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他心里不禁有些惴惴不安,因为,毕竟现在儿子不在身边,如果那害人的鬼蜮出现的话,他一个老头子又能怎样面对呢?
他长叹一声,继续朝小城走去。昨天那个王鼎的朋友宇文恺四下邀集众人去城里的钟楼下汇合,说有大事要商榷。自从听到这个消息后,他心里面不知怎么就涌起了一种怪异的感觉,毕竟这与当年麹彻召集夜宴的事情太像了,只不过一个在晚上,一个在白天而已。
范济怀着忐忑的心情推开城门,远远看见庄上的许多人都围在钟楼之下,楼上的柱轩上也似乎有几个壮汉在吆喝着什么,他紧走两步赶了过去。
钟楼旁边早已搭起了一座简单的木台,木台旁边挖出了一个半人深浅的圆坑。宇文恺正指挥着一些庄民从阁楼上层拆移那口大钟。钟楼外面,麹敏在外面频频招着手,示意着撬棍和铁索摆放的位置;夏大(或许将来应该称作夏城主)手把美髯,仰望着颔首微笑;王鼎拉着范品湘,正在窃窃私语絮叨什么;苻茵推着一辆四轮车,苻茂坐在上面,兄妹两人好奇地观望着宇文恺;一向装神弄鬼的王橹,这次穿了一身黑乎乎的祭服样的衣服,正双手合十,摇头晃脑地默念什么;郭卫腰挎朴刀,大摇大摆地在楼四周巡视,那样子就像“四大名捕”之一一般;范济眉毛拧成一团,不时地看看范品湘;高丑儿和高当牛照样畏畏缩缩呆在一个不为人瞩目的角落里,一会儿看看钟楼,一会儿窥窥人群,显得有些贼眉鼠眼。
几个壮汉把铜钟慢慢卸到地面,又把钟楼底层的大门四敞打开,喊着号子或撬或拉把铜钟移到圆坑旁边放平,然后慢慢往坑中推去,大钟钟口朝上一头扎进土坑里面。
“宇文公子,你究竟意欲何为呢?”王橹尖叫着问道。
“哈哈,王先生,不要急嘛,到了正午给你看出好戏。趁着现在还有一点时间,我想请教诸位几件事情。”
王橹闭上眼睛,摇着头,嘴里继续咕哝着什么,苻茵鄙夷地蔑他一眼。
“诸位还可否记得,当年蒋城主死在这口大钟之下的那天究竟是什么天气?”
“蒋城主死的时候是秋后吧?”王橹忽然睁开眼睛说。
“对,秋后,记得那天天气冷得异常,还下了一场小雪。”范济也说。
“范老先生,那天分明很热吧?我给夏家去山上收秋葵,忙得浑身出汗。”高丑儿想了想说,他确实记得那天,因为他那个中午曾经趁人不备,把一些秋葵偷偷摸摸摘回家去。
“胡说,分明很冷!”范济还记得那天凌晨的小雪,秋夜下雪本来就属异常,何况他那时同儿子在山上挖宝差点没被冻死。
“很热!”高当牛绝不可能记错,因为那天他中午回家,又急又怕的满头大汗,不得不连喝三大瓢水来解渴。
“很冷!”范济也不示弱地回应道——一个小奴才敢跟自己顶嘴了,那天他和儿子打着寒战往家走的情形他毕生难忘。不知道此时范品郢又在哪里,山风凛冽,不知道他冷不冷……
宇文恺及时制止了两人的再次争吵,他呵呵笑道:“实不相瞒,在下于郭壮士那里已经审阅了蒋鲸之死的案卷,发现那天的天气我也有所印象。
“我这个人天生趣好杂糅,因此对历法之类也略有留意,有什么怪诞不稽的事情都一一记下。当在下看到蒋城主死的那天的日子后,我忽然想到了那日的天气。那日刚过中秋不久,但是不知何故,晚上却连夜下场小雪,加上北风一吹,早上真是天寒地冻,所以,范老先生所言不虚。”
范济脸上毫无喜色,因为跟他所关心的事情相比,这根本不算什么。
“而那天等日头出来,北风骤停,忽然就返热起来。我那天早上本来穿上袄襦,结果时至中午,便热得浑身是汗,这样看来,高当牛所说也是真的。”
“所以那天就是骤冷骤热?”苻茵皱着眉头问。
“正是。”
“可这同蒋城主之死又有何干?”众人齐声问道。
“诸位莫急,到了中午你们就会知道了。”宇文恺笑道。
一干人等,除了麹敏、夏大同宇文恺信心满满地站在一起,就连王鼎最后都心里打鼓起来。他瞄瞄正往中天移去的日头,实在沉不住气上前偷偷问宇文恺道:“安乐,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注:意思大概如是,但那个时代大抵还没有这句谚语,权且以今写古,只保留历史大环境的正确,不考证这些具体的出入,全文同)?今天搞得动静也有点未免过大了吧?”
宇文恺微微一笑说:“王兄,你就放心吧!我们几个人昨天都试过了。我虽然不才,但是名工巧匠的书也看过不少,玩砸不了的。”
王橹此时也在人群中耐不住性子喊道:“你一个小毛孩子究竟捣得什么鬼?乱移钟鼓,会坏了城里的风水的,到时候天难降临,你们难道不怕么?”
