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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cjasmine 当前章节:15380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6:33

  十来袋水泥全部码在一起,高度大约跟我差不多,最下面的几袋也有破洞,但是没有水泥粉倒出来,我摸了一下,那几袋坚硬如石块,估计是被水淹之后固化了,手没能伸进去。

  那就是说,有人在洪水退之后进来,并且试图在这些水泥里寻找过东西,谁会把东西放在水泥里面呢?

  除了这十来只袋子,地上还有几只铁皮桶,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但是,真的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所有的疑问现在都不能想,我得先想办法出去才行!

  我关上灯,在黑暗中竭力回忆我进来的方向,但是走了一会儿,我就意识到我其实在原地打转。

  再开了灯,我四处探望,希望可以找到什么标志,如果黄大坤特意修了这个迷宫,就应该留下标志,以方便自己的人进出。

  果然,在洞顶,我看到一根人工划出的痕迹,弯弯曲曲,像是路线图。不容我多加考虑,我把灯照着那个线条,跟着它的方向,走了几个出口后我隐约觉得我是走对了,因为大致方向是一样的。

  已经可以感觉到外面的空气了,洞里的空气沉闷潮湿,而我现在感觉微微有风,也隐约听到外面的蛙叫了。。

  “哐啷——”外面传来响声,像是有东西自高处坠落,我站住了,那个声音在空旷的工地上显得异常清楚。

  有人在高塔上面!

  我来的时候虽然有风,但是很小,不至于把金属东西从上面吹下来,而且就那个响声的大小判断,掉下来的东西还是有点分量,我怎么忘了还有一个高塔呢?

  有了灯和线路图的指引,我开始小跑起来,转过几面墙,我已经站在车间里了,我出来了!

  我还是有点不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也许那个山洞并不是特别深,只是我在黑暗中走了很多弯路!

  顾不得这些了,我飞快地转身,翻过车间旁边不高的墙,跌到了草丛里。

  那座高塔就在我面前不远的地方,但是我绕着那个塔转了一圈都没发现有门。这个塔是上不去的?我仰起头,塔顶的灯光晃动,地上的阴影尽头,分明是有人的影子。

  他们在那上面!可是怎么才能上去呢?一定另有机关。

  车间有响动,我急忙藏进草丛,汗水大滴大滴地落下来,伏在地上,我清楚地听进脚步声,他们出来了?

  但不,我随即就看见两个陌生的男人站到了墙那里,随即有稀稀索索的声音,有人嘀咕了一句:“我他妈揍死那个老顽固!”

  紧接着那两个男人转身走了,远处有汽车发动的声音,两道车光一前一后地驶出了大门。

  他们走了。我还伏在地上,这两个男人我可以确定没见过,除了声音陌生,这两个人的身高都比较矮。他们是谁?难道是滕志远的帮凶?他们说的老顽固应该是指黄大坤,他们是从哪里出来的?

  难道车间里还有秘密通道?

  这么一想,我飞快地爬了起来,翻回车间,再次进了那个迷宫。

  因为知道了线路,我不再惊慌,而是耐心地寻找可能是秘密通道的地方,走到第三层,我看见右边的一道墙有点奇怪,跟两边的墙并不垂直,而是倾斜的。我悄悄摸过去,果然,那道墙只是具有墙的样子而已,实际上只是一大块厚木板,是道门。

  门里有向下的台阶,我关上灯,迟疑,里面会是什么?会不会有埋伏?

  把耳朵贴在墙上,没有其他的动静,我鼓气剩余的勇气,开始往里走。

  小心翼翼地走了七八个台阶就到底了,这果然是一条暗道,只有一人多高,走不多远就有台阶向上了。向上的台阶开始变成盘旋状,又窄又陡,仿佛没有尽头,我意识到,我在向上爬,我已经进了塔了。

  黄大坤在这个工地上修这些神秘的建筑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百思不得其解,我手脚并用,趴在地上往上爬。包已经不知去向,只有那盏沉重的灯我一直拿在手里,它很沉,必要的时候好歹也算是一件武器。

  只是我真的没有把握,塔顶有多少人?又是些什么人?陈鹏是不是还活着?

  想到这里我就开始哆嗦,这个工地太诡异了,要是杀了人随便埋在哪个角落都很难被发现。

  有嗡嗡的声音,我把耳朵贴在墙上,是有人在说话,但是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不记得爬了多久,我的手也擦破了,浑身上下都在痛,可是痛得最厉害的还是胸口,越接近尽头,胸口的疼痛越剧烈!

