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鸽的目光与瑶瑶的目光竟如此的相似。我忽然想:难道,瑶瑶就是这只鸽子?!
(13) 燃烧的天使
冬日的午后,木森的唱片店。
我已经很久没去那里了。再去时,竟恍若隔世。
木森反复地放着刀郎的《康定情歌》。这本是一曲民歌,经刀郎翻唱竟有了别样的味道。刀郎那男人味颇足的嗓音让歌声有了一种苍凉质朴的感觉。此刻的我,竟与木森一样喜欢上了这种味道。歌声可以疗伤,而不同的伤需要不同的歌声,就像不同的疾病需要不同的药物一个道理。
阳光很灿烂,但因为此刻太阳直射在南回归线附近,所以阳光只不过是一道风景罢了,没有实质性的意义。而雪已经开始融化了,就像我们各自的爱情开始融化了。我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仍觉得冷。
木森不停地在跟我讲她的芊芊。我诧异地看着这个与往日迵然不同的木森。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恋,让这个阳光气息十足的大男孩,变成了一个沉默内敛的男人。
木森说,他已经不在乎她的芊芊究竟是人还是妖了。就算是妖,他也会一如既往地爱她的。许仙与白娘子的爱情不就流传至今吗?而当初许仙也曾经被他的白蛇吓晕过去呢。
木森说,他每天的时间是以秒来记时的。没有一秒钟不被思念占据。而这种思念,是绝望的,就像一个行走在沙漠里的人,不知道绿洲究竟离他有多远。
我能理解木森的这种感觉。事实上,我的每一秒钟也是在相思中煎熬着的。相思如同一杯茶,只把清香融散在水里,苦是深藏在叶子里的。
我也讲我的方舟,讲我们的爱情。木森的目光越来越惊愕起来。然后,我们互相望着,点了点头,苦笑了。我们知道,以我们多年好朋友的默契,不用宣布,我们已经是不折不扣的战友了!
事实非常清楚,尽管这些事情纷乱无序,但可以得出明显的结论:我们是处在同一件事情之中的!
木森说:“颜容,目前我们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个奇怪的小女孩了!”
我的眼前忽然晃过瑶瑶那诡异的目光,正是这个时候,我听到外面开始喧闹起来。
“着火了!救火了!……”来不及想什么,我与木森迅速奔出唱片店。我看到离唱片店不远的一家布艺店冒出浓浓的烟。在布艺店门口,一位年轻的妇人正在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儿子啊,我的儿子呀!他还在里面呀!”几个人使劲儿抱着她,才不至于让她不顾一切地闯进火海去救她的孩子!
我和木森被这一幕惊呆了。在我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我看见人群中忽然冲出一位身穿白袄的女子,箭一般射进了火海。那女子的身影虽然只是一晃而过,但已经足够让我看清楚她是谁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识将目光投向木森。我看到他瞬间极度惊愕与紧张的表情。同时我听到他狂喊了一声“芊芊――”
木森喊着就也要冲进火海,我不顾一切地去拉他,但没有拉住。我大喊一声“木森,你不能进去!”话音刚落,却见那女子已经冲出了火海。但是她已经成了一个火人了!有人已经拎来了水,清醒过来的人们开始去扑救女子身上那致命的火焰!
这时救火车也到了。当众人将火人身上的火焰熄灭之后,每个人都发出了绝望的叹息声!我听到木森疯了一般地叫着她的名字:“芊芊,芊芊啊!------”
那曾经美若天人的林兰,此刻,竟被烧得焦黑一团!我感到眼前一阵发黑,泪水不可遏制地涌出眼眶。无论她究竟是人是妖还是魔,火中救人就已能证明她是一位纯洁无瑕的天使!
她救下的三岁男孩,因为被林兰裹在了棉被里,只受了点轻伤,正惊恐地在妈妈的怀里大哭不止。那年轻的妇人边哭边悔痛无比地说:“都怪我在隔壁打牌,将他一个人留在店里!他怎么玩儿起火来了呢?”她的目光愣愣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林兰,以及那几乎化为灰烬的布艺店。她还尚末从惊惧中回过神来。
120急救车也已赶到。众人将受伤的林兰与孩子抬上车。木森一直守在林兰身边。他面色苍白大汗淋漓地看着我,费力地说:“颜容,你先帮我照看一下我的店……”车门关上的那刻,我分明看到了木森流出泪来。我的心猛然一痛:男儿有泪不轻弹啊。
我的大脑乱作一团。我匆匆关掉了唱片店便赶往医院。我看到木森坐在急救室外的椅子上,双手抱头,整个身子在不停地抖动着。我走过去,抓住他冰冷的手,眼泪掉了下来。
因为是冬天,林兰穿得厚,所以烧伤面积并不大,但她的面部,脖子,双手都已是深度烧伤。我没有勇气再看一眼那张被火焰烧掉的脸。我的眼前一直浮现着林兰那张绝美的面容……
直到医生宣布林兰已经脱离了危险,我们才缓了口气。木森紧紧地抓着我的手,一遍遍地对我说:“颜容,我会照顾她一生的。她在我心里是永远是最美的。颜容,你相信我吗?”我流着泪点点头。木森那张英俊而坚定的脸浮出苍白的笑意。
木森要我回去休息,说明天公司就要开转正会了,我一定不能耽误的。临走的时候,我擦干眼泪对木森说:“你没有爱错人。你做得对。”
夜已经很深了,我却无法入眠。我的世界已经被那团大火所笼罩,眼睛被那火光刺痛。墙上的钟敲响五下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是木森的电话。他的声音极度慌张。他开口就说:“林兰不见了!”
