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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cjasmine 当前章节:153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6:33

  不知道柳意身上的衣服有没变成难看的黄色?

  我叹口气,她一再央求我帮她,可是我怎么才能帮到一个不能去投胎的鬼呢?

  柳意的骨灰会在哪里?又是谁不让它下葬的呢?

  她真的成了鬼,就能在大白天出来和我聊天了,见我一次都需要躲躲闪闪,再也不似当初那般从容俏皮。

  做鬼想来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不知道黄大坤或者滕致远有没梦见过她?这两个人到底谁才是害死她的真凶?为什么她不去找他们报仇呢?

  她好像真的不想报仇?

  换了是我,会在什么情况下放弃复仇呢?我托着下巴沉思,要让我放弃报复还真是难呢,我是小气的人,除非真的很失望。想必柳意是彻底地失望了吧?对那个情人还有对自己,悔不当初认错人,心成灰泪始干,可是心已成灰,魂却不散,到底是为什么?

  “阿姨。”有人叫我。

  我吓了一跳,手肘“扑”一声滑下柜台,下巴差点磕到桌子。

  是彬彬。

  “你怎么来了?”我好奇,这孩子,肯定是无聊到透顶,才大清早跑来找我玩。

  “我……”彬彬红着脸,眼睛却控制不住地偷偷看那些纹胸。

  “别害臊了。”我笑,伸手拍他脑袋:“妈妈也穿这些衣服的哦,你很小的时候还吃妈妈的奶呢。”

  他的脸越发红了,说不出话。

  “找我有事吗?是不是没地方去玩啊?”

  “有人叫我给你送东西。”他说,把一个纸包放在我面前。

  “谁叫你送的?”我诧异起来。

  “是那个叔叔,住在6号房里的那个叔叔。”他说完,转身就跑。

  “喂!”我叫:“彬彬,他还说什么了?”

  “没了,就要我交给你。”话未说完,人已经跑没影了。

  住在31806的叔叔自然是黄大坤,他会送什么东西给我?难道贼心不死,还想打我主意?我有点不屑地把那个纸包丢到一边,东西是临时用报纸包裹的,里面硬邦邦,会是什么呢?

  我好奇,我太好奇了,这是我的致命伤。

  迟疑良久,我才动手拆开纸包,报纸裹了很多张,被我连扯带撕,落了一地的废纸。小妹走进来,又翻一个白眼:“姐,你没事撕报纸玩啊?”

  “是啊,撕报纸总比撕衣服好。”我笑。

  她没理我,走进去拿拖把拖地,一边埋怨:“我回去几天你就没拖过地吧?”

  “呵呵。”还真是的,我都忘了还需要打扫卫生。

  报纸终于扯完了,现在我手里拿的是一本硬壳的笔记本,上面有花仙子和来福狗。

  他怎么会把柳意的日记本拱手送人?

  “这是什么?”小妹凑过来。

  “帐本。”我答,是账本,记录的是人情债,不过我既不是债权人也不是债务人。

  “这个是花仙子呢,叫什么来着?”小妹一向喜欢卡通女孩,伸手要拿。

  “小蓓。”我答,转身拿着日记本进了里间。

  昨天还在巴望能看到这本日记,今天真的拿到手我却迟疑了,该不该看呢?未经主人允许偷看别人是不道德的,再说跟我也没多大关系,何况主人还已经死了。

  我把日记本拿在手拍打,下不了决心去揭人隐私。一张纸从扉页里露出一角来,日记本里还夹带了东西?

  抽出纸,上面有潦草的字迹,开头写着“楚楚”两字,是给我的信?

  我摊开,先看落款,果然是黄大坤的手迹。

  是黄大坤写的便条,想来是临出门匆忙写的,语句比较乱。

  “楚楚,昨天事我很抱歉,对不起。”

  “楚楚,我不知道你和小意是什么关系,既然你在找这本日记,我就送给你,小意不在了,留着她的日记也没有意义。”

  “楚楚,小意走的不明不白,我会追究,还她一个公道。也许我还会找你,你可能知道并且隐瞒了什么,不过你放心,昨天的事不会再发生。”

  “楚楚,我已经老了,你可以叫我叔叔了。”

