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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斯蒂芬·怀特 当前章节:1325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6:30

“我们需要谈谈,”他说。

“我回到候诊室可是——”

“我刚接到一个有关马洛里的电话。”

“谁打来的?”

“科罗拉多巡逻队。他们发现一具尸体,是个女孩的,在大章克申美国科罗拉多州西部城市,梅萨山县县城。西部七十号州际公路附近的一条水沟里找到的。”

“天哪,”我说。“那我能做些什么呢?”

“不管再发生什么,我只想先跟你谈谈。我需要确认一下我的想法是否正确。”

“比尔,你刚刚等于承认了你想借诊疗为名让我闭嘴。我想我并不适合来——”

“你可以拒绝进行诊疗,但请等到明天。今晚我需要帮助。”他似乎像发狂了一般。我都想像不出他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到我办公室。十分钟后,”我说。

“我必须待在这儿,待在家里,他们可能还会打过来。我走不开。你能过来吗?”

“我很快就到,”说着,我把月鱼往乳品店的有机黄油样品上一扔,快速向车跑去。

69

可能那时刚过黄昏。或者也有可能,正如萨姆预测的那样,奇努克风闪电般的猛烈侵袭把所有人都吓跑了。当媒体结束了在米勒家外的驻守后,整条街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多伊尔家黑洞洞的。

我在前门遇到了比尔,根本不用去敲门。

“你能来真是太感谢了,”他边说边领我往里走。“要些什么?喝点茶?我做的热巧克力味饮料很不错的。至少孩子们是这么告诉我的。”

“不用了,谢谢。”

他领着我进了里屋,屋里摆着一张很旧的橡木桌,桌脚是爪形的,还有几张不配套的靠背椅。比尔热忱的招待让我很不自在。“请坐。”他指给我一个对着门廊和后院的位子。接着又是声“谢谢”。

“我能帮上些什么忙吗,比尔?”无论比尔到底要我来做什么,我希望先切入正题。我要回家。我也想让自己确信,答应这次临时家访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你能过来就已经是帮我忙了。”

我可不想听他讲这个。“比尔,我很高兴我的到来能够让你感到欣慰。但我的建议很简单:把所有你知道的都告诉警察。包括日记,所有一切。如果你还得到什么新消息,也有必要通知他们。马洛里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很感谢你给了我这么好的建议。几年前处理雷切尔的事时,你的做法也是完全正确的。但我不知道你是否真正了解我现在进退两难的处境。报警不是个办法。”

“马洛里的安全最重要。你是否受法律制裁是次要的。”

“我是她的父亲。她需要我。两个孩子都需要我。”

“我知道这是事实,但是——”

“没有但是。如果有人劫持了你女儿,或者妻子,或者两个都是,无论做什么事,你都会尽力救出她们的,不是吗?任何事?”

我有过这样一次经历。一次,有个疯子试图闯进我家,我就豁了出去,闭上眼睛,扣动扳机,保护我已经怀孕的妻子。如果有必要,我还是会这样做。以后也一样。

刚才静静回想时,比尔的话没停过。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当我重新仔细听他讲时,他说,“就像刚才,如果你不知道你的家人在哪儿,我打赌你肯定会不顾一切找到她们,保证她们的安全。对吗?”

“当然。”

“那你现在知道吗?”

“知道什么?”

“知道你的妻子和女儿现在在哪儿吗?”

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竭力控制说话的音量。但我知道我无法控制。

“你的家人?你知道她们现在在哪儿吗?”

不,我不知道。“现在?你在说什么,比尔?”

“没什么。我只是试着用一种其他父亲也能理解的方式来描述我现在的处境。我的绝望。你能体会到那种绝望吗?”

“你是不是在威胁我的家人,比尔?”

“你究竟在说什么啊?”

“你有没有对我的妻子、女儿做过什么?”

“看到了吗?这恰恰就是我在说的。现在?我想你开始有点体会到了。我的那种绝望。这很好。”

“回答我的问题。”我站了起来。“你究竟有没有对我的家人做过什么?”

