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丰田越野车从游客中心下面的地下车库驶出来。一辆辆车相继停下,无人驾驶,悄然无声。两
名身穿旅游制服的黑人替乘客们打开车门。
「一辆车请坐二到四人,一辆车请坐二到四人,」一个录音的声音说道。「十岁以下儿童必须由成
人看顾。一辆车请坐二到四人……」
丁姆注视着葛兰、塞特勒、马康姆和金拿罗律师一起钻进了第一辆越野车。丁姆又看了看那边的莉
丝,她站在那里,用拳头捶击着另一只手上的棒球手套。
丁姆指着第一辆车问道:「我可以和他们一起走吗?」
「恐怕他们要讨论一些问题,」艾德.雷吉斯说道。「一些技术问题。」
「我对技术问题很有兴趣,」丁姆说道。「我倒愿意跟他们坐在一起。」
「嗯,你能听到他们在说些什麽的,」雷吉斯说道。「我们将在各辆车之间接通一个无线电通话系
统。」
第二辆车开了过来。丁姆和莉丝坐进去,雷吉斯随後跟上。「这些是电动汽车,」雷吉斯说道。
「由车道中的电缆引导。」
丁姆很高兴他是坐在前排的座位,因为仪表板上装有两个电脑显示幕和一个看起来像是雷射唱片唯
读记忆体(编者按:CD|ROM,利用雷射唱片的大容量特性,当作电脑记忆装置使用的方式)的箱
状物;那是一台由电脑控制的CD录放音机。另外还有一具手提式无线电话机和某种无线电发射机。车
顶上架着两根天线,仪表板上的地图箱里放着几副奇怪的平光眼镜。
两个黑人关上了越野车的车门。随着一阵嗡嗡声,汽车启动了。前方的叁位科学家和雷吉斯正一边
交谈,一边比手画脚,显然情绪很激动。艾德.雷吉斯说道,「我们来听听他们在说些什麽。」车内通
话系统发出卡答一声。
「我不知道,你以为你自己在干什麽。」金拿罗的声音从车内通话系统传过来,听起来他的火气不
小。
「我非常清楚为什麽我会在这里。」马康姆说道。
「你来这里是为我提供建议,而不是玩他妈的智力游戏。我拥有这家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而且有
义务确定哈蒙德是否已经尽职地完成了任务。现在你他妈的到这里来||」
艾德.雷吉斯按下车内通话系统的按钮说:「为了和侏罗纪公园奉行的无污染政策保持一致,这些
轻型电动越野车是设在大阪的丰田公司特地为我们制造的。我们希望最後能做到车辆可在动物中自由行
驶||就跟他们在非洲的狩猎公园里的情景一样||不过现在嘛,还是老老实实坐在车子里,欣赏一下
由我引导的游览活动吧。」他停顿了一下。「对了,我们这里能听见你们的谈话。」
「噢,我的天。」金拿罗说。「我必须坦率地说话。我并没有让这些讨厌的孩子来||」
艾德.雷吉斯莞尔而笑,顺手按下按钮。「节目现在就开始,怎麽样?」他们随即听见一阵嘹亮的
喇叭声,接着车内显示幕上闪现出欢迎到侏罗纪公园来的字幕。一个洪亮的声音说道,「欢迎到侏罗纪
公园来。你现在正走进已经逝去的史前世界,这个世界充满了早已从地球表面消失的庞然大物。你将有
幸第一次目睹他们的风采。」
「说话的是李察.基利,」艾德.雷吉斯说道。「我们可是不惜成本啊。」
越野车驶过低矮粗壮的棕榈树丛。只见李察.基利说道:「首先请注意你周围引人注目的植物。在
你左边和右边的那些树被称为铁树目裸子植物,是棕榈树史前时期的祖先。这种铁树是恐龙喜爱的一种
食物。你还可以看到本内苏铁目植物,以及银杏。恐龙的世界包含了更多的现代植物,例如松树和冷
杉,以及丝柏树这些植物。你在後面也可以看到。」
越野车穿过茂密的树叶缓缓而行。丁姆注意到栅栏和挡土墙掩映在葱笼的草木之中,使人更加产生
穿行於丛林之中的幻觉。
「我们想像,」李察.基利的声音说道。「恐龙的世界充满了巨型食草动物,他们在一百万年前的
侏罗纪和白垩纪的世界里嚼食着树叶,在大树参天、土地松软潮湿的原始森林中穿梭。但是大部分恐龙