夏大抚髯笑道:“现在我家主人是城主,在下被授全权理置此城,我都不怕天谴,王大人又何必多此顾虑?”
“你们只是赁下此城罢了!这城的还是在苻公子家的啊,退一万步讲,你们也就是买下了一个小产权的地产,现在都出规定了,小产权的房产不许买卖!是吧苻公子,是吧苻姑娘?”王橹一副色迷迷的样子朝着苻茵奸笑。
“王先生此言差矣!想当初我家主人赁下此城的时候,曾同苻公子签字立据,上面明明写着赁期之内,此城事务由我处置。其实望风而来想租此城的人多矣,苻公子既然能从熙熙攘攘的租城者中选定我家主人,想必也是信任我家无疑。王先生如今跳出来说三道四,煽风点火,岂不有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意味?”
王橹本来声音就半男不女,所以平日最忌讳别人骂他太监,今天夏大当着这么多人辱骂他,顿觉得颜面扫地,脸胀通红的,一时说不出话来。坐在四轮车上的苻茂见状赶紧开口道:“夏大所说没错,这座小城凝结着我们苻家许多辛酸,自然不放心交给一个贪婪荒唐的手中——不过夏大,从你越俎代庖,做主买下这座城池之后,你家主人就从未出现过,这未免大有蹊跷吧?莫非你的主人有什么不测不成?若是如此推算起来,你也难逃藏奸纳垢的嫌疑呢。”
夏大呵呵一笑,拱手朝众人简单行了个礼说:“实不相瞒,我便是这一城之主夏逋。在下之所以隐姓埋名,实在是因为这座城主以往的城主多有惨死,为安稳起见,所以才未敢张扬。如今苻公子既然又问起这个,而且昨日宇文公子已然安置停当,所以老夫自然不当隐瞒,希望苻公子和诸位乡邻洪宥。”
夏逋此言一出,人群中不禁哗然,有说“我早看夏老先生气宇不凡,果然其中自有情由”的,有说“夏老先生,你虽情有可原,但居然隐瞒我们如许日子,实在是让人略略心寒”的。苻茂听后,赧颜作揖道:“夏老先生,以前我居然拿你当仆皂看待,多有冒犯之处,还希望老先生海涵。”
众人还在为此事聒噪,宇文恺仰头看看天日,急忙喊道:“诸位稍稍静静,正午时分马上便到了,还请诸位登到这木台上来,一会儿有好戏给大家看。”
夏逋既然表明了城主身份,自然要作出主人的样子。他风度俨然地伸手请诸位客人上台,苻茂也被妹妹推上台去,众人围成一个弧形,看看天空中灿艳的日头,又看看底下被翻过来的大钟,不知道宇文恺究竟要捣什么鬼。
宇文恺也不停地上仰下俯,此时日头正朝中天不紧不慢地翩然移去,众人的身影也逐渐缩减为圆圆的一厾儿。这时,一直盯着钟内壁的麹敏忽然大喊一声道:“安乐,快看!果然像你画的那样,藏宝图显形了!”
众人急忙俯身下看,只见被日光照亮的钟内壁隐隐约约现出一些平滑的线条来,竟似一幅山水图画般赫然呈在圆转的铜壁上。围观的人一个个瞠目结舌,可惜这景象稍纵即逝,待日光稍稍往西挪移一点,那幅图画便倏尔暗淡下去。钟壁上也恢复了以往的斠然一概的古铜颜色。
宇文恺扫视一眼目瞪口呆的人群说:“诸位乡邻也都看到了,所谓城中的晋军藏宝图,不在别处,就在这里。大家恐怕都记得钟楼里面那句‘钟生铭,在亭亭’的话,诚然,这座城里亭台楼榭众多,倘若一一查检去寻,那么照着前任戚城主‘以破坏文化遗产为主,以寻财探宝为辅’的挖掘大法,就是晋军把它藏在黄泉之下想必他也掘到了。所以亭亭二字,必然不是指的某个城中的地点。”
“那是什么呢?难道是亭亭玉立?”王鼎打量一眼身边范品郢的腰身问道。
宇文恺气得两眼直翻,差点没跳到钟兜中去,他实在不明白大儒王褒为什么能生出这样钝笨的儿子来。他好不容易才咽口气说:“定九兄,难道这幅图要藏在女人身上不成?从义熙年间到今,一百五十年来,哪个女人能活这样久,而且哪个女人又会一直住在这座城中?方才的事情你也见到了,所谓的‘亭亭’,不是指亭台楼榭,不是指女人的身姿,而是说的是‘亭午’之义。而发现这件事情的人,不是我,而是麹姑娘的兄长,这座城池以前的城主麹彻。”
他从从袖口中摸出一块绢布来,轻轻抖开示道:“诸位想必都还记得当初受麹公子之邀时他曾说过要揭露两件事情,一是苻老爷子的死因,二就是这城中藏宝的秘密吧?我不知道前一桩他究竟是否得知了真相,不过后一桩他确实找到答案,这张他按钟上的图形描摹下来的舆图便是。”
“可是,这张图是哪里来的?”苻茵吃惊地开口问道。
“苻姑娘,我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发现的这幅地图,也不知道他是否破解了钟铭的秘密。但是他却把这幅描摹下来的地图藏在了城里的一个地方。我便是从那个地方找到它的——高当牛和高丑儿,你们或许还记得,当初麹彻换上黑衣之后去了哪里?”