一阵咯吱咯吱声穿过了整栋屋子。地板?门?还是我弄出的声音?

“你听到了吗?”比尔问。他也站起身来。

“听到了。还有别的什么人在这儿?”

“没人啊。可能根本就没什么。老房子了,你知道的。”

他是不关心呢,还是根本没当回事呢?我不得而知。

又一阵咯吱声。

“又来了,”比尔说。“我去周围转转看看。你想打给妻子、女儿的话,放轻松点,尽管打好了。”

比尔站起身离开厨房。我立刻拿出手机往家里打了个电话。没人接。我又打劳伦的手机。还是没人接。我把手机放在前面的桌上。心怦怦直跳。这时,比尔回到了房间里。

“看到什么了吗?”

“没什么。”他看到了桌上的手机,“别担心,我保证她们都很好,”他说,好像早就知道我没有联系上劳伦似的。

我已经很不耐烦了,我问,“我能帮些什么忙,比尔?你说是有关马洛里的。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然我要走了。”

又一阵什么声响,像照片一样清晰可辨。还混杂有玻璃被打碎的声音。这刺耳声一下子打破了寂静,充满了整栋屋子。

“妈的,”比尔说。他站了起来。

我也站了起来。“从哪儿发出来的?”我低声问。

“听起来好像是从地下室发出来的。”

我并不是十分确定,但毕竟这不是我的房子。

他朝着楼梯移动。“我先下去看看。可能只是邻家小孩想吓唬吓唬我。好像就在附近。”

“我去打911报警。”

“不要,这是我家。我不想警察到我家来。我会处理好的。你待在这儿。”

他喀哒一声打开灯,消失在通往地下室的楼梯上。这时,我发现厨房柜台上有一个刀架,于是拖着脚步稍微靠近了点。

我还没来得及碰到柜台,屋里的灯一下子全熄掉了。

70

我踉踉跄跄地往桌那边退,想去拿手机,没想到伸手时,反而不小心把手机碰到地板上去了。手机咔嗒咔嗒地掉进一片黑暗之中。我蹲下身子在地上摸索着。

“艾伦!”比尔在地下室里叫着我的名字,故意把声音放得很轻,好像怕被别人听见似的。“快下来,求你快点。”

“我这儿也需要帮手呢。”

“求你了,是马洛里!”

是那个地道吗?我连忙站起来,摸索着朝地下室的楼梯口走去,好不容易找到了入口,我小心翼翼地走下去。刚下一节楼梯就撞到一个人,差点吓得我连魂都没有了。

“是我。”比尔低声说。我的脸上可以感觉到他的气息。“跟我来。”

他把手搭在我的腰间,领着我走过一个房间,又穿过一个门道。“我想这儿就是玻璃被打碎的地方。”

我开始并没有看见碎玻璃。但后来还是看到了些。“你不是说是马洛里吗?她人呢?”

“你在说什么呀?”

什么?“地道在哪儿?”我问道。

“在槽隙那儿。”

不远处,有一扇关着的门。比尔松开了我的手臂,走回到我们刚才经过的那个门口。

我也跟了过去。

“嘘——”他说。

“这下面有我的手机吗?”我低声问道。

“安静。我要仔细听一听。”

我们所在的房间里挺远的另一侧,有扇门慢慢打开了。有个人停在门口——几乎呈黑色的背景下只看得出一个黑色的轮廓,感觉就像铁锅上烧焦了什么似的。

马洛里?不会的,人影太大,而且太像男的了。

鲍勃?有可能吧。

我刚要叫出鲍勃的名字,那个黑影就举起了他的右臂。刹那间,一道炫目的强光从我眼前一闪而过,震耳欲聋的巨响充满了整个耳朵。我还没缓过神来,又响了一次。接着,我想还有一次。只见那个人影慢慢跪了下来,双手抓住门框,使劲支撑住身体。

