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震惊。“萨姆,是他帮助马洛里离开的?还是他把马洛里带走了?”
不用说“他”是谁,萨姆知道我指的是鲍勃。
“你不知道他在哪儿,是吗?”萨姆问。
“我不知道,我跟你说过的。我真的不知道。”
“这不会又是你这个心理医生要保守的秘密吧?”
“我真不知道他在哪儿。”
“那你知道怎样才能找到他吗?”
我稍微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
萨姆发出一种粗嘎的声音——好吧,他对我咆哮——看嘴形,他要说的是“操”。即使我不懂唇语,也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萨姆。如果我知道,我早就告诉你了。多伊尔已经这样了,鲍勃的处境可能也很危险。如果我知道,我早就告诉你了。”
看来他对这回答并不满意。“你知道些什么的,对吗?你知道些什么可以帮我,对吗?一些你不肯告诉我的事?”
“萨姆……”
“你小子……”他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椅子掀翻。
五分钟后,萨姆和我一起走回我的车里。他似乎一点也不怕冷。我敢打赌,他一点都不在乎他的切诺基里没有座位加热器。
“明天刮奇努克风,”萨姆说。
“他们本以为今天就会刮的。真是大错特错了,”我一边回答,一边想着我们为什么要谈论天气。“如果奇努克风真的开始刮了,至少天会暖和一点。现在太冷了。”
“媒体就不知道怎么去应付那风了。”萨姆说。“应该很有意思的。”
“什么?”
“他们明天又会回来了。你知道他们会的。得到了有关地道和多伊尔·钱德勒的消息会怎样?所有的转播车和摄像机都会回到米勒家门外,开始愚蠢的现场报道。有线电视上的那些白痴律师会说我们又搞砸了。这儿的我们是指博尔德警察。‘就像八年前的圣诞节一样,’他们会这么说。但那时已经九十点了,奇努克风开始刮了,它呼啸着把那些讨厌的专家们全都吹回丹佛去,甚至更远。风还会吹得转播车上都不能架设天线。我真希望我能在那儿;这场景一定很好玩。”
我看了看他的表情。他好像真的会因为错过这些而感到很遗憾似的。
“萨姆,我准备把这一切都告诉劳伦。地道、多伊尔、鲍勃和所有的一切,”我说。“我需要她提些建议。”
“让她在明早之前别说出去。接下来的几小时,我们的基地会被好好报道一番。今晚先替我好好睡一觉吧。”他把手插进口袋。“我是不可能睡多少了。”
“你怎么会把这些事情想到一块儿去的呢?”我一边问,一边用遥控钥匙打开车门。“因为卡马罗车吗?你怎么会想到重新看一下那盒录像带呢?”
“这还远远不止想到一块儿那么简单。地道的存在改变了一切。我们也因此开始想究竟该注意哪栋房子。有关马洛里失踪的地点,我们一直把注意力集中在米勒家,而不是多伊尔·钱德勒家。在回这儿修改搜查令的路上,我记得你问过我马洛里失踪后第二天,我们搜查时,多伊尔家的车库里是否有辆车。当时我告诉你我觉得没有,但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找到鲍勃的话,有些事我要好好问问你这位病人。”
“但你决定先看看福克斯拍摄的录像,对吗?太聪明了,萨姆。你现在可以解释这一切了吗?今晚——地道和这盒录像带——是否改变了你对马洛里失踪的看法呢?你还坚信她是逃走的吗?”
“我有好几种假设,”他说。“你呢?”
他等待我回答。
我没吭声,他又说,“我就知道会这样。如果你告诉我你的想法,那我也告诉你。”
我没理会他的话。“你早上还想跑步吗?如果你很忙的话,我很高兴能逃一次。”
“我想跑的,”他说。“没理由不跑啊。但既然是星期六,我就让你睡个舒服觉。7:30出来吧——我懒得按门铃。”
60
我终于从警察局回到了自己家,还没遛狗,出去补了一圈,然后我就爬上床,抚摸着劳伦的后背,直到她醒来。尽管我在叙述中遗漏了一些人和事,但我告诉她的已经足以让她清楚地了解到我现在所处的两难境地。最后我问她有什么建议。
她的回答很简洁。“高一点,脖子那儿。就那儿。”
“就这些?”
