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并不复杂!我即将把他们的火流星扔到海里去。”
勒格尔先生不禁蹦了起来。一阵强烈的激动使他脸色发白,使他的心都要停止跳动了。不一会儿,他想到用发怒来叫西达尔服从,他可以用一些话威胁他,恫吓他,尽管他无力付诸实行。于是他便大大地逞了一下威风。他这个人应该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你不能这么干,泽费兰,”勒格尔叫道。
“我偏要这么干。什么都拦不住我。我,我简直够了,我马上就动手。”
“可是,倒霉鬼,你就不想一想……”
勒格尔先生陡地刹住话头。他的脑袋瓜里直冲冲地冒出了一个天才的思想,它像闪电般突如其来,并且叫人眼睛都发花了。只要一会儿工夫,这员金钱战役中的猛将就能看出谁强谁弱。
“不管怎么都行!……”他喃喃地说。
重新努力思索之后,他发现自己的计划其妙无比。于是他对泽费兰·西达尔说:
“我不再跟你顶牛下去了,”他直截了当地说,俨然是个匆忙的、抢时间的人。“你要把火流星扔到海里去吗?好吧。不过,你能不能暂缓几天呀?”
“我非要缓几天不可,”西达尔大声说。“我得改一改我的机器,以便适应我要它干的新活儿。改装工作得五六天。”
“那么要推迟到九月三日喽。”
“是的。”
“好极了,”勒格尔先生说。他走出门,一溜烟似的奔向乌贝尼维克,这时他的教子正在着手工作。
勒格尔先生毫不耽搁地叫人把他送上“大西洋”号,而这只船的烟囱顿时就黑烟滚滚,冲天而起。两个钟头以后,这位船主回到了岸上,而“大西洋”号却又飞也似的溜走,消失在天际。
正如一切天才的东西一样,勒格尔先生的计划是极其简单的。
对于勒格尔先生来讲只有两个解决办法,但二者必居其一:要么向国际联军揭露他的教子,叫他无法行动;要么听之任之。勒格尔先生采取了第二个办法。
要是走第一着,他照理可以指望有关政府会感激他,这个无价之宝,多亏他的干预而得救,他无疑会分得一份儿。然而,多大的一份呢?很可能只是一丁点儿。何况金潮涌来之后,势必引起黄金跌价,这个份额就更少得可怜了。
相反,倘若他守口如瓶,那就不但会消除作孽的金块所带来的种种祸端,杜绝那像洪水猛兽般遍及全球的浩劫,而且还可避免个人的种种麻烦,甚至反而会发一笔大财。五天之间,就他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要从中取利可便当得很。因此,他只要借重“大西洋”号另发一份电报就行了。这份电报的译文是这样的:德劳特街:“惊人之举在即,速购金矿,数量不限。”
这个命令会顺利执行的。此刻,火流星一定已尽人皆知,金矿股票想必已大跌特跌,几乎近于零。人家无疑会不管价值相当与否就以微不足道的价格抛售金矿,相反地,一旦得悉这场冒险壮举的结局时,可热闹了!那时金矿便会迅速回涨到原先的市价,而它们的走运的买主就会大发其财了。
我们马上便可断言,勒格尔先生眼力可真准。电报发到了德劳特街,当天在交易所里,有人便准时地执行了他的指示。勒格尔银行以现金和赊欠方式买进了市场上抛售的全部金矿。第二天又买进了同样多的数字。
两天之间这家银行获得了特大丰收!几乎一文不值的金矿,其证券每张只卖几个生丁!往日里十分兴旺的金矿现在竟跌到两三个法郎,头等的金矿都跌到十或十二个法郎。这家银行不论好坏一概收了进来。
四十八小时以后,这场大抢购的风声开始传遍世界各地的交易所,并引起了某种骚动。勒格尔银行是一家以嗅觉敏锐著称的字号,总不至于轻举妄动,扑在一项特殊的有价证券上,其中总有什么文章,这是普遍的反映。于是,行情又显著回升。
太迟了。已经捞完了。罗伯特·勒格尔先生当时已拥有地球上半数以上的金矿生产。这些大事正在巴黎进行的时候,泽费兰·西达尔却利用一些零件在改造他的机器。这些零件都是他临行前随身带来的。在机器内,他按复杂的电路,把一些电线纵横交错地连接起来。在外部,在两个新的反光镜的中心,加上几个奇形怪状的灯泡。在预定的日期,九月三日,大功告成。于是,泽费兰·西达尔便宣布一切准备就绪,可以行动了。
