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科特、马克斯·于贝尔、卡米和朗加还要在这里呆多长时间呢?……形势是否能出现转机不再令人担忧呢?……他们觉得被严密监视,根本无法逃跑。另外,即使他们能够逃出村落,可是在这难以穿越的大森林中,他们又怎样才能到达森林边缘,怎样才能重新找到庄森河呢?……
马克斯·于贝尔热切期盼了好久这件非同寻常的事,但是现在,在他看来,如果继续呆下去,这件事的吸引力就会大打折扣的。因此,他是4个人中最着急、也是最想回到乌班吉河流域的一个。虽然他和约翰·科特并不能指望利伯维尔办事处的人前来营救他们,可是,他还是急切想回到那里。
至于卡米,他非常恼火不幸落入这些人的爪子中——他认为,那些低等的家伙只有爪子。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对瓦格第人的蔑视,因为这些人与中非那些土著并没有什么显著区别。马克斯和约翰觉得卡米对这些瓦格第人有一种出自本能和无意识的不信任感。说实话,他想离开恩加拉村的焦急心情丝毫不亚于马克斯。如果有什么可以逃离这里的方法,他会不顾一切去尝试的。
倒是约翰·科特最不着急。他觉得研究这些原始人是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要想深入了解他们的风俗习惯、他们的生活细节、他们的人种特点、他们的价值观念,要想知道他们与动物到底有多大区别,只要在这里呆上几个星期就够了。但是,他们会不会呆上比这更长的时间呢?也许是几个月?或者是几年?……这样一次奇遇的结果会是怎样的呢?……
不管怎样,约翰·科特、马克斯·于贝尔和卡米看起来并没有受到虐待。这些森林居民肯定知道他们几个人的智力要高于自己的智力水平。另外,有一点很令人费解,看到他们这几个人类的代表,瓦格第人从未表现出任何惊异的神情。不过,如果卡米他们想借助武力逃跑的话,他们可能就会遇到麻烦了。因此,他们还是避免这样做为好。
“我们应该做的,”马克斯·于贝尔发话了,“就是与镜子老爹谈判,我们只有从他那里才能获得自由。”
总之,他们应该有可能与姆塞罗—塔拉—塔拉酋长见上一面,除非瓦格第人不允许陌生人看到他们那位受人尊敬的大人物。可是,即使卡米他们能够见到酋长,双方又该怎样进行交谈呢?……即使用刚果语,他们之间也不能互相听懂!……而且这次会见的结果又能怎样呢?……瓦格第人扣留他们这些陌生人,难道不就是想保守他们这个不为人知的种族居住在乌班吉大森林深处的秘密吗?
约翰·科特认为,他们这次被关在空中村落的后果并不会太严重,比较人类学会从中受益,学者们也会感激他们发现了一个新人种。可是,他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呢?……
“要是我知道这一点,就好了!”马克斯·于贝尔说,他可没有加尔纳先生或是庄森医生的那种优秀品质。
当卡米他们4个人回到小茅屋时,他们发现了一些变化,这显然是瓦格第人为了讨好他们而做的。
首先,有一个瓦格第人专门负责为他们“打扫房间”——如果我们可以使用这个非常德语化的词组的话。另外,约翰·科特早就发现,这些原始人天生都非常爱干净,而大部分动物却没有这个优点。他们既然知道打扫房间,那么,他们也会梳妆打扮。在小茅屋的尽头,还码放了一捆捆干草。自从探险车队遇难以来,卡米和同伴们就再也没有在床上睡过觉。因此,他们并不觉得这张用干草铺成的床有任何不适。
另外,瓦格第人还在地上摆了几样物品,当然,屋里既没有桌子,也没有椅子——这只是几样粗糙的器皿:瓦格第人自己制做的罐子和坛子。还有好几种不同的水果和一块熟“奥里克斯”羚羊肉。只有食肉动物才会吃生肉,而人类,即使是最低等的人类都不会吃生肉的。
“只要会点火的人,”约翰·科特说,“就都会烧煮自己的食物。因此,我对瓦格第人吃熟肉并不感到奇怪。”
小茅屋里还有一个用扁平的石头做成的壁炉,缕缕烟雾从正在燃烧的构橼树枝中释放出来。
当4个人走到茅屋门前时,那个瓦格第人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这是一个年约20岁的小伙子,他行动敏捷、聪明伶俐。他用手指给他们看一些物品。马克斯·于贝尔、约翰·科特和卡米——非常满意地——发现了他们的卡宾枪,虽然有点儿生锈,但是还能继续使用。
“太棒了!”马克斯·于贝尔喊了起来,“这才是最受欢迎的……只要有机会……”
“我们就能用上这些卡宾枪了,”约翰·科特补充道,“如果能找到我们的子弹盒的话……”
“在那儿呢!”