但无济于事。很快,他还是往前倒在了地板上。

我的耳朵暂时已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地下室里黑得就像没有月亮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看不见任何东西,此刻,只能闻到一股烧焦的火药味。我正想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比尔碰了碰我的手臂,把一个手电筒塞到我手里。我打开手电筒,看见比尔拿着枪。那是把连发左轮枪。是个大家伙。

“这儿,”比尔说。我顺着他的声音把光照了过去。他已经走开了,站在灰色的控电板前。借着手电筒的灯光,他伸出手,用力拉下了那个主电闸。

瞬间,屋子里又恢复了明亮。

发现自己并不认识倒在楼梯脚的这个人时,我总算松了一口气。那绝对不是鲍勃。

地上还有把手枪,枪头离那个男的鼻尖只有两英尺。难道他刚才一直拿着?可我不记得听到过手枪掉到地板上的声音啊。我问道:“他是谁?你认识他吗?”

比尔靠近了些说:“他是多伊尔。”

比尔似乎一点儿都不惊讶。

71

我大吃一惊。

“多伊尔已经死了,比尔。”

“在山上发现的肯定是另外某个人。这个才是多伊尔,多伊尔就在这儿。”

我用脚尖移开手枪,蹲下身,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指靠在这男人的颈部一侧。感觉不到脉搏。我想起了汉娜,就在一个月前,同样的两根手指,同样没有感觉到任何脉搏。

“那在艾伦斯帕克附近发现的那个人是谁?”我问。

“我不知道。我也不在乎。反正多伊尔现在肯定已经死了。这对我可是个好消息。”

比尔很镇定。

“你为什么……要开枪?”

“他闯进了我的家。这你是亲眼看到的。”

“他不是第一次进你家了,以前你怎么就不开枪杀死他呢?”

“你目睹了发生的一切。破窗而入。黑暗中的闯入者。他想开枪杀死我。杀死我们。”

他特意重读了“闯入者”和“黑暗”。总让人感觉他好像已经练习过要怎么来解释似的,紧接着,我又问比尔是不是早就知道多伊尔会出现在他家里,出现在他的地下室。“你早知道他会来?”

比尔没有回答我。“是不是?你知道他会来的,对吗?”

他还是没有回答。妈的,你现在开心了。

这一切你早就计划好了,你这个混蛋。

偷车贼偷车。银行抢劫犯抢银行。对于比尔,这不过又是起白色小货车和整牙医生的意外而已。

我走上楼梯,准备去拿电话打911报警。大概走到一半时,听到一个女的在喊。“威利?你在下面吗?刚才是什么声音啊?”

72

威利?

雷切尔。

“雷切尔?宝贝?”比尔说。

这次他听上去很惊讶。

73

萨姆没有最先到,几个巡警先赶了过来,不过他还是在15分钟内到了米勒家。

他似乎有一大堆不开心的事。看到我在比尔·米勒家里,他不开心。比尔·米勒说听见玻璃打碎时,我们正在进行心理诊疗,他听了也不开心。我和比尔都认为开枪前他对我说的话必须保密,他知道了还是不开心。

什么事才能让萨姆高兴呢?

雷切尔·米勒当时在那儿,而且她一直坚持认为女儿马洛里没出什么意外。我想这点让萨姆十分满意。“她随时都会回到这儿。随时,”雷切尔接着说。“别担心,别担心。”

在警察把我和比尔分开以前,比尔承认他开枪杀死了那个闯入者,也就是比尔一直坚持说是他邻居的那个人,多伊尔·钱德勒。

萨姆安排我待在米勒家的客厅里。“你没事吧?”他问道。

我说我很好。

“很好。那雷切尔怎么样?”他问。“你觉得她怎么样?从一个精神病医生的角度来看。”

“据我现有的一点观察来看,她还不错。我怀疑她在服药。我需要确认一下,但她比我想像的要好得多。”

“那你相信她说的关于马洛里的话吗?”

“我觉得她对自己所说的话十分自信。可能是她的错觉,也可能不是。我不知道她已经恢复得那么好,都可以告诉你是或不是了。”

“非常感谢,弗洛伊德医生。”

“她说的可能是事实,萨姆。这是件好事,我们都希望如此,不是吗?她有没有说过她是怎么到这儿的?”