“当然不是。一方面你已经知道了不少,但另一方面,你知道的又很不够。你需要好好权衡一下已经掌握的东西。不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救出黛安娜,扭转局势。”
“你清楚我这样做的后果吗?我会受到指责,会丢掉医生执照。”
她翻过身来面对着我。我的眼睛已适应了黑暗,可以看到她闪烁的双眼。她说:“要想让那没用的州委员会吊销你的执照,你得先和病人睡一觉,然后杀了她,再和这具死尸发生性关系,你应该清楚这点。但如果他们真的吊销了你的执照,那又会怎样呢?你、我还有格雷斯又会怎样呢?即使你不得不换个职业,我们也能过好。我们会的。如果你明知道自己本可以做些什么来帮助黛安娜,但却没做,你觉得良心上过得去吗?我想不会。在这件事上你过于谨慎了,艾伦。有时候打破规矩是必要的。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打破那些烦人的规矩,救出你的朋友,然后承担一切后果。你知道你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就这样?”
“就这样。”
她从床罩下伸出温暖的手臂,把手指搭在我脖子一侧,声音轻得就像深夜里的悄悄话。“亲爱的,在某些事上我很了解你。你不太饿时是个更好的厨师。你不太宠孩子时是个更好的父亲。还有,你不太冲动时是个更好的情人。”
“你想说的是?”
“你太想把事情做好了,这样反而影响了你的判断。退后几步想想。摘掉那顶心理医生的帽子。首先站在一个朋友的位置上,然后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不用多想就知道她说的非常有道理。
“怎么了?”她问,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我不太冲动时是个更好的情人?真的吗?”
她笑了,耸耸肩。然后垂下手,从我赤裸的胸膛上滑过。“你还想证明别的什么吗?”
事实是,我的确不能证明别的什么,至少那会儿不能。
61
拉乌尔事后告诉我,那个晚上结束时,他跟我一样,只剩下最后一丝希望。
那儿铺的地砖比拉乌尔以前看到的还要多。都是大块18平方英寸的砖红色地砖。表面不太平整,砖缝间脏兮兮的水泥条和成人的手指差不多粗。砖块从门口的走道开始一直铺满整个大厅,每个大厅都是如此。这所房子显然就是瓷砖装饰的坟墓,70年代那些滥贴瓷砖的设计早就过时了。
拉乌尔本以为卡纳达身边会围着一帮乌合之众,一群没用的吃干饭的家伙。他以为自己是免不了要和一帮喝着水晶香槟和拿破仑加可乐的恶棍较量一番。
结果,他看到的是一名结实的赤足男子,穿着一条皱巴巴的亚麻休闲裤,一件退色的马球衬衫,衬衫的颜色就像熟透的芒果肉。屋里有两把很大的扶手椅,中间摆着一张长沙发,似乎很不协调。这两把扶手椅正对着客厅里的落地玻璃推拉门。卡纳达跷着二郎腿,坐在其中一把扶手椅上。左脚小脚趾旁边的那个脚趾甲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就像刚烤过的咖啡豆。
屋里只有卡纳达一个人。
“坐,”他对拉乌尔说。
出了后门有个铺有地砖的停车场,蒂克从靠近后门的一个房间里慢慢走进来。他说:“一切都好吧,老板?”
“嗯,你自己找点东西吃吧。”
蒂克举起两根手指从右胸前滑过,做了个敬礼的姿势。拉乌尔猜这是“遵命”之类的意思。蒂克转身时凉鞋与地板摩擦发出一阵很刺耳的声音,然后他便啪嗒啪嗒地向厨房走去了。
“我找不到她,”卡纳达说。“坐过来吧。”他指着身旁的椅子。“想喝点什么吗?”
拉乌尔挺想喝的,但还可以等一等。你找不到谁?这问题却是他迫不及待想弄清楚的。他说:“不了,谢谢。”
他觉得U.P.诺思应该不止三十五岁了,也许已经四十了。这男人肤色很白,一头乌黑的鬈发,不过很显然他没有躲开沙漠里的强烈日晒。他很强壮,但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那种,而是拥有私人教练,经常打网球锻炼出来的那种强壮。
拉乌尔忽然觉得自己了解这个男人,至少了解像他这种男人。在博尔德的一些聚会上,他也遇到过这种自鸣得意,骄傲自大的人,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我干的那些事你连听都没听说过。”U.P.诺思给人的第一印象也是那种游手好闲、靠父母供养的浪荡儿。但拉乌尔警告自己诺思不简单,绝非一眼就能看透。
拉乌尔觉得有胁迫感了吗?目前他还没感觉到。
他的血统?一定来自美国的东北部。不过还不止这些,掺杂了一些法国血统,还有其他一些什么。会不会是东欧血统呢?还是犹太血统?拉乌尔不能肯定。他不知道自己手中的线索是否足够。
拉乌尔坐了下来。“你找不到她?我的妻子?”