  我不敢去想我爬上会看到什么!只能暗自企求老天保佑陈鹏还活着!

  终于快到最后一个台阶了,我缩着身子藏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开始暗恨父母把我养得太高了,恨不得把腿砍掉一截。

  “黄大坤,你不是没有机会,你想清楚点,趁我还有耐心的时候。”是滕志远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就在我头顶。

  “呵呵,你就这么跟我谈判的吗?”黄大坤说话了,还是那样慢条斯理。

  “黄大坤,话我已经说完了,你只要在这上面签字,你就还是威程集团的老板,仍然过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好日子,何乐而不为?”

  “如果我要你死呢?”黄大坤轻声说。

  “哈哈,你要我死?”滕志远猖狂地笑:“你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吗?”

  “未必。”黄大坤漫不经心地说。

  可是他慢条斯理的声音反倒让我害怕,陈鹏呢?怎么没听到他说话?

  我急忙探头去看,顿时呆住了。

  塔顶象城墙的哨剁,周围有一米高的护栏,大约十平方左右的空间,地上散落着几张纸,黄大坤被粗粗的绳子捆地跟粽子似的坐在一把椅子上,他旁边,陈鹏浑身是血地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死了?他把他打死了?

  胸口的痛像一把锋利的刀撕裂着我的身体,我呼地站起来,疯狂地叫:“陈鹏——”

  站在那里得意地踱着方步的滕志远吓了一跳,转身看着我,随即冷笑:“好!好!连你也来了!”

  “你杀了他!你杀了他!”我举起灯就朝他扑了过去。

  “楚楚,别过来!”黄大坤放声大叫。

  我已经冲到滕志远的面前,举着那盏沉重的应急灯乱挥。

  脚下被人绊了一下,我重重地摔到地上,灯脱手,砸向护拦,“砰”一声,从两根栏杆中间滚落,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地面发出轻微的响声。

  而我已经被人踩着背心,挣扎不起来了。我这才发现,除了我要找的这三个男人,塔上还有其他人。

  “楚楚,楚楚……”

  我拼命挣扎的时候听见陈鹏在叫我,我竭力扭头,看见他满是鲜血的脸,但是他眼睛睁开了,他还活着!

  “鹏……”我眼睛一热,泪水模糊。

  他开始往我身边爬,爬得格外艰难,他的头被打破了,还在流血,一条腿奇怪的扭曲着,手却能动,他向我伸出手。

  一只脚慢慢地踩在他手上,陈鹏裂裂嘴,已经叫不出声。

  “呵呵,真是一对鸳鸯啊!”滕志远冷笑,一把抓住我的头发,我的头往后仰,看见了滕志远的脸,他脸上很干净,衣领也仍然扣得很整齐,狞笑着看着我。背上的脚移开了,滕志远,把我的手反扭到背上,一把把我提了起来。

  “你是怎么上来的?”他把我的脸转过去面对他,牙缝里崩出这么一句。

  “放开她,你放开她!”陈鹏气喘吁吁地说,抓住滕志远的腿想站起来。

  “滚一边去!”滕志远一脚踹在他胸口上,陈鹏望后仰,倒在了黄大坤的脚下。

  “小陈,别急,他不敢怎么样!”黄大坤大声说。

  “我不敢吗?哈哈……”滕志远揪着我冷笑:“你们把我逼得走投无路,狗急了还会跳墙呢……”

  “你连狗都不如!”我狠狠地说。

  “闭嘴。”他压低了声音,把我转过来面对着他,我“呸”一声把口水吐到了他的脸上。

  滕志远呵呵冷笑:“严楚韵,你没变啊,还是跟一只山猫似的,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动了一下下巴,另外两个男人一言不发地下去了。

  “好了,人都到齐了,现在我们坐下来慢慢谈。黄大坤,你想好没有?”滕志远故作轻松地说,抓着我的手却丝毫没有放松,我感觉胳膊快被拧断了。

  “你别答应他!”我冲黄大坤喊。

  “呵呵,楚楚啊楚楚,你魅力不小啊,连黄大坤都被迷住了?那天你去他房间,是不是就已经有过一腿了?”

  “放屁!”我狠不得咬下他的鼻子!

  “早知道我直接找你好了,省得找那个笨蛋张小娅!哈哈……”

  他得意地大笑,我抬起脚,狠狠地踩在他脚背上。

  “啪!”我脸上一热,眼前金星乱闪,半边脸顿时麻木。

  “楚楚……”陈鹏呻吟着又开始蠕动。

  “鹏,你别动!”我急忙说,鼻腔里一股热热的液体淌下来,是血。

  “怕了?你怕被陈鹏听到吗?你怕你的丑事给他知道吗?你本来就是破栏货!是我丢了用不着的破烂货!”