我一愣,一时反应不过来。林兰不见了,这是什么意思?
木森接着说:“我一直在监护室里守着她。下半夜打了个盹,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竟然不见了!”
木森的电话让我这一夜彻底没有睡觉。我惦记木森,更惦记着林兰的安危。我又返回到医院。事情的结果让我与木森陷入了深深的迷茫:没有人知道林兰是怎么不见的!按理说,一个严重烧伤的病人,尚在昏迷中,绝对不会自己离开的!而医院的保安则发誓说林兰没有被任何人带走,有出入人员的监控录相为证!
快八点的时候,我只用冷水洗了把脸,就匆匆赶往公司。
今天的会议,要决定我们这一批新员工的转正问题。尽管我已心力交瘁,还是强打精神参加。毕竟,饭是要吃的。不管吃饭是为了活着,还是活着是为了吃饭。这已经不重要了!
一同进公司的十五人,此时已经只有十四人了。没有在场的那个,当然就是林兰了。我心底沉沉叹了口气,甩甩头,努力将注意力暂时集中在工作总结上。一会儿,每个人都要发言的,然后,在场各级领导当场做出口头评价并打分,通过,就可以转正了。
第一个同事刚刚开始发言的时候,忽然有人敲门。发言者没有中断发言,但大家的目光都已经转向了会议室的大门。是谁在这个时候贸然闯进呢?
一声“请进”之后,门被推开。一看到来人,我不由大惊失色!
(14) 白色布包
其实,看到来人,不只是我吃惊,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只不过我的吃惊较他们而言有着本质性的不同------他们的惊,只是因为进来的竟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而我的惊,则是因为,这个小女孩不是别人,正是那个瑶瑶!
事后有人曾问公司的接待员为什么让一个小孩子在那个时候进去呢。而接待员则面色苍白地说她根本就没有看到有小女孩出入!大家对她的解释十分不满意,都猜测她那时一定是溜号了。只有我知道这里面暗藏着玄机。
正在发言的同事感到气氛不对,停止了发言。所以会场有了极其短暂的安静。而人事经理已经站起身来。他尽量抑制着不满问:“小朋友,你找谁?”
而瑶瑶大大方方地走近说:“叔叔阿姨好!我叫瑶瑶。我是代表我的姑姑来的。我的姑姑是林兰。”
听到林兰的名字,我心头一抖。瑶瑶说林兰是她的姑姑?!这么说,瑶瑶果然与林兰有关了!我又想到了与林兰在一起的小白鸽。我曾经猜测过的:小白鸽就是瑶瑶,瑶瑶就是小白鸽!虽然这个猜测让我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瑶瑶说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人事经理。她说:“这是姑姑的工作总结,托我交给你们。她因为生病不能来了。永远不能来了……”瑶瑶说完,向大家鞠了一躬就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跑了出去。
而我这个时候的反应竟出奇的快。我大喊一声“瑶瑶,等等!”就冲出座位追了出去。后来我想大家也许会理解我的举动,他们都知道我与林兰的关系最好,而我这个时候出于对她的关切追出去应该是可以理解的。
我重新回到座位上的时候,会议已在继续进行中。似乎刚才的事情不曾发生。我有些难过,难过这些人的淡漠。每个人只在做着与自己切身利益相关的事。我苦笑:其实,我自己不是也这样吗?
我终于找到了瑶瑶说的地点,一个偏远的旧居民区的一座旧楼。我奇怪像瑶瑶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记得住路。而仔细想想,瑶瑶的所作所为其实早就不像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了!
我记得瑶瑶的反复叮嘱:不要告诉木森。她没有说原因,但只是警告我,如果我告诉木森,就别想再见到林兰!于是我决定自己先去,首要之急是要快些见到林兰!我无时无刻不在为她担忧!
是瑶瑶为我开的门。我一进门就急切地问:“你姑姑呢?”瑶瑶指了一下紧闭的卧室,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之前,忽然觉得她的目光不对。我的心猛然抖了一下。诡异的目光!又是诡异的目光!而我再仔细看时,她的目光又恢复了纯净。
而我的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我顺着瑶瑶的手指看那扇紧闭着卧室门,竟一时失去了进入的勇气。这套房子背光,室内光线幽暗,而瑶瑶则站在一角的阴影之中,一言不发。
一阵寒意袭上心头,屋里没有暖气,让人有置身冰窖的感觉。我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几次有推门而入的冲动,但身体仿佛被冻僵,连手都无法抬起来。而我心里明白,这是因为我内心的极度恐惧!