三道玻璃推拉门在夜空下敞开着。但因为是推拉式的,门的一半还是被玻璃挡着。拉乌尔在清风房车里出的一身汗还没干,挤在蒂克的大众车里又是一身汗,直到现在浑身还是湿漉漉的。那晚,在这广阔的沙漠里,没有一丝风吹过。
“我喜欢这样的温度,”卡纳达好像知道拉乌尔在想什么似的。“我讨厌空调。”
拉乌尔及时意识到他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他决定不再追问。诺思讲话时并没有对着拉乌尔,而是对着玻璃门中拉乌尔的影像。拉乌尔转移了一下视线,发现在玻璃中招待他的这位主人的影像背后是个黑漆漆的大窟窿,接着他就这样对着玻璃说,“我改变主意了。我要杯啤酒,谢谢。”
卡纳达大声说:“蒂克?给我们的客人来杯啤酒。”
蒂克来了,又走了,留下一瓶长颈库斯啤酒该啤酒厂建于上世纪初,现在排名全美第三,全世界第七。,很快就有水珠沿瓶壁淌下,比拉乌尔的汗还多,不久就在桌上留下一圈圆圆的水渍。
“你喜欢这儿的沙漠吗?”卡纳达问。
“我在地中海长大,”拉乌尔间接地回答了他的问题。“现在住在山区。”
“我是在长岛长大的,离琼斯海滩位于纽约州长岛。不远。不过我更喜欢这儿的沙漠。”
“个人偏好问题,”拉乌尔说,“很个人的东西。”
诺思把这话细细玩味了好一会儿。“我们也做些迎合个人口味偏好的蠢事,还得循环往复地做。就像日出日落、阴晴圆缺、潮起潮落。你打高尔夫球吗?”
“偶尔会打。我打得不好,”拉乌尔回答。
诺思笑了。“虚伪的游戏。打高尔夫……在
做买卖时……和尊敬的贵族,和女人们在一起……我一直很擅长加击非正式比赛的高尔夫球游戏中,由于击球不好特允许再多打一次,但不为得分,尤指在发球处进行。。我……
很珍惜‘重复’到来的机会。就像我最好的工作都是在‘重复’中完成的。”
“重复?”
“那些重来的机会。重做一次。这是一个人在生活中必须学会的。必须学会。不过这在打高尔夫时不怎么有用。从一次发球到下一次之间,很难学到些什么。如果你加击时比第一次表现得好,可能只是撞大运。应该只是撞大运。然而,生活中这种重来一次的机会却是很少的。这样的机会让明智的人有时间调整适应,同时他们也因此心存感激,充分把握第二次机会。你事业有成,肯定明白我说的‘重复’是什么意思。所有我遇到过的成功人士都知道好好利用‘重复’。”
啤酒瓶被放回桌上时,瓶中的酒一下子从贴着标签的地方下降了三分之二那么多。拉乌尔终于喝痛快了,他说,“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我想我还是懂一点‘重复’的。”
“雷切尔就是我的‘重复’之一。”卡纳达紧紧盯着玻璃里的拉乌尔,就像一个壮汉握手时,紧紧抓住对方的手不放,但他盯得太久了些,给人感觉就好像他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能这么做而已。“她是个精神分裂症患者。这点你不会不知道吧?”
拉乌尔觉得是时候把黛安娜再次引入谈话中了。“我妻子是一个心理医生。我从她那儿知道了一些事。”
诺思点点头。拉乌尔觉得这个意思是说,“随便怎样,我可不在乎。”
“我母亲也是精神分裂症患者。从小到大,我一直看着她干些疯狂的事。谁也帮不了她。一个人也没有。人们嘲笑她,有些人没法远离我们,就占我们便宜。最后她跟一个在摩托车族酒吧里遇到的混蛋远走高飞了。那个男人陪她一起回家,卷起一些东西就走了,说是很快会回来。但我再没遇到她。直到现在,我还是不愿去想她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拉乌尔感觉这段谈话已铺垫得差不多了,于是决定直奔主题。“那么,对雷切尔来说,你就是决定她后来命运的人?”
“这就是‘重复’。当‘重复’回来时,你得到了另一次机会。并不总是如此,但有时会发生。当你获得这种机会时,把事情做对是很重要的。老天爷正看着呢,他会记下来的。”
“你在照顾她吗?”
“我只是保护她。这不同。没人可以阻止她发疯。这点我小时候就得到过教训了。精神分裂症患者的疯狂是因为他们脑子里最细的神经都缠在了一起,这些是我们根本无法想像的。我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防止那些图谋不轨的人伤害她,我也只能做这些。只能做这些。我要让这些人知道,如果他们想找她麻烦,得先过了我这关再说。城里的人早已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新来的还需要点教训。这本来是我想为我母亲做的事。”
卡纳达把视线的焦点从屋内移向了屋外,从拉乌尔的眼睛转向了沙漠茫茫的夜空中,在玻璃里,拉乌尔一时看不清他的眼神了。
“你真慷慨,”拉乌尔边说边怀疑自己的感觉是否正确。
“是吗?”
