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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赤川次郎 当前章节:14524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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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红鞋的女孩

“差不多了吧!”我说道。

我们正在商谈结婚的事。所谓我们是指——警视厅搜查一课刑警宇野乔一和永井夕子二人。难得皮夹子里满满的,所以今天晚上邀请夕子到稍微高级的餐厅吃饭。夕子对于这些餐馆比较清楚,就全权托付她,我负责吃及付款即可,结果被带至这间位于青山一带的法国餐厅。店本身并不宽广,五张餐桌就几乎占满了整个店,可是比起那现场演奏得很吵闹,必须扯开喉咙大声说话,而宽广无比的餐厅,还是这样温馨的店好得多了。

“这里不错吧!”身穿长裤的夕子得意洋洋地说着,“而且还很便宜。我想不会对你的皮夹子造成负担的!”

哎呀呀……即使薪水领得不多,毕竟我是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与二十二岁的女大学生约会,居然使她担心到皮夹子的厚薄,身为男人的我真是没面子。

可是,这一点也是夕子细心的地方吧!

“结婚这种事也是有时机性的,对吧!”

用完餐,正在等甜点这段时间,手捧着酒杯的夕子突然地说出这句话。

“对!你说得对。”虽然不知道夕子为什么突然提起结婚的事,我马上捉住机会问道,“也该差不多了吧?!”

“好吧!”夕子笑嘻嘻地点头应道。

这么干脆的回答,反而使我不知所措。到目前为止,每当我提出结婚一事,总是被夕子巧妙地支吾过去。然而今晚她却这么干脆、果断……我当然不是在抱怨,可是——

“喔!那么就快一点——”

“好啊!你要点什么?”

“点什么?”

“我要……”夕子拿出菜单瞄了一眼,“我要乳汁烤水果。”

我越听越糊涂。

“——你刚刚说‘好吧’,是什么意思呢?”

“咦?你不是在问。差不多该点甜点了吧?!所以我回答你‘好吧’,哪里不对呢?”

夕子以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我。——难怪喔!我就一直觉得事情进行得太顾利了嘛!

“没什么!”我强压抑下失望的心情,注意着菜单,“我要草莓派。——喂!服务生!”

在这样小小的店里,不必大声喊叫就可以引起服务生的注意,真有宾至如归的感觉。点完甜点之后,我问夕子说:

“你说结婚有时机性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夕子没有回答,她一直注视着店门口。

“怎么了?”

“你看嘛!”夕子压低声调说,“现在有个女的正在付钱。”

转头一看,一位像是有钱人的太太,身上穿的大概是圣罗兰之类的名脾的衣服,已上了中年,身材却还苗条的女人正在付帐。可能是这家店的常客吧!店老板正面带微笑地跟她说话。

那位夫人不付现金,只在帐单上签个名。

“那个女人又怎么了?”

“在她身旁的女孩子!”

一位十五、六岁的女孩手扶着玻璃门,似乎想早点出去似地站在那儿,望着那个女人,大概是她的女儿吧!很多十五、六岁的女孩子都长得和大人一样高,可是这个女孩子身材娇小,比不上母亲的身高,脸蛋却相当可爱。

“那女孩子怎么了?”

“你看她的脚!”

“嗯。——蛮修长的!”

“你在看哪里啊?!”夕子发出轻视的声调。

原来如此。——我终于发觉了,问题在那女孩的鞋子上。左脚穿着绿色的鞋子。绿色的鞋子不奇怪,奇怪的是右脚穿着红色的鞋子!

“现在正流行这种搭配吧!”我说道。

“不可能的!”夕子摇摇头,“这里头一定有文章。”喃喃自语地说道。

此时她已从一名女大学生变身为一名大侦探了,宛如头脑中装有一副自动轻换装置似的,“叭”的一声快得很!

另一方面,在帐单上签了名的女人说:

“珠绘,你先到外头去,我打个电话。”

“好的!”