并没有人们想像的那样庞大。最小的恐龙和一只家猫差不多大。普通恐龙平均一般的体积只相当於矮种
马。我们先去参观一种普通规格的动物,名叫棱齿龙。如果你现在向左望去,也许就会瞥见它们的身
影。」
他们一起转头向左望去。
越野车在一道小丘上停下,透过树丛的一处断口,可以看见东边的景色。他们看到一个
斜坡,然後又是一片黄色草地,草深约叁英尺。没有恐龙的身影。
「他们在哪儿?」莉丝问道。
丁姆看了看仪表板。只见发射器一闪一闪,雷射唱片唯读记忆体嗡嗡作响。很明显地,磁碟是由某
一种自动系统来存取的。他猜用来追踪动物行踪的动作感应器同样也控制着越野车中的显示幕。这时萤
幕上显现出棱齿龙的图像,并打出有关的数据。
那个声音说道:「棱齿龙是恐龙世界的瞪羚:体积小、行动快,曾在世界各地漫游,足迹从英格兰
延伸到中亚甚至北美。我们以为这种恐龙的繁殖之所以如此兴旺,原因在於他们比同时代的夥伴具有更
优越的用来咀嚼植物的口部和牙齿。事实上,『棱齿』这个名字意思是『高脊齿』,它指的是这些恐龙所特
有的自己磨得十分锐利的牙齿。你可以在正前方的大片平地上以及树丛中看到他们的身影。」
「在树丛中?」莉丝问道。「恐龙在树丛中?」
丁姆也用望远镜仔细搜索着。「在右边,」他说道。「在那棵枝干粗壮、绿叶茂密的大树腰……」
在阳光斑驳的树荫下,一只体积像狒狒那麽大的恐龙静静地栖息在一根树枝上。它看起来就像一只
後肢直立着的蜥蜴。它靠着一条垂挂的尾巴使身体保持平衡。
「那是一只方胸甲龙。」丁姆说。
「你们现在看到的小型动物叫作方胸甲龙,」那个声音说道,「这个名字是用来纪念十九世纪着名
的恐龙狩猎者,耶鲁大学的奥思尼尔.马什。」
丁姆观察到在同一棵大树更高处的枝干上还有两只恐龙。他们的体积差不多大小,都一动也不动
地。
「真没意思,」莉丝说道。「他们都不动。」
「你可以从车下方绿草成茵的大片平地上发现大部分成群的恐龙,」那个声音说道。「我们可以发
出一声简单的交配鸣叫让他们惊动起来。」栏旁的一个大喇叭随即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叫,很像鹅鸣声。
在他们正左方的草地上,六只恐龙的头一个接一个地伸出来。这种效果挺逗人乐,引得丁姆哈哈大
笑。
接着恐龙头不见了。扬声器又发出呜叫声,恐龙头再次探了出来||以完全相同的方式,一个接着
一个,这个固定重复的动作十分引人注目。
「棱齿龙并不是特别聪明的动物,」那个声音解释道。「它们的智商大致和畜养的乳牛差不多。」
它们的头部呈暗绿色,夹杂着深褐色和黑色的斑点,一直长到细长的脖子上,丁姆从它的头部大小
来判断,猜测其身长有四英尺,和一头鹿差不多大。
有几只棱齿龙正在嚼食,口部蠕动着。其中有一只伸出一个有五指的爪子,搔了搔头。这个姿势替
这只动物增添了几分沈思冥想的色彩。
「如果你看到它们搔痒,那是因为它们有皮肤病。侏罗纪公园的兽医学家们认为,这可能是真菌感
染或是过敏。不过他们还不确定。毕竟,这是历史上第一次对活的恐龙进行研究。」
越野车的电动马达启动了,发出刺耳的齿轮磨擦声。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棱齿龙群猛然腾空而
起,像袋鼠一样在草地上窜跃,在午後的阳光下展露出它们肥大的身躯、硕壮的後肢和长长的尾巴,没
几下子便蹦得无影无踪了。
「看了这些迷人的食草动物以後,我们将要参观一些体积稍大的恐龙。事实上还不只稍大呢。」
越野车继续朝前行驶,向南穿过侏罗纪公园。
控制
「齿轮出现磨擦,」约翰.阿诺在光线黯淡的控制室里说道。「等BB四和BB五车返回以後,派
维修人员去检查一下电动离合器。」
「好的,阿诺先生。」车内通话系统中的那个声音应道。
「小事一桩。」哈蒙德在屋里踱步说道。朝外望去,他能看到那两辆越野车止朝南穿进公园。马尔