  我叹了口气,莫名其妙地伤感。

  还是打开日记本,既然柳意要我帮她,那么我看她生前的日记也不为过。

  果然如黄大坤所说,日记写得相当随意,甚至没有日期,只是每段之间有空行间隔。

  开篇只有一句话:“我做了他的情妇,原谅我,我做了仇人的情妇。”

  就这么简单,连感叹号都舍不得用,可见柳意从一开始就已经心灰意冷。

  我看的飞快,大部分都像黄大坤说的,写着怨恨,而且措辞冷淡,越是冷淡的恨越伤人。

  日记里并没有记录重大事件,绝不部分是说自己的心事,淡而含蓄,把自己当做外人,冷眼旁观。这样的记录一直写了大半本本子。

  我不想仔细去推敲她的心思,看了三分之一直接翻到后面,黄大坤曾经说是半年前才发现柳意移情别恋,或者只能说她恋上了,毕竟以前情不在他身上。

  一条一条地找,终于看到这样的文字:“今天无意间遇到他,真是意外,想不到十多年之后我还能看到他,我记起我年少时间,曾经的暗自喜悦和伤感,恍若隔世,他听了我的诉说,很激动,我也很激动。”

  这个他想必就是滕致远了,他们在一个机关大院长大,原来滕致远还是她的初恋。

  这之后柳意的日记开始写的长点了,长的内容不多,记录着自己的快乐,如果说那是快乐的话,跟前面的哀怨比起来,少的可怜。

  他们偶尔幽会,当然都是黄大坤出差的时候。又翻了几页,我看这样一行字:“他要我做一件事,我答应了。”

  什么事?滕致远要她做什么事?值得她费笔墨写下来?柳意虽然写日记,但可以看出她在刻意掩藏自己,如果不是重要的事,她肯定不会特意留一笔。

  再看几条又提到滕致远:“他交给我一样东西,我会妥善保管。”

  什么东西?我想起那个盒子,那个我从银行拿出来的盒子,而且保险箱的密码是他的生日,日记里说的这个东西应该是它了。这么多天我几乎忘掉了,柳意说那不是宝石,走之前她也不曾提起那个东西,我以为不重要,顺手搁在抽屉里,忘记它的存在。

  柳意说会妥善保管,那应该是那个盒子了,这么说滕致远给她的定情之物?她才会特意开个保险箱瞒着别人偷偷放进去?不对啊。我狐疑,如果是定情之物,没理由瞒着滕致远啊?滕致远肯定不知道那个东西在哪里,他如果知道,应该早去银行拿了,而且柳意也说过,没有人知道她申请了保险箱。

  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这么神秘?我眯着眼去想,盒子里的东西略带白色,透明,但光泽度不高,指甲大小,跟单晶冰糖很像,也不算光滑,陈鹏说类似人工合成的晶体,会是什么东西呢?

  想不明白,我继续看,希望后面还会提到,可是后面只有四页文字了,断续的记录。

  “他好像知道他了。”

  “他要我找机会,我却犹豫了。”

  “越来越觉得不妥。”

  “他好像变化很大。”

  “他跟以前不一样了。”

  记录越来越短,也分不清里面的“他”究竟指的是谁,谁的变化大?什么事情觉得不妥?我一头雾水,看了比不看还糊涂。

  唉!我叹口气,如果可能,还是在梦里去问当事人好了,可是我也怀疑柳意未必肯说。

  我感觉,柳意很矛盾,还在放手与不放手之间徘徊不定,而且对我,她也很矛盾,一方面希望我能帮她,一方面又不愿意我知道真相。也许真的不想把我卷进去?我隐隐觉得这里面有阴谋,可是设圈套的是谁?谁又是那个该上当的人呢?

  电话突然响起来,我抬起头。是座机在响,这几天都没人打过这个电话了。

  我听见小妹接了电话,几秒钟后大声叫我:“姐,找你的。”

  放下日记本,我去出接听,刚喂一声,电话里边就说:“楚楚,你来一趟!”

  “谁?”我没好气,不知道是什么人,说话像命令。

  “黄大坤。”他说:“你到我公司来一趟。”

  “不去。”我干脆地拒绝。

  “楚楚。”他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下,再说话,口气软了:“东西你收到了吧?”

