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靖宇学武虽说是半路出家,但这一声喊出来也足以震慑住在场的所有人。一时间,乱哄哄的场地变得安静异常,所有的人都抬头向闻人靖宇这边看过来。
“大胆!你是什么人敢在这里闹事?来人,把他给我拿下。”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竟然是从闻人靖宇到十里亭起就没有出现过的,据说是回丈母娘家接夫人和孩子的镇长,长得颇具份量的他在大喝之后又忙向立于牌坊下方的知府和县令哈腰道歉。
“算了。”知府摆了摆手,“今日也算是你们镇上的好日子,那个人也不过就叫了一声,你也别太为难他了,一会事完了之后就放了吧。”
“是,是。”镇长的腰弯得更下了,“大人您真是为百姓着想的清官啊,难怪人家说……”
镇长吹牛拍马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到旁边传来几声痛呼,原本以为是他派过去的人己经将闻人靖宇打趴下了,没想到抬起头看到的却是闻人靖宇和徐蓝来到了牌坊边,而董震及其他几个人脚下踩着他派去的打手。
“大胆!”这次连知府都忍不住了,“今天是御赐牌坊落成之日,你敢闹事?”
“不敢,”闻人抱拳行了一礼,“我等不是来闹事的,是来找人的。”
听到这个回答,知府不由得一愣:“找人?找什么人?又为什么要阻碍本官?”
走到牌坊下面,闻人靖宇伸手扶在了牌坊上。“因为我要找的人就在这个下面。”看到众人愕然的神情,闻人靖宇好心地解释道,“我要挖地三尺,把她找出来!”
“你还说不是来闹事的?”这下连知府也气得不轻,差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闻人靖宇倒是一派云淡风清的样子。“随你怎么说吧,总而言之……”闻人靖宇将手举起来用力一挥,八个人鬼魅般地出现在他身后,“动手,挖!”
“好,本官倒要看看你们谁敢!”闻人靖宇强,知府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他一挥手,数十个捕快便将闻人靖宇等于给围在了中间,“这是御赐的牌坊,稍有毁损那都是要杀头灭族的!”
闻人靖宇这次召集过来的属下,都是经过楼淡烛细心筛选的,个个武功高强,区区十几个小捕快,哪里会放在心上。只见四个人影转了一圈,地上便倒了一片。而另外四个人将手贴在牌坊上,随着一声大喝,前一刻还耸立着的牌坊下一刻便化成了碎石堆。
“好啊……好啊……你们当真是反了!”可怜的知府用手抚着自己差点停止跳动的心脏,声嘶力竭地狂喊着,“本官这就回去,上奏圣上,定你们个谋反之罪!”
“不用这么麻烦了。”闻人靖宇眯起眼看了看从远处来的数十个黑影,“你不用等到回去,一会就可以直接和他说了。”
什么意思,知府还是愣神之中,远处的人影已经来到跟前。领头的正是今天一直没有出现的董震,他的手正拉着一个四十余岁,看起来颇具威严的中年人,再后面跟着十来个仆人打扮的人,个个看起来都是高手一流。
“董……董震你再怎么急,也不用拉着朕飞这么快啊。”中年人喘了几口气,终于开口说了话,可偏偏说出来的话让在场的场都惊呆了。
“万……万岁爷……”从看到中年人起就呆在原处的知府终于清醒了过来,双膝一软便跪倒在地上。
中年人正是当朝的天子李静阗,却不知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小小的镇上,而且看起来与董的关系不同一般。
看都不看随着知府的动作而跪了一地的人,李静阗径自走到除了和自己一起来的人之外,在场唯一还站着的人——闻人靖宇面前,摇着头轻笑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向来避朕唯恐不及的宁安王竟然会主动派人来接朕,出什么大事了?”说完也没等闻人靖宇的回答,又接着问道,“朕听说这里叫‘十里亭’?这个地名很耳熟,好像听说过。”
冷冷地看了李静阗一眼,闻人靖宇答得有些咬牙切齿:“第一,我从来没有同意要做那个见了鬼的‘宁安王爷’;第二,你听过这个地名是因为你在不久前曾经下旨在这里建了一座贞洁牌坊。”
“第一,朕说你是宁安王爷,你就是宁安王爷,不管你接不接受;第二,朕每日要处理的大事实在是太多了,这点小事能有些印象就不错了。不过话说回来,算算日子,这牌坊也该建好了,朕怎么没有看到呢?”李静阗看了看眼前竖立着的七座牌坊,最新的一座怎么看也有个几年的历史了,不可能是自己下旨建的。
伸手指了指自己脚边的碎石堆,闻人靖宇轻快地回答:“这里。”看到李静阗愕然的表情,闻人靖宇的心情好了许多,“我刚叫人拆了。”
“拆了?”李静阗不敢置信地重复着。
点了点头,闻人靖宇扬起一丝恶意的笑容。“对,拆了。”闻人靖宇指了指身后的另七座牌坊,“不仅仅是这座,这余下的我也要拆。”
李静阗的表情更怪异了,他看着闻人靖宇,喃喃地问道:“你是说你不仅仅是拆了朕下旨建的牌坊,连先皇下旨建的也要拆?”看到闻人靖宇点头,李静阗板起了脸,“给朕一个理由。”
“拆了你就知道了。”虽说闻人靖宇已经确定了牌坊下的黑幕,但他还是不想现在便说出来。
“乱闹,你这可是死罪!”