杜坐在角落里,默默不语地观察着。
阿诺从操纵板的中央控制台前朝後挪了挪座椅。「这可不是什麽小事,哈蒙德先生。」他说着又点
了一根香烟。阿诺这人平时总是提心吊胆,此刻更显得格外紧张。他心里太清楚了,这可是游客头一回
真正参观这座公园呀。事实上,阿诺的工作班底并不经常到公园里去。兽医哈丁有时会进公园。动物管
理人员只去各自的喂食楼。除此以外,他们就只是从控制室来观察整座公园了。而眼前,游客们正置身
於公园之中,他要操心的事情实在不少。
约翰.阿诺曾是一名系统工程师。在六○年代末期,他曾从事北极星飞弹的研制工作,後来他有了
第一个孩子,同时对制造武器的前景倒尽胃口,便洗手不干了。就在这时,迪斯奈公园开始建造拥有尖
端技术的游乐园游览项目,雇用了大批从事航空研究的技术人员。阿诺帮助建造了设在奥兰多的迪斯奈
世界,後来又参与了加利福尼亚州的魔山、弗吉尼亚州的古老乡村,以及休斯顿宇航世界的主题公园建
造工程。
他接二连叁地为公园工作,最後使得他对现实多多少少产生了一种偏见。阿诺半开玩笑地认为,整
个世界越来越适合以主题公园来比喻了。「巴黎是一座主题公园,」他在一次度假回来後说道。「尽管
开销数目庞大,而且公园职员态度恶劣、一脸凶相。」
近两年来,阿诺一直致力於将侏罗纪公园建造完成并开始营运。身为一名工程师,他已习惯那种马
拉松式的时间安排。他常常提到「九月开放」,说的是来年九月,可是当九月开放之日迫近时,工作进
度却不能令人满意。经验告诉他,有时光为了消除一条公园游览线上的缺陷,就需要花上几年的时间,
更不用说要让整座公园正常营运了。
「你真是杞人忧天。」哈蒙德说道。
「我可不这麽认为,」阿诺说。「你必须意识到,从工程设计的角度来看,侏罗纪公园是历史上迄
今为止最气势磅礴的主题公园。游客们绝不会想到这点,但我却会想到。」
他逐条例举出他的理由。
「首先,侏罗纪公园存在着所有娱乐性公园都会面临的问题||游览线维护、队列控制、运输、食
品处理、膳宿条件、垃圾处理,以及安全保卫。
「其次,我们有着所有大型动物园所面临的问题||动物照料、健康平安、饲养和清洁、防止虫
咬、虫害、过敏和疾病的保护,以及屏障维护等等。
「最後,我们还面临一些前所未有的问题,那就是如何去照料一个过去从未有人尝试饲养的动物种
群。」
「噢,情况并没有那麽糟糕。」哈蒙德说道。
「不不,的确很糟。这些是你在这里根本看不见的,」阿诺说道。「霸王龙饮用环礁湖中的水,有
时因此生病,而我们却搞不清原因何在。雌性叁角龙为了争夺首领地位而自相残杀,於是不得不把他们
分成少於六只的小型群体。而我们也不明白为什麽会发生这种情形。剑龙经常舌头起泡、腹泻,原因至
今无人知晓,可是我们已经损失了两只剑龙。棱齿龙患有皮肤疹,而迅猛龙则||」
「我们别再提迅猛龙了。」哈蒙德说道。「我讨厌听到迅猛龙,说什麽它们是人类所见过最凶猛的
动物。」
「一点也没错,」马尔杜低声说道。「它们应该被彻底消灭。」
「当时你曾想替它们套上无线电项圈,」哈蒙德说。「而且我也同意了。」
「没错。不过它们一转眼就把项圈咬掉。但是,即使这些猛禽没有得到任何自由,」阿诺说道,
「我想,我们也得承认,侏罗纪公园具有其内在的危险性。」
「真是胡说八道,」哈蒙德说道。「说来说去,你究竟站在哪一边?」
「我们现在拥有十五种已绝种的物种,其中大多数都很危险,」阿诺说道。「由於双脊龙的原故,
我们不得不延迟丛林河游览线的开通;我们还延迟了鸟舍馆中的翼手龙中心楼的开放,因为翼手龙的行
为变化莫测。这些都不是工程设计上的延误,而是由於动物控制方面的问题所致。」
「你们在工里的很多方面也都延误了,」哈蒙德说,「不要什麽都怪动物。」
「是啊,工程确实延误不少。事实上,我们已竭尽全力,要使最具吸引力的据点||公园游览线能
正常营运,使车上的雷射唱片唯读记忆体由动作感应器来操控。经过数星期的反覆调试,总算可以正常