我在恐惧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我来这里的目的是林兰,我要找到林兰。她不仅是我的好朋友,而且还是木森的爱人!而这个地方,是瑶瑶带我来的。这个神出鬼没的瑶瑶,她究竟有没有恶意?这间屋子里,究竟是什么?林兰真的在吗?已经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的林兰!
背后突然传来了笑声。原本静谧的房间,忽然有了笑声,惊得我差点跳起来!我回过头,看到瑶瑶正在对着我笑。而那笑容是天真无邪的。瑶瑶说:“颜阿姨,你进去呀,我姑姑在里面呢。门没有锁。”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紧绷着的心开始放松起来。我暗暗笑自己,怕什么呢?她只是个小孩子呢。而不管这间屋子里有什么,我都一定要进去!不止是为了林兰和木森,也为了方舟,为了我们的爱情!
我做了个深呼吸,几步走上前去,只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卧室不大,也就十平米左右。卧室里的光线仍然幽暗,厚厚的窗帘严严地遮住窗子,让人感到房间里没有丝毫色彩,像走进了一部旧时的黑白电影。
家具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梳妆台。而这作为背景是不显眼的,唯一显眼的就是,梳妆台前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女子,背对着我。
这女子的背影,一看就是林兰。还有比林兰更美的背影吗?纤秀轻柔,如梦似幻。
“林兰!”我一阵激动,人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而她,竟像没有听到似的,一动不动,仿佛一座雕像。
我急了,伸出手去拍她的肩头。而我的手刚刚触摸到她的肩,就已从梳妆台的镜子里看到了她的正面!
我的手像被电流击中,一下子僵住,然后整个人也僵住了。我在镜子里,看到林兰的脸,被白色的丝巾遮住。脖子上也绕着丝巾,而手上则戴着一双厚厚的手套!其情景怪异无比!
“林兰,你……”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她如此遮住自己,因为什么?是那场大火,毁掉了她的美貌啊。可她是昨天才受的伤,不至于恢复得这么快吧。
“颜容,”林兰开口说话了。她的声音还是那样的悦耳,如山谷里清澈的溪流。“你不要为我难过。我已经这样了,但并不后悔。只是……只是我不能与你再做同事,也不能……不能与木森在一起了……”林兰说着,开始轻轻抽泣起来。原本该是怎样的梨花带雨啊,如今却被丝巾遮住,只有雨声了。而那丝巾后面……我的心猛一抽搐,不敢再想下去。
“颜阿姨,你请坐呀。”背后忽然传来甜甜的童音。瑶瑶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
我回过头,看到瑶瑶站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颜阿姨,姑姑昨天为了救一个弟弟受了伤。幸好我家有祖传的秘方,姑姑的伤已经冶好了。只是,她被火烧坏了,不能见人了。”瑶瑶说着,竟哭了起来,扑进我的怀里,身体抖个不停。
我抱着她娇小的身体,一阵心酸,心酸中又有几分疑惑。我忽然想到了木森,我说,“林兰,木森发现你走了,在发疯地找你呢。他对我发过誓,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他对你的爱都不会改变,还会一如既往地爱你!”
我看不到林兰的表情,但可以感受到她的心情。我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感觉到她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我不能再见他了!一个女人,失去了容貌,就失去了一切。他对我的爱,只能是同情了。我不要!”
“不是同情,是爱!”我急切地说,“他爱你美丽的心灵,爱你……”我还没有说完,林兰就打断了我。她站起来说:“你走吧,但你不要告诉木森我在这里。如果你真为他好的话。否则,你就毁了他!”
说完,她打开梳妆台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布包递给我。
“把这个交给木森,让他打开看一看,他就明白了,而且永远不会再来找我的!”
我机械地接过布包,刚拿在手上,那白色的布就松开了,露出的,是一只黑色的盒子!
我不由“啊”地大叫一声,盒子差点脱手而出。这只盒子,不是被方舟拿走了吗?怎么又在林兰这里了?
这个时候,我恍惚看到了瑶瑶的脸。那泪痕未干的脸变得古怪无比,而她的嘴忽然张开了。“你知道我是谁吗?”天哪,这声音哪是小孩子的啊,分明是成熟女性的,分明是曾经几次出现在我耳边的声音!
我崩溃了,出于本能往外跑,而那只盒子还紧紧地抱在我的怀里,可能是因为我太紧张了,也可能我在潜意识里知道这只盒子的重要性!