那名少女迅速地打开玻璃门,跑上楼梯去。喔!忘了说明一点,这家店是位于地下一楼。

那位母亲拿起柜台旁边的公共电话电话简,投入十元硬币,拨起电话号码。此时……

“啊——!”

传来一声哀叫之后响起“咚、咚”物体撞击的声音。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刚刚跑上去的女孩子从楼梯上跌落下来。

刹那同,店里的每一个人像被冰冻结似地一动也不动地呆坐着。夕子快速地起身,我飞也似地离开座位。

“珠绘!”

那位母亲终于回过神来,放下电话筒大叫着。

先拉开玻璃门的人是夕子。被叫着珠绘的少女闭着眼睛躺在楼梯下面。

“珠绘!振作点!”

那母亲苍白着脸。我马上蹲在少女旁边,拿起她的手把脉。——还好!没死!

“她只是昏迷过去而已。快叫救护车送医院比较好。”我说道。

店老板飞奔出来,我叫他马上联络一一九。

“这个人是刑警!”

夕子一加上注释,店老板往电话筒飞奔过去的速度似乎快了三秒钟。

“我女儿……要不要紧?”

母亲担心得快要昏倒过去似的。

“我想是没有生命危险。只不过可能会有外伤或内出血之类的伤,需要检查一下。”

“为什么会这样……”

母亲蹲在女儿身旁喃喃自语地说道,我抬头看着楼梯。

这楼梯的确有点陡峭,可是,刚刚那种跌落状态并不像是自己不小心跌倒的样子。

“喂!”夕子小声地叫道,“你看脚!”

脚?——脚并没有骨折,或许有些扭到。鞋子当然也是刚刚看到的那样子……

我皱了皱眉头。然后,往夕子方向看过去,夕子她也正看着我,微微地点点头。果然和夕子所预料中的一样吗?

刚刚那少女左脚是绿鞋、右脚是红鞋,可是现在这少女左脚穿的是红鞋、右脚穿的是绿鞋,跟刚才的样子恰好相反……

“——有什么事吗?”

一走进最靠近警视厅的咖啡厅,找到夕子坐的位置,“砰”的一声在她的对面坐下。

“刚下课!”夕子很愉快地说,“从你坐在椅子上所发出的声音来推测,你又胖了一公斤。”

“喂!”我苦笑地说,“我是从搜查会议溜出来的哟!有什么事快说吧!我还要回去开会。”

“人家突然想看看你嘛!”夕子耍小姐脾气似地吊着眼角看着我说,“难道你不想见我啊?”

“不——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被问说“不想见我吗”时,答案一定是“想见你”,那还用说吗?更何况,恋爱中的人是最脆弱的。

“那就好啦!”

夕子一说完,突然站起身,隔着餐桌在我的脸颊上吻了一下。我脸红地慌忙向四周扫视有没有人注意到。不巧的是,三位高中模样的女生正望着这边吃吃地笑着。

“喂!不要老是做吓人的动作好不好?!心脏会负荷不了的。”

“真没用!嗨!礼物!”

宛如变魔术,夕子拿了一束花推到我胸前。

“给我的?”

“你想有可能吗?要你拿着!”

我认命地拿好花。夕子起身说。

“那么,我们走吧!”

“去哪里?”

“既然是拿着花,那一定是去医院喽!难道这样的推理都不会吗?”

“医院?”

“我在外面等你!”

夕子说完转身就走出去。我只好拿起桌上的帐单,往柜台走去,为什么是连一杯水都没喝到的人付帐呢?

“——那么,我们是要去探望那少女喽?!”

坐上计程车之后,我说道,“你确定没错?!让我从搜查会议溜出陪你去医院?”

“我跟会议哪一边重要?”

她打出了最后的王牌!每次对自己喜爱的女人没辙,就像是妻子欺压丈夫似的,真使我泄气不已。我沉默地暗自生气。

“——那女孩名叫井木珠绘。母亲叫做山边智子,因和丈夫离婚,所以改回原姓。”

夕子这一番话令我颇为惊讶。

“你从哪儿查到这些的呢?”