卡米指着那个放在左侧靠门的地方的金属盒说道。
读者也许还记得,当木筏快要撞到岩石上时,卡米把他们的卡宾枪和这个铁盒子一起扔到了岩石上,因此它们并没有掉到水里。瓦格第人正是在那里找到这些东西并将它们带回恩加拉村的。
“他们将卡宾枪还给了我们,”马克斯·于贝尔说,“可是,他们是否知道这些武器的用途呢?……”
“我不知道,”约翰·科特回答,“但他们知道不该留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足以证明他们的品质了。”
马克斯·于贝尔提的那个问题并不重要。
“阔罗……阔罗!……”
那个年轻的瓦格第人清晰地说了几遍这个词,他一边说一边将手举到额头处,然后指着自己的胸膊好像在说:
“我就是阔罗!……”
约翰·科特猜测这个阔罗就是他们的新仆人。当他将这个名字重复了五、六遍时,阔罗高兴地笑了起来。
这些原始人会笑,从人类学的角度来看,这是个值得重视的问题。事实上,除了人类,任何动物都不会笑。即使是那些最聪明的动物——例如狗——虽然有时我们在它们身上能偶而看到笑或微笑的迹象,那只是在它们的眼睛里或是在嘴角。另外,几乎所有的4足动物在吃食之前都要用鼻子嗅一下,并且它们总是从最喜欢的东西开始吃起。而这些瓦格第人却不是这样。
马克斯·于贝尔、约翰·科特、朗加和卡米就要在这样的条件下生活了。这所小茅屋可不是座监狱。他们出入自由。不过,要想离开恩加拉村,无疑,他们肯定会受到阻拦——除非他们获得姆塞罗—塔拉—塔拉酋长的允许。
因此,出于需要,也许是暂时的,他们几个人必须勉强遏制住自己不耐烦的情绪,顺从地生活在空中村落这个奇特的森林居民的世界中。
这些瓦格第人看起来生性温和,不爱吵架——值得强调的是——他们不像澳大利亚和非洲一些最落后、最不开化的部落那样,一看到陌生人就那么惊诧与好奇。他们与一个普通的非洲土著一样,并不会因为看到两个白人和两个刚果土著而感到惊异。他们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这4个人,丝毫没有做出任何冒失的举动。他们既不喜欢赶时髦,也不爱凑热闹。说到表演“杂技”,他们会爬树,能在树枝间悠来荡去,还可以迅速滑下恩加拉村落的阶梯,他们的本领绝不逊色于比利·海顿、琼·比勃、富提等当时杂技界的世界纪录保持者。
除了这些本领,瓦格第人的眼力还特别准。他们用短箭猎取鸟类,当他们在附近的树林里围猎黄鹿、驼鹿、羚羊,甚至水牛和犀牛时,他们也几乎能百发百中。就因为这个原因,马克斯·于贝尔很想和他们一起去打猎——既是为了欣赏他们打猎时的高超技
艺,更是为了能找机会溜出这里。
是的!逃跑,这几个囚犯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要想逃跑,他们必须通过那道唯一的阶梯,可是,几个卫兵守在最上面的一层阶梯处,他们很难躲过卫兵的监视。
有好几次,马克斯·于贝尔都想去林中打鸟,这些大森林的居民对“苏莽加”鸟、夜莺、珠鸡、戴胜、“格里奥”等鸟的消费量很大。可是,瓦格第人每天只给他和他的同伴们吃不同品种的羚羊肉,例如“奥里克斯”、“安雅拉”、“萨萨比”、“非洲大羚羊”等,乌班吉这片大森林中有很多这样的羚羊。他们的仆人阔罗保证他们应有尽
有;他每天给他们换日常用水,给他们拿来烧火用的干柴。
另外,若是用卡宾枪打猎,那他们就不得不暴露这种枪的威力了。马克斯他们最好还是保守这个秘密,只有在迫不得已时,才能把这几支卡宾枪当作进攻或防御武器来使用。
瓦格第人和他们的客人一样也吃肉,或者是在炭火上烧烤,或者是放在他们自制的土罐里煮熟。阔罗就是这么为他们烹制的,他答应让朗加或者卡米帮助他。然而,出于他那土著的自尊心,卡米却拒绝这样做。
还有一点值得一提——马克斯·于贝尔对此非常高兴——他们再也不缺盐吃了。这盐不是从海水里分离出来的氯化纳,而是一种在亚洲、非洲和美洲分布极广的岩盐,在恩加拉村附近的土壤表面肯定覆盖着许多盐霜。这是唯一能够食用的矿物。像动物一样,瓦格第人靠着本能便足以了解这种矿物的用途。