“‘跟马洛里还有她朋友一起。’我在想她口中的朋友是不是鲍勃,开卡马罗车的那个。”

“你今天早上没有找到他吗?”

“没有。”

“比尔是不是说开枪是件‘让人很开心’的事?”

科罗拉多有一条“无罪出狱在强手棋中,如果玩家手中有这张特殊的牌,即使不小心进了监狱,也可以不受惩罚,继续进行游戏。

”的边境审判法由于美国部分边境地区曾有段时期治安较乱,政府专门制定了边境审判法,允许公民使用武器保护自己。,允许公民使用致命武器来保护公民的个人财产。如果你闯入了科罗拉多人的家里——又搞出了不小的动静——你最好祈求主人手中并没有什么武器,因为即使你丝毫没有威胁到他的人身安全,他也可以把你撕成碎片,这是完全合法的。这条法规一般被称为“让人很开心”法。

“是的,”萨姆说。“他动静挺大的。是吧?”

“我可不是律师,不过可能是吧。先是玻璃碎了,紧接着就停电了,那个男的又突然出现在地下室里。比尔就朝他开了枪。我想应该是开了三枪。”

“三枪?”

“是啊。我觉得是三枪。他连开了三枪。”

“那个男的有武器吗?”

“当时漆黑一片看不清楚。灯亮了以后,我看到地板上有把枪,就在那个男的旁边。”

“一切听起来倒是合情合理。”

“可能是吧,我也不太清楚。比尔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碎玻璃?你看到了?”萨姆问。

“没有。”

“可能不是窗玻璃。在地下室窗台上放几个空花瓶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也一样啊。任何人只要一开窗就会把花瓶什么的弄翻掉。我觉得这点挺可疑的。”

“人们总在窗台上放些东西。”

“窗户又没锁,”萨姆说。“没有迹象表明窗户是锁着的。”

“最近有很多人在这栋屋子里进进出出。”

“你在为他说话?”

我也不想这样。“萨姆,比尔说他开枪打死的男人是多伊尔。你说有这可能吗?”

“是的,我也听说了。可能他有个双胞胎兄弟,”他说。“这一切真是乱七八糟,我惟一能确定的就是我觉得到处都有多伊尔·钱德勒的影子。”他站起来。“再跟我说一遍,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与他对视着,告诉他这些情况是保密的,这几乎等于告诉他所有他想知道的。

黛安娜已经脱离危险。我必须保守秘密。

“明白了。”他一边盯着我,一边用手捋着头发。他接下来的话让我大吃一惊。“斯科特说你已经解决了汉娜·格兰特那件事了。”

我耸耸肩。“我只是把我的一个想法说给他听。然后他把所有的事都串了起来;我猜那个验尸官同意了我的观点。”

萨姆扬起眉毛,这比他的话语更讽刺,“想法?你也有想法?你似乎有很多想法。”他顿了顿。“还有你是怎么知道的。”

如他所愿,我把萨姆的评论当作一种谴责。

一个女巡警把脑袋凑了进来,“侦探?那辆凯迪拉克?还有通告上说的那辆车?我们找到了。”

“在哪儿?”

“在体育馆附近的科罗拉多大学停车场。特警队报告。”

他看着我,想知道我是否会固执己见。我想我让他吃惊了,我说,“杜安等离子物理实验室。四楼。”

萨姆一边冲出房间,一边对着对讲机重复了一遍地址,留下我一个人。

我走向那张破旧的桃花心木写字台,拿起听筒往家里打了个电话。劳伦和格雷斯已经到家了,下午她们打扮得漂漂亮亮,去丹佛的布朗宫大酒店喝下午茶。格雷斯看来很喜欢烤饼、乳酪块和盛在瓷杯里的薄荷茶,黄瓜三明治也让她十分着迷。我跟劳伦大致讲了讲博尔德这边的情况,告诉她我很好。挂断后,我又凭记忆拨了第二个号码。