  陈鹏又开始挣扎着要扑过来。

  “严楚韵!你知不知道我被你害得好惨!”滕志远拽着我的头发把我拖到了栏杆前,陈鹏扑到了地上,无助地看着我们,黄大坤也挣扎着站了起来。

  “当初你为什么不乖乖地呆在一边?啊?”滕志远不再管那两个男人,把我撑在栏杆上,凶狠地责问我:“要不是你,真珍不会死!她不死,她家里的人就不会逼得我破产!都是你害的!你是个妖精,真珍说的没错,你是个妖精!是我瞎了眼,才会被你害得走投无路!”

  “你想干什么?”我被他卡着喉咙,面孔充血,发不出声音。

  “想干什么?真珍当年没做到的我现在帮她做到,你早就该死了!”他轻蔑地说:“我把你丢下去,让你尝尝粉身碎骨的滋味。”

  “滕挚远……”我拼命挣扎,一边不甘示弱:“你别猖狂,我来的时候就报了警了,警察很快就会来的,你跑不掉了。”

  栏杆只有一米来高,我整个上半身都在外面,只能死死抓住他的手,即便他把我推下去我也要拉着他垫背!

  “是吗?”他冷笑,又把我拽了回来。“那我倒要看看警察怎么救你们!哈哈,让他们进那个迷宫吧,我的手下早就埋好了炸药,只要警察一进去就会砰一声玩完啦!哈哈哈哈,很好玩是不是?”他推搡着我,转向黄大坤:“黄大坤,你不是很会玩吗?我会陪你好好玩。”他得意洋洋地说,把我推到了他前面,“她很像柳意是不是?你也看上她了是不是?你开那个庆祝会就是想把她吊上手吧?你把叫到房间去做什么了?”他看着我,慢慢向我凑过来,嘴唇贴在我脖子上,咬牙切齿地说:“这是我的女人!你也想碰吗?还有陈鹏,你算老几,竟然也想要她?我得不到的你们谁也别想得到!包括柳意!”

  他突然在我耳边大声吼,我耳膜嗡嗡响,柳意,柳意,你去哪里了?你快点来啊!

  “是你杀了柳意!”我哑着嗓子说。

  “对!谁叫她不听话?”他恶毒地说:“她以为她是谁?敢拿死来威胁我?她不是想死吗?郭真珍也想死,她就很干脆,‘砰’一声,完蛋了!柳意算什么?一样的破烂货!敢威胁我?如果她不是长得像你,我才不会看她一眼!楚楚,楚楚,你不知道吧?我最爱的还是你呀。”

  我开始哆嗦,恶心得直想吐。

  陈鹏的眼睛开始发直,我拼命挣扎,扯着喉咙叫他:“你别昏过去!你坚强点!你别昏过去!”

  “陈鹏,陈鹏,你别听他的,楚楚爱的是你!”黄大坤也蹲到陈鹏身边,扭动身体,试图挣开身上的绳索。

  “你爱的是他吗?”滕志远冷笑,动手扯我的衣服:“我就让他们看看,你爱的是谁。”

  “我爱的是他。”我不再动了,冷淡地回答他:“你就是脱光我衣服,侮辱我,杀了我,我爱的还是他。”

  陈鹏笑了一下,努力抬起头看着我。

  “你放心,我会嫁给你的。”我笑着对陈鹏说:“我们会结婚,还会有孩子。”

  “呵呵,别演戏了!”滕志远的手加了劲,再次把我拖到了栏杆前:“你们就到阴间去结婚吧!”

  我竭力抵在他胸前,脚抬起来,盘住他双腿。

  我只有一个念头,我就是死了也不能让他活着!

  滕志远也在拼命想挣脱我的纠缠,把我撑在栏杆上,我的头吊在栏杆外面,感觉那金属栏杆已经勒进了我的胸腔,隐约能看见地面和荒草,那一刻,我突然体会到柳意说过的话。

  “我不相信我会死。”

  “我感觉即便我摔下去也不会死。”

  “砰——”楼道里突然响起一声尖啸的声音,像谁在放鞭炮,紧接着又响了两声,在狭窄的楼梯上盘旋。

  “你他妈干什么!”滕志远暴跳如雷。

  按着我的手松了点,我拼命后仰,同时滕志远也后退了一步。

  “那是什么?”背后黄大坤突然惊慌地叫了起来。

  我站稳了,趁他分神的时候狠命地向后踢了一脚,滕志远不自觉地又退了两步,我倒到了地上。

  楼梯口,一个男人慢慢地倒退着上来,手里握了把枪,枪口还有丝烟雾。

  他们果然有枪!我刚刚缓下来的心脏又缩成了一团。

  刚才那声音是枪声,难道警察来了?谁报的警呢?