约翰·科特对于火的问题很感兴趣。这些原始人是怎样取火的呢?……他们是像野人那样,将一块硬木与一块软木摩擦取火的吗?……不是,他们用的不是这种方法,他们是用火石撞击出火星来取火的。在非洲森林里常能见到“罗德尼埃”树,这点火星就足以点燃这种树的果实表皮上那一层绒毛,这层绒毛具有火绒的一切优点。
另外,瓦格第家庭的饮食中还有一些取自大自然的植物性食物,以补充饮食中的含氮量。一部分是两、三种可食用的树根,另一部分则主要是许多不同品种的水果,例如:金合欢属植物“昂当桑尼娅”的果实,它还有两个名字,分别是“人类的面包”和“猴子的面包”;——还有“卡里塔”,这种果实里面充满着一种可以代替黄油食用的脂肪物质;——还有“其若莉娅”,这种浆果虽然味道平淡无奇,但它的营养价值却很高而且果实也很大,直径不下2法尺;——另外还有野生的香蕉、无花果、芒果,鲜美的“特索”果,以及用作调味品的罗望子树那略带辣味的荚果。除此之外,瓦格第人也吃蜂蜜,他们是随着蜜蜂发出的嗡嗡声才发现这些蜂蜜的。瓦格第把这种珍贵的蜂蜜或是不同植物的汁液——尤其是一种藤萝分泌出的汁液“吕德克斯”——掺到河水里,发酵成为一种酒精度很高的饮料。对此我们根本不用大惊小怪;人们不是曾经发现非洲那些山魈——尽管它们只是些猴子——也特别爱喝酒吗?……
还有一点需要补充:在恩加拉村下面有一条盛产鱼类的小河,河里小鱼的品种与卡米和同伴们在庄森河里钓到的一样。可是,这条小河能够通航吗?瓦格第人会使用小船吗?……若想逃跑,卡米他们就必须搞清这个问题。
从村落的尽头(不是建有酋长小院的那一端)可以看到那条小河。站到最后几排树旁,人们可以看到它那宽约30到40法尺的河床。从这里望去,小河消失在排排参天大树之间,诸如长着五根茎杆的邦巴克斯树,枝条有如打了结的长辨一般的“姆帕拉姆兹”树,还有高大的“姆苏·库利奥”树,树干上盘绕着巨大的附生植物——蜿蜒如蛇的藤萝。
是的,瓦格第人知道如何建造小船——甚至大洋洲上那些最落后的土著也懂得这项艺术。他们的水上漂流工具比木筏要复杂,但比独木舟做工简单,这只不过是一段用斧子砍下并在火上掏空树心的树干。瓦格第人用一种平桨划船,当微风从合适的方向吹来之时,小船还可以依靠挂在两根桅杆上的风帆来航行。瓦格第人用木质极为坚硬的铁树木材做成木槌,然后再用这种木槌不断捶打树皮,使它变得柔软,最后他们再用树皮做成小船的风帆。
约翰·科特还观察到,这些原始人从来不吃谷物和蔬菜。他们不知道如何种植高梁、黍、大米和木薯——而这些都是非洲中部民族经常种植的作物。当然,我们并不能要求这些瓦格第人像当卡、方德、穆布图人——这些可以明确划归为人类的土著一样从事农业生产活动。
最后,在观察到以上特点之后,约翰·科特却不能肯定这些瓦格第人是否具有道德观念和宗教热忱。
一天,马克斯·于贝尔询问他对这个问题的观察结果。
“他们比较讲礼貌,也比较正直,”约翰回答说,“他们是非分明。而且他们还有私人财产的概念。据我所知,许多动物,尤其是狗,也有这种概念,动物都不愿意人们将它正在吃的食物拿走。我认为,瓦格第人的头脑里有你我之分。我曾经注意到,有一个瓦格第人从一所茅屋里偷走了几个水果。”
“人们是将他按违警罪处罚的,还是按轻罪处罚的?……”马克斯·于贝尔问。
“你在开玩笑吧,我亲爱的朋友。可我说的是真的。那个小偷被失主以及失主的邻居痛打了一顿。另外,我还要补充一点,这些原始人在某一方面与人类非常相似……”
“是哪一方面呢?……”
“家庭,瓦格第人一般都建立自己的家庭,父母共同照顾孩子,父母与孩子之间有着持久深厚的感情。在罗—玛依家我们难道没看出来吗?……这些瓦格底人甚至还有人的情感。看我们的仆人阔罗……他做错事时不是会脸红吗?……我们人会因为羞愧、腼腆、谦虚或是迷茫而脸红,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有一点是确凿无疑的:阔罗也会脸红。这是一种情感……是内心世界的体现!”