“这点不重要。父亲叫做井木朋也,是S集团的董事长。”

“S集团的并木?这名字有点耳熟。等一下……”我想了一下,“他好像发生过什么事情?!好像有一件命案——”

“喔!进步不少嘛!”

“少讽刺了!啊!想起来了,有对双胞胎……”

姊姊叫纯绘,妹妹叫珠绘,是一对双生女。

有一天,气象报告说有台风来袭。台风来袭的那一晚,双生姊妹都无法睡着。虽然将窗户关紧,木板套窗也紧紧地合上了,可是,那一阵阵强风吹过时的啸声,及折断的树枝打在木板套窗的撞击声,却一直在屋子四周环绕着。

这一晚,对十岁的少女来说,是个恐怖的夜晚,宛如两人被抛弃在深山荒野似的寂寥。

“姊……”珠绘说,“还没睡着吧?”

“还没有。什么事?”

“我想去厕所!”

虽然是双胞胎,可是妹妹却很依赖姊姊。而且,在性格上,姊姊纯绘比较坚强,妹妹珠绘比较胆小。

“自己一个人去!”纯绘不悦地说道。

“跟人家去嘛!——好嘛!”

珠绘知道最后姊姊一定会陪着去的,所以一直死赖着。

“真是拿你没办法!”

纯绘一边说着,一边从床上滑下来。

“谢谢!”

两人穿着睡衣走出卧房。卧房是位于广大的井木府邸的二楼,隔一个走廊,对面是她们父母的卧室。

两人脚踩着地毯,往洗手间走去。冼手间、浴室一、二楼都有。

“珠绘,你知不知道?”纯绘说道。

“什么事?”

“爸爸跟妈咪他们各睡一个房间呀!”

“骗人!”

“嘘!”纯绘将手按枉嘴巴上,作势要她安静,“不要说那么大声……”

“对不起。——可是,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呢?”

“不知道。”

纯绘耸耸肩说道。这个动作,纯绘似乎相当熟练,一点也没有故意装作小大人的意味。

“最近爸爸和妈咪都不大爱说话。”

“是……吗?”

“你还不懂啊!”纯绘嘲笑似地说道,“就是说爸爸和妈咪的感情不好!”

是这样子啊!珠绘在心中暗叫道。其实珠绘并不像姊姊所想的那么笨。

她也感觉到爸爸和妈咪之间“不融洽”的气氛。这个“不融洽”的字眼是有一天偶然听到伯母提到而记了下来的。当时虽然不知道这字眼真正代表着什么意思,但总觉得它代表感情不好的意思。

而且,有时候两人爬上床之后,总会从对面的寝室或一楼传来爸爸和妈咪争吵的声音……

“快点去啊!”一到洗手间门前,纯绘催促地说道。

珠绘飞奔似地进去。——在冼手间内,仍然可以听到风呼呼地吹过,偶尔还会听到类似尖叫的风声,令珠绘恐惧不已。

珠绘一从洗手间出来。纯绘说,

“对不起,我突然也想上厕所。你会在这里吧!?”

“嗯!”

纯绘一进入冼手间关上门,珠绘不禁喘了一口气。走廊静悄悄的,今天晚上都没有爸爸、妈咪争吵的声音。——时间才不过是十二点左右,说不定他们两人还没睡呢!

二楼的洗手间靠近楼梯。珠绘走到楼梯口,偷偷地望着下面。由于客厅的门没关上,从客厅内泄出来的灯光在楼下走廊形成一条带子似的光线。

果然还没睡!

在这时候,“啊”的叫声使得珠绘颤抖不已。那一声叫声好像是男人的叫声,又好像是女人发出的。反正只知道是人所发出的声音就是了。是谁就不晓得了。

发生什么事了——珠绘一步一步地往后头退,宛如看到恐怖东西似的,颈子伸长时,洗手间传来水流的声音,纯绘开门出来了。

“——我们走吧!怎么了?”

“有声音。”

“啊?”

“下面有人叫了一声。”

“谁的声音?”

“不知道。”

“真的?”

“我不会骗你的!”