  头上挂在竹竿上的灯开始莫名其妙得晃荡起来,闪烁不定,一股寒冷的风仿佛从地狱中冒出来,瞬间就笼罩了这个方寸之地,栏杆之外一片漆黑,连塔下工地的灯光也看不见了。身上的汗立刻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冷,噩梦般的绝望和寒冷。

  滕志远突然叫起来:“你是谁?你是什么东西?”他在后退,声音变了调,开始发抖。

  那个男人的前面,黑暗的楼梯口,一个穿白裙的女人慢慢地走了上来。

  拿枪的那个男人又开了两枪,子弹径直穿过那个女人的身体,击到墙上。

  那个女人没有停止,甚至动也没动,还在往上走。不,她不是走,等她大半个身子从楼道口露出来的时候我才看见,裙子下面没有脚,她是悬浮在看空中,她是飘上来的。我一阵头晕,身上顿时就没力气了,我知道,她是柳意。

  她飘得很慢,手平伸,头发低垂,只能看见雪白的下巴。

  “她……她……”拿枪的男人像被勒住脖子似的,挤出这两个字,“扑通”一声倒到了地上,抢也掉了,柳意手一挥,那把枪凭空在地上旋转起来,从栏杆的缝隙中落下去了。

  她这才抬起头,慢慢用手分开遮在脸上的头发。

  是柳意,还是那身白衣,轻飘飘地悬浮在半空中。背后是黑暗的空间,她的身影异常清晰地出现在我们面前,只是……没有脚。

  我知道其他人也看见她了,黄大坤的脸上露出惊异的表情,他没出声,而是死死得盯着那个白色的影子。

  “楚楚,对不起,我来迟了。”柳意飘过来,停在栏杆上方。

  我没精神理她,等到手脚恢复了知觉,我爬到陈鹏身边,抱住他的头,陈鹏没有看我,他瞪圆了的眼睛看着柳意的鬼魂,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我正想安慰他,他眼睛一翻,昏过去了。

  “陈鹏——陈鹏——”我摇晃他,大声叫他的名字。

  “滕志远,你不认识我了?”她轻声说,身型动了动,飘到面无人色的滕志远面前。

  “不,不,你别过来。”滕志远惊慌失措,手在裤兜里乱摸。

  “你找什么?”柳意停住,歪着头绕有兴趣地看着他,笑:“找符吧?没用的,如果你的符有用,我早就上不来了。”

  我没有理会他们,还在抱着陈鹏叫他的名字,可是我哭喊了半天陈鹏还是一动不动,我伏在他胸膛上,还能听到他的心跳,我稍微放心了点,他只昏过去了,也许是失血过多,也许是被柳意的鬼魂吓晕的。

  昏迷了也好,我希望他再醒来的时候会忘记发生过的事。

  黄大坤就蹲在我身边,张着嘴,脖子上青筋暴露,眼睛瞪得老大,直直看着半空着的鬼影。

  滕志远已经吓得面无人色,踉跄着退到楼道口。

  楼道口如一只黑暗的怪兽张开了它的嘴。

  柳意慢腾腾地跟着他飘,他往哪边躲,她就往哪边移,塔顶这个不大的平台上冷如冰窟,地面上出现了无数的小水珠,像在冒冷汗,我瑟瑟发抖,陈鹏身上的血已经凝固,我怕他冷,紧紧地抱住他。

  “滕志远,你不是说做鬼都要跟我一起吗?那我们一起做鬼好不好?”柳意笑嘻嘻地说。

  “不……不……”滕志远的眼睛开始向外突起,像死鱼的眼睛。

  “为什么不?”柳意还在追问:“你不是跟我说你带我带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神仙一样的日子吗?你看我现在像不像神仙?我能飞呢,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比做人自在多了,是不是?”她说着,绕着他飘了一圈,滕志远像被牵着线的木偶跟着转了一圈,“扑通”一声摔到了地上。

  “站起来!”柳意突然尖声说,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足可以杀死人的如利剑出鞘一般的目光:“从这里掉下去会是什么感觉,你想过吗?”她阴森森地逼问。