“就算你要杀我,我也是要拆的。”闻人靖宇无视李静阗杀人般的眼神,直接顶了回去。
“好,如你所愿!”李静阗面色铁青地挥了挥手,“来人啊!”
“在!”一直无声无息立于李静阗身后的十余都应声站了出来。
“方才宁安王爷和朕的对话你们都听到了,既然王爷已经下定了决心,那你们……就帮他拆吧。”
万岁爷亲自下旨,还有什么人敢说上一句半句的?十几位高手同时动手,不消片刻功夫便将余下的七座牌坊给变成了七个碎石堆。
“现在连朕也成了不孝之人了啊。”看着先皇下旨建的那些牌坊,李静阗感叹道,“现在轮到闻人爱卿你了。你要做的事朕已经办你做到了,朕方才的问题你总得给朕一下答案了吧?”
“草民现在就给万岁一个答案。”
这还是闻人靖宇第一次在李静阗面前自称草民,让李静阗不由得讶异地看向他,却看到闻人靖宇拎着一把铁锹走到了最新的这座牌坊面前。
一下、两下、三下……闻人靖宇拒绝了所有人的帮助,坚持一个人努力地挖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目瞪中呆地看着眼前的情景,李静阗茫然不知所措。
楼淡烛走到李静阗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详细情况皇上您一会就会知道了,现在还请皇上派人封锁整个镇子,许进不许出。”
“这个好办。”李静阗虽然是微服出京,但多少也是有一些侍卫暗中跟随保护,人数虽然不多,但封锁这么一个小小的镇子还是完全可以的。在李静阗的一声令下,数十个黑影从暗处闪出,飞快地占据了十里亭对外的各条通路。
就这一会的功夫,闻人靖宇已经挖到了近三尺的深度,再向下的时候却遇到了阻碍。
看来就在这里了。闻人靖宇抛开手中的铁锹,开始用手小心翼翼地将土拨开。
“这……这是怎么回事?”看清了土里埋着呢东西,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怎么会有一口棺材在里面?”
“是啊,这是怎么回事啊?太可怕了!”数百双眼睛都看向了在场的纪家人,看向他们冷汗直流,除了仍是一脸平静的纪如江。
讨论声中,闻人靖宇已经把棺材上所有的土都清理干净了,他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只等激动的情绪平静些后就打开棺材。
冷静!冷静!冷静!闻人靖宇将两只不停颤动的手交握在一起,不停地提醒着自己要冷静下来,但却无论如何也止不住颤抖。
“大哥,要不然换我来吧?”楼淡烛走到闻人靖宇身边,轻声问道。
摇了摇头,闻人靖宇虽然连声音都在发颤,但语气却很坚定:“不!这是我欠她的,所以我要亲手将她从黑暗中救出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谁能给朕一个回答?”李静阗走到楼淡烛身边问道,语气中有着明显的怒气。
无声地叹了口气,楼淡烛刚想对李静阗解释点什么,却在看到闻人靖宇的动作时又停了下来。
用内力将棺木上的钉子一颗一颗地吸了出来,闻人工靖宇的心已是几近麻木。他不知道当自己打开棺盖的时候,看到的将是什么,是在这炎热的盛下之下开始腐化的尸体,还是已经化为恶鬼的怨灵。
随着棺木上钉子慢慢减少,四周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小,当闻人靖宇吸出最后一颗钉子并将双手置于棺盖上时,周围已是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闻人靖宇的手上。
用力闭了闭双眼,闻人靖宇双手一使力,将棺盖给掀了开来。
天啊!看清棺内的情形,有些胆小的失声尖叫了出来,甚至有些妇人被吓得晕倒在地。而就算是闻人靖宇、楼淡烛等心有准备的人也骇得面色惨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棺木里躺着的的确是姬冰落,而且在经历了这么些日子仍然没有一点腐烂的迹象,看上去就如同还活着一般。但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她那双瞪大的、充满怨恨的双眼,那双向上伸着、抵着棺木的双手才会显得更加可怕。看着这样的情景,虽然此时是盛夏正午,众人还是觉得阵阵阴风吹过。
“活埋……”闻人靖宇好不容易才挤出了这么两个字,随即转身瞪视着纪府的众人,咬着牙重复,“活埋!”