我刚跑出门外,就撞在一个人的身上。我还没看清这人是谁,就一下子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太累了。我一夜未眠,然后强撑着通过转正,又经过刚才的惊吓,体力不支,一下子就晕倒在他的怀中……
(15) “梦里”爱情回来过 537楼
“寂寞是一种自由,让眼睛跟背影远走。我抱紧云的双手,想学会在天空游泳。问那只没有目的的信天翁,可望见天堂的窗口。银河向西还是向东流,谁左右……”
歌声缥缈如幻,似有若无。我想我一定是在梦中吧。朦胧中,感觉有人抱住我,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感觉。我冰冷的身体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如一块坚冰化作春水,荡漾着细密的波纹。方舟,哦,是我的方舟吗?我梦呓着,感觉两片湿热的唇轻轻亲吻我的额头,无限的温柔,无限的眷恋。
我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身体。哦,是实实在在的可以触摸到的身体。我的心在那一刻有着从未有过的踏实。耳边那虚无的歌声隐约还在:“飞,我要飞,我能飞,我不累。追,天再黑,天再亮,天再灰……”哦,我觉得我的心张开了一双羽翅,带着我的人飞起来了……
而我的眼睛还在紧闭着。可是,我可以看到眼前的景物。有云流过,有风掠过,有花香拂过,有鸟语飘过。心醉了,一阵甜蜜的眩晕,我失去了知觉。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自家的床上,身体裹在棉被之中,血液在温热中奔流。我轻轻掀开被子,发现自己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裙。我有些疑惑,愣了好久才终于想到我是晕在了一个人的怀里。晕倒的时候,还抱着一只盒子。那只盒子,是林兰交给我的,她托我交给木森…..昏倒前那一幕幕情景在眼前展现,让我处在惊惧与茫然之中。
我用指尖轻轻触摸自己的肌肤,上面残留的温度不是我的,却是我熟悉的。刚才有人在抱着我。是……是我的方舟吗?是的,一定是我的方舟!只有方舟能给我那样的感觉!我,竟然是晕在方舟的怀里吗?
我激动起来,跳下床,裹上一件大衣,在房间里疯狂地寻找方舟。我喊着他的名字,耳朵一阵阵颤栗,在热切地期待他的回应。
可是我失望了。没有方舟,没有其他的人。我失望地回到卧室,枕边的闹钟指向十点,阳光穿透窗帘照在地板上,洒上一层迷幻的光彩。算算时间,我已经昏睡二十个小时了!
拨方舟的手机,依然是无法接通。心一沉,愣了片刻,拨木森的。我下定决心告诉木森一切。然后,我们一起将这重重迷团揭开!
我简单地讲了发生的事情,然后听到木森紧张而带着兴奋的声音:“颜容,你等我,我马上去接你。我们一起去找林兰!”
这段时间里我要梳洗一下,换好衣服。我在CD架子上找到一张钢琴曲,想一边听音乐一边做这些事情,也好松驰一下紧张的情绪。
打开CD机的时候,我愣住了:里面还遗留着一张碟。我低下头看去,却是大惊:这张碟居然是我在“梦中”听到的纪如璟的《寂寞的自由》!
我用颤抖的指尖触摸着光碟,感觉上面还留有一丝热量!我再次激动起来------刚才的情景并不是梦,真的是方舟在我身边!我晕在了他的怀里,他将我带回来,给我放这首歌,将我紧紧地抱在怀里……
我小心地将碟从机器里取出来,举在眼前,泪水迷朦了双眼。我想起了几个月前的那个黄昏,想起了方舟从我的手里买下这张唱片的情景。
他如今在哪里?那只黑色的盒子,他又拿走了吗?他许多天前离开我的时候,是带着盒子走的,盒子怎么又到了林兰的手里呢?那只盒子,究竟有着怎样的玄机呢?
我重新将碟放回去,打开CD,开大音量,在如泣如诉的歌声里泪如泉涌。方舟,你真的来了,可为什么又不声不响地走掉?这张唱片是故意留下的吗?以此告诉我,你不会再回来了对吗?方舟,你真的忍心将我一个人留下来吗?忍心要我一个人面对从此之后无数个月圆月缺,花开花落吗?你说过会永远的爱情,却如同流星划过长空,留下的仅有一抹空洞的记忆……
我没有听到门铃的响声,至到重重的击门声将我惊醒。方舟!是方舟来了吗?我顾不得擦掉满脸的泪水,便一跃而起,几步奔到门后,打开房门。
我确信那瞬间的身影真的不是幻觉,幻觉怎么能如此真切?我真的看到方舟的一张笑脸,还有那笑着但底色忧郁的眼睛。只是,那面容转瞬即逝,我终于看清楚的,却是木森的脸。
“是这里吗?”木森问我。我能感觉到他心里强烈的期待。我是担心的,担心林兰不在,更担心林兰在。我知道无论事情会如何发展,都会是木森无法承受的。
我对他点了点头。出乎意料,我看到他的眼睛里满是坚定与勇敢。我被他的情绪所感染。我们在相视的片刻,千言万语已经交流完毕。然后,他抬起右手,按响门铃。
我紧张到极点,呼吸都有些困难了。我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谁呀?”我的心一振:是瑶瑶!