  “不……不……不要杀……我。”滕志远脸色灰败,跟那天晚上在墓地里刚被解放出来的鬼魂一样。

  “五脏六腑皆已碎裂,只有皮囊还算完整。你不是要和我同甘共苦吗?我尝过的你要不要尝一尝?”柳意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像一把锐利的锥子直扎人心。

  “不……不……不要杀……杀……”滕志远机械地呢喃。

  “杀你吗?”柳意轻蔑地笑:“我不会杀你的,我要带你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神仙一样的日子,再也不用回头。”柳意说:“这不是你的梦想吗?那也是我的梦想,我们一起走吧。”

  “不……不要……不要……”滕志远的目光已经涣散了,没有焦点地跪在地上,双手乱抓。

  “时间到了。”柳意冷冷地说:“时间到,你该上路了。”

  “不……不……”他开始后退,跪在地上拼命地后退,手上像抓着一根稻草一般,平直地伸着,瞪着一双死鱼眼睛,姿势格外怪异:“柳意,饶了我,你饶了我……”

  “滕志远,你到现在都还不明白么?”柳意的声音变得空空洞洞。

  不知道从哪里刮来一阵冷风,在这座高塔顶端哨垛一般的空地中间盘旋,地面的几张纸给卷到了半空,然后莫名其妙地被撕裂,雪片一样地在漫天飞舞。

  “走吧。”柳意空空洞洞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心里像结了冰,整个人都被凝固了。

  身边的黄大坤想来也跟我差不多,有所不同的是,他闭上了眼睛。

  滕志远痴呆地看看我们,仿佛在求助,仿佛还有不甘心,但是不等他开口,半空中柳意的鬼魂突然前倾,成水平状,以一种缓慢却无法躲避的速度掠了过去,就像电影的慢镜头,白色的影子掠过滕志远的身体,他像被谁拧着衣领提了起来,身体垂直而僵硬,然后慢慢后翻,脸上的肌肉僵硬,只有眼睛里的惊恐像突然爆发的烟火,一瞬间,只有一瞬间,他整个人就像块木板似的悄无声息地仰面跌倒,然后以一种奇怪的姿势,顺着楼梯滚下去了,到拐弯地方都没停止,还只骨碌骨碌往下滚。楼道里响起“扑通扑通”的声音,然后静止了。

  我无法呼吸,也听不到谁在呼吸,所有的声音都骤然消失,那股来历不明的风也静止了,纸片软软地散落在地上。

  “好了,结束了,你们安全了。”闷热的空气又回来的时候,柳意转过身,飘浮在半空中。,很轻松地拍了拍手。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呆呆地看着她。

  “小意……”黄大坤哽咽。

  柳意看向他,她出现了这么久,仿佛才发现他也在,友善地笑,跟她第一次看见我一样,友好而客气。

  我觉得悲伤,他那么爱她,她还是没法接受,做了鬼也不能。

  “黄大坤,我们……互不拖欠。”她温柔地说。

  “小意……”黄大坤开始流泪,说不出话。

  “过去的事忘了吧。”柳意说。

  黄大坤索性低下头去哭出声来。

  “唉!”柳意叹息声,看向我:“楚楚,我该走了,我是借了点法力,才能让他们看见我,只有一柱香的功夫,时间快到了。”

  “可以借到吗?”我喃喃地问。

  “可以,我有钱,你忘了吗?”她笑。

  “你可以去投胎了吗?”

  “不知道,也许能吧。”

  “你还会记得我吗?”

  “不会,我会喝下孟婆汤。”

  “滕志远……他……死了吗?”

  “不。”她淡淡地回答:“他会去另一个地方继续做他的黄金美梦。”

  我不知道还该说什么,只是十分的不舍。

  “我要走了。”她看向黄大坤。

  “不,不,你别走……”他站起来,身上的绳索不知道什么时候断裂成几截,松跨垮地缠在他身上。黄大坤歪歪倒倒地跳着想扑过去拦住她,但是柳意始终在他前面一尺远。

  “别走了。”她说:“你应该明白的。”

  黄大坤站住了,已经跳到了栏杆前面,他慢慢地蹲到地上,绝望地看着她。

  “你不要做坏事。”柳意温和地说。

  他点头。

  “有人来了。”柳意看向远处,我也看见,很远的地方有十来对车灯明晃晃地驶过来。

  “是你的人吧?”柳意问黄大坤。

  “我走之前给助手留了话,如果十一点还没接到我的电话就带人来,并且报警,警察应该随后就到。”黄大坤回答。难怪他刚才不着急。

  “黄大坤,楚楚,我得让你们昏过去,否则警察来了恐怕你们说不清楚。”柳意有点着急,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好。”黄大坤说,眼神开始变温柔,就像那天他把我误认成她,用那种缠绵痴迷的眼神看着她。