“好吧,”马克斯·于贝尔接着又问,“既然这些瓦格第人具有这么多人类的特点,那为什么还不承认他们是人类呢?……”
“因为他们身上好像缺少人类所具有的一种观念,我亲爱的马克斯。”
“你的意思是?……”
“这是高等动物的一种观念,一句话,就是宗教感情。即使最不开化的部落也有这种宗教感情。可我却没发现这些瓦格第人崇拜任何神……他们也没有任何偶像和祭司……”
“除非他们的神就是那位连鼻尖也不肯让我们瞧一眼的姆塞罗—塔拉—塔拉王!……”马克斯·于贝尔说。
也许我们现在应该做个决定性的实验:这些原始人能够抵抗阿托品的毒害吗?动物可以不受阿托品的影响,而人类却会因阿托品而中毒……所以,如果瓦格第人不会因阿托品中毒,那么他们就是动物;反之,则是人类。可是,由于目前缺少阿托品这种化学物质,约翰他们并不能做这个实验。另外,还有一点需要补充:在约翰·科特和马克斯·于贝尔居住在恩加拉村的这段时间内,村里没有任何人死亡,因此,他们也无从得知瓦格第人是土葬还是火葬死者,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崇拜死者。
虽然约翰他们在这里并没有看到祭司,甚至也没有看到巫师,但是,他们却看到了一些武装着弓、标枪、长予和小斧子的士兵——大约有100人左右,他们都是从那些最身强力壮的人当中挑选出来的。他们只是国王的卫队呢,还是可以作战的军队?在这座大森林里很可能还有其他类似的村落,既然这些森林居民约有数千人,那么,为什么他们不会像非洲那些部落一样与同类作战呢?
至于猜测瓦格第人已经与乌班吉流域的土著以及巴吉尔米人、苏丹人或是刚果人建立了联系,这恐怕是不能成立的假设。他们甚至也不可能与邦比斯底这些矮小的部落有联系。英国传教士支伯特·里德曾在非洲中部的大森林里见到过这些矮小的部落,斯坦利在最近一次的旅行游记中也提到过这些灵巧的农耕者。如果瓦格第人与这些土著有来往的话,那么,他们早就被人发现了,那也就用不着等着约翰·科特和马克斯·于贝尔来发现他们了。
“可是,”马克斯·于贝尔说,“只要瓦格第人互相残杀,我亲爱的约翰,那么这一点就足以证明他们是人。”
是的,这些士兵不可能终日赋闲无事,他们很有可能会侵袭掠夺附近的部落。在消失两、三天之后,他们会回到村落里,有的士兵受了伤,有的则带回一些瓦格第人制造的器皿或武器等不同的东西。
有好几次,卡米都试图想走出村落:当然,这些尝试都是徒劳的。那些守在阶梯处的士兵会粗暴地阻拦他。尤其是有一次,如果不是罗—玛依看到后前来助他一臂之力的话,卡米肯定会被一个士兵痛打一顿的。
当时,罗—玛依与那个名叫拉吉的士兵激烈地争吵了起来。从他身上穿的毛皮、他挂在腰间的武器以及插在他头上的羽毛来看,拉吉肯定是这些士兵的头儿。只要一看他那副凶神恶煞般的神情,看到他那蛮不讲理的举动,和他那自然流露出的粗暴态度,我们就知道,拉吉天生就是个发号施令的家伙。
在这次尝试失败之后,两个好朋友很希望士兵能把他们带到酋长面前,这样他们就能见见那位被他的臣民小心翼翼地藏在王宫深处的酋长了……他们这简直是白日做梦。也许,拉吉掌有一切权力,还是不要再惹怒他为好。看来,逃跑的机会极为渺茫,除非这些瓦格第人也受到邻村的袭击,那时,卡米他们也许还能趁乱逃离恩加拉村……可是,以后又该怎么办呢?
另外,在最初的几个星期,除了一些卡米和同伴们在大森林里从没见过的动物,恩加拉村根本没有受到来自外部的威胁。尽管瓦格第人都住在恩加拉村,尽管他们夜晚都要回到村落,可是他们仍然在河边建了一些茅屋。有许多小渔船聚集在这个小港口中。瓦格第人要抵抗河里的鳄鱼、河马和海牛的袭击,在非洲的河流中,这些动物的数量是很多的。
4月9日这一天,大家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声音,声音是从小河那边传来的。难道是瓦格第人的同类来袭击他们了?……由于恩加拉村所处的地理位置颇为有利,它应该有可能躲过一场侵略的。可是,如果假设有人放火焚烧那些支撑恩加拉村的大树,那么,在几个小时之内,恩加拉村就会化为灰烬的。现在,也许是那些曾经受到瓦格第人攻击的邻居回来反击他们了。
一听到动静,拉吉和三十几个士兵便向阶梯处跑去,他们像猴子一样灵巧地滑下阶梯。约翰·科特、马克斯·于贝尔和卡米在罗—玛依的带领下,也跑到恩加拉村那块可以看到水流的地方。
一群——不是河马,而是——会游水的非洲野猪正在攻击小河岸边的茅屋。它们冲出树林,所经之处,一切都被破坏殆尽。