两人蹲在楼梯口,悄悄地注视着下面。

“门关上了!”珠绘自语地说道。

走廓上的那道光线不见了,因为客厅的门已关上了。

“它刚刚是开着的。”

“那么,是有人关上了!”

“喀嚓”,把手转动的声音,客厅的门打开了。两人吓一跳地缩着脖子。灯光大量地外泄,光线之中站了个影子。

由两人所在的位置来说,因为看不到客厅的门,所以无法知道那个颀长的影子是谁的。门马上又关上了。从客厅出来的人似乎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大门被打开了。外头的强风乘机吹进来,吹过走廊,甚至微微地吹到两人所在的楼梯口上。

大门一合上,又回复到原来的寂静。两人对看了一下。

珠绘问说:

“会是谁呢?”

“不知道。我想不是爸爸和妈咪。”

这一点珠绘也晓得。爸爸和妈咪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外出的。

寂静一直环绕着。珠绘颤抖了一下。

“好冷!”

“我们去看看,好吗?”

“啊?”

“看看下面有没有人在……”

“我不要!要去,姊姊你去!”

“哼!胆小鬼!”纯绘噘着嘴说道。

一说完就走下楼梯去。珠绘慌张地紧跟在后头。她不喜欢一个人独处。

客厅的门其实并没关紧,还留下一条缝。到楼下可以看到少许光线。

珠绘小声地问说,“要进去吗?”

“要不然下来干嘛?!”

或许因为和妹妹在一起,多一个人胆子总是比较大,纯绘以毫不在乎的神情逞强地推开了门。门没发出响声地往内侧开去。纯绘大力地推开门,门口大大地开着。环视着客厅四周。

没有人在。灯是开着;有人的影子——

“爸爸在。”珠绘安心似地说道。

以她们两人所站人位置来看,只看得到正前方沙发椅的背面,爸爸的右手软趴趴地垂下。袖子是记忆中的爸爸的睡衣袖子。

“真的吗?”纯绘也很坦率地安心地叫说,“爸爸!”

没有人回应。

“会不会是睡着了?”珠绘说道。

两人走近沙发。

“爸爸……”

两人绕到沙发旁边,——爸爸睡着了。头向前下垂,睡得很熟。

“要不要叫醒爸爸?”

“让他睡吧!”纯绘说道,“我们悄悄地走吧!”

“可是,刚才出去的人……”

“说不定是爸爸的客人。”

“或许吧!”

爸爸的确有各式各样的客人,珠绘也知道。其中也有三更半夜来了又走的客人。

两人尽量不要吵醒爸爸,蹑手蹑脚地从沙发离开。

两人一走动,门悄悄地动了起来,使得两人停止了脚步。

门恢复原状地合上,然后,从门的后头出现一张未曾见过的女人的脸孔。两人恐慌地想叫一声,可是却叫不出来。那女人宛如想飞翔至天空似地大大地睁开着眼,然后就崩溃似地倒在地板上。

两人说是小孩子,却也十岁了,清清楚楚地着到那女人背上染满了血迹。

虽然知道爸爸就在后面,两人却不明所以地从客厅冲了出去。

再要冲上楼梯的时候,差一点撞上了妈咪。

“你们两个怎么了?这么晚了还不睡觉?”穿着睡衣的母亲责备地说道。

纯绘率先说,

“下面——有个女人。”

“女人?”

“她死了。”珠绘镇定地开口说道。

“是你们做恶梦了。爸爸不是在里面吗?”

“爸爸睡着了。”

妈咪叫她们两人回房睡觉之后,自己走下楼梯。虽然妈咪这样说,可是哪有那么容易就睡得着啊!

纯绘与珠绘两人坐在褛梯口上,安静地等着下面即将发生的事。两人心中燃烧着好奇,原本的睡意早已被吹到九霄云外,先前的恐惧也不见踪迹……

“结果被杀死的女人是井木的情人?”我说道。

“对。那女人叫大浜光代,是井木以前的秘书,半年多以前两人就有关系了。”

“那件命案至今还未结案呢!”