  柳意的眼睛也跟着变成了水,眼波流动,温柔而妩媚,跟照片里的眼神一模一样,她抿嘴笑。眼里突然涌出泪水,还是我当初看到的那样,晶莹剔透,珍珠般滚落,消失在半空。她闭上眼,伸出手,温柔地拂过他的脸,黄大坤叹息一声,身体软绵绵地倒到地上。

  “楚楚。”柳意看向我。

  “陈鹏……”我抱紧了怀里的人。

  “你放心,他没事。”她说。

  我点点头。她向我伸出手,我感觉黑暗像一层幕布一样慢慢向我拉拢,我闭上眼,坠落,一片空白……

  再醒来,眼前还是一片空白,刺眼的白。

  我翻身,像有绳索捆着我?难道我还没脱离险境吗?陈鹏呢?他是不是死了?

  我使劲地挣扎,一只手按住我,有人轻声说:“别动,别动,你已经安全了。”

  谁,是谁?

  我努力睁开眼,看见一个陌生的年轻人,温和的笑。

  “你是谁?”我尖叫。

  “嘘……安静安静,你在医院。”他说。

  医院?我想坐起来,手一撑,钻心的痛。但是我看清楚了,我是在医院,干净的房间干净的床,而我身上也穿着干净的病号服。

  “你是医生吗?”我问,抬手,看见自己双手都裹着纱布。

  “不是,我是黄先生的助手。”他回答。

  “陈鹏呢?”我又开始挣扎,双腿僵硬,估计也裹了纱布。

  “他已经脱离危险,在观察室。”

  “我要去看他!”我说着掀开被子想坐起来。

  “安静,安静。”他轻轻按住我:“他很好,真的。”

  “不!我要去看他!”我还是挣扎着坐了起来,他看见无法阻止我,只得去门外叫来护士,推进一把轮椅,把我扶到了椅子上。

  出了门,我才看到,这里是医院的特护病房,走廊上静悄悄,是中午,阳光炙热,楼下的树和花草都鲜艳得让人心醉。

  我贪婪地深呼吸。推轮椅的年轻人停下来,在我身后轻声笑:“恍如隔世,是吧?”

  是,他形容得很贴切。

  穿过走廊,来到监护室外面,隔着玻璃窗,我看见陈鹏躺在病床上,一条腿被半挂着,打了石膏。

  “他的腿骨折,头上缝了几针,其他的地方没有受伤。”身后的年轻人仿佛很明白我的心思,轻声说。

  “我可以进去吗?”我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哆嗦着又坐了回去。

  “他睡着了,过会再来吧。”

  陈鹏果然睡着了,我看见他胸膛起伏,节奏均匀,一颗心终于安放回胸腔,我哭了。

  那个年轻人一言不发,把我推回了病房,等我重新躺到床上,他才笑了一下。

  “黄大坤呢?”我这才想起来。

  “黄先生也很好,在隔壁病房,有警察在做笔录。”

  “哦。那……”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滕志远是吧?”他笑。

  我惊讶地看着他,这个年轻人看起来相当斯文,戴着副近视眼镜。

  “他疯了,或者也可以说他傻了。”他裂嘴笑:“我们赶到的时候,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拉着我们说他看见了鬼,还是一个漂亮的女鬼。”

  年轻人可能觉得很滑稽,说完又忍不住笑。

  我没笑,心里像塞上了铅块。柳意最终还是报复了他,我不知道这样的报复是残酷还是慈悲,滕志远的灵魂已经被她带走了。

  “不过现场真是奇怪,连警察都觉得太奇怪了。除了你们三个人昏迷不醒,滕志远一个人在工地上乱跑,还有两个人一个倒在顶上,一个倒在密道的入口处,叫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为什么在那里都不知道。”

  我不出声,默默地听。

  “更奇怪的是,黄先生和滕志远的车在离镇上还有一公里的地方被发现,车上没有人。第二天警察才发现在离车有五百米的地方还躺着两个人,跟那两个一样,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不过这四个人都是毒贩,都有前科。”

  “严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还记得吗?”他很好奇地压低了声音问我。

  我摇摇头,正想说话,病房门被推开,黄大坤走了进来。

  “黄先生。”年轻人立刻站起来,恭敬地退到一边。

  我诧异地看着黄大坤,他的头发白了一小半,看上去名正言顺地老了。

  “睡得还好吧?”他没有理会那个年轻人,温和地问我。

  我还是不出声。

  他看了一眼助手,那个助手就知趣地出去了,顺手把门关好。

  “警察走了?”我这才问。

  “嗯。”

  “你怎么跟警察说的?”我好奇地问他。

  黄大坤眨眨眼睛,笑,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到病床边:“我告诉警察滕志远劫持了我们,要我拿三百万的赎金,我不答应就把我们打昏了,后来的事就不知道了。”

  “警察会相信吗?”