我看到木森朝我递来一个眼神。我会意,回应道:“瑶瑶,是我呀。我是颜阿姨!你快开门!”
几秒钟后,门开了,瑶瑶惊喜地说:“颜阿姨,快请进!”看到瑶瑶,我忽然觉得怕。那天我从这里逃走之前,听到瑶瑶那句古怪的话,究竟是真的还是幻觉呢?
瑶瑶这时才看到我身后的木森。我分明看到瑶瑶的眼睛里面掠过了惊喜!但她掩饰得很快。她皱了皱小眉头,质问我:“颜阿姨,你不是答应过姑姑,不告诉木叔叔的吗?”
我在那一刻想的不是怎样回答瑶瑶的质问,想的是:木森说他从来没有见过瑶瑶,而如今瑶瑶居然一眼就认出了木森!这说明什么?
木森这时已经弯下腰去,抚摸着瑶瑶的头发:“小朋友,你叫瑶瑶吗?你的姑姑呢?我们可以见她吗?”木森说这句的时候非常平静自然,甚至是亲切的。
瑶瑶瞪着一双眼睛不说话。好大一会儿才点点头:“好吧,你们进来吧!”
我还有些发愣,木森已经轻轻地推了一下我的背。我们一起走进屋子。屋子里光线依然昏暗,气味十分潮湿。如果那天不是见到瑶瑶,我一定无法想像,林兰竟会将自己藏在这里!
这一次,卧室的门是开着的。三个人一齐走进卧室,木森走在最前面,我听见他兴奋地叫了一声“芊芊!”
依然是在梳妆台前,坐着一位女子,背对着我们。听到呼唤,她站起身来,却仍未转过头。
“芊芊!我是木森啊。”木森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林兰的身子不由侧了过来。我看到她手上还戴着厚厚的手套,而脸上,仍然遮着白色的丝巾。
我听到林兰惊叫了一声,挣脱木森的手,向后退去。而只是退了几步,后背就帖住了墙壁。
林兰的胸部在剧烈地起伏。她几乎是挣扎着说出来的:“你,你不要过来!你快走,你快走吧!否则,你会有危险的!你,你会后悔的!”
我看到木森的表情极其复杂。那里面有痛惜,有迷惑,有爱怜,也有绝望。木森就以那样的表情看着林兰,欲言又止,然后,竟以极快的手法,在我的惊叫声中上前一把扯去了林兰脸上的白丝巾……
(16)心落何方
我没有料到木森会突然扯去林兰的丝巾,意外中不由惊呼一声,心也蹦到了嗓子眼。我还没有来得及去想丝巾后的林兰究竟面目如何,便已经看到那蒙面的白丝巾滑落。那丝巾宛若一片浮云缓缓飘落,浮云掠过的天空,竟依然纯美如初!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林兰,看着她那张绝美的脸,那张完美无瑕的脸。而那张脸因为失措而微微涨红,更显得艳若桃花,娇美异常。
再看木森,他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他微微张着嘴巴,也许是想呼唤心爱的人儿,但他的嘴唇只是不停地颤抖着,却发不出声来。然后,就在瞬间,两个相爱的人紧紧抱在了一起,那么不顾一切地,旁若无人地抱在了一起,仿佛再没有什么力量能将他们分开了!
我在惊愕中听到林兰的哭泣声,开始还在极力地压抑着,只低低地抽泣,不久便哭出声来。那嘤嘤的哭泣声让我的心揪成一团,竟也心酸无比。林兰的哭声中,夹杂着木森硬咽的声音:“芊芊,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不要再离开我,好吗?我真的爱你啊,真的不能够失去你!”
我忽然觉得自己是多余的。我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对爱得死去活来的恋人,然后转身,脚步僵硬地离开他们。那一刻,我的心成为黑洞,吞噬了一切的知觉,一切的感觉,一切的思想,一切的思维。
户外的寒风刮在我的脸上,滚烫的泪水几乎在瞬间凝结成冰。然后就觉得有什么不对,极其的不对!在打寒战的同时,我忽然想起了是哪里不对。瑶瑶!刚才还站在我的身边的瑶瑶,竟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寒意浸透了我整个人,思绪在瞬间飞了回来。我刚才怎么能够离开呢?我和木森来这里,就是要揭开这重重迷团的。而我,仅仅是不忍看到他们相拥而泣的一幕,就走掉了!
我在原地站了片刻,决定重新回去找他们!我想,林兰一定会告诉我们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的!
我刚才离开的时候,没有将门锁死,因此门是虚掩着的。所以,我很容易就推开了房门,然后疾步走了进去。
我一进门,便闻到了一阵芳香。芳香沁人心脾,让我疲惫的身体有一种苏醒过来的畅快。可我也疑惑到了极点------哪里来的芳香呢!
我奇怪着,人已经走进了卧室。一进卧室,眼前的情景让我整个人都傻掉了!