“是井木想分手而她不肯,所以才杀了她呢?或是做妻子的智子为了不想失去丈夫而杀死她呢?……”

“没有破案的重要证据!也没找到凶器!”

“不管怎样,是他们夫妇中的一人杀死的。”夕子自言自语地点头应道。

“虽然这件案子不是我办的,可是因为找不到凶器而骚动一时,所以还记得一、二。在那之后,他们离婚了。姊姊归父亲,妹妹由母亲抚养。?

“嗯——原来如此。”

“还有更有趣的呢!”

“什么事?”

“五年后的今天,姊妹都已十五岁了,现在妹妹突然被偷袭!”

夕子的口气几乎和电视台旁白人的语气一模一样。

“被偷袭?”

“噢!就是发生在你眼前的事啊!”

“不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吗?”

“是被推下来的。”

“你怎么知道?”

“本人这么说的。”

“你问出来的?”

“母亲打电话给我的。”

“山边智子?”

“对。她打电话来说有事情想跟那位刑警商量,而我就说有关他的事,找我就可以了!”

夕子什么时候变成刑警的经纪人了?

“反正都已经上了贼船,要回头也赶不上搜查会议了。”

“没错!男人要提得起、放得下!”

真是一派胡言!

“山边智子为什么知道你的电话呢?”

“要上救护车时,我拿了名片给她。”

“自我推销你这位名侦探啊?”

“今天是宣传的时代!”

“可是……那时候不是鞋子颜色相反了吗?那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这一点!”夕子摆出一副学者的表情。

“所以我才把名片给她啊!”

计程车到了医院门口。

在传达室间出并木珠绘的病房在三楼之后,我们坐电梯上去。

一走出电梯,面对着的是朝着四个方向延伸的走廊,搞不清楚病房在哪一边。

“找个护士问一下吧!”我瞪着眼睛巡视着四周。

“喂!你看——”夕子撞着我的手臂说道。

穿着红色毛线衣、蓝色裙子的少女从走廊的一头走过来。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少女。

“嗯,这么蹦蹦跳眺的。”我出声叫住她。“已经没事啦?!”

那少女停住脚步,眨眼地看着我。她……许是……

“你是井木纯绘吗?”夕子问道。

“是的。”

我张大了眼。太像了。

少女微笑地说,

“啊!你是妈咪提过的刑警吗?”

“没错!你能带我们去珠绘的病房吗?”

“好啊!在这边。”纯绘一边走,一边着着我问说,“那你是永井警了?”

“让您专程跑了趟,真不好意思。”山边智子低头地说着。

“哪里!我的工作就是跑来跑去的,不用介意。”我回应说道。

在那家法国餐厅中,给人贵妇人印象的山边智子,今天摇身一变,成为一位非常平凡的母亲。虽然如此,从今天朴素的打扮仍然可以看出她生活上的富裕。

“嗨!身体状况如何?”夕子以平常和蔼可亲的笑容向躺在床上的并木珠绘打招呼。

这张笑容及甜美的声音,除了会使得中年男人心痒痒之外,同时也有说服年轻少女的效果的样子。

“嗯!没什么大伤。”床上的少女微微点头应道。

“——听说是被推下来的。是真的吗?”

我一问完,珠绘很肯定地回答我说,

“嗯,是真的。——我跑上楼梯,就快要到上面时,我停下来想回头看看妈咪出来没有,那时候,突然被推了下……”“有没有看到是谁推你的呢?”“没有,来不及看到。”“然后就跃落下来……。有没有瞄到站在上面的人?”“被推了一下,跌落到下面时,撞到了头就昏迷过去……”

“嗯!——你仔细地想一想,在这之前或最近有没有遇到危险的事情呢?”

珠绘作沉思状似地瞪着天花板一会儿。

“——有一次差一点被车子撞翻。”

我拿出笔记本,问道。“什么时候?”

“一个礼拜……啊!两个礼拜之前。当时我走在斑马线上,可是有一辆车子仍然一直向我开过来……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被偷袭?”