“后堂啊!”高丑儿马上说道。
“穿过后堂之后,他又去了哪里呢?”
“这……后来他又出来,然后穿过便道去了义熙堂。”
“不错,这张地图,就是从那条便道的一个暗龛中,被夏老先生发现的。”
人群中一阵喧哗,王橹忽然喊道:“既然地图已经发现,那为什么不带我们一起找寻那份宝藏呢?”
宇文恺忽然仰天长笑,夏逋同麹敏成竹在胸地笑看众人。王鼎虽然为朋友发现藏宝之处而高兴,但宇文恺的笑依然令他摸不着头脑。范济则因为辛苦半生,终于知晓了藏宝的消息。激动得满脸红彤彤的。苻家兄妹默然不语,似乎在追念着当年为寻宝而终的父亲。
“记得麹公子说过,但凡他找到有关宝藏的消息,必不私吞,而愿意与诸君共享。今天我们不妨就秉承他的遗志,按照这份地图的线索去山上找寻看看。实不相瞒,我这些日子同夏老先生和麹姑娘已经去那个地方看了。范老先生,其实它离你家上次挖掘的地方不远。”
“什么?!”范济激动地说。
“你们在此处这么多年,毫不懈怠地每日上山掘宝,就算瞎猫,也大概能碰到死耗子了。这样,不妨这次你就权且作为向导,领我们去看看,如何?”
范济点点头,怅然道:“我现在才明白,万物不可强求,否则虽在眼前,也缘悭一面啊!”
范品湘此时忽然皱眉对王鼎说:“王兄,我对此了无兴趣——父亲大人,你同哥哥这么多年来为此耗尽心血,抛弃家山,远徙他乡,如今究竟得到了什么?那些财宝对我来说,非但一文不值,而且我对之憎恶异常,不愿跟它有丝毫关系,所以我宁愿留在这里,不同它沾染丝毫关系。王兄,你如果愿意陪我,便同我一起留下来。若是你对财宝更有兴趣,便尽管去吧。”
王鼎虽然对财宝这种东西兴趣不大,但究竟是有好奇心想去看看。可听范品湘一说,由不得不表态道:“我愿意陪范姑娘。”
范品湘的语声虽轻,但字字却如利刃一样扎进范济心中,想想自己和儿子如今的境地,他不禁心如刀割地揾把老泪说:“湘儿,以往的事情都是父亲的不是。我现在才明白,纵然金山银山,也是身外之物。放心,我此去领他们寻宝,不会分取丝毫,我只希望你不要忘记我这个父亲……”
范家父女的对话凄凄恻恻,却依然挡不住其他众人对藏宝的渴望欢欣,即使宇文恺、麹敏和夏逋依然能面露恬淡,苻氏兄妹对此漠然不屑,其他人倒都是蠢蠢欲动。王橹急催范济快走,一行人便骑车乘车上路,直往深林中去。
王鼎陪范品湘回到城中的秣陵房中,范品湘终究是个弱女子,方才她父亲的一席话,早已把她感慨地哭成泪人儿。王鼎自然不免细细安慰,范品湘拭干泪水道:“想想以前父亲的所作所为,除了利令智昏,强迫我嫁给王义那个狗奴才之外,倒也并没有不是。如今他翻然悔悟,还说出那样一番真心话来,怎不令人慨叹!”
王鼎拿过她沾满泪水的帕儿道:“也是,毕竟他只有你这样一个女儿,当时肯定是昏了头,既然他已经认错,你也不必伤感,毕竟是件好事。”
范品湘摇摇头说:“我不是他唯一的女儿,他有个亲生女儿,名叫品桂,只不过又聋又哑,还天生怕光怕水,故而一向被圈禁在厢房里面,此事只有我们家人和几个奴仆知道。”
王鼎惊讶道:“也是。我在你家住过都不知晓此事。”
范品湘破涕为笑说:“你才住了一天而已,怎会晓得?就连那些时常去访的乡邻们都不知道的,何况我们家的仆人都是忠心耿耿,嘴巴严实得紧。其实父亲在麹公子死后,原本打算租下这座城池的,可是苻公子不肯。”
“哦?这又是何故?”
“我也不晓得,但我自己想想,大略是嫌弃我家仆人众多。”
“这有何相干么?”
“我也不知道有何相干,但是你细细想想,这里的城主,除了第一位蒋鲸家眷众多外,哪一位不是孑然一身的外来人?算了,不要再想这些了,在日头下站了许久,我有些累了,想小憩一下,王兄能否先出去转转,或许能帮咱俩找些吃的?”
