上说说倒有可能。在夜总会里,毫无疑问。而身为一个律师,我不会做这种傻事。不要以为我不感恩,瓦莱丽。我非常感激你所做的一切,长官也会感激的。但是,似乎你的努力不但对我没有帮助,反而让我陷入了困境。”

“你见过那个女人的尸体吗,孩子?”

“我见过了。”在他的八边棱形眼镜后面,这个年轻人的脸变绿了。“在冰库或是冷藏室,不管你们怎么叫的那个地方。”

“你认识他吗?”

“不,除非……”他的眉毛合在一起。“我有一种模糊的感觉,仿佛见过她一次。在一种让我觉得非常可笑的环境下,和另一个人在一起,我发誓那人的脸我在这艘船上也见过。”

“在哪里?何时?是谁?”

“想不起来了!”肯沃尔西叹了口气。“如果这海能够平静一点,再给我点时间好好考虑一下,也许我会想起来。”

“会有机会的,”三副笑着说,“只要我们驶入雾中。就像我们期待的那样。”

“多谢你的安慰。还有您,先生,”肯沃尔西冲着H.M.说,“即使您不是在安慰我。毕竟,说伯纳杀了那个女人然后又自杀了,这难以置信。似乎最有可能的解释就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阿彻医生不失时机地插了进来。“哈!”他说,一边用修剪好的手指敲着椅背。“我想问个问题,为什么你们这么确定他不是自杀?”

“因为,孩子——”

“等一下!”阿彻医生,权威般地一挥手。“如果,”他微笑着说,“如果查佛德小姐的故事都是真的,那么我不认为还有其他合理的解释。现在看来,在伯纳上尉离开之后,真有另一个人能溜出吉阿·贝夫人的船舱?至少,他要不被查佛德小姐听到。她之前清楚地听到了舱门打开关闭的声音,如果再有人出入,她应该还能听见。你们该不会认为凶手是个稻草人吧?相信我,女士们、先生们,我有过一些这方面的经验。我认为我的经验对这次事件有一定的帮助。”

H.M.抬起头。“经验?什么经验?”医生嘲弄似的表情变成了大笑。

“几年前,”他回答,“我是伦敦警察局A区的代理法医(那是我们的一个兼职)。到现在为止,我几乎没有提过这件事。我在静候良机呢,嗯。”他的食指与拇指捏在一起,像是在弹小面包球。“就是这样。亨利爵士,不知道总督察的名字对您意味着什么?或是警官,现任督察,波拉尔德?不过,不要怀疑我的意思。周一早上,在船医的要求下(他从未验过尸),我对吉阿·贝夫人的尸体进行了检验。”

“很好!”拉斯洛普说,他兴奋得在周围走动。“我一直坚持应该有人这样做。在法律上……”

阿彻医生打断了他。

“就像拉斯洛普先生说的那样,”他说,“拉斯洛普先生在这一问题上的坚持是对的。验尸结果可能会让你们大吃一惊。”

H.M.盯着他。“我说,孩子。你不会是要告诉我们那位夫人是被毒死的或是被淹死的吧?”

医生笑了起来。麦克斯感到,如果他们不是那么乐观的话,医生的激动、笑声和尖锐的暗示可能已经影响到了他们的神经。而这种气氛部分是由他们自己营造出来的。

“我只是说,”阿彻医生平静地指出,“结果可能会让你们惊讶。先抛开这点不谈,作为一名法医,我问你们:你们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伯纳上尉不是自杀的?”

乔治·A·胡佛站了起来,他挥舞着手臂,再次向大家讲述他的故事。

“你真的全都看见了?”医生继续问道。

“啊;我看到了谋杀,亲眼看到的,”作为强调,胡佛又补充了一句。

“但是,在那么黑暗的环境下,你怎么能确定他的旁边还有一个人?又怎么能确定他是从后脑遭到枪击的?”

“当手枪击发的时候,”胡佛简单地回答,“我看见了。”

“通过左轮手枪击发时的闪光?”