拉乌尔不想在这点上多加争论。他善于改变辞令,于是模仿这位主人的口气说道:“最近有人找她麻烦吗?”
“从城外来的人很多。这些人一向不受欢迎。我们必须插手。”
拉乌尔听出一些暗示:黛安娜是从城外来的。他决定摊牌。“我的妻子黛安娜飞去拉斯韦加斯找雷切尔。她有些问题要问雷切尔,关于她那个失踪的女儿。我敢肯定你是知道这件事的。她还没和雷切尔见面,就在威尼斯酒店赌场那一层失踪了。那是星期一晚上。我很担心她,非常担心。我想知道她现在在哪儿。我很乐意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诺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言语中带着一丝辛辣,他说,“你乐不乐意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除了一件事,拉乌尔?我可以叫你拉乌尔吗?”
“当然可以。除了什么事?”
“这不完全和你妻子有关。”
拉乌尔听出了要挟的意味。他少说了几句,提醒自己既不能退缩,又必须明白所有好牌都在卡纳达手里。“好的,”他回答。
“听着,我已经说过了,我找不到雷切尔。你感觉到‘重复’了吗?你感觉到了,我也是。”他撅着嘴,呼出一口气。“因为找不到她,所以我很不开心。拉乌尔,我们现在在一条船上,是不是?你和我?在‘找不到雷切尔就不开心’的船上?”
“是这样吗?”拉乌尔问。
“是的。我认为是这样。”
拉乌尔凝视着主人的眼睛,好像就要钻进他的眼眸似的。他感觉到了什么,于是快速瞥了一下手中剩下的几张牌,全都打了出去。“星期一晚上,黛安娜被两个男的带出了威尼斯酒店赌场。那些是你的手下吗?”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玛丽娜给他的不怎么清晰的监视器截图,摊平,递给卡纳达。
“你觉得他们是我的人?”卡纳达快速扫了一眼,照片上三人正一起走出威尼斯酒店赌场。
虽然拉乌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要说的话充满挑衅的意味,但还是说了,“我是这么觉得。”
“如果他们真是我的人,你早就是具尸体了。你感觉自己死了吗?”
“我承认我一直很好。”
卡纳达笑了。沉默了半分钟,他接着说,“他们不是我的人。”他用拇指和食指夹起照片,把照片正面转向拉乌尔。“你不认识那个高高的家伙了?这真让我惊讶;你看起来观察挺敏锐的啊。”
拉乌尔弯下身,朝那个高个子瞟了一眼。“我认识他吗?”
“我听说你管他叫‘霍华德牧师’。”
“什么?妈的。他的头发……”
“那不是真发。也许从纸牌游戏里赢来的。”
拉乌尔参与过无数次谈判,有些甚至涉及上千万美元。每笔生意他都跟着直觉走。靠着这样的直觉,即使一片黑暗,他也能摸索出前进的方向。“你没有让霍华德带走黛安娜?”
卡纳达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你认出另一个了吗?”拉乌尔问。
卡纳达又飞快地朝照片扫了一眼。“如果我承认我认识,那又怎样呢?”
拉乌尔上钩了。“如果黛安娜一切都好的话,我发誓我会——”
卡纳达伸出左手,示意让拉乌尔停下。“不,朋友。不是的……不是的。只有我才能假设。你根本没有假设的余地。这两人并不替我办事。我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或者是对谁做了什么。对你来说,这就意味着没什么可假设了。我们之间的事清楚了吗?”
不,拉乌尔心想,但嘴上还是说,“清楚了。”
“好极了。我再重复一遍,如果我承认我确实认识他们,会怎么样呢?”
“我会很感激你的帮助,”拉乌尔说。
“有多感激呢?”
卡纳达是不是想敲诈一笔?这个念头在拉乌尔脑中一闪而过。他回忆起在车里时蒂克的忠告——什么都不长久,除了人。那是他一直说的话。这样看来,卡纳达应该不会向他索要报酬。拉乌尔说:“我会真心感激你。感激到你以后再也不必处理这事。”
“永远?”
“永远。”
“如果你碰巧遇到雷切尔了呢?”