王鼎听这正是表现的大好机会,岂能轻易放过,便赶紧扶品湘躺下,开门出来。他在城里虽然已经住了几天,但几乎每日都同品湘耳鬓厮磨,哪里知道厨俎在何处。好不容易寻了半天找到厨灶,又为掌刀切肉、溜油下菜这些事情挠头许久,折腾半天,糟蹋无数东西,才弄出一两盘像样的小菜来。他端上自己亲自下厨做的馔肴,拎着一壶烫热的酒高高兴兴地朝秣陵房跑去,心想这次范品湘必然更会对自己青眼相加了。
可走到秣陵房前,他忽然发现正房门不知什么时候大敞摇开着,在渐渐偏斜的阳光下显得格外不寻常。
心虑简单的王鼎虽然觉得不对劲儿,但毕竟不会思索太多,他端着菜进门就喊:“品湘,你是不是到院里去了,怎么进屋也不关门?被风吹冷了怎么办?”
屋里面没有回应,王鼎终于滋生出一丝疑虑,他皱着眉头,刚迈进门槛去,就觉得什么东西重重砸到了脑后。
他忍住剧痛转过身去,看到门外的阳光明粲的闪耀着,一张熟悉的脸,背着阳光在向他狞笑着。
“哈哈哈哈,那些人已经被我关在宝藏地宫里了,没有人会来救你了……”
王鼎竭尽全力想站稳,想摸到什么东西来还手反击,但是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那个气力了。
在亮晃晃令人头晕目眩的阳光中,那个人再度举起了手中的木棒……
十九、
我坐在招待所会议室的无人问津但不甘寂寞,稍微一动便吱吱呀呀乱叫的木椅上,恶狠狠地盯着隔桌对坐的妻子、小余和先妩三个人,鼻子里一会儿哼冷气一会儿哼热气。
“你们就瞒着我吧!你们就都瞒着我吧!先妩的身份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还白白怀疑她半天,我琢磨点事情容易么,你们还故意浪费我的宝贵时间!郭教授口风也够厉害的,硬是一点儿线索都没有显露出来,我还真以为你是他的助手呢!”
她们三人看看我,又彼此对望,忽然哈哈大笑,一股无名怒火跟岩浆一样窜上头来。
“你们什么意思?!”
“哈哈,其实我们一开始也不知道她是西安市警局派来追查文物走私案的卧底,发现她身份的功劳,还要记在你的头上啊。”
“跟我有什么关系?少拿这个来安慰收买我!”
“可不能这么说嘛,现在已经清楚了,王国宝每次托名来这里,都是为了跟崔强接头,把收上来的珍贵文物交给他。”
“这个不早告诉我了么?”我不屑地哼道,“你们当我是三岁小孩啊,拿我已经知道的事情来哄我?崔强是国外一个文物走私团伙设在西安的代理人,本来他和王国宝装得互不认识,然后借口摄影或者游玩,在深山野岭中完成交易。可是,这次砸锅了。”
“为什么会砸锅呢?”妻子挤着眼睛问我。
“因为第一,先妩和小余总跟着王国宝,而那个Lina因为对崔强一见钟情,所以也总是偷偷跟着他,搞得他俩根本没有交易的时机啊。”
“哈哈,算你聪明,不过你要是这么说,小余和先妩心里就不痛快了。”
“就是就是,”小余使劲翻着白眼看我,“我们可都是职业警察,跟踪技术高超的,怎么会轻易被那个肥猪似的王国宝发现呢?你这样说,分明是瞧不起我们!”
“呵呵,其实最重要的是,他们准备进行交易的时候,被宁嫂误打误撞到了,所以王国宝想杀害宁嫂灭口。”
“难怪!我明白了!我那天跟樋口去斤竹岭听见的枪声就是王国宝朝宁嫂开的枪……”
“然后我为了救宁嫂,就在对面的隐蔽处开枪恐吓他们。”先妩说。
“所以才有两声枪响,但是一颗子弹在东,一颗子弹在西的结果。”
“正解!”小余插话说,“而我那时候也正按照安排跟踪王国宝,当然就发现了先妩,看她开枪的姿势和动作就是专业警校的高材生。于是我就接近她,互相确认了身份,随后就告诉了沈谕。”
“啊,我说怎么那天看见你跟先妩从天坑里面上来呢。”我恍然大悟道,“敢情是都瞒着我啊!——那Lina中的枪是谁开的呢?她怎么说是自伤?她有枪么?”
“当然没有!”先妩斩钉截铁地说,“因为她总跟着崔强,崔强想恫吓或者除掉她才开枪的。当然,后期一直都是小余在暗中保护着她。”
“总算没有白来,终于把这个犯罪团伙的两个首犯抓住了。”先妩笑着说。
“可是,我们的案子还没有破呢!那个古石板离奇失踪案,也是他们搞出来的么?还有,他们为什么要杀徐源和赵景骞的儿子?还有为什么赵景骞要杀徐源?还有,谁是阮家遗留下来的孩子?”
“别急别急,你老婆正让老马去把招待所里的人都请来,一会儿就是揭开真相的时候了。”
老马兴冲冲地推开门,小余故意使劲发出吸溜鼻子的声音说:“马所长,你难道连早饭都要喝酒么?”