“没有报警吧?”

“没有。”

“还记得怎样的车子吗?”

珠绘想了一想,很安静地说。

“不大记得……大概是白色的车子吧!不大清楚。”

“珠绘,讲太多话会累的喔!”

姊姊纯绘从中插了这么一句话。。

“姊,没关系的!”珠绘笑着对姊姊说道。

“不会花太久时间的。”我说道。

“最后再问一个问题。——有没有线索可以知道推你的家伙是谁?”

有那么一刹那,珠绘犹豫了一下子,可是她却斩钉截铁地说。

“没有!”

“不好意思,让你们专程跑一趟……”山边智子送我们到医院大门,很惶恐地道歉着。

“哪里。如果有人想偷袭令干金的话,就必须多加小心注意了。”

口头上虽然这样说道,在心中却是加上一句,又不见得会是搜查一课来担任调查,说这话只不过是职业性使然嘛!

“令干金现在的年纪或许已有男朋友了,跟朋友之同会有些小摩擦也不一定。——如果再发生什么事,请随时跟我联络!”

“谢谢你们这么关心……”

当我们正要走出大门时,一辆计程车停在门口,车门像被弹开似地打开来,一位五十多岁、穿着上等衣服的男人走了出来。

“亲爱的!?”

山边智子吓了一跳。

“你人不是在纽约吗?”

“是井木朋也。”夕子耳语地说道。

他就是那双胞胎的父亲?!这种严肃的男人能生出那样可爱的双胞胎?我服了他!

井木来势汹汹地大步走向山边智子面前——。我和夕子两人不禁紧张了起来——他突然举起手狠狠地打在智子的脸上。

“穿红鞋的……少女……?”

夕子低声地哼唱着,将手中的酒一倾而光。

“鞋子的问题,迷宫似地杀人案件,在楼梯推人的犯人……难题还真不少!”我说道。

“服务生!再来一杯掺水酒!”

“而且外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是你会不会被解雇的问题!”

“喂!不要触我霉头好不好!”我苦笑地说道。

“——嗯哼!那个妹妹珠绘并没有坦白说出所有的事。”

“怎么说呢?”

“有关车子那件事是捏造的。”

“差一点被撞到那件事吗?”

“对。哪有在被质问时,回答的语气好像在演电视剧似的,‘啊!有这这么一回事……’不可能的嘛!那件事一定是那时候才突然想到的。”

“因为她信不过专门欺负人的刑警的话呀!”夕子愉快似地说道。

“可是,她为什么要编造谎言呢?”

“小孩子常玩的把戏。为了惹人注意嘛!”

“还不行!”

“什么意思?”

“在这之前应该知道……”

“意思是说你知道了些什么吗?”我有点恼火地说道。

“我有个假设,可是还没到公开的阶段。”

每一个侦探似乎都有个共同的缺点,那就是装模作样。夕子一说完,人一转身就走出了小酒吧。

“喂!等我啊——!”

我慌忙地付完帐走到外面,却找不着夕子的影子。

“喂!夕子!——夕子!”我叫着。

“在这里!这里!”

有回应。仔细一看,面前停着一部白色外国跑车,车窗中探出夕子的脸孔。夕子什么时候买了外国车呢?

“喂!酒醉开车是违规的!”我出声说道。

“我并没有喝酒!”

另外一边的车门打开了,出来一位穿西装的男人。是和这辆车匹配得上、属于公司主管级的男人。四十岁左右——换句话说,和我差不多的年龄!

“你是宇野刑警吧!我叫金内周二。”

“你好……”

“有点事想请教你。”

“什么事呢?”

“我目前正和山子边智子谈论婚嫁。”

“喔?……”

山边智子的情人?

“听说珠绘受伤……”

“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

“她有没有说些什么呢?”

“比方说——”在这种时候,让对方先说才是聪明人,见机行事!

金内周二犹豫地说,“就是……有没有说被谁推落之类的……”

“是你推落的吗?”我一针见血地说道。

金内吓一地说。“不是我!”他一本正经地否定。

“那么你为什么拿问这件事呢?”