  “收到了。”

  “我希望你能来一趟,我给你看样东西。”

  “不去。”我固执地说。

  “楚楚,算我求你好不好?”他焦急地说,也许是第一次开口求人,说的很不自然,见我还是不回答,他叹了口气。

  “我不会在你公司露面。”我说。

  “那……这样吧,你去我家,新民小区三栋2单元三楼1号,我去那边等你。放心,我说话算话,不会为难你。”

  我想了想,点头:“好。”

  “半小时后见。”他挂了电话。

  我还是很犹豫,早上他才把日记本送给我,这会子又有什么急事需要和我面谈呢?本想拒绝的,可是想到陈鹏在他手下,真的把他得罪了怕对陈鹏不利,可是我又该不该和他周旋呢?

  也许他手里还真有柳意的其他重要的东西?

  我还是打车去他说的地点。

  新民小区其实是拆迁房,真没想到全城数一数二的巨富会住在这样拥挤的地方。

  走到楼下,就看见他的车停在一边,我上了楼,站在3楼1号的门前,还是有点紧张,尽管他已经保证不会侵犯我,可是我还是有点害怕。

  刚敲门,门就开了,显然他在等我。

  “请进。”他说,退到一边。

  我走了进去。这套房子比起温州大厦的那套简直可以说起天上地下之别,老实说,还没我家好。

  地板上铺着早已过时的小块瓷砖,而且已经有磨损,裂缝里有擦不掉的污垢,家具也是过时而陈旧。

  “这是我老家。”他轻声解释。

  “大坤,是谁呀?有客人吗?”屋子里有苍老的声音在问。

  “我奶奶。”他低声说。

  有个老人颤巍巍地走出来,扶着一根拐杖,一只干树皮般的手在摸索,脸上的皱纹多得数不清,在笑:“请坐请坐,大坤,倒茶啊。”

  “知道,奶奶,你休息吧。”

  “哦,姑娘,你坐,我看不见了,不陪你了。”

  我诧异地看向黄大坤,我又没说话,这个盲眼的太婆如何知道我是女的?

  黄大坤耸耸肩,没有回答我。

  老人说完就慢慢转身进屋,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背对着我,叹了口气,冷冷地说:“姑娘,你身上不干净,你要小心。”

  什么意思?我腾地就来了气,什么叫我身上不干净?

  黄大坤碰我一下,压低声音:“别介意,我奶奶老糊涂了。”

  我拼命咽下怒气,总不能在别人家对老年人不尊重吧?

  老太太已经进了屋,并且掩上了门。

  “这边来。”黄大坤说,示意我去另一个房间。

  反正有他老祖宗在,该不会对我无礼,我跟了进去。

  这是间卧室,除了一张不宽的床,还有书桌和电视机。

  “坐。”他说,拖过两把椅子放在电视机前面。

  “你住在这里?”我忍不住问。

  “不,只是经常过来看看。我奶奶九十多了,需要人照顾。”

  我冷笑,我才不相信他会有时间去照顾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

  “我父母已经不在了,只有这个奶奶。”他解释:“还有一保姆,买菜去了。”

  “你叫我来有什么事?”

  “给你看段录像。”他说着就蹲下去放录像。

  电视机老化了,画面发出难看的黄色。

  图像不是很清楚,但我还是认出来,是柳意的卧室。

  他不是已经知道我进过那个房间,怎么还放给我看?我困惑地瞪着画面。

  “耐心点。”他站到一边,歪着头看着屏幕。

  我心里突突地跳,难道录像里会出现柳意的鬼魂?

  没来由地,浑身发冷。

  但是屏幕仿佛被定格了,房间一直是空的,画面每隔几分钟闪断一次。什么意思?我看向他,他扬了一下下巴,示意我注意画面的右小角,那里有时间在闪。

  一秒一秒,时间很清楚,可见录像带并没有出问题。

  “怎么一闪一闪的?”我问。

  “设备问题。”他简单地回答。

  过了几乎半小时,我耐心等了半小时,画面变成雪花状,图像没有了。

  他转过头,笑:“没看懂?”

  我莫名其妙地瞪着他,我是没看懂,画面上除了那间空房间,什么都没有,难道他能看到我看不到的东西?