“不……不关我们的事!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在纪府众人看来,眼前这个形同厉鬼的闻人靖宇比棺木里躺着的那个还要可怕,忙拼命地摇头撇清。
可是现在的闻人靖宇哪里还听得进别人的只言半语,他伸手从楼淡烛腰侧拔出剑,一步一步地向他们走去。
李静阗虽然也十分震怒,想要将纪府所有相关人员都杀了泄愤,但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闻人靖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人,否则就算他是皇上,只怕也呆不住闻人靖宇的命。
他推了推身旁的楼淡烛,示意他想想办法拦住闻人靖宇,同时又命令身后的侍卫一半人将纪府所有人员以及镇长等人都看起来一个也不许放过,而另一半人则去挖余下的七座牌坊。
楼淡烛得到李静阗的暗示,微微想了下便一把扑到闻人靖宇的身后,拼出全身的力气抱住闻人靖宇:“大哥!大哥!现在最重要的是大嫂那里吧?以大嫂的性情,会愿意以这个样子让众人这么围观么?”因为闻人靖宇不停地挣扎,所以楼淡烛只好用最快的速度说完,差点一口气没连上来。
冰落?听到楼淡烛说到“大嫂”两个字,闻人靖宇发红的眼终于有了一丝清亮,他有些茫然地转动着头看了看吓得混身发颤的纪府人,又看了看楼淡烛,手中的剑“铛”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楼淡烛一看机会来了,忙从地上捡起剑插加鞘中,柔声地闻人靖宇说道:“那些人渣别脏了大哥的手,就交给万岁爷去处理吧。”
犹豫了半晌,闻人靖宇终于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到棺木旁边蹲下身子,他伸出手,努力想将姬冰落那双不甘的大眼抚闭,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无论他试多少次,只要手一离开,姬冰落的眼睛又会睁开。
“落儿,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所以,求求你,闭上眼吧。”闻人靖宇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两句话,却是一点用都没有。
“没有用的。”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入了闻人靖宇的耳中,他抬起头茫然看去,看到纪如江被一个侍卫押着站在一边,脸上带着讥讽的笑容,“没有用的,她不会因为你这么一句话就甘心的。”
“你说什么?”闻人靖宇直起身子,“你到底知道多少事情?为什么不说出来?”
“我知道多少事情?”纪如江突然大笑了起来,直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我知道多少事情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她们的怨恨不会因为你们把她们的身体从黑暗中挖出来就作罢,因为她们的魂魄仍然是在黑暗中。”
“你是知道的,对不对?”大步走到纪如江面前,闻人靖宇盯着他的双眼,“你知道要怎么做才可以解救她们。”
解救?纪如江抬起头看向不知名的远方,幽幽叹道:“闻人大哥你还想不通吗?”转头看到闻人靖宇迷惑的眼神,纪如江笑了笑,“她们要的只是复仇而已。大哥知道我为什么说她们的灵魂还是黑暗中吗?”
“因为她们的心已经被仇恨蒙蔽了。”纪如江已经说得这么清楚,闻人靖宇又怎么会猜不到原因。
该怎么办?要怎么做才可以帮到她们?闻人靖宇不在乎姬冰落变成什么样子,但是她继续这么报复下去,将来只怕下到地府要受更多的苦。更何况还有来生……姬冰落这一世已经受了太多的苦,又怎么能让她连来世也没有光明。
这边闻人靖宇心里乱得不得了,那边徐蓝却已围着姬冰落的身体转了数圈。“大哥!”终于确定了自己心中所想,徐蓝大声召唤着闻人靖宇,“大哥,大嫂的魂没有在这里。”
“什么?”闻人靖宇心头一震,失声惊叫道,“那落儿的魂在哪里?”事关姬冰落,闻人靖宇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摇了摇头,徐蓝伸手指向纪如江:“这个问题现在只怕纪三公子是最清楚的了,而且只有他可能知道。”
在场数十双眼睛都随着徐蓝的手指看着纪如江,偏偏纪如江却和个没事人似的,只是淡淡地笑着:“闻人大哥,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如果你猜不出来,我只能认为你对二嫂的感情根本就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深,因为你根本就不了解她。”
了解?闻人靖宇顿时无语。若是十几年前的姬冰落,闻人靖宇甚至可以从她眉梢间微微的挑动知道她心里在盘算着什么,可是经历了十数年的分离,再加上全然不同的遭遇,他现在的确是无法了解如今这个姬冰落的心思。
从纪如江的眼神可以看出他的确是什么都不会多说,闻人靖宇只得自己开始在心里猜想着姬冰落的心思。如果是我,在被囚禁于黑暗中许久后得以重见天日,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闻人靖宇在心中问着自己这个问题。报仇!对了,就是报仇!
猛得跳了起来,闻人靖宇一把拉住离自己最近的那个纪家家仆的衣襟,一叠声地问道:“那个道长住在哪里?就是那个玉虚!常上纪府的那个!他住在哪里?”