运作了||可是现在车上的自动排档装置又出了毛病!该死的排档装置!」
「让我们正确客观地看待这件事,」哈蒙德说道。「只要你把工程设计搞好了,动物自然会各就各
位。话又说回来,它们是可以驯服的。」
从一开始,这便是策画者们的基本信念之一。这些动物无论有多奇异独特,其行为归根究柢都和动
物园里的任何动物一样。他们可以学习人们的饲养规律,并且做出反应。
「另一方面,电脑搞得怎麽样了?」哈蒙德问道,他瞥了丹尼斯.乃德瑞一眼,只见他正在房内角
落里的终端机旁忙碌着。「这该死的电脑终端机真令人头痛。」
「我们就要成功了。」乃德瑞说。
「要是你一开始时就把它弄正常,那就好啦。」哈望德开始发牢骚,可是阿诺伸出一只手放在他的
手臂上阻止他往下说。阿诺心里明白,乃德瑞正在工作,这个时候去招惹他是毫无意义的。
「这是一个庞大的系统,」阿诺说道。「出点小毛病总是难免的。」
事实上,故障表上的内容这时已高达一百叁十多项,并且还包括了许多稀奇古怪的问题。例如:
动物给食程序每隔十二小时重新设定一次,而不是二十四小时,而且星期日无法记录喂食情况,因
此工作人员无法确切地测算出动物们的进食量。
保全系统控制着所有的安全卡操作门。每当主电源中断,该系统便被切断,但在接通辅助电源後仍
拒绝恢复工作。保全程序只能和主电源配合运作。
生态保护程序原本在晚间十点以後应该使灯光变暗,然而在一周中却只能隔一天进行一次。
自动粪便分析程序设计用於检查动物粪便中是否含有寄生虫,其记录千篇一律地显示各类动物都带
有噬菌体类寄生虫,事实上根本没有哪一只动物带有这种寄生虫。该程序随後又自动将药物配入动物的
食物。如果操作人员将药物从配药漏斗中倒掉,以防止其被配入食物的话,警报器又会鸣响,而且无法
被关闭。
故障表就这麽一页接着一页地没完没了。
丹尼斯.乃德瑞刚踏进控制室时,原以为只要花一个周末的时间,就可以独力解决所有的故障问
题。然而看了整个故障表後,他的脸都吓白了。现在他正打电话到他在剑桥大学的办公室,告诉他手下
的程度设计人员必须取消他们的周末计画,得加班工作干到星期一才行。他还通知约翰.阿诺,他需要
使用接通云雾岛和大陆之间的每一条电话线路,以便与他的程序设计人员来回传送程序数据。
当乃德端正忙着排除故障时,阿诺输入程式,在自己的监视幕上画分出一个新窗口。这样他就可以
看见乃德瑞正在角落处的控制台上做些什麽了。这倒不是说他信不过乃德瑞,只是他喜欢了解周围正在
发生的一切。
他看了看右边控制台上的图形显示,上面标示出电动越野车的行进位置。越野车正在鸟舍以北循着
河岸、绕着鸟臀目恐龙围场行驶。
「如果您朝左望去,」那个声音说道,「就会看到侏罗纪公园鸟舍的圆顶。鸟舍尚未竣工,暂不对
游客开放。」丁姆看见阳光在远处的铝制支架上闪烁。「正下方是我们的中生代丛林河。如果运气好,
您可以在这里看见一种极为罕见的食肉动物。各位,请拭目以待!」
越野车内的显示幕上显现出一个鸟头状的头部,上面披着像火焰般通红的肉冠。可惜丁姆那辆车里
的每个人都在看着窗外。车子正在沿一处高陡的山脊行驶,俯瞰着一条水流湍急的河流。河两岸几乎被
茂密的枝叶覆盖得密密实实。
「他们就在那里,」那个声音说道。「您所看到的这些动物叫做双脊龙。」
不管录音里怎麽说,丁姆却只看到了一只双脊龙。这只双脊龙在河畔蜷缩着身体,蹲在後肢上饮着
河水。它的身躯符合食肉动物的基本体态,长着粗硬的尾巴、结实的後肢和长长的脖子。它那十英尺高
的躯体上布满黑、黄两色的花斑,好像一头美洲豹。
但是吸引丁姆注意力的却是它的头部。两道宽阔而卷曲的肉冠在头顶展开,从眼睛一直延伸到鼻
梁。肉冠在头部中央交会,在恐龙头上构成一个v字形的图案。肉冠呈红、黑色条状斑纹,使人联想起
鹦鹉或巨鸟嘴。这头巨兽发出一声像猫头鹰般柔和的鸣叫声。
「他们真漂亮。」莉丝说道。