竟是满屋子的栀子花!地板上,床上,梳妆台上,被洁白如雪的花瓣覆盖得严严的,犹如花海!而每一朵花,都是那样的不染纤尘,晶莹剔透,绝非凡尘俗物。而屋子里除了我,只有花了,那一对相拥而泣的恋人,此刻居然无影无踪了!
我不由倒吸一口冷气。眼前的白色让我开始眩晕,还有那扑鼻的花香,让我喘不过气来。我甩了甩头,蹲下来,拾起一朵花儿轻轻放在掌心,呆呆地看着她那奇美的花瓣,以及藏在花瓣里的一点嫩黄。
可能只是极短的时间之后,我忽然感到了一种异常的感觉。那感觉让我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乍开,触电般惊悸。我下意识将目光离开手中的栀子花,投向地上的花丛。
我的身体像是被蛇咬了一口,猛地一缩,喉咙里的那声惊叫是嘶哑的。接下来我身体一软坐在了地上,像一个被困在孤岛上的人无助地呆看着离我不远的地方!
屋子里满是白色的栀子花,厚厚的一层,不计其数,所以我刚才根本没有注意到,就在这白色的花海里,竟然藏在一只白色的鸟儿!是鸟儿那双黑色的眼睛让我将它与那些嫩黄的花蕊区别开来。原来这里还有活物!而这活物,正是那只已经很久没再见到的小白鸽!
我极力忍受着强烈的惊骇,才没有让精神崩溃掉。事实上,我已经处于溃漰的边缘了。那只鸽子一动不动地面对着我,我盯着那只鸽子一双诡异的眼睛,脑子里一片混浊,像是在梦里,思维与行动已经不受控制了。
就在此时,那只鸽子突然飞了起来。我还没有惊叫出来它已经落在了我的右肩上。我本能地向后退,同时用力挥动胳膊想甩掉鸽子。但是它扑棱着翅膀,一对尖尖的长爪紧紧地勾着我的衣服,我无法甩掉它!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左手伸出去,一把抓住鸽子的翅膀,拎起它,用力扔出去。我听到那鸽子“咕咕”地叫着,翅膀用力拍打了几下晃悠悠飞出了屋子。
我稍微松了口气,觉得此地已不可久留,于是决定尽快离开。我回头又看了一眼白色的花海,这样的隆冬季节,并不是栀子花的花期,它们是从哪里来的呢?
阳光从云层里钻了出来。光线很灿烂,但仍然冷。我将手塞进衣袋里,快步朝前走着。而只是走了十几步,便停住了。因为我又看到了那只鸽子!
它就落在附近一棵泡桐树的树枝上。冬天的树是没有任何遮掩的,褐色的树干树枝完全裸露在严寒的季节里,所以那只鸽子格外的显眼。它看到我,张开双翅拍了几下,“咕咕”地叫了两声,竟像在跟我打招呼!
它看到我走近,飞了起来。但它飞得很低很慢,在我前方的天空中盘旋着,似乎有意在等我。
难道它是想带我去什么地方吗?我忽然这样想。于是我就跟随着鸽子往前走。我的心也仿佛是眼前的这只鸽子,悬在空中,不知会落在何方。
雪已经消融,冬日的街头在阳光里有些空洞。天浅淡地蓝着,午后的街头人影稀少。
我心思纷乱地跟着白鸽走着,感到头晕眼花,四肢无力,但心中却有一份执着的信念在促使着我往前走,并且加快了脚步。虽然我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什么,但我决意跟着鸽子走下去,决不放弃这次机会!
鸽子飞得很慢,看得出它真的有意在等我。但它只是朝前飞着,没有回望。这只鸽子,真的是刚才消失了的瑶瑶吗?脑子里又闪过这个念头。而木森与林兰怎么也不见了呢?那满房间的栀子花又是从何而来?这一些都更加匪夷所思起来!
这是一片老城区,处于城市偏北处,据说市政府计划在三年内让它改颜换貌。而现在,相对于闹市区的繁华,这里极显落后。
街道很窄,树木却十分茂盛。如果在夏天,绝对遮阳蔽日。而现在,树木是单薄的,我走在洒满阳光的水泥路上,两眼死死地盯住低翔的鸽子。
拐了两个弯,鸽子猛然回旋,朝我扑了过来。我虽然已有防备,还是有些失措,下意识向后退去。而鸽子只是从我的头顶掠过,带过一阵风声,便回翔高飞,轻盈地落在一座三层小楼的屋顶。
我微微喘着气,稳住神,眼睛还在死死地盯住鸽子。而那只鸽子则一动不动地落在层顶。它的目光非常明亮,像是在暗示我什么。
我的目光离开鸽子,开始打量这座小楼。小楼带着一个小院,墙上的红砖已经褪色,破旧不堪。楼上的木窗关得紧紧的,小院的两扇木门也关着,但并没有落锁。
这座小楼就是鸽子带我到达的目的地吗?鸽子显然是要我进入小楼,无论它是善意还是恶意!我的心不规则地跳动着,在寒冷的天气里,插在口袋里的手已沁出汗水!