“是的。”

“我亲爱的先生,那是不可能的。”

胡佛脸色一变。“你认为我说谎?”他条件反射似地问道。

“不是。我只是说……”

“如果不是的话,”胡佛像个橡皮人一样突然跳了起来,说道,“就不要指责我说的是谎言……”

“哦!好了,好了,”拉斯洛普插进来安慰胡佛,而这时H.M.没有做出任何评论,捡起了铁圈继续他的小游戏。“那是不可能的,”拉斯洛普继续说道,很明显,他在卖弄自己的那点小聪明。“一个不存在的人却留下了血指印,这是不可能的。就像二加二不等于四也是不可能的一样。亨利爵士,你可以停止调查了,不然我们会发疯的。不会再有什么谋杀了。难道不是吗?”

* * * *

当天晚上,凶手又行动了。

16

周三晚上。海风清新,东北偏北风,气压上升。由于审查员的要求,此处删除经度和纬度。一丝紧张的气氛在滋长,仿佛无线发报机按键忽然断裂的声音悄悄进入了乘客们的居所。

关于这一点无话可说。船员们如同以往一样悠闲地忙着他们的工作。可是你只能在一定距离以外才能见到他们。他们出现了又消失了,门砰的关上。对于感情上的气氛而言,海上的班轮如同剧院般让人敏感,这也就是每个人都知道的原因。

乘客们彼此开了许多玩笑。通知说晚餐后在休息室有电影放映,但酒吧将在十点关闭。

麦克斯打发着时间,最后终于到了需要思考晚餐着装如何合乎礼仪的时刻。七点前他懒洋洋地朝自己的客舱走去,还未走近B甲板商店前的那扇门,便被那熟悉的声调所吸引。

“看看吧,”一个生气的声音嘶吼道,“我快被惹毛了。我知道你那些小偏好的秘密,但我还是不想要什么毛发增补剂。我只想要刮脸,刮——脸,明白么?五天来我都一直刮好脸避着你。看在对伊索的份上,你可不可以不要继续嘀咕什么毛发增补剂以及它的好处啊?”

“头发就像草儿一样。”理发师说,“现在草儿生长了,不是么,先生?有心人是不会对此产生任何疑问的。好了,草儿为什么会生长呢?”

“我不知道。我是说……”

“恰好证明了我的观点,先生,”理发师得意洋洋地说。

“草儿生长是因为雨水落在上面并且滋润它。看到了吧,即便是作为上帝的礼物和自然现象的草儿,都会像你们也许会说的那样,需要倾注一些东西以使它发芽,不是么?”

麦克斯拉开窗帘,把头探到理发店里。

理发店里很干净,铺着白色瓷砖,一面闪着微光的镜子,这地方除了H.M.之外看上去十分整洁。H.M.的眼镜掉在鼻子上,正以一个足以折断头颈的角度凝视着白色布料后的巨型绷带,但却不足以吸引理发师的眼光。理发师打开小玻璃门检查了一下冒着蒸汽的毛巾,满足地关上玻璃门,继续搅打大瓷杯里的泡沫。“所以如果自然女士一定要被纵容的话,那结果会是什么呢?请进,先生,您是下一位!”

理发师突然不出声,停止搅打泡沫,因为他认出了麦克斯。一种不祥的疑惑从他的脑海中穿过。他放下了杯子。不过麦克斯只是点点头,轻盈地走到一张椅子前,随手拿起一份《艺术家》(Tatler),考虑到他也是有需要剪头发的,理发师才放下心来。理发师仍旧认为麦克斯是他眼角之外最深的疑虑,不过他继续做起了手中的工作。

“先生,我得跟您说说另一件事儿,”他用响亮的声音继续道,“您要知道,我不会说我前几天没有一点儿感受到伤害。(先生,我来保管您的眼镜吧。对了,就是这样。)”

“听着,年轻人。你有没有把我跟你说的毛巾问题听进去?不要太烫。我很敏感的——”

“先生,我有我的尊严,和其他人一样,”理发师用一种受伤的口吻说道,“您也是我的第一位顾客。(现在如果您允许的话,要用热毛巾了。对了。不很烫,是么?)”