“那还用说,我会让你第一个知道。”
他轻轻地拨动照片。“这个家伙?和霍华德一起的这个?比你妻子在城里早出现一两天,他跑到雷切尔的公寓找她,但是没找到,于是便开始四处打听怎样才能找到雷切尔。霍华德向我们通报说这个家伙去了教堂。现在看来,霍华德在同时讨好两边。这个游戏真比纸牌还难玩——即使霍华德现在还没后悔下注,他很快就会的。后来我们就开始留心这个新来的人。有段时间我们曾失去了他的音讯。后来又找到了他,可最后他却死于一场交通事故。真是件伤心事。”
“恶性交通事故?”拉乌尔问。
卡纳达装出很同情的样子。“在山区开车的时候,判断失误拐错了弯。他的车挂的是科罗拉多牌照。蒂克?”他召唤道。
蒂克拿着一块吃了一半的冷比萨急匆匆地冲进来。嘴里塞得满满的。卡纳达指着照片。“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蒂克瞥了一眼照片,然后看看拉乌尔,咽下嘴里的东西后说,“我也许能找到。”
“那带我们的朋友去吧。”
“晚上能不能找到我就没把握了,老板。不过你让我去的话,我一定尽力。”
卡纳达用修过的指甲轻轻敲着椅子扶手。“给拉乌尔找张床过夜,再准备些干净的毛巾和食物。你可以明天早上带他去。拉乌尔,这样可以吗?”
“可以。”
“你不介意我把这个留下吧?”他拿起照片。“我想让霍华德看看。”
62
星期六早上萨姆要到我家和我一起去晨跑,他来之前,我早已浑身疲倦,却久久无法合眼。冬天就是这个样子,虽已是黎明,天还是黑漆漆的,卧室里也冷得让人不想钻出温暖的被窝。我等着,直至听到送报人那辆道奇大马力车的隆隆声渐渐靠近又离去,看到第一缕阳光射进房间,我才很不情愿地又开始忙碌的一天了。
连我家的狗都以为我疯了。埃米莉朝我呜咽了几声,但它懒得起来看我究竟要干什么。安维尔的耳朵似乎也突然失灵了,一点儿都没注意到我的动静。
我勉强自己喝了几口水,不知是劳伦还是韦弗放了些羊角香蕉在水果盘里,我想都没想拿起一根剥了吃。香蕉还没熟透,剥起来不是很容易,皮都被我扯断了,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和一根变种奇基塔香蕉较劲。
怎么办:只好把这该死的香蕉放回盘里。
忽然,我好像听到门外小路上有汽车声,便从前门偷偷向外看了一下,这时是7:25。不是萨姆。我希望他决定暂停一次晨跑,或者干脆睡过了头。清晨只有华氏15度,在这样的条件下跑步,就和吃生香蕉一样让我没胃口。
7:30了。萨姆还没来。外面又响起汽车声,我开始祈祷,“休息一次吧,萨姆。今天就别跑了。”但这时,萨姆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外小路上。他穿了一套精美的运动服,脚蹬一双崭新的软底运动鞋,从切诺基里爬了出来。他的呼吸又长又深,在嘴边变成白雾。劳伦昨晚说的那些话的确很有道理,直到现在我仍这么觉得,但我还是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告诉萨姆些什么来帮助黛安娜。我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幸好萨姆救了场,“咱们先活动活动筋骨。我要告诉你有关搜查地道的事。”
多伊尔家的地下室就是地道入口,接着以很陡的角度一路往下延伸至米勒家的扩展式地基基脚。轨道和滚轮的装置也随之延伸到这儿,然后就可以看到一根直径约为两英尺的转轴垂直通向米勒家的槽隙。一块一英寸厚的夹板正好盖住轴顶,夹板上用高强度工业粘合剂粘附着大量泥土。
即使有人闯进了这个槽隙,也不会发现这项工程,因为两堵基础墙之间铺着一块被细细打磨过的黑色塑料板,把这一块地方遮得严严实实。这块塑料板用来吸收科罗拉多土壤中常见的天然氡,这样这些气体被排放到室外,就能保护屋里的住户不会因为长期接触放射性物质而使肺部受到影响。
通过地道进入米勒家的设计很有创意。在最靠近转轴的角落里,一块假基石连着基础墙的顶端。塑料板被人从原来的基石上拿了下来,连着那块假基石,这样很容易就可以抬起塑料板,往后翻转露出那儿的地道入口。如果闯入者准备回到隔壁的多伊尔家,他只需把假基石搬回原处——这样塑料板也会回到原先的位置——然后把转轴上面的夹板盖上即可。
如果只是粗粗检查一下米勒家的槽隙,连地道的蛛丝马迹都不会被找到。萨姆下到槽隙时,也花了好几分钟才搞清楚这一整套玩意儿究竟是如何操作的,何况之前,他已经大致知道了地道出口在米勒家的位置。而找到地道出口的惟一线索,据萨姆所说,只是因为塑料板上的尘土有一丝划过的痕迹。
比尔·米勒对地道的发现感到很惊讶,也表示自己并不知情。由于萨姆已经把修改过的搜查令送到他的家门口,他在这件事上也没别的办法,只好很合作地让警方进入他家的槽隙进行搜查。
同时,比尔把事情联系到一起,很快就推测出了什么。“多伊尔在哪儿?”比尔问。“你们这帮人和他谈过了吗?他被逮捕了吗?谁能把事情告诉我!他知道马洛里在哪儿吗?”