这回,他的教父在场,破例地当了他的洗耳恭听的听众。这是他发挥其演说才能的唯一机会,他是不会轻易放过的。“我的机器,”他说着关上了电路,“并没有什么神秘或魔幻之处,它只不过是个转换器而已。它按通常的形式接收电流,并使它转变成一种高级形式(此形式是我发现了的)。您看到那个像个小疯婆似的旋转着的灯泡吗,它就是我用来吸引火流星的。这灯泡位于反光镜的中心,借助反光镜把一种特殊性质的电流送到太空之中。这种电流我美其名曰螺旋形中性电流。正如它的名儿所表明的,这种电流是螺旋式地活动的。另外,它还具有另一种功能,它能猛烈地排斥触及它的任何物体。它的全部螺旋线圈构成一个中空的圆柱体。圆柱体里的空气和其他任何物质一样,被驱逐一空,成为‘真空’。我的叔叔,您可懂得这个词的意义:真空?在茫茫太空之中,到处充满着某种物质,而我这无形的圆柱体就像螺丝似的紧紧旋在大气里面。在短促的瞬间,它成了宇宙中唯一的真空点,您是这样想的吗?这一刹那是很短的,比闪电还要短促,而这个唯一的‘绝对空虚’点,就是那种滚滚急浪式的不灭的能外溢的出口。这种能被禁锢在地球上,凝聚在物质的沉重的链环之中。因此,我的作用只不过是扫除障碍罢了。”
勒格尔先生因为休戚相关,十分用心地倾听着这离奇的讲解。“唯一有点儿微妙的东西,”泽费兰·西达尔接下去说,“就是调整螺旋形中性电流的波长。假如它能及到某个要接受其作用的物体,它就予以排斥,而不是吸引。因此,在该物体与这种电流之间相隔一定距离时,就得把电流断掉。不过,要尽可能隔得近一些,使得释放出来的能辐射到它邻近的地方。”
“可是,要叫火流星滚到海里,就得推它而不是拉它。”勒格尔先生反驳道。
“这话也对也不对,”泽费兰·西达尔回答说。“您听我讲,叔叔,我了解我们与火流星之间的距离。精确地说,是五百十一米四十八厘米。因此,我正在调整我的电流作用所及的距离。”西达尔边说边摆弄着一个联入电路的安在电源和机器之间的变阻器。
“这下弄好了,”他又说,“现在电流在离火流星东北凸面不到三厘米的地方断掉了,因而释放的能产生着强烈的辐射,集中在火流星的这一面。然而,这也许还不足以推动这样一个紧紧粘合在地面上的庞然大物。为了谨慎起见,我将使用其他两个附加的方法。”
西达尔把手插进机器内部,两只新灯泡中的一个马上开始发出猛烈的噼噼啪啪的声响。
“您将看到,叔叔,”他以评论的方式说道,“这只灯泡不像另一只那样转动。因为它具有另一个性质的作用。它所散发的气味也是特别的。我称它为直线中性电流,以区别于前面的那一种。这种直线电流的波长不需要调整。假如我把它投射在挡着电流的那个流星的西南凸面上的话,它会在无形之中跑到无垠的宇宙里去。我可不劝您站在这道电流的通道上。要不,您就会像那些运动迷所说的那样,狠狠地摔上一跤,运动员正是这样锻炼出来的。不过,言归正传吧。这种直线电流究竟是什么呢?不是别的,它像螺旋形电流,像其它任何电流,像声、热,甚至像光一样,只不过是一种简化到最低限度的物质原子的移转而已。当我告诉您,这时候,这些原子正在敲打那金块的表面,并以每秒七亿五千万的数量嵌入金块之中,您就会知道这些原子是多么渺小了。由此看来,这是一种真正的炮击。投射物分量过轻,却由无限大的数量和速度予以抵偿。把这种推力和作用于流星另一面的引力加在一起,就可以取得令人满意的结果了。”
“但是火流星却呆着不动。”勒格尔先生又顶了一句。
“它会动的,”泽费兰·西达尔从容地断言。“稍微耐心一点。再说,这儿是个起加快作用的玩艺儿,我用这第三个反光镜,发出其它定向原子弹。这些原子弹不是投在火流星本身,而是投在海洋那一面的托住流星的土地上。您即将看到这块地逐渐土崩瓦解,再加上重力作用,火流星便会滑上那道斜坡。”
泽费兰·西达尔将胳膊插入机器里,第三个灯泡也依次发出了噼噼啪啪的响声。
“瞧吧,叔叔,”他说。“我相信我们就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