马所长容颜红润得不亚于祖国的花朵,他呵呵笑道:“喝酒才能有精力工作啊。余领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话,不就是警告我破了案子就必须戒酒么?可是现在只抓住了两个走私犯,但他们抵死都不承认信号站偷盗古石板的事情是他们做的。所以,案子还算没有破吧?我现在按照领导的吩咐,把所有的嫌疑人都叫到楼下食堂去集合了。你看,是一个个审,还是怎么办?”
“他们现在是干系人,不是嫌疑人。”小余纠正他的错误说,“这也不是审案,是调查情况。”
“顺便指出真相。”妻子有点自负地补充道。
大师傅似乎对于这么多人在非吃饭时间霸占食堂相当不满,他气呼呼地向马所长和柳村长抗议说这地是自己刚刚打扫过的,如果再给弄乱的话,午饭时谁也不许乱喊地脏。
樋口看见我进门,朝我使劲忽闪着大眼睛,示意我过去。我看看妻子正在兴奋地跟先妩谈着什么,便趁她不备赶紧朝樋口那边溜过去。
“言Kun,把人们都叫出来,这是要做什么?我听说赵老师因为想杀害徐源被抓走了,是么?”
“对,可是,他为什么要杀徐源呢?”我摇摇头说。
“言Kun,你不觉得很怪么?他的儿子赵滔和徐源都躺在山沟里,现在他又要去杀徐源。”
“确实奇怪,”我点着头说,“你是怎么想的呢?”
“呵呵,你说,他是不是要为儿子报仇?如果是徐源和赵滔因为某种事情争执起来,徐源失手打死了赵滔,然后自己制造出被人袭击的假象呢?”
“嗯,有道理。可是你还记得当时赵景骞领我们去山谷的状态么?”
“当然记得啦。他很焦急,很心不在肚子里的样子……好像是故意想把我们引到那里去的。”
“可是他为什么要领我们去呢?如果他要知道在那里会发现自己儿子的尸体,还会是那种状态么?你想想他发现儿子尸体时的表情是多惊诧啊。”
“你俩讨论得很热烈呀!”妻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们身边,她交叉双手环抱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说。
“哎呀!”樋口的脸一下子被吓得面无血色,她赶紧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说,“沈小姐,你好!我只是和言K……言先生讨论一下赵老师的杀人事件。”
“别讨论了,赶紧就座吧,一会儿我告诉你们……言桄,你是想和Youko小姐坐在一起呢?还想和芽儿小姐?”
“你说什么呀说——哎,芽儿怎么没来?”
“看看,叫得多亲热啊……肉麻……”妻子白我一眼,朝小余走去。
柏芽儿的缺席使我心里感到一丝不安,我没有同妻子和先妩坐在一起,而是选了个偏僻的角落,坐在了大师傅身边。
我看到陈光辉扶着身体略显虚弱的Lina坐下,自从Lina受到枪击,陈光辉挺身而出英雄救美后,他俩的关系好像亲密了许多。我这两天经常看到陈光辉陪着她一起散步,两人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尴尬转向自然和释怀。我真为他们能摆脱各自爱情的阴霾而由衷地高兴。
郭教授时而用充满慈爱的目光看看Lina,我还记得当初Lina用芒刺尖锐的话语不断得罪人时,郭教授依然毫不觉察自己女儿性格中的缺陷。或许在父母眼里,儿女总归是他们最疼爱、最中意、最难以割舍的人吧?自己的孩子在他们眼中总是最完美的人,最可亲的人。父母甘愿忽略孩子的缺点,甚至于对孩子能倾注上非理性的爱吧?
樋口也蜷在一个角落里,趴在桌子上,孤零零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机挂坠。我不知道她远离父母和家人,千里迢迢跑到异国他乡来,她怎么会不想家,不想父母呢?
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心酸,便朝她招招手,示意她过来跟我坐在一起。
樋口害怕地望望妻子,然后高高兴兴地冲我这边跑了过来,蹦蹦跳跳地坐我身边,对妻子做鬼脸嘿嘿傻笑。
我看见妻子也忍不住笑了。
马所长有点着急地看看表,对柳村长耳语了几句什么,柳村长赶紧点点头走出去。我们又在安静和紧张中度过了半个小时后,食堂门口终于又出现了几个人。
柏芽儿扶着连受几次折腾,已然精疲力竭的宁嫂走了进来。妻子连忙起来,扶着宁嫂坐在自己身边的座位上。柳村长带着眼圈黧黑,面貌瘦长憔悴的宁工程师和低眉顺目,头发脏乱,眼睛小而猥琐的吴大器走了进来。
马所长看见他们坐下,站起来哈哈大笑道:“人现在都来齐了,这样,我们请北京来的余领导和西安来的先领导给大家讲话,大家鼓掌欢迎!”