被闻人靖宇几乎是拎在手中的家仆连气都快喘不过来了,哪里还会去注意闻人靖宇到底在问什么问题,更不用说回答了。好在他身边的另一个家仆反应快,马上便把玉虚道观所在指了出来,这才让他不至于枉死。
飞快地扑向离十里亭不远的道观,闻人靖宇全然不理会身后众人的叫喊。
“快!徐青徐蓝董震,你们快点跟上去,别让大哥吃亏!我一会就到!”楼淡烛当机立断,点了三个人跟了上去,自己却转身向镇子里面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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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严华丽的青玉观,玉虚住了近四十年的道观,据说还是当年李老夫人捐了大笔的银子建起来的,虽然经历了近四十年的风雨,但看起了却如刚建成一般。
因为盛传这个青玉观许愿十分灵验,所以每日间总是香火不断,有许多人甚至是从几十里外赶来的。
不过当闻人靖宇气吁吁地赶到青玉观门口时,看到的却是撒落满地的香烛供品,还有墙上洒落的数点血迹。
已经太迟了吗?已经来不及做任何事情了吗?闻人靖宇呆呆地站立于观外,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啊——”一声女人的惨叫自观内传了出来,惊醒了闻人靖宇的神志。
我这是在做什么?现在的我,怎么可以如此颓废?闻人靖宇朝自己头上狠狠地来了一捶,拔脚就向里冲去。
“落儿……”闻人靖宇看着正殿内飘浮在半空中的白衣女子,不是姬冰落还能是谁?“落儿……”伸出手,闻人靖宇一边向姬冰落走去,一边在嘴里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试图拉住她的手,将她拉入自己怀中。
正注视着地上那个已是伤痕累累的玉虚的姬冰落听到闻人靖宇的声音,缓缓地转过头去看着闻人靖宇,脸上浮起一个怪怪的笑容。从半空中落下来些,姬冰落也慢慢地伸出手,想要握住闻人靖宇的手。
“大哥,小心!”就当闻人靖宇碰到姬冰落的指尖时,一股强力将他拉了开来,而他原本站立的地方便姬冰落突然变长的指甲刺出了五个圆洞。
“啧啧,真是可惜。”姬冰落收回手,叹息着摇了摇头,“只差一点点了。”
“你想做什么?”用劲全力拉住仍想向姬冰落走去的闻人靖宇,董震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来迟一步,自家大哥会变成什么样子。
“想做什么?”姬冰落嘻嘻地笑着,“我想做什么你不是都看到了吗?可惜啊,只差了这一点点,差一点你大哥的愿望就可以实现了。”
“你想做什么?”用劲全力拉住仍想向姬冰落走去的闻人靖宇,董震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来迟一步,自家大哥会变成什么样子。
“想做什么?”姬冰落嘻嘻地笑着,“我想做什么你不是都看到了吗?可惜啊,只差了这一点点,差一点你大哥的愿望就可以实现了。”
“什……什么愿望?”以往不管是面对什么事情,董震都没有害怕过,但是这一次,面对着宛如修罗的姬冰落及完全失去常态的闻人靖宇,董震不由得从心底感到害怕。
吃吃地笑着,姬冰落指了指闻人靖宇:“不就是他想和我在一起的愿望。其实这个愿望很容易达成啊,只要死了,只要死了就可以和我在一起了。
向前踏上一步,徐蓝挡在了闻人靖宇及姬冰落的中间:“停手吧,别再杀人了,再杀下去,只怕你将来会在地狱受苦。”
愣了一下,姬冰落突然大笑起来:“我在那个地方呆这么久,还怕什么地狱?若是可以报仇,再杀多少人我也不再乎!”
“可是我在乎!”闻人靖宇一把将徐蓝拉到了一旁,双眼直视着姬冰落,“我不想你再造杀孽,我们已经没有了今生,我不想连来生也失去!”
来生?姬冰落心中一动,似是有了些回旋之地。转头看了看地上还余了一口气的玉虚,又看了看蜷缩在角落里发抖的李老夫人,姬冰落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已经杀了这么多人,哪里还有什么来生好想?”
“纪府里那些人当真都是你杀的?”闻人靖宇开口问着,但随即又断然否定,“不可能!”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姬冰落侧着头,笑问闻人靖宇,“你又怎知是不可能?”微叹了口气,姬冰落不再看闻人靖宇,“够了。我已经受够了你的假仁假义。若是你还和当年一样开口先人闭口圣贤也就罢了,却偏偏要摆出现在这个不把礼教当回事的样子,你这算什么?若不是心心念念都是你心中最重要的道理伦理,我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现在好了,我是世人憎恶的恶鬼,你反而是摇身一变,成英雄了?”