  “那谁知道。”他呵呵笑。

  我也笑,这会成为一个迷案,只有天知地知他知我知,陈鹏会不会知道呢?我很怀疑。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还是问。

  “昨晚?”他睁大眼:“楚楚,你睡了两天了你知道吗?”

  两天?我笑,难怪我此刻精神很好。

  “那天下午,滕志远给我打电话,叫我独自去糖厂,说藏了批货在那里,如果我不去,他就会报警揭发我,于是我就去了。”

  “然后呢?”

  “我到之后只有他一个人在办公室,拿着一份协议要我签字。”

  “什么协议?”

  “无非是要我继续合作,给他资金。”

  “你没答应?”

  “是啊。”

  “他不是很有钱吗?干吗一定要你合伙?”

  “呵呵,楚楚,他哪来的什么钱?他裹上的那个外国女人确实不简单,是境外一个贩毒集团头目的情妇,他带着她跑到中国,可能顺带卷了钱走,如今那个团伙也在到处追杀他,他还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到处招摇。”

  “可是他给了一百万来安顿李阿姨?”

  “那时候他还很有钱,等到那个女人知道他用她的钱在外面乱搞,一气之下就收回帐户,一个人跑了。”

  “后来呢?”

  “滕志远以为还可以抓住我这一头,拼命催我,要我提高工程进度,为了安顿他,我把那个厂的法人代表都写成他的名字,他就被套住了,其实,那个厂的地皮还没给钱,当初划地的时候跟当地政府协商好,半年之后开始分期付款,土地转让合同也是他去签的,呵呵。”

  “那你其实没投资?”

  “投了,一两百万而已,就修了那么点东西。”他不以为然地笑。

  “那个山洞……”

  “迷宫。”他笑出声:“我不过是陪他玩玩,修了个迷宫在里面,我儿子喜欢玩这个,呵呵。”

  我还是不明白。

  “楚楚,我告诉他,修这个东西方便隐藏,万一有风吹草动,把洞口一堵,警察就进不去了,即使进去也会摸上半天,等他们出来,我们早就可以跑路了。”

  “他也信?”我很怀疑滕志远会这么轻易上当。

  “楚楚,欲望太多且得意忘形的时候会蒙上眼睛的。”黄大坤说。

  “既然他信了,他为什么还要陷害你?”

  “我估计他是做好了两手准备,开始的时候他先买通我的秘书,后来又通过小意来给我吹风,如果我不答应,他可能会让小意做秘书后来做的事,等我答应了,也开始动工了,他就没有轻易动手,小意死后,他怕我追究,一直按兵不动,直到我撤出,他才又想起要通过秘书来威胁我,如果我听话呢,就继续合作,如果我不听话,那就会被警察抓起来吧?我估计他并没有叫秘书去报警,更多的是想套牢我,拉我下水。可能张小娅误会了他的意思,擅自报的警。”

  我还是不明白,滕志远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可能是想控制我吧?”黄大坤摸了摸头发。

  “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陈鹏为什么……”我问。

  “陈鹏是怎么进去的我不知道,你告诉我陈鹏拿走那个东西后我就通知我们的人撤走,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进那个迷宫。我担心滕志远真的带了货来,就哄他说要亲眼看见了才能决定,他把我带进迷宫,我才发现那里面还藏了几个打手,陈鹏已经被抓住了。”

  “那你们为什么要去那塔上面?”

  “本来那几个打手想把我们两杀了藏在山洞,把出口封上。陈鹏当时腿已经断了,他们见他跑不了也就没管他,陈鹏突然拿出手机,大声说我们在什么地方,要警察快来,他们以为他报警了,呆在里面不知道外面的动静,就把我们拖到了塔上。”

  “那地方根本没信号啊?”我惊讶地问。

  “呵呵,可能他们也心虚吧,那地方的信号时有时无,谁说得清楚呢?”

  “滕志远为什么不马上杀了你们?”