「双脊龙,」录音中的声音介绍道,「是一种最早的食肉恐龙。科学家们过去以为他们的口部肌肉
过於薄弱,无法捕杀猎物,因此基本上将它们归类为食腐动物。不过现在我们知道他们是有毒的。」
「嗨,」丁姆对莉丝咧嘴一笑。「不会有事的。」
双脊龙那特殊的鸣叫声再次穿过午後的天空朝他们飘来。
莉丝开始坐立不安。「她们真的有毒吗,雷吉斯先生?」
「别担心。」艾德.雷吉斯说道。
「可是他们真的是吗?」
「嗯,是的,莉丝。」
「双脊龙和希拉毒蜥以及响尾蛇那类的现存爬虫类一样,他们会从嘴里的腺状组织中分泌出一种血
毒素。只要被它咬上一口,几分钟内就会昏迷。然後这只恐龙马上会在闲暇之际将它的猎物吃光,使得
双脊龙为侏罗纪公园内所看见的美丽且会致命的动物种类再添上一笔。」
越野车转了个弯,将河流抛在後面。丁姆回首望去,想再看看那只双脊龙一眼。真是奇了!毒恐
龙!要是能停下车子那该有多好,可是这一切都是自动控制的。他敢打赌,葛兰先生也想把车子停下
来。
「如果您朝右方的堤岸上望去,就会看见我们叁星级豪华餐厅的所在地巨康士。亚兰.李察厨师
来自世界闻名的法国博马涅饭店。各位可以从旅馆套房内拨四号来预订饭菜。」
「暂时还看不见,」艾德.雷吉斯说道。「餐厅要等到十一月才动工呢。」
「继续我们的史前时代旅游,接下来就会看到鸟臀目恐龙。如果您朝右望去,也许现在就能看到它
们。」
丁姆看到有两只动物一动也不动地站在一棵参天大树的阴影下。叁角龙:具有像大象一般的庞大躯
体和灰白颜色,像犀牛一般凶猛站立。它的眼睛上方长着一对角,弯曲向上伸出五英尺,就像倒长的象
牙似地。鼻上还长了第叁根像犀牛角状的角。他们还具有和犀牛一样的喙状口鼻部。
「叁角龙与其他恐龙不同的是,」那个声音说道,「他们的视力不好。他们都是近视眼,和现今的
犀牛一样,往往易受运动物体的惊吓。假如他们靠近到能看见我们的车子,就会朝我们猛冲过来。不过
请别紧张,朋友,我们在这里相当安全。
「叁角龙的头颅後部长了一个扇状肉冠,由骨头构成,十分坚硬。这种动物每头约七吨重。尽管它
们其貌不扬,事实上却相当驯良。他们认识饲养人员,而且乐意与他们亲近,尤其喜欢让人搔他们的後
肢。」
「他们为什麽不动呢?」莉丝问道。她摇下她那一侧的车窗。「嗨!傻恐龙!动一动!」
「别打扰动物,莉丝。」艾德.雷吉斯说。
「为什麽?真没意思。他们光是坐着不动,真像是书中的插图一样。」莉丝问道。
那个声音又开了腔,「这些性情随和的野兽来自一个已消逝的世界,与我们接下来要看的动物形成
鲜明的对照。那就是世界有史以来最着名的食肉动物:残暴凶猛的巨型蜥蜴,也就是一般所说的霸王龙
属雷克斯龙。」
「太棒了,要看到雷克斯龙啦。」丁姆说道。
「我希望它能表现得比那些大块头好些。」莉丝说着将眼光从叁角龙身上移开了。
越野车辘辘地向前驶去。
大雷克斯龙
「巨型雷克斯龙出现在恐龙历史上的後期。恐龙在地球上称王称霸了一亿两千万年,而霸王龙只在
最後一千五百万年间才出现。」
越野车在山坡顶上停下来。他们俯瞰着一大片的森林区,它一直向下延伸到环礁湖畔。夕阳缓缓西
下,渐渐消失在薄雾弥漫的地平线下。侏罗纪公园的全景沐浴在夕阳柔和的馀晖中,拖着长长的影子。
环礁湖的湖面上轻轻激起粉红色、新月状的涟漪。再往南去,他们看见了雷克斯龙那优美的脖子,他们
正伫立在水边,身体倒映在微波轻泛的水面。除了单调柔和的蝉鸣声以外,四周一片寂静。他们凝视着
这个景观,几乎快相信自己确实被传送进几百万年的时间,回到了一个消失已久的世界。
「效果很好,不是吗?」他们听见艾德.雷吉斯透过车内通话系统问道。「偶尔傍晚时分我喜欢来
这里,一个人独自坐坐。」
葛兰无动於衷。「雷克斯龙在哪里?」
「问得好。我们常常在下面的环礁湖中看见那双小家伙。我们在环礁湖中养鱼。小家伙已经学会了
捕鱼。它的做法挺有趣的。它不用双手,而是把整个头部栽进水中,就像小鸟一样。」
「小家伙?」