“唔!”

“烫还是不烫,先生?”

“唔!唔!唔!”

“那咱们就这么放在那儿吧。请保持不动,先生,现在我把毛巾绕成一圈并给您的鼻子留出空隙。说到鼻子,我回头会继续提它的。我想说的是,我与其他人一样有尊严。不是因为您已经至少有三次没付我钱了。不是!但是泡沫还在刷子上的时候,一位绅士坐上我的椅子却又重新站起来是一件很少见的事。”

“什——什么啊?”

“我说,泡沫还在刷子上的时候。不过,我保证,毫无冒犯之意!他们说今晚的电影可是秀兰·邓波儿的,我肯定您会喜……出什么问题了,先生?”

沉默持续了很久,麦克斯起初只是翻动着杂志页面,并不看他们一眼,最后终于也意识到了。他对整个乱糟糟的状况感到恶心厌恶。他知道瓦莱丽·查佛德是个骗子。他不寒而栗地觉得他们还没有处理好纷扰。沉默的效果终于在他那里来了一次爆发,他抬起头来。

他看见H.M.的脸透过墙上的大镜子上反照出来。H.M.一手拿着热毛巾,吃力地在理发椅上坐正。因捂热而涨红的脸,睁大眼睛一眨不眨,那种表情即便是理发师用著名的毛发增补剂敲他的脑后也不会显得更加稀奇古怪。

“把眼镜还给我!”他突然说道。

“先生?”

“把眼镜还给我,”H.M.吼道,悄然而快速地从椅子上起来,一面摸索着颈部的布片,“很抱歉,但我现在没有时间刮胡子了。”

这几乎完全触及到理发师自尊的极限。那一瞬间,仿佛一触即发就会发生他把剃须杯摔在地上并在碎片上起舞的场景。小小的震惊折磨着他,令他痛苦。“帮我脱下这身阿庇乌斯·克劳狄的打扮,可以吗?”H.M.敦促道,但是当盖布被移开之后,他改变了自己的主意,伸出手与理发师握手。

“年轻人,”他严肃地说,“你不知道你为我做的一切。我一直想着避开这地方,而一直以来它都是我灵感的起始和源泉,我会将自己从这里踢到船首舱去。我会回来的。我靠,我甚至会买一瓶你的生发水!在此之前,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快,麦克斯,我们有活干了。”

两名顾客如此迅猛地逃离理发店,他不得不带上他们的救生衣追了上去。他们下楼的时候,H.M.说话了。

“我们需要找到事务长,”他说,“我不确定,我也不喜欢预言什么;不过我想我找到解答了。”

事务长的窗子开着,不过格里斯沃尔德本人却不在。他的助手,一个讨人喜欢、满脸雀斑的年轻人严肃地坐在那里,显出遗憾的神情。

“我所要的,”H.M.坚持道,“是看一下乘客们指纹卡。只是乘客们的,还需要一个放大镜。”

“很抱歉,先生。那些卡片在保险柜里,我不知道怎样打开它。”

“事务长在哪里?”

年轻人迟疑了一下,“我想,是在船长的办公室里开会吧。我不可以打扰他,哪怕是为了您。”

H.M.的脸变得严肃起来。“噢?关于潜艇么?”

“我不能说,先生。我要是你的话,会之后再来。”

“多久之后?”

“可能得很久吧,不管怎么说也得晚餐之后。”

“那可太糟了,”H.M.咆哮着,顶上的窗户轰隆作响。

“你不能上去打断他们么?”

“嗯。现在嘛,如果是那么严重的事情,恐怕还是不打断为好。”H.M.说道,“看起来这不仅仅是普通事务那么简单。天啊,你不能稍微有点耐心么?”他厉声道,自己倒是一个最没耐心的人,“先这样,不行么?弄点儿吃的对咱们没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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