萨姆的手段很高明,允许比尔在搜查时留在他身旁——他想监视比尔,但也不会完全相信比尔的举动。“他知道地道在那儿,”萨姆告诉我。“也许他还知道多伊尔已经死了。”
“他知道地道的事?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当你和足够多的人面谈过后,你就会知道他们是不是在撒谎。梅丽尔·斯特里普著名女影星,曾两次获得奥斯卡奖。对我撒谎后可以成功地瞒混过去,阿尔·帕西诺好莱坞男影星,曾获第六十五届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奖。大概也行。安东尼·霍普金斯影、视、剧三栖演员,曾获第六十四届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奖。的面部表情绝对能骗到人。但比尔·米勒呢?他根本无法与那些弗拉提伦的演员相比。对于这点,你在工作中也应该很有体会。”
事实是,我的病人经常对我撒谎却不必受到任何惩罚。我经常会因为轻信别人而陷入尴尬处境。为此我想找借口说服自己:病人们向我撒谎时其实也在对他们自己撒谎,这就是我没能揭穿他们的原因。
其实真相很简单,就是因为我太好骗了。我说:“没错。”
他咯咯地笑个不停。“就和我说的一样。一模一样。”
我问:“说到上当——贾里斯·斯洛克姆把他负责调查的那部分全都搞砸了,不是吗?”
萨姆点点头。我本以为他会为斯洛克姆辩解,不过没有。他说:“如果你再问一次的话,我也许会否认,不过斯洛克姆的确从未注意过米勒的邻居。斯洛克姆一开始在钱德勒家没查到什么,于是之后的询问他全都采取了电话的方式——可恶的电话——而不是面谈。”萨姆顿了顿,做了个鬼脸仿佛自己长了颗蛀牙。“而且他从没上报过他手头的资料。”
最后一点简直让我不敢相信。萨姆在承认这样一个事实:博尔德警方从未在国家犯罪信息中心的数据库里核查过多伊尔·钱德勒的个人详细资料。
“他从来没有上报过他手头的信息?如果他报过的话,圣诞节后一两天你们就会盯上多伊尔,对吗?”
“差不多是这样子。”
“那可能一切都不一样了。一切。对马洛里来说会有很大的不同,也许对黛安娜也是,”我说。这已是保守的估计了。
“那只是本来和可能。”
萨姆似乎并没有为支持过贾里斯·斯洛克姆而感到懊悔。我希望他懊悔吗?我想是的。看来,在包庇贾里斯这件事上,萨姆的一帮同事都有份。“什么意思?”我问。萨姆不在看我;他正注视着自己和猪腰部差不多粗的右腿腿肚子。
“贾里斯现在正和上司们开会。他们想找法子解决这事,同时又不影响部门声誉。但无论如何,结果对贾里斯来说都不太妙。”
我回想了一下自己在太阳花饭店吃饭时所目击的一切。“是酗酒的缘故吗?”
“这只是一部分,”他终于把视线从腿上收了回来。
“你还知道其他的原因吗?”我说。
“他妻子在一年前离开了他,还通过不正当的手段夺走了孩子的监护权。受到这次打击后,贾里斯对律师和心理健康专家逐渐产生了一种憎恶感,这你可能也会想到。那天晚上,我们本不该派他去汉娜·格兰特办公室的,但这已是后话了——谁又知道之前他已经和精神病医生还有律师们纠缠上了呢?”
“听起来他的上司本该了解一切,制止他的行为。你包庇他。达雷尔·奥尔森也是。”
“这是从谢丽离开我后才开始的。尽管我一向不喜欢他,可还是有点同情他的遭遇。我想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和空间,弄清所有正在发生的事。我们帮他隐瞒错误,所有人都这样做。因为这也可能发生在我身上,艾伦。很有可能同样发生在我身上,或者是你身上。贾里斯的事你想好了吗?我还有其他事要告诉你。”
“萨姆,之后的第二天,他又喝了一晚上酒。”
“喝了几瓶啤酒而已。”
“他猛灌啤酒,就像刚跑完马拉松,猛灌佳得乐一样。”
“然后呢?”他说。话里带着点挑衅意味。
“然后什么?”
“你又来了,艾伦。”
“我怎么了?”