  “再看一次。”他说,又重新放。

  一定有什么东西我刚才没注意到,我欠过身,凑近点。

  画面还是刚才那样,几分钟闪断一次,同样的,只有右下角的数字在动。等等,数字?数字不对!

  我抬起头,微微张嘴。显示时间的数字中间跳动过,在15点30分的时候,画面一闪,数字变成了15点48,中间断了18分钟。

  这是怎么回事?

  他笑:“发现了?”

  “录像带不连续?”

  “不,是连续的,我离开后就一直开着。”

  “那怎么会……”我掩住嘴,一定是有人动过手脚。

  “你很聪明。”他赞许地说,关了电视:“有人进去过,在进去之前关掉了总电源,离开后又合上。”

  “总电源在哪?”

  “配电箱在进门的地方,鞋柜上方。”

  “那个房间一直装的有监视器?”

  “不,我没那么无聊。”他摇头,在我面前踱步:“直到小意走后几天我无意间发现床头的相框被人拿到了客厅,我才知道有人趁我不在的时候进去过。”

  我心虚地低下头,感谢上帝,他不知道那是我干的。

  “于是我让古翠住进去。”他停了一下,深呼吸又接着说:“其实古翠已经很久没跟我在一起了,不过她给我生了个儿子,我一直给她钱,让她住进去她误以为……没想到她也……古翠死后我才装了监视设备,不过因为时间有限,只在卧室装了。”

  我心跳得飞快,柳意特意叫我去移动那张照片,我一直认为她是想提醒谁,难道她是想提醒黄大坤注意这个房间有人会偷偷进来?

  身上开始起鸡皮疙瘩,想起上次差点丢了小命我就胆寒,而更让我胆寒的是竟然导致一个无辜的女人跳了楼,我是不是也要负一定的责任?

  “在想什么?”他问我。

  “古翠的孩子呢?”

  “她家条件不好,孩子我送到国外去了。”

  “谁抚养呢?”

  “我前妻,她不能生孩子,当初跟古翠……”他停住了,不肯再往下说。

  我黯然,原来古翠才是最可怜的女人,爱情得不到,自己也只不过是为了给别人延续香火的那个子宫而已。

  黄大坤也沉默着,神情暗淡。

  “你有……梦见过柳意吗?”我犹豫地问。

  他也犹豫了,半晌才说:“不能肯定。”

  他梦见过,柳意一定也去找过他,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她不能在他面前很清晰地出现,以至于他连自己有没做梦都表示怀疑。

  难怪柳意会通过我去提醒他。

  柳意是想要他帮她报仇吗?我要不要告诉他柳意的情人是滕致远?但是,尽管目前看来滕致远的疑点最多,我也没有证据呀。还有,黄大坤给我看到的也未必是真的。

  我沉默着。

  “我只知道人心里有鬼。”他机带双敲地回答我。

  我不理会他的讽刺,又问:“相信因果报应吗?”

  “不。”

  “你为什么不请警察调查?”

  “如果警察调查的话,小意不会得到安宁,也许还会被要求解剖,我不愿意。”

  我深深吸口气,追问:“柳意为什么会恨你?”

  他不回答。

  “她父亲入狱跟你有直接关系?”

  “你怎么知道的?”他退了一步,满脸惊讶。

  “风闻。”我镇静地回答。

  “风闻?”他哈哈大笑:“楚楚,你很有意思。”他止住笑,看着我,半晌才说:“我很兴庆你不是我的对头。”

  不是吗?我也不能肯定。

  “楚楚,这会看你又不像她。”他眯起眼,嘴角下垂:“小意没你胆大,也没你果断,她总是很犹豫。”

  我不出声。

  “好了,时间不早,我送你回去吧。”他大声说。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走。”

  他并没有坚持,只是点点头,又说:“如果你想起什么请你告诉我。”

  我站住了,大门被人打开,买菜的保姆回来了,房间门并没有关,她探头看了一眼就漠然地进了厨房。

  “我只能告诉你,”我小声说:“据我所知,她不是自杀的。”

  “哦?有什么根据?”

  “邻居听到出事时她跟人争吵。”

  他沉吟了片刻,微笑:“看来我有必要送你了,车上去说。”

  我没在反对,跟着他出门,屋子里那个老太太突然大声说:“大坤,这个姑娘身上不干净!”