「就是小雷克斯龙。它尚未成年,刚满两岁,现在身体大约只长成了叁分之一。身高八英尺,体重
一吨半。另一只是发育成熟的霸王龙。不过现在我没看到它。」
「说不定它正在下面捕杀雷龙呢。」葛兰说道。
雷吉斯笑了起来,他的声音在无线电中显得细弱无力。「只要它能,它会这样做的,你们可以相信
我的话。有时它会伫立在湖边,呆看着其他动物,灰心丧气地摆动着它那短小的前肢。可是雷克斯龙的
领地四周都被壕沟和栅栏完全围死了。壕沟和栅栏被掩蔽起来,看不见,不过请相信我,它哪里也去不
了。」
「那麽它现在在哪里呢?」
「躲起来了,」雷吉斯说道。「它有点害羞。」
「害羞?」马康姆问道。「雷克斯龙居然会害羞?」
「这个嘛,它通常会把自己藏起来。你几乎永远看不到它公开出现,尤其是在白天。」
「这是为什麽呢?」
「我们猜测这是由於它的皮肤非常敏感,很容易被阳光灼伤的原故。」
马康姆忍不住笑起来。
葛兰叹息道:「你这话毁掉太多幻想了。」
「我想你们是不会失望的,」雷吉斯说道。「等着瞧吧。」
他们听见一阵轻柔的「咩咩」声。在一块场地的中央,一个缓缓升起的铁笼子映入眼帘。铁笼是靠
液压装置从地下被升上来的。这时笼子的铁栏杆自动滑落,场地中央留下了那只被拴着的山羊,发出
「咩咩」的哀鸣。
「现在请随时注意。」雷吉斯又说道。
他们一齐凝视着窗外。
「你看他们,」哈蒙德说道,两眼盯着控制室的监视器。「他们一个个都把头探出窗外,那麽渴
望、迫不急待地想看它。这可是自找危险呀。」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马尔杜说道。他(快速转动着手指上的钥匙),目不转睛地注视者越野
车。这是头一次有游客游览侏罗纪公园,马尔杜也感受到阿诺的焦虑不安了。
劳勃.马尔杜身材魁梧,年届半百,双目深蓝,胡须青灰。他在肯亚长大,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继
承父业||充当到非洲捕杀大猎物的狩猎者们的向导。但是自从一九八○年以来,他主要是为环境保护
组织和动物园设计者们提供有关野生动物的谘询。他成了名闻遐迩的人物。伦敦星期日的泰晤士报曾载
文评论说:「劳勃.马尔杜之於动物园正如劳勃.特伦特.琼斯之於高尔夫球场:他是一位在知识和技
能方面皆无与伦比的设计大师。」
一九八六年,他曾为旧金山的一家公司工作,在北美洲的一座岛上修建一处私人野生动物园。马尔
杜替不同的动物设计了界限,为狮子、大象、斑马及河马确定了生存空间和栖息必要条件;鉴定哪些动
物种类可以在一起生活,哪些则必须相互隔开。当时那是一件例行的工作。他更感兴趣的是建造在南喀
什米尔的一座名叫「老虎世界」的印度风格的公园。
一年前,他得到一份到侏罗纪公园做动物管理员的工作机会。正巧他想离开非洲,这份薪水又非常
丰厚,於是马尔杜便接受这份工作,到现在已有一年了。他惊讶地发现这座公园堪称是由遗传工程制造
的史前动物的大汇集。
工作当然充满了乐趣,但是在非洲的岁月里,马尔杜对动物形成了一种坚定不移的看法||一种毫
无浪漫色彩的看法,这种看法总是使他和加利福尼亚州侏罗纪公园的管理部门意见分歧,尤其是与此时
站在控制室里他身旁的这位小矮子格格不入。据马尔杜看来,在实验室里无性生殖恐龙是一回事,在野
生状态下饲养他们又是另一回事。
马尔杜认为有些恐龙实在太危险了,不宜在公园环境中饲养。危险之所以存在,部分原因是由於他
们对这些动物依然知之甚少。比如说,他们甚至没有人怀疑过双脊龙是有毒的,直到後来有人观察到他
们在岛上捕杀土生的老鼠||先咬啮齿类的老鼠一口,再退後一步,等待它死亡。即使到这时候,还是
没有人怀疑双脊龙能够吐毒液,直到有一位饲养人员几乎被吐出的毒液弄瞎了双眼。
事发之後,哈蒙德同意对双脊龙的毒液进行研究,结果发现其中含有七种不同的有毒 ;同时还发