“库兹?”我说。“真不愿意在星期六来打扰你,但我认识的一个人需要一位律师。”

74

鲍勃确实告诉了马洛里那个地道的事。

马洛里深信有些坏人正等着对她下手,就像八年前对她的朋友一样,于是她在圣诞节前夜利用那个地道逃了出去。她发现鲍勃正在多伊尔的家庭影院里看电影,便向鲍勃求助,让鲍勃帮助她逃出去。

鲍勃同意了。

离家后的前几天,她一直待在鲍勃那儿。她刚从圣诞节前夜的惊恐中恢复过来,又开始担惊受怕。她的逃跑已经使得局面十分混乱,回去后又不得不面对一系列后果,这些都让马洛里感到恐惧害怕。她并不清楚自己曾求助过的那位诊疗师被杀的事实真相。

出于无聊或是其他什么原因,她最终又成功地用甜言蜜语说服鲍勃,让他陪她一起去见“我们的母亲”。

第一站是拉斯韦加斯,就在那儿,他们带上了雷切尔。接着,他们一行三人在科罗拉多南部的一个疗养院简短地拜访了一下鲍勃的母亲。鲍勃还在那儿换了辆车——那辆卡马罗的离合器出毛病了——换了他母亲一辆1988年出产的土黄色凯迪拉克戴维利车,虽然跟鲍勃那辆20世纪60年代的高性能豪华车差不多,但没有鲍勃那辆漂亮。

真正的假多伊尔被比尔·米勒在地下室里杀死后,警方要确认假冒的假多伊尔的身份就不难了。

在艾伦斯帕克附近那个浅坟里发现的男尸最后被证实是一个名叫埃里克·布鲁斯特的流浪汉。显然多伊尔先以雇佣为名把埃里克骗来,然后把他杀死,接着又把尸体搞得血肉模糊让人无法辨认,最后扔到树林里。当初多伊尔从夏延大街找来埃里克时,多伊尔很可能不是这样向埃里克描述这份工作的。多伊尔早就准备让多伊尔·钱德勒这个身份永远消失,并且小心谨慎地挑选了跟他体型和肤色都差不多的布鲁斯特。他给了布鲁斯特几件他自己的衣服,带他进了树林,然后开枪射中他的头部。多伊尔把他自己的身份证和尸体放在了一起,有理由相信,经过一整个冬天和春天后,任何线索都会遭到破坏,除非通过DNA检验才能证实死者的身份。他也知道如果没有比较样本的话,即使DNA检验对司法执行也没有任何帮助。

多伊尔·钱德勒至少已经死了两次。

星期一,也就是拉乌尔救出黛安娜后的第二天,他专门包了一架医用飞机把黛安娜接回家。从医学角度来讲,她的身体会慢慢恢复。但心理上呢?我们不能确定,只能让时间证明一切。爱和支持,这些她需要的她已拥有。但这些足够了吗?但愿够了。黛安娜很坚强的。

斯科特·特拉斯克特估计汉娜·格兰特不幸死于一次意外,黛安娜一直靠这句话支撑着自己。不到一星期,黛安娜就回来工作了,对此我并没有感到十分惊讶。她回来头一天的第一个病人是?

是“奇多”女士,还是挺合适的。黛安娜领着她的病人从候诊室经大厅走到她的办公室时,我们俩擦肩而过。她把我当好朋友似的朝我笑了笑。

看来,我们已经尽释前嫌了。

黛安娜、鲍勃和马洛里都已安全了,我继续保守秘密。我很清楚如果拉乌尔晚半天找到黛安娜的话,我可能已经把我所知道的关于比尔·米勒的一切都说出来了。我的朋友现在都已脱离险境,不过我知道,即使把从病人那儿得知的东西全都说出来,也不过是种自杀性的报复行为而已。

请相信我,我仔细考虑过。

我没有说出比尔、沃尔特和那个牙医的事。起初知道这些事是因为我是个心理学家,我没有一个恰当的理由把这些事说出来。守着这些秘密好受吗?不,我不好受。

内心深处,我十分赞成公正,但即便如此,这不适用于我现在的境况。

沃尔特的家人很快就报警说他失踪了,但我闭口不谈他的尸体在哪儿。拉乌尔也和我一样。要是不给比尔做诊疗的话,我就不会知道沃尔特的事,所以在我看来,这些是必须保密的。然而事实是:我所知道的可以帮助一个家庭不再徒劳地寻找他们失踪的丈夫、父亲。这是不是让我很苦恼?