  我差点晕到,这个老人家真的老糊涂了。

  “奶奶,你在说什么?”黄大坤也皱起了眉。

  “她背后有东西,你小心点!”

  什么?我转身,我当然看不到我的背后,黄大坤歪头看,半晌无奈地摇头:“走吧,我奶奶是老了,总说看见不干净的东西。”

  我一呆,明白了,老太太眼睛虽然瞎了,可是心眼却透亮,她一定是看到了柳意的影子。难道柳意大白天跟我着?还是因为我身上已经沾染了鬼气?

  上了车,黄大坤才问我:“你说邻居听到有人争吵,怎么警察告诉我屋子里没有人?”

  “可能警察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走了,或者躲起来了。”

  “那种电梯公寓,出门的话应该有人看到。”

  我想了想,问他:“如果你是邻居,听到楼下有人喧哗有警车在叫,你第一件事是做什么?”

  他立刻回答:“条件反射会去窗口看。”

  我点点头,这是很正常的反应。

  “你知道进去的那个人会是谁吗?”他盯着我的眼睛。

  “不知道。”我回答,我确实不知道。

  “你跟小意是什么关系?”

  “朋友。”事到如今,我想否认都不成了。

  “她有话会对你说?”

  “也不。”我如实回答。

  “你知道她是怎么跳楼的吗?”

  “不。”

  “你到底知道什么?”

  “你认为我应该知道什么?”我反问。

  “我感觉你知道的比我多。”他很坦率地说。

  “黄先生。”我站起来,问:“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

  “我只知道人心里有鬼。”他机带双敲地回答我。

  我不理会他的讽刺,又问:“相信因果报应吗?”

  他凝神想了想,笑:“你很聪明。”

  我没出声,如果我是那个凶手我会立刻离开屋子,也许不会马上下楼,或者会再上两层,等着警察离开后才走。

  我知道,温州大厦的顶楼是会所,有对外营业的健身房,任何人都可以上去,而电梯因为商人时间不规律,也是彻夜不关的。

  对于住高层的人来说,一般半夜楼下出事通常也不会下楼去看,只会在窗口探望,除非失火才会慌里慌张地出来。

  柳意跳楼之后的几分钟,应该没有邻居开门看过,只会在警察上楼调查的时候开门,而那个时候,那个人已经离开了。

  “你怎么断定那个人会不下反上呢?”他把车停在路边,很耐心地听我分析。

  其实我只是猜测,他这么问,我才认真开始去推想。

  “我记得出事后没几分钟就已经围了很多人,有几个是住在大厦低层的人,住的不高就可以很快地出来看,如果此时有陌生人下楼,应该会注意到。”

  “警察难道没找?”

  “如果我是警察,我可能只会留意出来过什么人,再说门肯定是锁好了的,一进屋没发现别的人在,首先会判断是自杀。不过,后来警察也来调查过,只问了一下就没下文了。”我说着,心里打鼓,滕致远有钥匙,他完全有条件把锁拧上几圈,造成没有外人去过的假象。而住在18楼的其他人也只是隐约听见有声音,出了人命案,恐怕都躲之不及,没有人愿意说实话。

  “有道理,是我不要调查的。”他承认:“当时我也认为她是自杀的,那段时间她情绪不稳定。”

  我叹了口气。

  “不过如果那个人后来离开,门卫应该看到啊。”

  “保安看热闹去了。”我说,我记得那天围观的人群里有大楼的保安,穿着制服。

  “你当时看见了?”他这才惊讶地问。

  “我在店里。”我只好承认:“我看见她落下来。”

  他的脸色突然变的很苍白,半晌才颤抖着问我:“她……是不是很痛苦?很难看吗?”

  “我不知道。我没出去看。”

  他不再问了,哆嗦着手点燃一支烟,把脸别到一边去,过了很久才回过头,慢慢把车开走。

  我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告诉他我看见了柳意的魂魄?