“老马,你又喝多了吧?”小余不满地瞪着他说,“这不是要开什么表彰大会,是在查案子,今天的主角也不是我这些有公职的人,而且我们局的顾问沈大小姐。沈大小姐,你也别客气了,赶快开始吧。”
妻子装模作样地站起来笑笑说:“其实自从崔强和王国宝被抓起来之后,案子到现在已经很明显了。如果没有走私团伙这条旁枝的一叶障目,我们恐怕早一览众山小了。
“这么说大家可能有些不服气,可事情就是这样。虽然这里从几年前就发生了一系列的案子,但是如果没有重叠和交错,其实真相十分简单。
“大家小时候可能都学过庖丁解牛的故事,对这些古文言桄可能更加熟悉。但是我也知道,庖丁之所以在国王面前表演解牛的绝技,是因为他对牛身的骨骼关节都了熟于胸。知道在筋骨交错的地方,怎样下刀,把各筷肌肉和骨骼分割开来。说这么多,你们肯定会以为我在卖弄知道和夸夸其谈,但是这个系列命案确实要求我们有庖丁解牛的技巧,想尽办法把错综复杂牵连在一起的案子们分割开来,这样才能理清脉络,还原真相。”
我们早被妻子忽悠地如堕五里雾中,樋口吐吐舌头说:“言Kun,你妻子原来这么厉害啊。”
“厉害什么?!”大师傅忽然在一旁嗤笑道,“你们哪个杀过牛,谁比我有发言权。跟你说,杀牛先要用油锤照着牛头砸下去,把它砸昏,不然你一动刀子,它牛劲上来,跟椰风一样挡不住……”
妻子没有听到我们这边的悄悄话,她清清嗓子继续说道“我们不妨从二十年前说起,那时候这个工厂还在建设之中,可就在那时发生了一幕惨剧。一个姓阮的技术员,在全家团聚的当晚,家中失火被烧死了,但是两个孩子的尸体却不在火灾现场。宁工、吴先生,阮玉才曾经是你们的好朋友,这件事情没错吧?”
宁工表情冷漠地点点头,吴大器却不知道怎么浑身突然战栗起来。
“那场火灾发生的当天白天,宁工、老吴还有老赵,不知为什么同阮玉才忽然在工地上争吵起来,这也没错吧?而你们,本来是四个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为什么会忽然争执甚至扭打起来呢?”
“当时老吴开了个玩笑,玉才当真了,我和老赵都是劝架的。”宁工冷静地说。
“是、是。宁工说得没错。”吴大器像磕头虫一样点着头附和说。
“那为什么当天晚上,有人在火灾前曾看到你们三人往阮家方向走去呢?”
“是谁在胡说?”宁工显然有些愤怒,“你叫他出来跟我对质。”
“宁工,你放心,一会儿我会帮你找到当面对质的人的。”妻子狡黠地笑笑说,“这件事情发生很久之后,你们三家的儿女又接连死去,村子里也有了传言,说是阮家的孩子回来寻仇了。对不对,柳村长?”
柳村长点点头说:“唉,都是一些老妇女们乱说,无凭无据的……”
“无稽之谈!我们没什么对不起小阮的,寻什么仇!”宁工激动的声音中带出了一丝畏葸。
“但是事实却是,你们家的孩子们都奇怪的一个个死去了,就连吴家的儿子建生,前几天还躲过了一场谋杀——柏小姐,我们检查了你保留下来的被动过手脚的巧克力,里面确实被下了毒。”
食堂里面轰的一声炸开了锅,大家都交头接耳地议论着。我却再一次恼羞成怒,因为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又被妻子骗了。
“我们先放下这段宿年恩仇录不谈,再说说信号站中那块王维镌刻古石板的密室失踪案。我们无论怎么也想象不出那块石板是怎么被运走的——外面的浮土路上,没有一丝车印的痕迹,而凭两个人是不可能把它运走的。那么它去哪里了,后来我和先妩下到房屋窗口下悬崖底部人迹罕至的天坑里,终于发现了它被运走的秘密。”
“不可能!窗口那么小,石板那么大,怎么可能会通过窗户运走呢!”马所长此时激动地说。
“马所长,你说得很对,但是你还记得信号站外屋,石板所在的周围有被打扫的痕迹么?罪犯把它移走就行了,为什么还要打扫呢?我当时就有所怀疑,蹲下来查看地面时,就发现了一些墨迹和崭新的石屑。其实凶手的手段很简单,他们先把石刻上的图兹拓印下来,然后把薄薄的石板敲碎,从后窗抛到悬崖里去了。”
“这就更不可能了!这种文物一旦被破坏就一文不值了,况且从那么高的山崖扔下去,石板会被摔得更加七零八碎的!”郭教授高声喊道。
妻子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继续说:“我和先妩那天下到崖底,果然发现了一些石板的碎块。罪犯们虽然在案发后去崖底把石块进行了收捡,但是正像郭教授说的,石板从悬崖落下来摔得太零碎了,所以他们根本没办法收拾干净!”
“可是,他们既然无利可图,为什么非要破坏这么重要的文物呢?”
“那是不是因为这块石板是珍贵的文物,而是它上面刻着珍贵的藏宝图!我说得对不对,宁工程师?我们用不用再去你那间实验室看个究竟呢?”
我看见大滴的汗水从宁工的脸颊上流了下来,而吴大器早就承受不住这种压力,他身子一软,扑通一声跪倒了地上。
妻子带着嘲弄的表情扫了这两个已经逐渐苍老的人一眼说:“宁工程师,二十年前你们四个人在建厂工地上发现了什么东西,还用我来告诉大家么?”