这些被布尔人①称为“bosch—waik”、被英国人称为“bush—pigs”的非洲野猪分布在好望角地区、几内亚、刚果和喀麦隆,它们的破坏力很强。它们比欧洲的野猪个头要小,全身裹着近似橙黄颜色的棕色光滑长毛;它们的耳朵很尖,在耳尖处还有一小撮毛,沿着脊柱的猪鬣黑中带白;公猪的鼻子和眼睛之间还有一块突起的肉。这些野猪非常可怕,当它们数量众多时尤甚。
①在非洲南部——译者注
这天大约有百余头野猪冲向河流左岸。在拉吉和他的队伍赶到之前,大部分小茅屋已被掀翻了。
透过最后几排大树的枝杈,约翰·科特、马克斯·于贝尔、卡米和朗加见证了这场搏斗。战斗的时间虽然短暂,但却险象环生。士兵们英勇非凡。他们不常用弓和标枪,而更喜欢用长矛和小斧,他们的战斗热情与那群进攻者的愤怒之情不相上下。他们与野猪展开肉搏战,他们用斧子砍野猪的头,用长矛戳野猪的身体。总之,一小时之后,这些野猪仓遑而逃,血水染红了河水。
马克斯·于贝尔很想加入战斗。只要将他自己和约翰·科特卡宾枪拿来,站在高处的村落向野猪群放上几枪,那么,他们很快就能轻而易举地结束战斗,而且这也会令那些瓦格第人大开眼界的。可是,得到卡米支持的约翰·科特还是阻止了他这位火爆性子的朋友。
“不行,我们要在最关键的时刻再介入……当我们拥有秘密武器时,我亲爱的马克斯……”
“你说的对,约翰,只有在最合适的时候才能开枪……既然时候未到,我还是先把枪收起来吧!”第十六章姆塞罗—塔拉—塔拉酋长
4月15日这天——确切地说是这天下午——瓦格第人将一改往日安静的风格。三个星期以来,几个囚徒丝毫没有找到逃出村落重回乌班吉河流域的机会。他们被人严密监视,他们被囚禁在这座不能越雷池一步的村落中,根本无法逃跑。当然,他们——尤其是约翰·科特——可以趁此良机研究这些介于最高级的类人猿和人类之间的家伙的风俗习惯,可以观察他们与动物及人类到底有什么相似之处。在讨论达尔文的进化论时,这些现象结果将是非常宝贵的。可是,要想让学者们从中受益,难道约翰他们不是应该首先找到返回法属刚果的道路并且回到利伯维尔才行吗……”
天气很好。强烈的阳光将炽热与光明洒向笼罩着空中村落的树顶。尽管太阳已经升到天顶有3个小时了,可是这里仍然是赤日炎炎。
约翰·科特和马克斯·于贝尔与玛依一家来往频繁。他们没有一天不互相拜访。这可是真正的互访!就差拜访时递交名片了!至于那个小家伙,他一步也不肯离开朗加,他深深地热爱朗加。
不幸的是,约翰他们一直都听不懂瓦格第语。这种语言中的有限词汇足以表达这些原始人的有限思想。虽然约翰·科特能记住其中几个词的意思,可他还是根本不能与恩加拉的村民交谈。他一直非常奇怪,在瓦格第词汇中常夹杂着一些不同的土著词——大约有12个左右,这是否说明瓦格第人与乌班吉地区的部落有联系呢?——这是不是因为有某个刚果人没有回到刚果而留在这里了呢?……这个假设是可以接受的。我们以后就会同意这个猜测。另外,罗一玛依的嘴里还时不时冒出几个德语词,不过,因为他的发音极不标准,因而很难听懂。
约翰·科特认为正是这一点才最令人费解。事实上,即使假设瓦格底人已经与土著接触过,那么,难道我们就该认为他们也同喀麦隆的德国人有联系吗?……如果是这样,约翰·科特和马克斯·于贝尔就不是首先发现这个秘密的人了。尽管约翰·科特可以流利地讲德语,可他在这里却从来没有机会使用过这种语言,因为罗—玛依只知道两、三个德语词。
在那些从土著语中借来的词汇中,用于称呼部落首领的“姆塞罗—塔拉—塔拉”这个词的使用频率最高。如果能被这位酋长接见,那两位好朋友该是多么高兴啊!是的,每当他们说出这个名字时,罗—玛依都要低下头以示深深的敬意。另外,每当他们散步到“王宫”门前时,只要马克斯他们表露出想要进去的愿望,罗—玛依就会阻止他们,或者将他们推向旁边,或者将他们带到其他地方。他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们,没有人可以迈入圣殿的门坎。
这天下午差几分钟3点的时候,小家伙和他的恩高罗和恩高拉来找卡米他们。
首先,大家注意到这一家人穿上了他们最漂亮的服装——小家伙的父亲戴了顶羽毛帽,穿了件树皮衣——小家伙的母亲则穿了条瓦格第人自制的“以“昂克里”树皮为料子的短裙,她的发髻里插了几片绿叶,脖子上戴了串由玻璃和小铁片做成的项链——孩子则在腰间系了块缠腰布——“他的节日盛装”,马克斯·于贝尔说。
看到这一家3口如此“盛装打份,”马克斯·于贝尔不禁叫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是不是要领我们进行什么正式拜访啊?……”