  他应该不会相信的,也许还会怀疑我在撒谎。

  没要他送到店里,我在中途下车。

  下车的地方是一家知名品牌服装专卖店,橱窗里的塑料模特千篇一律地微笑着注视我。我站在橱窗前,身后是车来车往,并没有不该看到的东西。

  “柳意,你真的还在吗?”我心里问。

  没有人回答我。

  而我心里的疑问有增无减。

  我下车的时候黄大坤说:“你不做侦探可惜了。”

  我是不是真有这个潜力?或者因为我有这个潜力,柳意才会托我?我苦笑,八不沾边的事,不要说我没有这个本事,就是有,柳意也很可以直接去跟黄大坤说,可是他并没有看到过她,或者看到过,只是不能交流。

  我怎么会跟鬼有交流呢?难道我天生有妖异的地方?长了阴阳眼?

  这样一想,立刻就感觉后脑发麻,我经常会无缘无故地感觉后脑发麻。极不舒服,尤其是睡觉的时候,非得要用手按住才能缓解。

  阴阳眼是不是长在脑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二郎神的天眼是长在眉心中间的。不过既然前面已经有两只眼睛了,多一只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还不如长在脑后,至少可以防止背后有小人袭击。

  我呵呵笑,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我不会长阴阳眼的,至少目前为止,除了柳意,我还没看见过别的鬼魂。之所以会看见她,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只是天机不可泄漏,也许真的我和她有缘分,上辈子不知道两个人是什么关系,这辈子其中一个死了还纠缠不清。

  胡思乱想着我回到店里,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小妹看见我就迎上来说:“姐,你去哪了?刚才有人找你。”

  “谁?”我马上问:“请我吃饭的?”

  “你想的美。”她甩给我一句:“一个姓滕的男的。”

  他?呵呵,我冷笑,这才叫热闹,我原本以为已经是门前冷落鞍马稀,没想到还是客如云来。

  “找我干什么?”

  “那个人真奇怪。”小妹说:“好象很生气的样子,一看你不在就生气了。”

  哦,原来他没变,他还以为我是以前那样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贱人?我冷笑,那个时候我确实贱!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词可以替代,为着他施舍的一点虚情假意,付出了一条未成型的生命的代价。

  我越来越肯定他才是真凶。

  “他说什么了?”

  “他要我转告你,叫你小心一个姓黄的。”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姐既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什么姓黄的。”

  “答的好!”我哈哈笑。

  “你还有心情笑?”小妹很不高兴的样子:“房东来过了,说这个月的租金还没给!”

  “哦。”我不以为然地说:“那就给他啊。”

  “几千块钱呢,我去哪里给?我们这个月亏大了,都怪那两个短命的女人!”

  我不接话,确实够短命的,古翠看起来也跟我差不多大。

  “没关系的,小妹。我还有点钱。有我吃的就不会让你饿肚子。”

  “我怕什么?”小妹也越来越嘴硬:“大不了我回乡下去,你呢?你和鹏哥还要结婚,连房子都没有。”她说:“以前还很羡慕你们城里人,现在看还不如我们呢,我们好歹有几间瓦房有几分地,吃差点穿差点也不至于饿肚子,你们呢?吃的好穿的好连窝都没有!”

  我不说话了,好笑地看着她,这个丫头是悟了。

  “干脆,我跟你回乡下种地去?你嫁了我给你带孩子?”

  “得了吧!”她十分不屑:“那我连血本都得赔上。”

  “小毛丫头,你居然瞧不起我!”我追着去胳肢她,她笑着四处躲闪。

  我站住了,叹了口气。这样的日子我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可见我还真是没心肝的女人。

  也许我跟陈鹏是同类,即便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我们还是会该干嘛干嘛。

  “你想什么?”小妹也站住了。

  “我饿死了!”我狠狠地说,从抽屉里翻出十元钱:“吃饭去!回来再跟你算账。”

  她笑:“跟我算账?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那倒是的,我还没给她工钱,可是真的没给吗?平常给的不算,那是零用钱。

  一笔糊涂账!