金内叹息地说,“事实上,珠绘那孩子相当讨厌我。”

“因为你是她母亲的情人而不受欢迎吧!”

“我也努力地想让她接受我,经常买礼物给她,可是……”

“那么,要不要去探望一下呢?”夕子说道。

“顺便买一束花?”

“啊!这主意不错!”金内脸上有了笑容,“能不能麻烦你们陪我去一趟医院呢?”

“当然可以啦!”

“刑警先生也请上车。”

虽然提不起劲,不过我还是坐进那外国车,再一度去医院。

很少坐这种跑车。它的确是部很适合金内这种人、令人刺眼的车子。可是,四十多岁的男人开着一辆白色跑车,未免太过嚣张了吧!

白色车子?——慢着!珠绘所说车子一事如果是真的话……

“那孩子认为我是冲着她们家的财产才接近她母亲的。”

“是笔大数目吗?”

“大概很庞大吧!可是,我还不至于穷困到要靠她来养活的地步。”

嗯!有必要调查金内周二的财产!外表华丽的人,背后一定有不可告人的隐情。真正的有钱人是不怎么装扮门面的。

途中,买了一束花及一盒巧克力,到达医院时,已快九点,差一点是会客截止时间。

走廊中,山边智子四处张望着。

“智子!”

“——啊,金内!你来探病吗?真不好意思!”

“她病情怎样?”

“大致上还好,只是脚扭到而已。——医生说大概明后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太好了。现在可以看看她吗?”

“啊!嗯……有点……”山边智子眼光扫描走廊一圈,说,“她不在床上。”

“不在?”夕子问道。

“是的。我去加热水瓶的热水回来后,床上就空空的,这孩子到底跑去哪里了?”

就在此刻走廊的尽头,看得到轮椅的影子。珠绘坐在轮椅上,纯绘推着。

“你们两个去耶里了?真是的!?”

山边智子看到孩子平安无事,心里的焦急一扫而空。

“对不起!我拜托姊姊带我到楼顶上。”珠绘说。

“在这时间?会感冒的喔!”夕子笑着说。

“年轻真好。要是换成这位叔叔的话,可能就没这种气氛了。”

听了夕子嘲笑的话,我心里有点不爽。为什么要拿我和别人比较呢?

“珠绘,幸亏没什么大碍!真让人故心不少。”

金内将花束及巧克力礼盒放在珠绘的膝盖上。

“我才不要你的东西!”

珠绘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用手拨落膝上的花束及巧克力礼盒。

“珠绘!”智子吃惊地说,“你干嘛呢?”

“我不想收到这个人的任何东西,甚至连一片小小的叶子也不要!”

珠绘激动得双颊红润,双眼瞪着金内。

“珠绘,做得太过分了吧!”纯绘责备地说道。

不愧是当姊姊的。

珠绘表情僵硬地说,“推我回病房去。有点累了,我想睡觉。”

姊妹二人往病房走去之后。智子向金内陪不是。

“哈,没关系。”金内笑着说,“要她马上接受我是不太可能的。”

“可是,那小孩子真是令人伤脑筋……”

夕子拾起花束,正忙着寻找不知飞到哪里去了的巧克力礼盒时——

“难道医院最近在过情人节吗?”

熟悉的沙哑声调像敲钟似地在静寂的医院中传开来。

“原田啊!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原田刑警庞大的身躯阻挡在眼前。他笑嘻嘻地将巧克力礼盒拿在手上。

“捡到的东西可以分一成吧!?”

“我怎么知道!有事吗?”

“有啊!是杀人命案。课长交代我说宇野组长行踪不明,赶快杷他找回来!”

“你也真行,能找到这里来!”

“我一直跟你们跟好久了!”

“跟着?”

“对啊!从酒吧开始!”

“为什么那时候不出声呢?”

“肚子饿得没力气喊嘛!”

不管在任何场所,原田所说的理由,八九不离十就是吃。

“我知道了,这就去现场吧!”