“警察也是人。你知道吗?我们也有困难。有时能处理,有时则不能。就和精神病医生或者教师一样。每个人都如此。贾里斯·斯
洛克姆把事情搞砸了。这是偶然。人们对他的过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像达雷尔·
奥尔森这样的好人都这么做。斯洛克姆利用这点放纵自己。这也是偶然。忘了这件事吧。没人知道他对多伊尔·钱德勒的调查敷衍了事,也没人知道这会造成什么后果。”
萨姆朝我摆出一副冷冰冰的面孔,没有比这更像标点了。我把它理解为一个句号。
我说:“好吧,我问完了。”
“聪明。说到昨晚搜查时我们发现的新线索,有条和鲍勃·布兰特的右手食指有关。”
“哦,见鬼,”我说。
“是啊,”萨姆说。“见鬼。我们在地下室发现了他的指纹,在马洛里从她家失踪的那段时间里,我们又发现他的车从车库离开,而这个车库属于地道另一端的那户人家。这样看来,情况似乎对他不太有利。”
“通告贴出去后还是没用吗?”
“他的车很少见。照理应该不难找啊,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还没找到。我想可能正停在某个车库里。只要鲍勃还在用,我们迟早会找到的。晚一点,我们要去鲍勃在斯普鲁斯的那个家,这次带上搜查令。我们要去验一下那儿的血迹。”
“我很想知道结果。”
“嗯,我也一样。”
“代我向詹尼弗问好。”
“詹尼弗?”
“那个可爱的孩子呀?就是想去克莱姆森的那个呀?”
“我一定把你的问候带到,”萨姆略带几分揶揄地笑了。
63
跑步时萨姆不怎么说话,我也一样。我正在科罗拉多刺骨的寒风里进行心血管锻炼,我的肺部正在努力适应被迫吸取足够多的氧气。萨姆说了开跑之后,足足1/4英里内他都没再咕哝什么,一直紧跟着我。突然,他奋力几步超过了我,说,“新消息。”
我以为他在问我有没有黛安娜的音讯。我轻轻拍了拍衣袋,“没有。我带着手机呢,拉乌尔打过来的话随时都能接。”
“我不是说这个,我有些新消息要告诉你。关于那个邻居的。”
“多伊尔?”
“你很快就会听到很多这方面的消息:多伊尔·钱德勒是个冒牌货。他盗用了别人的身份。我们还不知道他是谁。哦,应该说生前是谁。”
“你在开玩笑吧。”其实我明白他没有。
“那个多伊尔·钱德勒的社会保障号并不是他本人的,其主人,也就是真正的多伊尔·钱德勒早在1967年就在弗吉尼亚的罗阿诺克死于一起车祸,同在车祸中丧生的还有他父母雷内和丹尼斯。当时他才六岁。住在米勒家隔壁的那个男的盗用了这孩子的身份。他已经用了十六年。”
“那这具尸体到底是谁?”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多伊尔”。
“暂时还不知道,也许永远都没法知道了。虽然他的科罗拉多驾照上有他的食指指纹,但掌纹和指纹自动识别系统找不到与之相匹配的记录。国家犯罪信息中心也没有任何记录。”萨姆顿了顿,喘了几口气,继续边跑边说。“在发现尸体前,野兽们几乎吃掉了尸体所有的指尖和大部分脸。我们无法从剩下的部位采集到可用的指纹。当然还有他的牙齿,但这个男人好一阵没看过牙医了。”
“那他家呢?那儿应该有指纹。”
“技术人员对此不抱多大希望——他搬家后,每个角落都经过专业清理过了。不管怎样,得找些东西与之相匹配。”
“这个案子,”我说。
“跟我说说这个案子,”他同意了,退到我身后。
五分钟后,在小区上方的山脊最高处我看到一辆没有装前灯的私家车朝通往我家的泥路交叉口驶去。我认不出那是辆什么车。只知道是辆通用车,颜色很浅,四四方方的,看上去至少开了十年。难道是邻居阿德里安娜家的新保姆?有可能。我一直看着这辆车转入我家门外的那条小路。我还想继续观察它的动向,但我们已经翻过山脊的最高处下坡了,所以我看不到它究竟要去哪儿。
萨姆在下山时超过了我,并在最后1英里时开始加速。跑完后我精疲力竭,他看起来也气喘吁吁的。我们都知道这不是慢跑了。“进来吗?”我问。“我给你弄点早饭。”
我四处张望,寻找那辆通用车。可它既没停在我家,也没停在阿德里安娜家那儿。
“我得去忙了,”萨姆说。“西蒙和谢丽在一起。”
我继续思量着萨姆所说的“多伊尔是个冒牌货”,但也想不出什么,于是便把注意力转移到萨姆的暗示——他怀疑鲍勃与马洛里失踪案大有关联,然而对此,我也没理出什么头绪。鲍勃是个精神分裂症患者,和我以前遇到的那些精神分裂症患者一样。对我来说,无论是鲍勃还是别的什么人绑架了马洛里,都如同一个娈童癖患者闯入了老年人家里,完全是天方夜谭。
“你不再认为是马洛里自己跑的了,对吗?”