是的,我很苦恼。

我还怀疑比尔是为了干掉多伊尔才把他引到自己家的,而比尔安排我去他家,只是为了让我充当他的目击证人,这些我都没有说出来。虽然这些我还不能证实,但我坚信都是真的。我觉得萨姆也是这么想的。他告诉我警方已经掌握了一些电话记录可以为这些猜测提供旁证。

但萨姆觉得他也不能证明什么。劳伦承认,在地方检察官审查证据时她也这么认为。

米勒一家又团圆了:马洛里回家了,里斯与他住在其他州的亲戚度假回来了,雷切尔搬回了家。这个家庭的幸福会继续下去吗?我有点怀疑。玛丽·布莱克依然被三胞胎折腾得精疲力竭,她把雷切尔介绍给丹佛的一位精神病专家,这位专家曾经用鸡尾酒疗法成功治愈了与雷切尔症状相同的病人。

奇迹有时还是会发生的。雷切尔就需要一次,她也应该得到一次。

比尔?

随着尘埃落定,事情慢慢平息,我打电话给他,很客气地要求给他做最后一次诊疗。

他婉言谢绝了。

我改变措辞,重申了我的要求,语气没有上次那么客气,比起邀请的口气要更为强硬些。他妥协了,我早就知道他会这样。他到办公室来见我时,我没有在诊疗的细节上花一秒钟。我告诉他我希望他的两个孩子也能接受诊疗,并且谨慎地为他俩分别挑选了两名诊疗专家。我明确表示我不是在提建议,如果不接受我的忠告,后果将不堪设想。

“是吗?”他说,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他的意思是,“你能拿我怎么样?”

之前,我已经把胡桃木框的科罗拉多心理学家执照倒扣在我们中间的桌上。

“是的,”我说,没理会他的傲慢自负。

他双臂交叉摆在胸前。“我很感激你的关心,但我认为没这个必要。”

显而易见,实际上他并不感激我。我伸出手,把执照的正面翻了过来。生怕他不认识这份羊皮纸文件,我又说,“这是我的心理医生执照。”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又怎样?”

“即使失去执照我也心甘情愿。”

他十分怀疑地看着我。我想他是不相信我的决定。

我又问道:“那你又会放弃些什么呢,比尔?”

“你不会这样做的。”

我递给他一封信,这封信其实前一天就寄出去了。“读读看。这封信只缺个名字。事实上只缺你的名字。”

他花了几分钟读了读。

“要是你这样把我的名字泄露出去,你的工作就保不住了吧。”

“可能吧。我那些州职业道德委员会的同事们总是太宽容,甚至对待错误也是如此。不管怎样,我愿意冒险。即使最后执照被吊销,我想我还能找到份工作,不过有些事告诉我结果可能不是这样的。为什么呢?因为我觉得你也不希望陪审团调查你在整件事中扮演的角色,你知道,陪审团里都是些顶着博士头衔,而且总是持怀疑态度的陌生人。”

我在勒索他吗?

是的。

对于勒索,比尔知道得很多。他既勒索过别人,也被别人勒索过。

最终,比尔还是别无选择,接受了我对两个孩子的诊疗意见。我怎么知道他照做了呢?因为两位诊疗专家之后都打来电话,感谢我把那两个孩子介绍给他们。想到里斯和马洛里正在接受最好的诊疗,我感到了些许安慰。可这样就能拯救他们了吗?

说真的,可能不会。我甚至都不知道怎样才算拯救他们。但不管怎样,我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75

我与比尔见面前寄出去的那封信?