  “杀了我,他也就没得玩了,所以我一点都不担心他会杀了我,而且我的人其实早就到了镇上。”

  可是陈鹏呢?我不出声,冷冷得看着他,他答应过我不会让陈鹏受到伤害,可是,生死关头,他根本就没把陈鹏的命放在心上。

  黄大坤并不理会我的目光,躲也没躲,一直看进我的眼睛,我这才发现,他看起来清澈的目光其实深不可测。

  “滕志远怎么会突然动手呢?”沉默良久我问。

  “他那个女人突然跑了,那边的人下了话,要他拿几百万来买命,他拿不出钱,答应对方只要这边开始生产,就拿七成的股份来换,可惜这边张小娅又办砸了事,逼急了吧。”黄大坤淡淡地回答。

  说完,黄大坤站起来,本来我还想问他是如何知道滕志远与那边的交道的,黄大坤突然扫了我一眼,莫名其妙地,我背心发冷,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他一言不发地走了。

  有些事不能问,他自有他的门路。

  黄昏的时候陈鹏醒过来了,看见我,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抱住我。

  晚上,陈鹏正在给我说那天的经历,黄大坤独自走了进来,没有打断他,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示意陈鹏继续说。

  “黄总叫我们的人暂时先撤走,其他人巴不得一声,立刻就回城了,我也跟着出来,无意间回头看,那个铁门开着,我就想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就进去了,本来也没有发现那扇门,绊到钢筋,扶着墙的时候挡在洞口的木板倒了。”

  “你那迷宫就拿木板挡着?”我打断他,问黄大坤。

  “呵呵,原来不是,是堆了水泥在那里,涨水后才挪开的。”

  “后来呢?”我又转头去问陈鹏。

  “我就回去找了盏灯啊!”陈鹏继续说:“谁知道那么倒霉,一进去就迷路了,摸了半天都没摸出来!正着急,听见有几个人进来,我还以为是同事或者是工地的工人,我就喊啊,这下好,喊来几个恶棍,不由分说,逮着我就揍!”

  “我发现他们还有枪,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以为这下小命完了,黄总就和滕志远一起进来了。”陈鹏说:“趁你们说话的时候我想报警,结果把手机也砸了。楚楚,要不是你来,我就真没命了。”

  “对了,楚楚你是怎么从那里面出来的?怎么找到那个通道的?”黄大坤插话。

  “顶上有指示。”

  “呵呵,小陈,你就没楚楚聪明哦,以后可要当心。”黄大坤开着玩笑。

  不知道为什么,我却笑不出来。

  陈鹏跟着笑。

  “好了,不打扰你们了,我来就是想跟小陈说一声安心养伤,医院的费用公司已经全部承担了。”

  我跟着站起来,送他出去,一直走出住院部。我知道黄大坤晚上特意回医院不会只为了说这一句话。果然,他站住了。

  我不出声,等他开口。

  病房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五官的轮廓越发分明,眉鼻的阴影也越发深郁,阴影里的眼睛发出森森的光,更像一只黑暗中窥视的鹰。

  “楚楚,小意的骨灰我已经安葬了,她应该很快去投胎吧?”他说。

  “不知道。柳意说一切随缘。”

  他看着我,半晌又说:“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已经结束了。”

  我不动声色地回答:“什么事?我忘了。”

  他盯了我半晌,笑:“你很聪明,有没考虑过……”

  “不!”我断然拒绝:“我希望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他不说话了,又看我半晌,转身离开。

  我站在院子中,抬头看天,天空晴朗,有无数温柔的小眼睛在闪烁,记得小时候妈妈哄我,说每个小孩子都是天上的星,死去的人也会重新回到天上。不知道其中有没有属于柳意的那颗?

  黄大坤的车缓缓开出了大门。

  回到病房,陈鹏看着天花板发呆,我笑:“想什么呢?”

  我看着他,暗自好笑。连陈鹏都看出来,黄大坤实在是有点欲盖弥彰。

  “楚楚,那天晚上的事你还记得吗?我怎么觉得我像是看见了那个柳意呢?她不是死了吗?”

  “你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吧。”我支吾他。

  陈鹏没有追究,沉默半晌他才说:“滕志远真像是跳梁小丑。”

  我呆了一下,心砰砰乱跳。

  “楚楚,我想辞职。”陈鹏突然说。

  “怎么了?”

  “我总觉得有点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陈鹏沉吟起来:“我还在上海出差的时候,黄总的私人法律顾问也在,那天在宾馆他对我说黄总正在考虑一个新的投资项目,这个项目的风险很大,但是很赚钱,需要可靠的人,如果我答应的话,就可以发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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