  在旁边小店里要了碗面条,呼噜呼噜地吃,一边吃一边感慨,还真缺钱了。

  为什么我就发不了横财呢?我想着柳意的遗产,死了还有人给她一百多万,真是运气来了,门坊都挡不住。

  等等!我停住手,忘了这件事了,是谁给的钱呢?柳意说不会是黄大坤,那还有谁这么大方,一次给一百万?滕致远吗?不可能,他没这么多钱,我可以肯定,而且他也不是特别大方的人,做了他两年的地下情人,他连象样的礼物都没送过我一件。不过也很难说,也许这三年他中了头彩,一次拿一百万来安抚柳意的家人。

  我匆忙吃完面,跑到对面的银行,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问,我也没资格去调查别人的存款。迟疑了一下,我拿出自己的卡,要工作人员帮我查还剩多少钱。

  “还有八万多。”对方说。

  我吓了一跳,我没这么多钱!难不成我也遇到好心人,凭空施舍我金钱?

  “前两天有笔转帐,回单夹在那里,你自己找。”对方把卡丢给我。

  我急忙去翻,果然有我一张进帐单,一看对方姓名,原来是陈鹏。

  我笑了,这小子,居然瞒着我偷偷存了这么多钱。是个好同志,值得表扬!我立刻就给他打电话,他听了只是淡淡地笑:“我把工资卡剩下的钱转给你的,你保管着,免得我花了,你也别乱花啊,我想买房子呢。”

  “这么点钱买房子?只能买间厨房还差不多。”我乐呵呵地笑。

  “有地方吃饭就可以了。”他笑。

  那倒是。我对着电话大声啵他一个:“老公,我以后天天给你做饭!”

  他半晌才哈哈笑:“有你这句话我就是天天喝稀饭都愿意。”

  挂了电话,看见银行里三个女孩子在偷笑,我也笑,装着不经心地样子翻夹子上的单据,不知道会不会找到给柳意转帐的那张?

  但是没有,我翻了两遍都没看到。夹子上好几张单据上的日期都是在柳意死之前,那就是说有人拿走了那张凭证。

  不过没关系,要找总找得到,我虽然没资格和能力去调查,但是有人有。

  我查到威程公司的总机,问了董事长办公室的电话,打过去,秘书很不耐烦回答在开会,谁都没空,我只好说:“告诉黄大坤,我姓严,叫他打我的电话!”我把店里的电话留给她。

  半小时后黄大坤打来电话,我却犹豫了,该不该把我知道的告诉他呢?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如果是滕志远在录像带上做了手脚,他又是怎么知道黄大坤装了监视设备?录像带会不会是黄大坤自己搞的小动作,给我下的诱饵呢?

  我不知道我到底该相信谁。

  “楚楚,究竟是什么事?”黄大坤追问。

  我越来越感觉自己是一枚棋子,夹在黄大坤、滕志远和柳意之间,这两个男人和一个女鬼究竟谁是螳螂谁是黄雀?而我唯一能肯定的是目前我的处境很被动,要改变这种被动局面就得变被动为主动。

  “黄先生,我刚听说柳意死后你给了她母亲一大笔财产,看来你还是有点良心,我和柳意朋友一场,代她谢谢你了。”

  “你说什么?”黄大坤的声音显得格外惊讶。

  “难道我说错了?”我装糊涂。

  “什么财产?”他狐疑地说:“小意并不肯要我的钱,我只是按当初她进公司时定的年薪支付,算起来她始终是个员工,其他的钱我给她她也不要的。”

  他沉吟了片刻又问:“你是说那套房子吧?我也听到别人说我把房子买回来了,其实不是。那套房子一直都是我的,她走之后她母亲只是把钥匙还给了我。”

  “这么说你没给钱?”

  “是啊。”他说。

  我不说话了。

  黄大坤也不说话,电话里只听到沉重的呼吸声,良久他才压低声音问:“你听谁说的?”

  “我刚才去对面储蓄所取钱的时候听说的。”

  “我知道了,谢谢你。”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后我有点幸灾乐祸的兴奋,这下有好戏看了。如果钱是黄大坤给的,他根本没必要否认,他给钱是名正言顺,而且我认为,如果他想博得我的好感,应该还很乐意让我知道他在金钱上相当大方,现在看起来,那笔巨款真的不是他的。如果是滕志远给的,他哪来这么多钱?又为什么要在柳意死后一次性转这么多钱在她帐上呢?这笔钱应该是很快就被柳意的母亲取走了,那么,柳意的母亲是不是知道点什么,需要滕志远用钱来封口?不对,我推翻了这个猜想,如果要封口的话,他大可以直接把钱转到她母亲的户头上,没必要转给柳意,而让她母亲还需要派出所的证明才能按继承遗产的方式拿到手。

  真蹊跷!