科罗拉多心理学协会职业道德委员会的主席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

心理学家一般不会告发自己违反了职业道德规范。

可我却这样做了;我以多次违反美国心理学协会的职业道德规范为名举报了自己。

有一种被称作“无为”精神分析中通常指一种强迫性神经机能病症状。的心理现象,有时也被称作“执行无为”,其实质就是一种自我防卫。厚颜无耻的丈夫与女秘书调情后会送花给妻子。女儿仅仅因为没盖好牙膏盖,而被母亲骂得狗血淋头,之后母亲又会为她准备特别的小点心。这是潜意识里一种错误的心理指引——用一些自我认为可以接受的行为来取代那些无法接受的。在心理防卫的世界里,这是一块巨大的黑板擦。

而举报自己的不道德行为是我自己对“执行无为”的曲解。

我详尽地准备了一份关于我在对比尔·米勒和鲍勃·布兰特的诊疗过程中多次违反职业规范的报告,并把它提交给职业道德委员会。虽然我不得不保留很多细节——包括我病人的名字——我还是写进了足够的事实来证明我的判断失误,以便让同事们能看清我无数次的道德堕落。

我也请求鲍勃和比尔做出书面允许,同意我把他们的名字告诉道德规范调查员们,但他们都不愿透露姓名,并拒绝接受调查,这并不意外。他们也不想延长对他们行为的公开的详细审查。但是如果没有相关病人的合作,只有我对自身职业行为的自我谴责,委员会是无法开展工作的。

委员会主席打了个电话给我,问我本人想要他们如何处置我,似乎略微有点愤怒。

我提了个处罚建议:接下来的一年里,由一位资深的高级心理学家来监督我行医。

委员会马上就同意了,他们很高兴不用再为这件事而操心。

我感觉稍微好了些,但也没好多少。众所周知,作为一帖自我止痛膏药,“执行无为”的作用只是缓解疼痛,治标却不治本。而且当你知道自己在这样做时——并且在无动机地去做时——就像我,这就是在不诚心地承认错误。

76

鲍勃?

他和马洛里在科罗拉多大学杜安物理楼等离子物理实验室的接待处被警察撞了个正着。洛城特警队的警官们冲进去时,马洛里正看着鲍勃摘去圣诞秋海棠枯萎的花朵,他俩被吓得魂都没有了。此时离我们每星期二下午4:15的预约差不多有两天。

和往常一样,他低着头走进我的办公室,扑通一下把背包扔在地板上,没打招呼就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我们一直这样,毫不夸张地说,已经有上百次了。

鲍勃在警方的拘禁下忍受了一晚上的煎熬,与此同时,库兹·梅特林正设法使警方相信他的当事人不过是不小心触犯了法规,并没有犯什么大罪。马洛里也再三强调鲍勃没有强迫她做任何事,也没有怂恿她逃跑,马洛里还强烈坚持说公路旅行是她自己的主意,并且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自始至终,鲍勃没碰过她一下。事实上,马洛里惟一的抱怨就是鲍勃不怎么友好,除了谈论汽车和下棋外,他几乎从不开口。

雷切尔·米勒也认为鲍勃行为端正,彬彬有礼,是她和她女儿的好伙伴,就是有点闷。

警方没有找到任何反面的证据。没有。

我稍微等了一会儿,待他坐好后,我说,“好啊。”

鲍勃正盯着他的双手。我估计鲍勃已经知道我安排库兹做他的律师。不论迈克尔·

杰克逊和任何律师做搭档,鲍勃·布兰特和库兹·梅特林可算是最古怪的当事人和律师组合了。我猜库兹对鲍勃说过请他做律师是多么的幸运。我估计鲍勃不会跟我提这个,我在想如果他不提,我是不是该说说这事。

“会收我钱吗?”他终于打破了沉寂,在我快要做出决定时,把我从想像中拉回了现实。

被指控“指控”这个词在英文中兼有“收费”的意思,此处鲍勃指的是收费,但文中的“我”误解为指控。绑架?似乎不会,但这个问题应该由库兹解决,而不是我。该我说了,于是我反问他:“指控你什么?”