先不管鸽子带我来有什么目的,这小楼里究竟有着怎样的玄机呢?
我深深呼吸了几口冷气,就在同时,我主意已定。我要进去看一看,也许进去之后,真相就会大白!
我渴望知道真相,我已经不再畏惧。因为,我的全部心思都寄托在一个人的身上,是离我而去的方舟。我记得他最后对我说的话。他说:容儿,我若是一个月回不来,你……就别再等我了。
而今,一个月眼看就要过去了,但方舟依然杳无音信。只是在那次晕倒的时候,我感觉到他应该来过。但他来了又走,比不曾回来更让我担忧!至少,他应该给我留下只言片语,让我知道他是否无恙。而他只是留下那张唱片,让我陷入无究尽的等待之中,无究尽的绝望之中!
这时候,我的心绪有些恍惚了,双眼已经朦胧。而我的人已经走上台阶,站在门前。我举起拳头,敲打木门。
木门上的红漆已几乎全部脱落,被时光冲刷得破旧而平滑。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砰砰砰!”却是响了很久无人回应。
我不由着急了。我的拳头犹豫着展开,手掌试探着将没有落锁的木门推开。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我走了进去。耳边忽然传来音乐声,乐声很小,所以我刚才在门外竟毫无察觉!
有音乐声,就证明这里有人!这否定了我刚刚敲门无人应而做出小楼无人的推断。我的心立刻又悬起来。我张口喊了声“有人吗?”无论在何种情况之下,擅自闯入陌生人处总是不对的!
而我连喊了几声无人回应。我打量着小院,院子里干干净净的,几乎没有什么杂物。而小楼的低层,那扇门,也是没有落锁的!
我自踏进这个院子,就觉得气氛不对。不是因为来自心底的恐惧,也不是白鸽带给我的诡异,而是因为音乐!音乐声很小,似有若无,却有着一种摄人的哀伤!
这种哀伤是似曾相识的!我似乎经历过,但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我愣了片刻,继续向前走。我走到了一楼的门前,缓缓将门推开。
乐声立刻大起来。而我在瞬间,终于想起来这音乐就是多次在梦中出现过的音乐!让我在梦里绝望哭泣,泪湿枕巾的音乐!
我不禁浑身颤栗起来。不仅仅是因为那噩梦给我带来的惊悸,更因为,这音乐虽然让我在梦里哭泣,但醒来后就记不得旋律了。而我此刻不仅记起这音乐就是梦中的音乐,而且,这音乐绝对是我在现实中非常熟悉的!
非常熟悉的音乐!没有人不熟悉的。不管你对这音乐有着多少的排斥,多少的厌恶,多少的无奈,在某些时候,你必须接受!或者说,你需要这种音乐寄托你的某种心情,而这种心情,是极端痛苦,极端绝望的!
是的,这音乐是在某些特殊场合使用的――是死人的时候!这音乐就是“葬礼进行曲”!,我们通常称作“哀乐”!
是谁死了吗?我的心被这个念头猛然一击。如果没有死人,为什么会有哀乐?而这里如果正在举行葬礼的话,为什么要这么隐蔽呢?
我的心被这低缓凝重的曲调揪紧了,人怔在那里,没有进也没有退。好一会儿,我才意识到自己所处的环境。然后我想,我要继续吗?
继续,当然要继续!颜容,你不能在这个时候退怯呀!我鼓励着自己,轻手轻脚走进屋子。我进去之后又拭探着喊了声:“有人吗?”
仍是无人回应。厅堂不大,摆着沙发桌椅等样式阵旧的家具。而家具虽然旧些却被擦试得非常洁净,这已证明有人在这里!
有人,当然是有人了!否则,是谁在放哀乐呢?我苦笑了一下,觉得自己的思维已经有些失常了。
我辨别着乐声的方向,应该不是在一楼,而是在楼上!
一楼是一厅三室,三室的门都锁着。推了推,没推动,于是我放弃一楼,转身出门。通往楼上的阶梯不在屋内,而在屋外。楼梯是外置的。
走进院子,心情稍微缓和了一下。但一想到要上楼去,心立刻又高高悬起来。
楼上究竟会有什么呢?我拼命压制着狂跳的心房,一步一步顺着狭窄陡峭的楼梯向上走。饥饿加上紧张,我的腿发软,脚打颤。因为我走得很慢很小心,否则我很可能一脚就跌落下去!
当我来到二楼的时候,那哀乐的声音更加清晰起来。我的心已经被揉入这肃穆哀婉的音律之中,因此,当我推门而入的时候,竟然暂时忘了恐惧!
门一被推开,映入眼帘的居然真的是灵堂!
我说居然,是因为我虽然听到了在葬礼上才会听到的哀乐,但也许潜意识里,拒绝相信这里真的是在祭奠亡灵!