姬冰落一句接一句,像一把把尖刀直直地插入了闻人靖宇的心中。“不……不是这样的……”一说到当年的情况,闻人靖宇的反驳便少了几分坚定。
“是么?”姬冰落飘到闻人靖宇的身前,用长长的指甲抵住闻人靖宇的咽喉,“那你回答我,你一直都在说爱我,你爱的到底是我的哪一点?”
爱的是哪一点?闻人靖宇答不出来。若是在十几年前,他会毫不犹豫地答是因为姬冰落的端庄守礼,可是到了如今,这一点已经完全不是理由了——不提闻人靖宇早已将三从四德扔到了一边,便是姬冰落,在经历了这一切后,也不可能再去守这种虚无的东西。
但是对于现在这个姬冰落,自己又到底了解多少?这个问题,闻人靖宇同样是不知道。所以最终他的回答也只能是:“不知道。”
“不知道?”姬冰落手一用力,顿时在闻人靖宇的颈上开了一小道血口子,骇得董震三人惊呼了一声,但又不敢贸然向前。
反倒是闻人靖宇这一下冷静了下来,不再像方才一般失措。他温柔地看着姬冰落,脸上落出一层淡淡的笑容:“对,我不知道。因为爱便是爱了,又哪来这许多的理由?我如今行事,但愿随心而已。”
随心而已……随心而已吗?姬冰落收回了手看着闻人靖宇:“当真是随心而已就行了?”见到闻人靖宇肯定地点了点头,姬冰落不禁笑开了颜,“那太好了,我现在最想做的一件事便是……”回身遥指着李老夫人,姬冰落的笑越发地灿烂了,“看看她的血到底是什么颜色!” 谁都没有想到姬冰落竟然笑着便动了手,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李老夫人的身上已经多了十道细长的伤痕,明显是被姬冰落那十根指甲给抓伤的。
从来都是衣来伸手的李老夫人哪曾受过伤,这十道伤口虽然都不深,但也痛得她哀哀直叫,身体也抖得更厉害了。“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李老夫人拼命地哀求着,生怕自己说错一下字便会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放过你?”姬冰落狂笑了起来,“老夫人,您是不是在开玩笑?即便是我此刻放过了您,一会大嫂、二娘她们也来的时候,只怕也不会放过您的吧?”凑到李老夫人的面前,姬冰落轻声问道,“她们是怎么死的,想必老夫人您还记得吧?不知道您晚上做梦的时候,有没有听到她们的哀叫声?”
“只怕是不记得了。”应声走进来的是李月娘,她的身边还跟着一个二三十岁的女子。
“大嫂、二娘。”看到她们俩,姬冰落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赶忙迎了上去,“你们也来了。”
“是啊,还真是多亏了这位闻人公子啊。”李月娘笑着答道,转头却看到了闻人靖宇迷惑的神情,“怎么,你还没有说明原因?”
摇了摇头,姬冰落指了指屋里的那两个人:“我都忙着处理这两个了,哪有时间去说明这说明那的啊。”
看到玉虚和李老夫人,李月娘犹豫了一下,柔声对姬冰落说道:“冰落,这两个人还是让我们来处理吧,你就不要再……”
“不要!”坚定地打断了李月娘未完的话,姬冰落脸上露出了一丝怒气,“大嫂您怎么就是想不通,杀一个人也是杀,杀十个人还是杀。已经有这么多人死在我手里了,再多这么两个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微微叹了口气,姬冰落语气缓和了些,“大嫂和二娘你们就在旁边看着,这种动手的事还是我来吧,反正我也已经习惯了。”
可是……李月娘还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她知道,自己是懦弱的,懦弱到嘴里不停地说自己有多恨纪家,却在机会摆在眼前时仍是不敢动手去报复;懦弱到看到姬冰落杀死一个又一个的人,把那些人的血提供给自己的时候,不敢去看她那哀伤的眼神;懦弱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姬冰落在杀戮中灵魂渐渐变得与牌坊下的那片黑暗一般;懦弱到只敢找借口来掩盖自己的自私。
是,是自私。怕自己将来会堕入阿鼻地狱,怕自己将来要经受无尽的苦难,所以只敢躲在一边享受着姬冰落所带回来的一切,然后再告诉自己,这些全是姬冰落做的,与自己无关。
“冰落,”李月娘伸手捂住自己的双眼,不忍心看再到现在这个姬冰落,“够了,你做得够多了,现在,也是到我去做点什么的时候了。”
尾声(一)
“到底谁能告诉朕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李静阗领着一大群人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也不管眼前是谁,逮到第一个人就开始问。
李静阗若是问的别人,那人就算不知道前因后果,也会将目前的情况对李静阗说个清楚。可站在门口的,恰巧是姬冰落及李月娘,她们俩正在为接下来由谁去动手而争论不休,听到有人插进来,想都没想,水袖一扬便把李静阗给“送”出了道观。
“皇上!”堂堂一国之君就这么被打了出去,可吓坏了周围的一干臣子,大喊了一声便纷纷冲了出去。一时间,整个正厅又回复了方才的情况,只除了多出一个纪如江。
纪如江原本是被李静阗叫人押过来,怕要是出现什么意外,也有个纪家人做挡剑牌。但是方才众人都冲出去看李静阗的情况,也就没有人再管他了。
踱着方步,纪如江慢慢地走到李老夫人的面前,冷冷地看着惊恐地瞪着双眼,越发缩成一团的李老夫人。“祖奶奶,您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嘴角扯出一丝残忍的笑容,纪如江轻柔地问道。
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李老夫人这才看清了眼前站的是什么人,她扑过去抱住了纪如江的腿,拼命地喊着:“如江!如江!救救我!快救救我!”