现双脊龙能将唾液喷到五十英尺开外。由於这造成了车中游客被弄瞎双眼的可能性,管理部门随即决定
摘除双脊龙的毒囊。兽医分别在两只动物身上尝试过两次摘除手术,均未获得成功。没人知道毒液是从
哪里喷射出来的。而如果不对双脊龙进行尸体解剖,任何人都无法知道||而管理部门却又不准许杀害
双脊龙。
令马尔杜更为担忧的是迅猛龙。他们生性嗜杀,从不轻易放过猎物。甚至在并不饥饿的情况下,他
们也要扑杀猎物。他们纯粹是为了捕杀的快感而捕杀。他们的动作迅捷:奔跑时强劲有力,跳跃时技艺
惊人。他们的四肢上均长有致命的利爪,只要用一只前臂猛击一下,就可使人膛开肚破,内脏外流。他
们还具有撕裂力很强的嘴部,专门来撕开皮肉而不是咬破皮肉而已。和其他的恐龙比起来,他们更聪明
得多,而且似乎天生就是冲破兽笼的能手。
每一位动物园专家都清楚,某些动物特别有可能逃出兽笼。有些动物,像猴子和大象,居然能够打
开笼子门。另外有一些动物,如野猪,还具有非凡的智力,可以用口鼻部把笼门固定扣锁顶开。而又有
谁会怀疑那庞然大物般的犰狳也是臭名昭彰冲破兽笼的能手呢?谁会去怀疑糜鹿?然而,糜鹿使用起口
鼻部来丝毫不亚於大象使用其长鼻的熟练程度。糜鹿总是能逃脱兽笼,这是他们的特长。
而迅猛龙也是一样。
迅猛龙的智商至少和黑猩猩相当。他们像黑猩猩一样具有灵巧的双手,能够打开门锁、摆弄物品。
他们能够轻而易举地逃出来。有一只迅猛龙终於像马尔杜所担心的那样逃了出来,它先弄死了两名建筑
工人,又将第叁名工人弄伤致残,然後才被再度捕获。事发之後,游客中心重新安装了上闩的厚铁门,
还有一道高高的环形栅栏,以及强化玻璃窗。迅猛龙围场也重新配置了电子应感器,以便再次逃跑时立
即发出警告。
马尔杜还希望能配备火炮。他需要肩扛式轻型反战车飞弹发射器。狩猎者们都知道要击倒一头四吨
重的非洲大象有多麽困难,而某些恐龙的体重却比大象体重的十倍更重。管理部门闻言大为惊骇,坚决
不允许在岛上任何地方配置火炮。当马尔杜以辞职威胁,并扬言要把事情公开到报纸上时,双方才达成
了一项协议。最後,两门特制的雷射导引飞弹发射器被贮存在地下室一间锁闭的房间里,只有马尔杜才
有房间的钥匙。
此刻马尔杜手上转动着把玩的正是这些钥匙。
「我到楼下去一下。」他说道。
阿诺正在观察监视器萤幕,点了点头。两辆越野车停在小山顶,等着雷克斯龙露面。
「嗨,」丹尼斯.乃德瑞从远处的控制台那边大声叫道。「既然你站在那里,递给我一罐可口可
乐,好吗?」
葛兰在车里等着,静静地观察着。山羊「咩咩」的哀叫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切。山羊发疯似地拉扯
着绳索,来回疾冲。葛兰透过无线电通话系统听见了莉丝惊恐地问道:「山羊会怎麽样?她会把山羊吃
掉吗?」
「我想会吧。」有人告诉她说,然後爱莉把无线电的音量调低。这时他们闻到了一股气味,一种腐
败垃圾的恶臭顺着山坡向他们袭来。
葛兰轻声说道:「他就要出来了。」
「是她。」马康姆纠正道。
山羊被绑在场地中央,离最近的一棵树有叁十码远。恐龙一定是藏在树丛中的某处,只是葛兰一时
还看不出来。随即他便意识到,他的视线太低了:这巨兽的脑袋耸立在高出地面二十英尺的半空,半遮
半掩在棕榈树丛之中。
马康姆悄声道:「哇,我的天啊……它就像一座高得要命的大楼一样高……」
葛兰目不转晴地盯着那颗巨大的方形头,它长达五英尺,染有红褐色斑点,嘴巴硕大,尖牙狰狞。
霸王龙的嘴巴动了一下,张开又合上。可是这头巨兽没有从隐身处走出来。
马康姆低声道,「它要等多久?」
「也许叁、四分钟。也许||」
霸王龙悄然无声地朝前一跃,完全展露出它那庞大的身躯。只需四步,它便跃到了山羊面前,然後
弯下身子,对着山羊的脖子咬了一口。「咩咩」声终了。四周只剩一片寂静。