而这里的灵堂设得有些特别。别的先不说,单说遗像,不知何故竟然被黑布遮住。这是对亡者的尊重还是不敬呢?是在刻意掩饰什么?还是在暗示着什么?而放置遗像的桌子上,还搁着一束洁白的栀子花!
又是栀子花!这原本美丽纯洁的花朵,如今在我眼中竟是邪恶可憎的!
而栀子花下面,则是一张黑布,黑布下蒙着的,依形状看,一定是骨灰盒了!而骨灰盒的旁边,则放置着一只小巧的音录机,磁带正沙沙地转着,哀乐正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二楼的格局与一楼一致。三室依然紧锁,而厅房除我之外,没有别人。或者说,在明处,没有别人了。可是是谁在操纵着这台录音机呢?我站在灵堂面前,不住地颤抖着。不止是因为饥寒交迫,更因为发自心底的寒意!
我定了定神,将颤抖的手指伸向被黑布蒙着的遗像。我要揭开黑布,看遗像是究竟是谁!而我的手指刚刚触摸到黑布,就停了下来。因为我忽然想到了什么。我一把拨开覆盖在骨灰盒上的栀子花,然后揭开蒙
(18) 千年冰凌
在这一刻,兴奋其实已经压过了恐惧。那只黑色的盒子,虽然让我几度惊悚,但毕竟见到它,便有了希望!我知道,这只盒子是方舟拿走的。所以我敢肯定,方舟一定来过这里!
要打开它吗?打开吗?这个念头疯狂地窜进脑海,我的手不禁向盒子伸去。可是,我忽然想到了方舟跟我说过的话:这盒子是不能打开的!如果打开,会有意想不到的危险!
那个时候我没有告诉方舟,我其实早就打开过了。所以,危险如果会到,应该早就到了。我忽然想:是否发生过的一些意外,都是因为我打开过这个盒子?那可怕的双头蛇,它是怎样邪恶的生灵?
我思索了片刻,决定暂时不动盒子。我抬起头,看着被黑布遮住的遗像,伸出手去。
遗像会是谁?是谁死去了呢?会不会是…….不不!我竭力抵抗着这种可怕的想法。不会的,不会的,不会是他的!
我闭上双眼,手抓起黑布,只轻轻一扯,就感觉那黑布脱落下来。我松开手,任那块布在我手中滑落,那布已沾染上手心的冷汗。
我心一横,睁开眼睛。屋子里的光线很亮,足够让我看到遗像上那双忧郁的眼睛!那双眼睛就那样望着我,我脑袋里轰然巨响,然后,所有的一切猛然离我远去,所有的感觉在爆炸之后全部消失……
我想过那遗像上会出现的一切人:方舟,林兰,木森,瑶瑶,甚至是小白鸽或者双头蛇,或者是我根本不认识的人,或者根本没有人。但我绝没有想到,竟会是这样子,不!怎么可能呢?
是我!遗像上的人,竟然会是我自己!那正是自己的那一双眼睛,满是忧郁地看着我,在这极端诡异的地方,在这极端诡异的气氛里!这种难以想象的惊骇终于让我崩溃掉。我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周围漆黑一片。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瑟瑟发抖,感觉自己被淹没在恐惧的海底。倒不如彻底被海底的沙石埋掉算了,也好过海水带给我这寒冷彻骨的感觉。
夜是极静谧的,听不到一点杂音。哀乐已经停止,因为磁带的一面已经放完。我挣扎着爬起来,将冻僵的手指放在唇边呵着,而许久滴水未进,唇已经干裂,饿饥的感觉疯狂地折磨着我。我站起来的时候,一阵晕眩。
站起来后,我的双眼已经稍微适应了黑暗。淡淡的月光透过窗子,将屋内景物的轮廓极模糊地显现出来。而我的身体,此刻正对着灵堂。
晕倒前的情景回现在我脑海里。那遗像……我突然感到极端无助,可是只有自己可以求助!
我慢慢走到墙边,靠墙摸索起来。终于,在靠近门的地方,我摸到了电灯的开关。“啪”地一声,屋内瞬间亮如白昼。我的眼睛被光亮刺痛,又是一阵眩晕。
我回过头,一步一步走到灵堂近前。我又一次看到了那张遗像。而这一次看得非常清楚,所以,当我看清楚的时候,被意外惊呆了!
我呆了很久,耳边嗡嗡作响,大脑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床运转失常,迟钝而吃力。而许久之后,我终于想明白了。原来我在晕倒之前,并没有看清楚那张遗像。我以为那是自己,只是因为我只注意到了遗像上那双眼睛。可是我居然忘记了,有一个人,是我最爱的人,他有着一双与我一模一样的眼睛!
天!原来遗像上的人,真的是方舟!这是我最担心的事情。也许正是因为过于担心,在那一刻,我潜意识里才会拼命抗拒那是方舟的判断!是方舟的判断被我的意识里屏蔽掉,所以,我才会以为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