“救你?”纪如江从眼角看到闻人靖宇等人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转到了自己这里,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了,“我为什么要救你?”
没想到纪如江竟然会这么说话,李老夫人明显一愣,这才挤出一丝“和蔼”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回答:“如江怎么会这么问呢?我是你祖母啊。”
“祖母?”纪如江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笑得腰都弯了下去。过了好一会,他才的直起身子,对走到他身边的姬冰落及李月娘说道:“二位嫂子听到没,她现在倒是记得我是她孙子了。”
“你现在便是让她记得你是她祖父她也是会记得的。”看都没看李老夫人一眼,姬冰落的目光落在了刚刚从昏迷中醒过来的玉虚身上,“呀,道长大人醒过来了。”
她这么一句话,让神志都还没有清醒过来的玉虚巴不得自己可以再次晕了过去,只可惜,姬冰落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她飘到玉虚的身前,叹息着问道:“道长,在你给老夫人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主意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的后果?”
看到玉虚拼命地摇了摇头,停了下又拼命地点着头,姬冰落心中本就烧得旺盛的怒火更盛了,她扬起手用力给了玉虚一巴掌,打得玉虚头偏向一边,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呵呵,可以真真正正接触到人的身体的感觉的确是不错,可以光明正大地在阳光下行走的感觉更不错。道长,你是一定知道我是怎么做到这样的吧?”
“因为那消失的七个人。”玉虚不想回答,但是在姬冰落那带着杀气的目光下,他不敢不回答。
是这样吗?一直在旁边听着的闻人靖宇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徐蓝,在看到徐蓝肯定地点头时,闻人靖宇不禁痛苦地呻吟了一声,用手捂住眼睛以阻止将要从眼中流出来的液体。
“那你一定知道那七个人结果会怎样啰?”姬冰落似是完全没有注意到闻人靖宇,仍是径自追问着玉虚。
用力咽下了差点叫出口的惊呼,玉虚颤抖着回答:“魂……魂飞魄散了。”
“啊……”闻人靖宇心中一惊,猛然一抬头,发现姬冰落正看着自己,这才知道姬冰落方才的话都是问给自己听的。
“现在你们知道了么?”姬冰落的话不仅是说给闻人靖宇听,同是也是在告诉李月娘,“无论我今日杀不杀这俩人,结果都是一样的。如今封印已经被解开,只怕鬼差少时便到,这一切罪责便由我来负担好了。”
“我……你……”李月娘瞪大了双眼,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你早就知道,是不是?”转过头,李月娘看着低垂着头的纪如江。
“嗯。”纪如江轻轻应了一声,随即说道,“我一开始便告诉了二嫂。”
“那你们还要这么做?”话是数个人一同问出来的,闻人靖宇、徐青、徐蓝、董震,甚至是刚刚从门外走进来的李静阗都不能想象到底在他们心中有着怎样的仇恨,要用这永生永世作为代价去报复。
“你们知道什么?”姬冰落怒视着他们,神情激动,“身在局外的你们知道什么?你们怎么知道这个纪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你们又怎么知道纪府今日的荣华富贵是用什么做为代价换来的!你们怎么知道纪府到底有多肮脏!”
“我们是不知道,可以也许你愿意告诉我们。”闻人靖宇轻柔地劝说着——以前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已是无法挽救的了,可是至少他可以让姬冰落不要再继续下去,这样的话,也许他还可以用他自己的这一生以及今后的生生世世去行善积德,让姬冰落早日解脱。
“来不及了……一切都太迟了……”扬起手,姬冰落用尖锐的指甲对准了玉虚的双眼,“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会刺瞎你的双眼、刺聋你的双耳、割断你的舌头,再废掉你的双手双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要你痛苦一辈子!”