宁工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恶狠狠瞪着妻子。吴大器早已经瘫软成一团烂泥,宁权几次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都没有成功。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说,我就越俎代庖了。二十年前你们四个人在工地上发现的,也是一幅同那块石刻同样的地图吧?是不是,吴先生?”
吴大器哆嗦着抻住宁权的裤脚说:“宁工,老赵已经被抓进去了,咱们也不要硬扛了吧?坦白也许还能从宽发落……”
“你给我滚!”宁权恼羞成怒,飞起一脚把他踢倒在地,马所长急忙示意两个警员冲上去把他按住。
“宁工,你有点利令智昏了吧?其实你们三个人或许一直在利令智昏,不然很难想象你们会为了什么宝藏把自己的好朋友灭门!”妻子愤慨地说。
“沈姑娘,我只不过是一个跑腿的啊。再说那个年代,我们都穷得丁当响,所以挖到那个石匣子,老赵瞧了半天说是藏宝图之后,谁个不动心呀?可偏偏这时候阮玉才那个戆子非要说这是党的财产,非要交给毛主席。我一听就急了,拿起匣子就跑,姓阮的像魔障一样不要命地追着我。幸亏老宁和老赵劝他半天,说我们先看看,明天再交公,才把那小子骗了过去。”
“然后你们为了财宝,晚上就一把火烧死了阮玉才全家人?甚至连孩子都不放过?!”小余排着桌子喊道。
“主意不是我出的,不是我!是宁工和老赵!是他俩!”吴大器发疯地喊。
被警员按住的宁工忽然挣扎着跳起来,往他脸上啐口唾沫骂道:“难道火不是你点的?软蛋!贱骨头!”
“宁工,你太过分了!”妻子也忍不住开口呵斥道,“你们为了这笔所谓的宝藏,不止害了阮玉才一家人。而且在那块古石板出土后,当你们惊讶地发现这张藏宝图不仅被一千年前的古人藏在玉匣里,还被他们精心刻在石板上保存下来时,你们呆住了。为了不妨碍你们将要完成的“探宝大业”,你们潜入石屋,装扮成鬼怪打伤和打死各一个看护人。可令你们没有想到的是,记忆力超群的徐源已经把地图和图释上的好多内容都记了下来,他很可能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敬仰的赵景骞。于是他又成了你们下一个灭口的目标。”
“这就是为什么当时发现徐源和赵滔受伤时,他们两人躺的位置不远不近的原因。当时赵景骞骗我们说赵滔生病在房间里,其实他是为了给儿子制造不在场证明,这样当我们发现徐源的尸体时,因为时间关系,就不会怀疑到去杀人灭口的赵滔身上。”小余补充说。
“难怪那天他好像急于领我们去山谷里面!原来是利用我们!”郭教授也有些愤然。
“但是,如果是赵滔袭击了徐源,想要灭口的话,那他又是被谁杀害的呢?”Lina冷冰冰地说了一句。
“这个就不能不牵涉到另一个线索,就是,是否真的存在一个像村民传言中回来复仇的阮家人呢?”妻子说。
“肯定有了,要不然为什么三家人的孩子都死于非命呢,而且每次都发生在我们这个‘维生素’团来辋川的时候!难道我们中间真有阮家的孩子么?”樋口不愧是一个聪明绝顶的孩子。
妻子赞赏地看了她一眼说:“不错,阮家的人确实有大难不死的,而且,这个人也在这里。”
我急忙观察着那些年轻人的表情,樋口讶异而惊恐地张着嘴巴,柏芽儿看着陈光辉和Lina,脸上露出着苦笑,陈光辉和Lina却如同没有听到妻子掷地有声的话,两人依然卿卿我我地说着话。
“你不要急。”妻子仿佛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刚一听到阮家人寻仇的传言时,我立刻想到了两个问题。第一,所谓阮家的后人来此报仇,为什么不直接杀掉害死自己父母的仇人,而是选择他们的子女下手?第二,那些子女都已成人,已经知道趋利避害和分辨是非,可为什么都被轻而易举地杀害,他们难道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呢?尤其是宁海,如果有个人在盛夏的太阳暴晒下,约他去一个荒无人烟的山崖上,他怎么会这么轻易赴约呢?
“吴嫂曾经回忆说,阮家妻儿来到这里的时候,雇了两辆油篷车,一辆车上下来了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另一辆车上跳下来一个小孩。这时候有人叫她名字,她便匆匆离开了。我问了许多老人关于那种油篷车的构造,它有点类似于以前的黄包车,只不过是靠畜力而不是人力来拉。所以这又衍生出了一个问题:如果阮玉才的妻子抱着一个孩子的话,她怎么放心让另一个十岁的淘气男孩自己坐在另一辆车上呢?她难道不怕他中途胡闹掉下车来么?
“所以我让北京的林瑛局长联系了阮妻赴陕沿途经过的当地政府,调查了一下那些日子的案卷,果真在蓝田县公安局发现了线索,在阮妻遇害的那一天,蓝田镇上走失了一个无家无业、头脑愚钝妇女,而这个妇女总喜欢在车站帮人做打打零工之类的事情!”