“上星期的那次。”

噢。“你错过的那次诊疗?不会,那次不收你钱。”

鲍勃点了点头表示他知道了,但并没有感谢我。我期望他感谢吗?不,不完全是。

他终于抬起了头,我发现他的下嘴唇长了一个豌豆般大小的疱疹。圆圆的,看起来是新长的,还起了水泡。一定很疼,我想,是压力太大了吧。他沉默了许久,然后说,“我差点丢掉了我的工作。真够笨的。”

“什么很笨?”我本来可以这么问他。但是最近实在干了太多蠢事。太多了。他是这样,我也如此。

不过他干得更多一些。

我等着他回答。金科牌盒子就摆在我椅子旁的那张小桌子上。不知道鲍勃进来时有没有看到?我感觉他几乎没朝我这边瞧过一眼。

“她问过了。我没有绑架她。嘘。”

没有摇头,只是嘘了一声。

实际上这时该我回答了,鲍勃却接着说道,“一开始我就不该带她去那个地道。”

我本可以在这点上跟他谈一谈,也许他不该带着一个未成年人开车横跨好几个州,更何况警方正在全国范围寻找此人,但我有的是时间。一年之内还会安排许多次会面。我跟他迟早会谈到这点的。

“那个诊疗师死后她很害怕,”他说。“我以为她知道怎么逃出家门。”

他的语调让我感觉他在自卫,这并不奇怪。全世界都在发疯似的寻找马洛里时,他却决定帮她藏起来。难道真的是马洛里的恐惧让他觉得自己该这么做?我怀疑不是。

为什么?要推迟谈论这点的话,鲍勃得先让我确信他突然间能够理解他人的感受了。很遗憾,前几星期发生的事既没能让比尔·米勒获得一个有用的超我弗洛伊德理论中自我的一部分,由父母和社会道德标准的内在化而形成,审查并约束自我。通常为无意识的,由自我理想和良心组成。,也没能让鲍勃开始学会理解他人。“接着说,”我说。

他转过头,把手伸进背包里摸了好久,接着又叹了口气。他拿出一个跟软皮书差不多大小的电子设备,提着让我看。

我忍不住要笑。这是个奇怪的可编程遥控器。毫无疑问,是从多伊尔的地下室里拿来的。

“也许你该把这个交给你的律师,”我说。

他把遥控器塞回包里,凝视着窗外。天色已近黄昏。他说:“她看上去真的不像十四岁。”

这次我没发脾气。我任由地球引力把我牢牢吸在椅子里。

“告诉我,”我说。

我觉得我想当一会儿诊疗专家了。

斯蒂芬·怀特是美国著名小说家,曾有八本小说登上《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总销量超过六百万册。怀特笔下的悬疑小说兼具逻辑推理式的缜密和心理分析式的细腻,大胆探索伦理与罪恶的界限。1979年怀特毕业于科罗拉多大学,获得了心理学博士学位。他曾担任心理医师多年,积累的经验为日后创作小说奠定了基础。1989年怀特开始创作第一本小说《绝密信息》(Privileged Information,1991),讲述的是心理医师艾伦发现自己的一位病人可能是杀人凶手,但碍于职业的特殊性,又必须对一些信息加以保密,由此引发了伦理道德上的难题。此后,怀特以艾伦为主角,创作了一系列侦探悬疑小说。1996年的《艰难之路》(Harm's Way,1996)使他首次登上《纽约时报》的畅销书排行榜。《更高权威》(Higher Authortity,1994)、《遥控》(Remote Control,1997)、《危险信号》(Warning Signs,2002)、《无情报复》(The Best Revenge,2003)、《盲目》(Blinded,2004)等作品更是为他赢得了“最成功的悬疑小说家之一”的美誉。2005年3月,怀特推出了力作《消失的踪影》。惊险和悬念相交织的情节、扑朔迷离的各色人物让人不得不屏息静读,不忍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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