“可能是要过节,”约翰·科特回答,“是不是要去敬拜某位神灵呢?……这样正好可以解答他们是否有宗教热忱的问题……”
还没等约翰说完,罗一玛依就说了一个词作为回答:
“姆赛罗一塔拉一塔拉……”
“镜子老爹!”马克斯·于贝尔翻译了一下。
马克斯·于贝尔走出小茅屋,他期望着能够见到这位瓦格第人之王。
白日做梦!马克斯·于贝尔甚至连酋长的影子都没见到!不过,看得出来,恩吉拉村今天有活动。欢乐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也像玛依一家那样身着盛装。这真是一次群众大集会。人们列队走向村落西头,有的人手牵着手,就像酒后兴致高昂的农民那样;还有的人像猴子一样在大树之间悠来荡去。
“肯定有什么事……”约翰·科特站在茅屋门口说。
“我们会看到的。”马克斯·于贝尔说。
马克斯转身又问罗一玛依:
“姆赛罗一塔拉一塔拉?……”
“姆塞罗一塔拉一塔拉!”罗一玛依回答时交叉着双臂,同时也低下了头。
约翰·科特和马克斯·于贝尔猜想,瓦格第居民可能要向他们的酋长致敬,这位至高无上的酋长马上就要露面了。
约翰·科特和马克斯·于贝尔可没有正式场合穿的服装。他们只能穿上他们那套又脏又破的猎装和他们那身尽一切可能保持干净的衬衣。因此,他们并不需要花时间梳妆打扮来迎接酋长大人的大驾。当玛依一家走出屋门时,他们两个和朗加也一道跟了过去。
至于卡米,他可不想与这群下等家伙打交道,他一个人留在屋里收拾器具、准备吃饭、擦试武器。也许,用得上这些武器的时候已经不远了。难道不该做好一切准备吗?
约翰·科特和马克斯·于贝尔让罗一玛依一家带着在热闹非凡的村落中穿行。严格说来,这里并没有街道。那些小茅房是按照个人的喜好分配的,它们与大树——或者确切地说,是遮挡茅屋的树顶的位置相一致。
人群熙熙攘攘,至少有1000名瓦格第人正走向恩加拉村西头的那座“王宫”
“这一点他们与人类再相像不过了!……”约翰·科特评论道,“同样的动作,同样的方法,他们也用喊声和手势来表达自己的满意……”
“不过,他们还扮鬼脸,“马克斯·于贝尔补充说,“这些奇怪的家伙在这一点上倒是与4手动物很像!”
不错,一向严肃、内向、不爱交际的瓦格第人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外露,这样喜形于色。可是,他们总是这样令人费解地对陌生人无动于衷——他们好像根本没注意到马克斯他们的存在——而当卡、穆布图等等非洲部落的土著却总是那样过分地注意陌生人。既令人尴尬又让人讨厌。
瓦格第人在这方面可不太像人类!
走了好长一段路,马克斯·于贝尔和约翰·科特才来到主广场,广场周围是村落两头最后几排大树的树寇。大树那绿色的枝叶环绕在“王宫”周围。
士兵们站在广场前排,他们全副武装,身披用细藤萝穿起来的羚羊皮,士兵队长头上顶着长有两只角的“斯坦伯克”羚羊头,这使他看上去就像一头公牛。至于拉吉“上校”,他则头顶水牛头、肩背弓箭、腰挂小斧、手握长予,在瓦格第军队前炫耀着。
“酋长很有可能要检阅他的军队……”约翰·科特说。
“如果他不来,“马克斯·于贝尔接下去说,“那就说明他从来不让他那些忠实的臣民看到他!……我可想象不出一位君主会因为不露其面而受人尊敬,也许他……”
马克斯·于贝尔对罗一玛依做了一个动作帮助他理解自己说的这句话:“姆塞罗一塔拉一塔拉要出来吗?……”
罗一玛依点了点头,好像在说:
“等一会儿……等一会儿……”
“这倒没关第。“马克斯·于贝尔回答,“只要他能允许我们看到他那张庄严的面孔……”
“现在可别错过演出,”约翰·科特说。
以下就是两个好朋友所能观察到的最稀奇古怪的事情:
面积大约半公顷的广场中部连一棵大树都没有。人群将广场挤得水泄不通,毫无疑问,这些瓦格第人都想参加庆祝活动,一直到酋长出现在他的“王宫”门口为止。他们会向酋长行跪拜礼吗?……他们会不会对酋长崇拜之至?……
“可是无论如何,“约翰·科特评价说,“我们都不能从宗教热忱的角度来看待这种崇拜,因为他们崇拜的只不过是一个人……”
“除非这个人是用木头或石头做的……”马克斯·于贝尔接着说,“如果这位统治者只是像波利尼西亚土著崇拜的那种偶像……”
“在这种情况下,我亲爱的马克斯,恩加拉的居民就和人类没有丝毫差别了……那样的话,他们也应该和你刚才提到的那些土著一样有权被划归为人类了……”
“估且承认这些家伙算得上是人吧!”马克斯·于贝尔揶揄地说。
“当然了,马克斯,因为他们相信神明的存在,以前从没有人,以后也不会有人把他们看作是动物,哪怕是把他们当作是最高一等的动物!”