“难道阮家女人的尸体是那个妇女么?”宁权忽然歇斯底里地喊道。
“不错,我不知道什么原因,反正阮玉才的妻子没有死。”
“那两个孩子呢?”
“对不起,那两个孩子死掉了——大概是他们的母亲发疯一样从火海中抢出了孩子的尸体,然后把他们埋葬在了这个山谷中最秀美的一座山丘上。所以这位怀着仇恨的母亲还会经常去带着花束去看望孩子,即使误打误撞遭受了袭击她也不敢指出开枪的匪徒,因为那样的话,她就暴露了自己的行踪。而且,她报仇的方式,是让所有的仇人都遭受她所遭受过的丧子之痛。她不断地遭受死去子女噩梦的纠缠,她甚至咬牙想杀死吴家最后一个无辜的儿子建生。可是她不知道,我已经提前在柏小姐屋里布置下了针孔摄像机——宁嫂,都说到这里了,你也不必隐瞒了吧。毕竟你的苦海深仇已经报了。可是,冤冤相报何时了……”
我们大家都齐刷刷把目光投向满脸安谧祥静的宁嫂,宁权发疯似的摇着脑袋,嗓音嘶哑地喊道:“原来你就是那个恶毒的女人,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
宁嫂忽然笑了,笑声放肆地回荡在食堂里,如果尖锐犀利的箭雨射上天空又坠落下来,穿透了我们的肌骨和心骸。我感到脊梁上泛起阵阵凉意,那就是被仇恨驱使的极度冷酷吧?
“没错,沈姑娘,我就是阮家留下的唯一的人,如果我再不为我们家报仇雪恨的话,死者不会在九泉之下安眠的!那天晚上吃饭时,玉才就告诉了我白天发现古地图的事情,他决定第二天去报给厂里。结果没有想到,当天晚上这三个魔鬼就下了毒手。玉才奋力把我和孩子从屋后的窗户中推了出去,他却和那个准备在我家歇上一夜的妇女倒在了火海里。我在外面隐蔽处看到了那三个魔鬼的脸,我终生也不会忘记!但是这又有什么用,我的孩子在被推出来时,已经被烟熏死了!你们三个魔鬼,畜牲!我隐姓埋名这么多年,就是要从你们身上讨还血债!用你们孩子的性命,来偿还我家孩子的性命!不错,宁海是我一手带大的,我对他像队自己儿子那样照顾。我也曾经心软,但当他把在外面的劣迹告诉给我这个他最信任的人时,我发现他骨子里依旧逃离不了他父亲的罪恶的血液。吴家的老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有赵家的儿子,居然像他父亲一样,为了财宝不惜杀人。所以,我毫不犹豫地杀了他们。除了吴家的建生,他或许是唯一的无辜者,我才迟迟没有动手。如果不是我家的孩子在梦里叫我杀干净的话,我也不会对他下毒的。”
妻子叹口气说:“我在王国宝对你的枪击现场的鲜花就想到了这点,我不得不承认我和小余打扰过你家孩子的安宁。所以我提前告诉了柏小姐,请她多多协助。这样才避免了另一桩谋杀案。”
我当时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气愤,高兴的是案情终于真相大白;气愤的是,这次妻子居然又联合了柏芽儿来骗我,而且两个人表现得那么逼真……
个月后的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当辋川上空的乌云被一扫而空时,我们这些人又聚在了工厂里。
宁权家那间阴郁蓝房子和实验室已经被拆掉,西安文物局的一些专家正在继续宁权未竟的事业,我看见几个工作人员在小小翼翼地刮去土层,一扇巨大的石门露了出来。
“徐Kun,你出院了?”樋口忽然跳过来,冲着徐源一声大喊。
“Youko Chiang,你别又把我吓得脑震荡——我现在明白宁工程师为什么非要留在这荒山野岭了,原来是为这个。”
“警察先生们找到了那副织锦藏宝图,你看过了么?”
“嗯,死乞白赖求着考古队看了,多亏了郭教授的面子。”
“你有没有发现它跟石板上的记载有不同?”
“你也发现了?那副藏宝图上没有王维写的篆字铭文。”
“嘿嘿,我说就是嘛,我们都是记忆力super的人。徐Kun,这是言Kun,一看见他就觉得在哥哥身边,有亲切感。还有,这是我‘哥哥’的妻子,大神探哦。”
徐源激动地使劲握住妻子的手说:“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沈小姐,要不是你提醒马所长布防,我可能早就被赵老师杀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是啊,他当时装作自杀未遂的样子,就是为了和你住进同一家医院吧?杀了你既能灭口,还有一点就是他以为你和赵滔打斗时把他杀了。其实,是宁嫂趁赵滔行凶之后不备下手的。”
我们听见起重机的轰鸣,那扇沉重的石门被隆隆调了起来。
“这石门上肯定有机关吧?”徐源皱着眉头说,“这样做太武断了。当年王维在这里兴建别业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墓穴,他在那块石板上有清晰的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