萨姆说:“我反复想过。如果她是逃跑的话,似乎有人帮她离开了家。如果不是,我们又遇到另一个不同的问题。那个邻居在这一系列事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是他带走了马洛里?是他帮助了马洛里?卡马罗车的主人鲍勃又扮演怎样一个角色呢?他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呢?似乎他难逃干系。我只是不知道具体情况。我还是想知道多伊尔最初挖地道的原因。他为什么如此迫切地想进入米勒家呢?”
这对我来说很明显,嗯,显而易见。“他住在隔壁。人们有时把孩子当成猎物,萨姆。也许他对马洛里着了迷。”
“一个偷窥狂?这就是你的结论?”
“我想比这更严重。”
他皱起眉头。“那为什么要挖地道呢?”
“做他要做的事情呗。这是达到他目的的途径。”
“这他妈的也太危险了。那栋房子里住了三个人。如果他为了得到那个女孩而在那儿逗留的话,肯定会被抓住的。地道派不上什么用场。要偷窥隔壁的孩子有很多更简单的方法。”
“也许等晚上他们都睡着后,他通过地道进入米勒家。”
“难道还有喜欢看女孩子睡觉的性变态?”萨姆问。
当了这么多年警察,萨姆剩下的那点天真还真的让我没法预料。
“有些性变态什么都喜欢。”
他做了个表示停止的手势。“我不想听这些。”
我在想多伊尔家地下室里的那个家庭影院。那些一流的电子设备。“多伊尔有没有在米勒家装监视器呢?比如在马洛里的房里藏个摄像头?或在浴室?或在其他类似的地方?”
“我们检查过了。常用设备都没被做过手脚,阁楼也没问题。没发现有什么小洞打在很奇怪的位置。什么都没有。米勒家连一条多余的电线都没有,更不用说一条穿过地道通到多伊尔家的电缆。也没有发报机。即使多伊尔确实装过监视装置,他在搬走时也应该全都拆走了。”
我想了一会儿,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到了一些基础的东西上。基础心理学。一个人过去的行为最能预示出他未来的行为,或许也是惟一的预示。我说:“偷车贼偷车?抢劫犯抢银行?”
萨姆看我的眼神就像一下子发现我是个弱智一样。“是啊,还有心理学家问愚蠢的问题。”
“我们对多伊尔·钱德勒到底了解多少?”
“不多,”萨姆承认。“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他是被开枪打死的?”
“没有,你没提起过。”
“他是被人用枪打死的。在耳后稍稍偏上一点的位置。皮肤上没有灼伤的痕迹,开枪的人应该离得不是很近。子弹似乎是.38毫米口径的。第二、第三发子弹射向了他的背部。但这只是为保险起见补的两枪。第一发子弹击中多伊尔时,他就被解决了。”
“有哪几个嫌疑犯?”
“卡马罗车主鲍勃是其中之一。”
这是我不愿听到的。于是我又把话题转回到多伊尔身上。“萨姆,你知道了多伊尔的另一项罪行:他盗用身份,”我说。
“是呀?”
他知道我要说什么。“你想知道挖地道的动机。现在就告诉你。”
“多伊尔潜入米勒家,是要为自己捏造一个新的身份吧?”萨姆说。
我欣慰地发现,他回答的语气已经相当肯定了。
“还有哪儿比这更好吗?假设白天比尔和孩子们各自去上班、上学,多伊尔就趁机而入。他可以掌握这栋房子里的一切。包括比尔摆放在各处的个人档案、财政记录、工作材料、计算机文件、电子邮件,也许还有密码,就像是专为盗用身份者开了家沃尔玛超市美国著名连锁零售店。。有了地道,他可以不慌不忙地填满每个空当,要多少时间就有多少时间。”
“是四处掩藏。比尔会把四处都掩藏好。而不是四处摆放。”
我笑了。“你给我上这堂免费英语课是不是意味着我其他部分都答对了?”
“也许吧,”萨姆说。虽然已经歇了几口气,他还是把手搭在屁股上,就像个精疲力竭的运动员,然后瞪着我,突然不再吝啬自己的评论。“第一次是我们搞砸了。八年前那件事?我们的确搞砸了。我才不在乎我们小心维护的公众形象呢,该死的真相就是我们搞砸了。知道吗?我不想把这次也搞砸。如果你知道什么能帮我找到那个小女孩,请一定要告诉我。生活中重来一次的机会不多。现在我有了一次。我们需要救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