幸亏有罗一玛依一家,马克斯·于贝尔、约翰·科特和朗加才能到处走动看到所有的表演。
当人群空出广场中心时,年轻的瓦格第男女便开始跳舞,而年长者则开始饮洒,就好像荷兰主保瞻礼节上的英雄那样。
这些森林居民喝的是从罗望子树那带辣味的荚果中提取出来并发酵而成的饮料。这种饮料的酒精含量肯定很高,不一会儿,这些瓦格第人便已经头脑发热、走路蹒跚了。
至于年轻的瓦格第人的舞蹈,则丝毫不能令人联想起快三步或小步舞的优美舞姿,甚至还不如巴黎郊区的乡村风笛舞会上流行跳的扭腰舞和一字开舞呢。总之,在他们的舞蹈中,扭动腰肢的动作并不多,更多的则是翻筋斗和扮怪相的动作。他们的这些舞蹈动作更像猴子而不像人类。如果我们没有搞错,这可不是些为了在集市上表演而受过训练的猴子,不,不是……这是些真情自然流露的猴子。
另外,舞蹈者也不是在观众的喧哗声中翩翩起舞的,他们有音乐伴奏。瓦格第人的乐器极为原始、简陋:他们有一种上面绷紧兽皮,敲击时可以发出声响的葫芦,还有一种用空心茎杆削成的哨子,十几名身强体壮的演奏者正鼓足了腮帮吹奏。哦!……再也没有比这更震耳欲聋的不协调的声音了!
“他们好像没有节奏……”约翰·科特评论道。
“也不懂得音调,“马克斯·于贝尔说。
“不过,他们却对音乐很敏感,我亲爱的马克斯。……”
“可是动物也这样,我亲爱的约翰,——至少有一些动物是这样的。在我看来,音乐这种艺术可以引起动物的共鸣,可是相反,没有一种动物可以领略绘画、雕塑、文学的魅力,再聪明的动物也不会为一幅画或是一位诗人的长篇诗作而感动!”
不管怎么说,这些瓦格第人与人类还是很接近的,这不仅因为他们能够感受到音乐的效果,而且还因为他们自己也弹奏乐器。
马克斯·于贝尔就这样极不耐烦地等了两个小时。令他大为恼火的是,那位姆赛罗一塔拉一塔拉陛下直到现在还不肯屈尊接受他的臣民们的敬拜。盛会继续进行,歌者唱得更卖劲,舞者扭得也更欢快。大家喝得酩酊大醉,真不知一会儿会出现什么混乱的场面。突然,人群安静了下来。
每个人都蹲了下去,静止不动。这样一阵沉寂之后,紧接而来的是乱哄哄的躁动、震耳欲聋的达姆鼓声和刺耳的哨声。此时,“王宫”的大门打开了,士兵们列队站在两边。
“我们终于要看到这位森林居民之王了!”马克斯·于贝尔说。
然而,走出“王宫”的根本不是那位酋长。人们只是将一件覆盖有绿叶的好像家具一样的东西抬到了广场中心。当两个好朋友发现这是一架破旧的手摇风琴①时,他们惊异不已!……这件乐器很可能只是在恩加拉村的盛大节日中才拿出来,瓦格第人肯定会像音乐爱好者那样聆听它奏出的不同曲调!
“这是庄森医生的风琴!……”约翰·科特说。
“有可能就是这架古老的乐器。”马克斯·于贝尔说,“现在,我可明白我们来到恩加拉村的那天晚上,为什么我竟然隐约听到了从头顶上飘来的‘魔弹射手’这首乐曲了!”