“不要!”众人惊呼,想到上前阻止,却发现一有道无形的阻碍挡在了他们与姬冰落的中间。
“该死!”闻人靖宇低咒了一声,示意徐蓝想办法把法术解开。
“不用尝试了。”李月娘站起身走到了众人面前,“这个屏障是我用我的魂魄凝成的,要解开除非是我魂飞魄散。”回头看了看姬冰落,李月娘笑得温柔,“以前我帮不上冰落,至少我这次可以和她同进退。”
尾声二
“不要!千万不要再继续下去了!那两个人不值得你们陪上所有的一切!”外面的人心急如焚,却丝毫影响不了里面的一人两鬼。
“娘——”清脆的童音自门外传来,成功地阻止了姬冰落的下一个动作。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楼淡烛怀抱着一个小孩,施展着轻功飞了进来。
“娘……”楼淡烛抱着的小孩正是被纪如江刻意留在纪府的纪凡宇。看到自己已逝的母亲,纪凡宇也不等楼淡烛站稳便挣扎着从他怀里下去,张开双手便要向姬冰落扑去。
“当心!”在纪凡宇撞上那个无形屏障之前,闻人靖宇及时地拉住了他,并在他拼命挣扎的时候解释道,“她们设了屏障,你是进不去的。”
看了闻众靖宇一眼,纪凡宇将信将疑地把手伸了出去,果然到了一定的地方便无法再向前伸展。深吸了口气,纪凡宇又向前走了两步,一直到无法前进了才停了下来,看着一直低着头,没有向自己这边看过一次的姬冰落。
“娘……娘……”纪凡宇一遍又一遍地叫着,试图让姬冰落看自己一眼。
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姬冰落的反应。半晌,才听到她的声音幽幽地传来出来:“为什么?为什么要把他带过来?”
“因为淡烛认为现在最能够阻止你的人就是宇儿了。”回答姬冰落问题的,不是去纪府带人的楼淡烛,而是闻人靖宇。母子连心,这原本是大家都可以想到的事情,但闻人靖宇关心则乱,反倒是慌了手脚,丝毫没有想到这个方面。
“是吗?”姬冰落终于抬起来看了纪凡宇一眼,“可是你们错了!”再次扬起手,姬冰落狠狠地看着面色灰白的玉虚,“现在无论是谁,都不可能阻止我了。”
“娘!我求求您,停手吧。”纪凡宇尖锐的声音听起来是如此的凄厉,以至于让濒临疯狂的姬冰落都有了短暂的失神。
偏着头看着纪凡宇,姬冰落的脸上带出了一丝柔情。
好机会!一直都在发抖的玉虚等的便是这么个机会,他猛地跳了起来,双手合拢,口中喃喃地念着咒语。
没有用的。姬冰落冷笑着,刚想说出这句话,却觉得心口似针扎一般痛了起来。闷哼了一声,姬冰落捂着胸口慢慢蹲下了身子。
突如其来的事情让所有人都慌了手脚,叫落儿的也有、叫娘的也有,都想过去看看情况,被偏偏被李月娘的屏障地拦了起来。
“冰落……”李月娘心中一惊,刚想去看看姬冰落到底出了什么事,只觉得心口一痛,竟是痛得浑身都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大嫂!二嫂!”纪如江扶着李月娘,怒视着正得意笑着的玉虚,“该死的你到底做了什么?”
“哈哈哈……”玉虚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一张符纸,看着眼前的一人二鬼,“你们当我就没有想到有今天这种情况出现吗?实话告诉你们吧,我早就留了一手。”
扫了一眼纪如江,玉虚笑得更加得意了:“我想这个吸食七个人的血便可以回到光明中这个方法是你告诉这个女人的吧?”玉虚的手指着痛着浑身发颤却紧咬着牙关一点声音都不肯发出的姬冰落,“只可惜啊,我早就在她们的尸体上下了符咒。”
“为……到底为什么要……要这么做?”微微张开口,姬冰落无力地问着这个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的问题。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我自己。”玉虚看着面落惊讶之色的李老夫人,“当年这个女人来找我,要我让那个正室死后都不得安生,我就想到了这个法子。你们不知道我今年已经一百五十多岁了吧?”
一百五十多岁?众人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最多六十余岁的道人,怎么也不敢相信他已经是这种岁数了。
“难道……”徐蓝心中一动,看了看姬冰落及李月娘。
“没错!我就是靠那八座牌坊做到的。”
“你骗我!”本已被惊吓和伤痛折磨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李老夫人因为满心的怒火,竟然硬是撑起了身子,颤抖的手指指着玉虚,双目中充满了恨意。
冷冷地一笑,玉虚摇了摇头,望着李老夫人:“不骗你我能达到目的吗?再说了,你纪府不也因此繁华了这数十年吗?”