霸王龙在被杀死的猎物前站稳身子,突然变得犹疑不决。它那硕大的脑袋在肌肉发达的脖子上转动
着,向四处张望。它直直地瞪着高高停在山坡上的越野车。
马康姆悄声道:「她看得到我们吗?」
「看得到,」雷吉斯透过车内通话系统回答道。「我们来看看它是要在这里当着我们的面吃呢,还
是要把猎物拖走。」
霸王龙弓下身子,在山羊的尸体上来回嗅着。有只鸟在啁啾:霸王龙猛然抬起头,警觉地戒备。她
前後察看,头部急促地微微颤动,变换着扫描视线。
「真像一只鸟的动作。」爱莉说。
霸王龙还在犹豫。「它害怕什麽呢?」马康姆悄声问道。
「也许害怕另一只霸王龙吧。」葛兰低声说。狮子和老虎一类的大型食肉猛兽常常会在捕杀猎物之
後变得异常谨慎,表现得彷佛一下子暴露在危险中似地。十九世纪的动物学家们把这描述成野兽们在为
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内疚。然而当代的动物学家们却证明了这是在每次捕杀背後所付出的努力||在最
後的猛扑之前要用几个小时耐着性子潜近猎物,而且经常会遭遇失败。那种「自然界在尖齿利爪之下变
得一片鲜血淋漓」的观念是错误的;在大多数情况下,猎物会逃之夭夭。当一只食肉猛兽好不容易扑倒
一只动物时,它会提防另一只食肉动物的出现,那家伙也许会突然袭击,窃夺它的猎物。这样看来,这
只霸王龙很可能在担心会出现另外一只霸王龙。
那巨兽再度朝山羊弓下身子。他用一只巨大的後肢压稳山羊的尸体,用嘴巴开始撕咬羊身上的肉。
「它待着不走了,」雷吉斯轻轻说道。「好极啦!」
霸王龙再度抬起头来,巨颚中衔着撕得血淋淋的肉块。它凝视着越野车。它开始咀嚼。他们听见令
人恶心的「嘎吱嘎吱」的嚼骨头声。
「哎哟,」莉丝在车内通话系统中说道。「恶心。」
就在这时,谨慎似乎终於在霸王龙心中占了上风,只见他用颚衔起残馀的山羊,悄然无声地把它带
回树丛中。
「各位先生、女士们,这就是霸王龙属雷克斯龙。」录音说道。两辆越野车发动了,静静地穿过树
林丛向前驶去。
马康姆坐回座椅上。「太精彩了。」他说道。
金拿罗擦了擦前额。他的脸都紧张得泛白了。
控制
亨利.吴走进控制室,发现每个人都坐在黑暗中,聆听着从无线电通话系统中传来的说话声。
「||老天,要是那样一头野兽逃出来,」金拿罗说道,他的声音在扬声器中显得微弱无力,「不
就是没有东西可抵挡得了。」
「无可抵挡,无可……」
「庞大无比,没有天敌……」
「我的天啊,简直不敢想像……」
在控制室里,哈蒙德说道,「那些人真是见鬼。这麽悲观。」
吴说道:「他们还在谈论动物逃跑的事吗?我真搞不懂。他们现在一定已经看出这里的一切都在我
们的控制之下了。我们设计制造了这些动物,建造了这处旅游胜地……」他耸了耸肩。
吴持有根深蒂固的观念,以为这座公园从基本上可说是绝对可靠的,正如他坚信自己研发的远古时
代的DNA出现什麽问题一样。无论DNA出现什麽问题,本质上都是遗传密码中的问题,并由此导致
了遗传环境互应结果中的某一特定问题:要不就是某种 没有接通,要不就是某种蛋白质没有折叠。不
管遇到什麽样的困难,只要在下一版本中稍加调整,问题就能得到解决。
同样地,他知道侏罗纪公园所面临的问题并非什麽基本上的大问题。不是控制问题。根本没有什麽
问题是像动物逃跑的可能性这样严重或是基本性的问题。竟然有人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来,致力於建造
一个有可能发生这种危险意外事件的系统,每念及此,吴心中就有一种被冒犯的感觉。
「都怪那个马康姆,」哈蒙德闷闷不乐,他说道。「他是祸根,你们晓得,从一刚开始他就和我们
作对,他有自己的一套理论,说什麽复杂的系统是无法控制的,而自然是不可能被仿造的。我不知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