“可是,你怎么没跟我们提起过这事呢,马克斯……”
“我当时以为自己正在做梦呢,约翰。”
“这架风琴肯定是瓦格第人从医生的笼子里搬出来的……”约翰·科特说。
“在他们将可怜的医生谋害之后!”马克斯·于贝尔补充了一句。
一个傲慢的瓦格第人——他肯定是当地的乐团指挥——坐到手摇风琴前开始转动手柄。风琴里飘出那首名为“魔弹射手”的乐曲。虽然少了几个音符。可是听众们还是如醉如痴地欣赏着。
这是一场继舞会之后的音乐会。听众们边倾听音乐边点着头——当然他们是合不上节拍的。事实上,他们看起来好像并不能感受到这首曲子带给新旧文明世界①人们的那种震撼力量。乐师好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重要职责中,他严肃地摇动着风琴的手柄。
①手摇风琴:一种内部有一个带钉圆筒的乐器。筒用手柄转动,手柄抬起杠杆,使风进入一排或数排风琴管内;这个手柄还同时开动风箱。一个箱上可以安排10个或更多的音。手摇风琴所以有价值,是因为它保留了古老的音乐装饰风格。在18世纪末和19世纪初达到流行的顶峰。——译者注
①旧世界:指亚洲、欧洲、非洲。新世界:指美洲。——译者注
恩加拉村的居民知道风琴还能演奏出其他乐曲吗?……约翰·科特思忖着。事实上,这些原始人是不可能偶然地发现这个秘密的:只要拨一个钮,他们就可以演奏另外一位作曲家的曲子以代替韦伯的这首乐曲。
乐师在足足弹奏了半个小时“魔弹射手”这首乐曲之后,他拨了一下风琴旁边的弹簧片,就像街头背着这种乐器演奏的人所做的一样。
“啊!……他可太聪明了!……”马克斯·于贝尔叫了起来。是的,太聪明了,除非有人教过这些森林居民使用风琴的秘密,并且教过他们如何用这种手摇风琴来演奏音乐!……随后,乐师继续摇动手柄。
现在演奏的是一首最流行的法国曲子,这是一首名为“上帝的安排”的忧伤歌曲。
大家都知道洛伊扎·皮热的这首“代表作”。按照当时的艺术传统,这首乐曲的前16小节是用A小调写成的,副歌部分则重新用A大调演奏。
“噢!不幸的人!……噢!可怜的人!……”马克斯·于贝尔叫了起来,他的声音引起了听众一阵不满的低语声。“谁是可怜的人?……”约翰·科特问,“是这个风琴演奏者吗?“不!是那个风琴创造者!……为了节约他竟然没有在风琴箱内安排升do音和升soL音!……这个副歌部分应该用A大调来演奏:
去吧,我的孩子,再见了。
听凭上帝的安排……
可现在,乐师却是用C大调整在演奏!”
“这,这可是罪过!……约翰·科特笑着说。
“而这些未开化的家伙竟然丝毫没觉察出来……我们人早就会跳起来了!而他们却无动于衷!……”
是的,这些瓦格第人一点儿也没发现这个可怕的错误!……他们竟然能够接受任意的调式转换!……虽然这些瓦格第人有着戏院雇来的鼓掌捧场者那样的大手,可是,他们却没有鼓掌。即使如此,他们的神态却表明,他们是那样的如醉如痴!
“这一点就足以将他们划归为动物了!”马克斯·于贝尔说。除了那首德国乐曲和这首法国歌曲,这架风琴里大概就没有其他曲子了。整整半个小时,乐师一直在翻来覆去地演奏这两支曲子。他们可能把其他的曲子弄坏了。好在那首德国乐曲的音符还比较全,没让马克斯·于贝尔像刚才听那首法国抒情歌曲那样义愤填膺。
音乐会结束之后,继之而来的又是狂舞与痛饮。夕阳西下,太阳躲到树顶后面,由于热带地区的黄昏很短,瓦格第人在树枝间点燃了火把照亮广场。
正当马克斯·于贝尔和约翰·科特觉得忍无可忍、打算回去的时候,罗一玛依说出了这个名字:
“姆塞罗一塔拉一塔拉……”
真的吗?……酋长要出来接受臣民的敬拜了吗?……他终于肯屈尊露面了?……约翰·科特和马克斯·于贝尔停住了脚步。
不错,“王宫。”旁边一阵躁动,人群发出了沉闷的窃窃低语声。门被打开了,一队士兵列队站好。为首的正是他们的拉吉“上校”。
几乎与此同时,大家看到几个瓦格第人抬着一个宝座——这是一张铺着布匹与树叶的旧沙发——大模大样坐在上面的正是那位酋长大人。
酋长大约60多岁,头戴绿色植物编成的“王冠”,须发皆白,身体肥胖。那几个抬宝座的仆人肩上的担子肯定不轻。
仪仗队开始绕场一周。
人群深深地一躬到地,大家鸦雀无声,好像被威严酋长的出现给镇住了。
酋长大人漠然地接受着臣民的致意,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方式。偶尔,他才肯点一下头表示满意。他没有做任何手势,只是因为鼻子搔痒他才用手挠了两、三下。他那长长的鼻子上戴着一副大眼镜——怪不得他的绰号叫“镜子老爹”!
当他经过两个好朋友面前时,他们俩个聚精会神地盯着他。
“可是……这是个人!……”约翰·科特肯定地说。
“一个人?……”马克斯·于贝尔反问道。
“是的……是一个人……而且……还是个……白人!……”
“一个白人?……”
是的,没错,坐在这“教皇御轿”上的是一个与他统治的瓦格第人毫不相同的人,这个人也根本不是上乌班吉地区的土著……约翰是不可能弄错的,这是个白人,是个完全够资格的人类代表!
“可是,他对我们俩个的出现没有任何反应,”马克斯·于贝尔说,“他好像根本就没发现我们!……见鬼!我们总不会和恩加拉村这些半人半猴的家伙一样了吧。和他们一起生活了三个星期,我想我们还不致于丢掉了人的模样吧!……”马克斯正要叫喊:
“嗨!……先生……在这儿……请赏光看我们一眼……”这时,约翰·科特突然抓住了他的手,极奇惊异地对他说:“我认识他……”
“你认识他?”
“是的!……这就是庄森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