  然而更蹊跷的事还在后面。

  傍晚时分,我收到快递公司送来的信件,里面只有三张复印件,全是转帐单据,日期是同一天,但分属三家不同的银行,收款人不出所料,全是柳意的名字,但付款人一栏却把我吓得不轻,上面赫然写着“郭真珍”三个字!

  看来真的是滕志远干的了,只是不明白他这样做目的何在,柳意那么爱他,他为什么要下毒手?而且她死之后他还不肯放手,究竟是想干什么?

  正在狐疑,黄大坤的电话跟着就打来了,让我惊讶的是,他是用公用电话打的。

  “楚楚,单据你看到了?”

  “是。”

  “郭真珍是谁?”

  我没回答。

  “我打听过,这三笔钱都是一个女人用现金转的。”

  “女人?”我吓出冷汗,难道郭真珍没有死?

  “是,银行的录像很模糊,交钱的女人戴着墨镜,看不清是谁,你认识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半晌才说:“你有空吗?”

  “现在只要是有关小意的事,我再忙都有空!”他显得相当生气。

  “好,我们见面谈。”

  “这时候下班了,你到我办公室来!”

  我不再拒绝,涉及到郭真珍我无法拒绝。跟小妹交代了一下我就急忙打车去了威程集团的总部。以前没来过这里,陈鹏是在下属公司上班,总部只占了一栋大厦的顶层。

  下班了,走廊上又没开灯,显得有点凄凉,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董事长办公室的门缝里有灯光,我敲了敲门,门立即就开了。

  门一开,一股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我掩住了鼻子。

  “对不起。”黄大坤说,等我进去后他关上了门。

  屋子里开着空调,温度调得相当低,满屋子的烟雾,地板和办公桌上撒落着烟灰。

  “到底你知道些什么,告诉我好不好?”黄大坤焦急地说。

  我看向他,不过才半天他的眼睛已经煎敖出血丝。

  我还是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沉吟半晌才说:“如果我说我并不认识柳意你相信不?”

  “楚楚!”他有点急躁起来:“这个时候你就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我也焦急:“黄先生,我现在说的都是真的,你可以不相信,但我还是要说柳意活着的时候我确实不认识她,她只是在我店里买了件比较贵的衣服!”

  “你说什么?”黄大坤脸色铁青,抓住我的胳膊:“她活着的时候?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深深吸口气,胳膊被他捏得生疼:“黄先生,我要告诉你的是柳意死的那天晚上我见到了她的鬼魂!”

  黄大坤的目光一刹那间就呆涩了,松开我,他退了两步,跌坐在沙发上,呆如木鸡,良久才抱住了头,发出呼噜呼噜的呼吸声。

  我说那句话的时候感觉寒从脚底起,忍不住抱住了发抖的双肩。

  “你看的是真的吗?”他含糊地问我。

  “是的!”

  “这么说这是真的了?死了人也可以再回来的了?小意,你真的回来过吗?小意,是我太笨了!”他喃喃。

  我诧异地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问:“你也看见过?”

  他点头又摇头,良久抬起头,眼睛通红:“她死后那几天,我总是感觉她在我身后,一转头又不见了,我以为是幻觉,有次喝了点酒,我好像看见她,我挥手叫她走,之后就再也没有那样的感觉了。”

  我叹了口气。

  “楚楚,柳意有没告诉你什么?”

  “她只是告诉我她想自杀的时候被人拉住,又松开手让她掉下去的。”

  “谁?”他嘶哑着声音问,眼睛里露出杀人的凶光。

  “我不知道,柳意没说。”

  “那个给她钱的人是谁?郭真珍是谁?”

  “郭真珍我认识,不过她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什么?”

  “如果我没记错,她是死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望着我发问。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是滕志远杀了柳意,但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置柳意于死地,而且还不肯罢手,三翻五次想进柳意的房间。

  “他在找东西?”我恍然。

  “谁?”

  “那个人!”

  “找什么?”

  “我还不能确定,也许他也在找柳意的日记本,也或许是在找别的东西?”

  “那套房子柳意用过的零碎东西我都拿去烧了不能烧的我也丢了,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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