“遵命!那么,这巧克力礼盒怎么办呢?”

“还给那个人!”事关警视厅面子,我命令地说道。

“啊……”

原田依依不舍地将巧克力礼盒拿还给金内之后,开始大声说话:

“被杀死的人叫小田切佳子。”

在外人这么多的地方也这样大声说话,真是的!不过或许本来原田就不打算小声说,为的是一报痛失巧克力之仇!

“请等一下!”是山边智子。

“有什么事吗?”

“刚刚你说了,小田切佳子这个名字吧?”

“对啊!”原田点点头,“好象是什么衣服店的人。”

“是不是……流行服饰的小田切佳子小姐?”

“啊!就是她!”

流行服饰叫做“衣服店”,这倒像原田的表示方法。

“你认识她吗?”我问道。

“我丈夫……不,井木现在正在交往的情人,的确是叫小田切。”

我和夕子两人相对看着。

小田切佳子的公寓距离珠绘住院的医院相当近。开车大约五、六分钟就到了。

小田切佳子的住处是六楼的“六○五”室。——小田切佳子是在她卧房的床上被勒紧脖子致死的。身穿睡衣。

“大约死了二、三个小时吧!”

这是法医的推断。

“发现尸体的人呢?”

“在客厅。”

整个房子布置得很女性化,只是红、黄这些原色相当刺眼。当然啦!夕子是不会放过好戏的,她当然也跟着来了。

“她几岁?”

“二十八岁。跟井木差了二十多岁。”

“男人不管几岁,都喜欢年轻的女孩子!”

夕子嘲讽地看着我。一走入起居室,看到井木朋也坐在沙发上。身上穿的仍然是白天在医院看到的那一件,只是现在多了一副难看的险。

“——大概是八点左右吧!我打电话来这里,问现在过来方便吗?她说会等我,所以我就来了。到这里大约八点半左右。”

“从医院到这里,开车不是只要五、六分钟吗?”

经我这么一说,井木吃惊地说,

“为什么你会知道从医院到这里所需的时间呢?”

“偶尔会去探望你女儿,所以——”

我简单地说明事情经过。

“原来如此。真是……让你们见到家里的另一面。”木低下头说道。

“为什么要打太太呢?”

“听说珠绘的伤非常严重……她把小孩带身边,居然这么粗心让小孩受伤,一想到此,整个人就发火,就伸手打她了。”

这种父亲的心理不是不可理解的。

“——再回到原来的话题。为什么从医院到这里要花上三十分钟呢?”

“啊!我想说或许可以一起吃晚餐,途中经过一家鳗鱼店,传来香味,所以我就进去买了两个盒饭来。”

井木指着身旁的纸袋说道。——这时,我的耳朵听到一声“咕鲁”的声音,接下来好像是排气管坏掉的声响。原田的肚子在叫着。

我急忙地假咳了几声后,继续质问,

“你到这里时,房门是锁着的吗?”

“不,房门是开着的。那时我接了电铃都没有回应,我就自己进来了。然后我把鲤鱼盒饭放在这里,往卧房走去,-进去,就看到佳子那样……然后就马上拨一一○。”

“有没有碰触了什么地方呢?”

“没有。——啊!那时候看到佳子那样子,想确定还有没有气息,所以摸了佳子的手及脖子,也将耳朵贴在胸前听听有没有心跳声。”

“我懂了。”我点头说着,“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事情?”

“没有。”

井木的回答相当自然沉着。太过于自然了。对一位自己的情人被杀的男人来说,普通的人多多少少会有点战战兢兢的。

这时,一直站在身旁的夕子问说。

“井木先生,我能不能请教了件事倩?”

“请!”

井木并没有介意夕子是何方人士,点头应道。

“为什么会和太太离婚呢?”

井木隔了一会见才说。“因为那件事件!”

“是大浜光代被杀死的事件吗?”

“是的。——我的确是四处花心找女人没错。可是,智子对这些花边新闻并没有责难的意思。说自夸点,我对智子的爱情并没有改变。智子也了解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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