“只不过与这数十年的繁华比起来,付出的代价更为可怕吧。”徐蓝原本便是精通术术的,玉虚这么一提,他还真想起来曾经看过一个这样的法术,“没想到纪府近几代男丁的早逝竟然是这样造成的。”
“哼,我需要那些牌坊来建阵,纪府的男人又怎么能不死呢。”嘴角扯出一丝残忍的笑容,玉虚得意地又加了一句,“便是不死,我也会帮他们解脱的。”
“也就是说,所有的一切都是你造成的?”闻人靖宇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狼狈,但仍是有仙风道骨的玉虚。
“怎么能全部怪在我的身上呢?”玉虚指了指李老夫人,“若不是这女人的嫉妒心,我又怎么能找到……呃……”玉虚的话被心口的一阵巨痛给打断了,他低下头,只见十根长长的指甲刺入了他的心口。
“你……你……”玉虚指着姬冰落,怎么也想不通她怎么还有力量来杀自己。慢慢地软倒在地,玉虚觉得自己所有的生命都随着鲜血而流逝。“就算是这样……”玉虚看着姬冰落,一咬牙将手中的符贴在了她的额头上,“我也不会让你解脱的!”
“不要——”随着众人的惊呼,姬冰落及李月娘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最终消逝得无影无踪。
“大嫂!二嫂!”纪如江眼睁睁地看着他心中最敬重的两人就此消失,却无能为力,一怒之下抄起身边的一张木椅向李老夫人砸去,却被因李月娘的屏障消失而冲进来的董震给拦了下来,“你做什么?放手!”
“该放手的人是你吧?放开我!”纪如江只是一个文弱书生,哪里挣得过董震,手中的木椅轻易地便被董震给扔到了一边,人也被董震拖到了正跪在姬冰落消失的地方哀痛欲绝的闻人靖宇身边。
正在号啕大哭的纪凡宇见到纪如江被拉了过来,一把扑进了纪如江的怀里,不停地逼问着:“三叔,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看到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一个自己愿意承认的亲人,纪如江被仇恨烧热的头脑也稍稍冷静了下来。他伸出手无意识地在纪凡宇的头上抚弄着,嘴里喃喃地重复着纪凡宇的问题。
“如江贤弟,”闻人靖宇站起身,直视着纪如江的双眼,“不要再杀人了,纪府的悲剧还不够多吗?”
“可我不甘心……不甘心啊……”与闻人靖宇对视了许久,纪如江终于崩溃地捂住双眼跪坐了下去,“无论是视我如亲子的二娘,还是当我为亲弟的两位嫂嫂;无论是我心爱的女子还是我亲爱的妹妹,都被那坐深深的宅院给吞食了生命,而我连亲手帮她们报仇都做不到,我又怎么能甘心?”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李静阗沉着脸,拍了拍纪如江的肩膀,“总之朕答应你,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公道?呵呵……”纪如江冷笑着站起床,摇摇摆摆地向外走去,“怎么样的公道可以平息她们的怒火和怨恨?大哥可还记得那些樱花?”遥指着远方的牌坊,纪如江回头看着闻人靖宇。
点了点头,闻人靖宇双手紧紧地握成拳,等待着纪如江接下来要说的话。
“因鲜血而美丽的花,就如同纪家。牌坊下的那些女子是怎么死的,一开始我并不清楚,但有一天我去照顾生病的母亲,亲耳从她的嘴里得知了一切。勒死二娘、毒杀大嫂、活埋二嫂,逼死我心爱的女人,又用那么残忍的方法杀死如珍妹子,我真的不知道,在下手的时候,她们——我的祖母、我的母亲——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她们半夜可曾被噩梦惊醒。”
“纪如珍?”闻人靖宇和董震他们虽然认为纪如珍的死因可疑,但也没有怀疑到陈夫人和李老夫人身上去。虎毒不食子,他们实在是想不到这两个女人会狠到这种地步。
无奈地摇着头,纪如江叹道:“大哥啊大哥,为什么你从来不静下心来去想想我对你说过的话?”看到闻人靖宇茫然的神情,纪如江只得点明了说,“我曾经说过‘樱’这种花有一种特色,那就是它的香不是花发出来的,而是叶子。”
这就是说……闻人靖宇眼睛一亮,盯着纪如江。但纪如江已经开始继续他的故事。
“在得知二娘她们的死因后,我便有了报仇的念头,于是试着找人把她们的魂招回来,结果却发现了牌坊的秘密。在找到吸食人血的方法后,我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将方法写在纸上烧给了二嫂。结果,后来的事情你们也就知道了。”
如此残忍的事让纪如江这么平淡地说了出来,让众人觉得一股深深的寒意从心底涌了出来。
“大哥,”纪如江突然漾起了淡淡地笑容看着闻人靖宇,“我有一次无意中听到你说纪府不像门外那两座汉白玉狮子这么干净,你错了。我心爱的女人便是一头碰死在那狮子上的,所以说,纪府根本就没有干净的地方。而我,这一生唯一的庆幸就是可以不用死在那里。”
“如江贤弟……”闻人靖宇轻唤着纪如江,却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说些什么去安慰他。
“无论是什么原因,我还是杀了这么多人,终究也难逃一死的。”纪如江平静得就像是在说一个陌生人的死,“大哥,我求你好好照顾宇儿。”纪如江怜惜地看着哭晕过去的纪凡宇,“我只希望他的一生,不再是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