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说:“先不管他了,我们出去透口气吧。”我们走出房间坐下来,老郑落寞地站在客厅的一角,耷拉着脸,一副很郁闷的样子。经过这两次打交道,我感觉他倒是一个忠心耿耿的老实人,心眼不多。只是这次我们打开了相老爷委托他看管的密室,又发现了里面奇怪的图画和神秘的尸体,他已经不知道如何收场了。
张飞已经从冰箱里找来饮料,我们边喝边讨论起来。只是我心里一直想着香雪海,只是闷闷不说话,张飞看出我的心思,故意说着玩笑话,想把气氛调和得轻松一点。张飞说:“对了,还一直没有时间问,秦老师,你前几天到外国去干什么?”
“哦,对了,说起这件事,嗨,西和,张飞,你们知道吗?我发现了一件异常神秘的事件,我这次去缅甸,就是为了这件事。”秦大钟神神秘秘地说。
我嗯了一声,实在没有心情听他那些什么古墓怪谈,目前的事情已经是神秘万分了,那还有好奇心去听他的故事。
“你看,这是什么?”秦大钟随身总是带着一个大包,他从里面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个圆形的铁盒,表面都生锈了,拿在手里很重。我把它扔还给秦大钟,说:“这是一个装电影胶卷的盒子,30年代的吧,也算不得什么古董。”
秦大钟连忙伸手接住铁盒,说:“哎,你可不知道,这个电影,我保证你出娘胎后从来没有看过。”
我不禁有点好笑,说:“我出娘胎后没看过的电影多了!那又怎么样?”秦大钟摆摆手,一边说:“可是这部电影不一样,记录了一个真正的神秘事件!”同时瞪大眼睛,脸上急切地要显得神神秘秘,我叹口气说:“好了,既然你都来了,我就看一下吧。”
秦大钟好像得了圣旨,马上蹦起来,手忙脚乱地忙起来。他身材干瘦,动作却很是迅速。我这才发现,他随身带着的大包里居然有一架老式电影放映机!这个人真是有点门道,这种老式放映机,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流行全国。当时是放映露天电影的黄金年代,男女老少都很喜欢看电影。尤其在农村地区,人们一听说哪里放映露天电影,就会几里路外甚至十几里路外背着板凳、椅子赶去看。而电影放映员,背着电影放映机来到村子里,一点也不亚于西方的圣诞老人,坐着驼鹿拉的雪橇,满载着圣诞礼物来,简直就是一个幸福来临的标志。
客厅的一面墙很大,正好适合投影。张飞好奇地看着秦大钟摆弄机器,他从小生长在都市,这种老式放映机,他可能只在电影里才看见过。
“秦老师,这部机器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么旧了,还能放电影吗?”张飞问道。秦大钟一边回答着,一边手脚麻利地组装着机器,看得出来,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摆弄这个玩意儿了。不一会儿,一切准备就绪,机器架了起来,打灭电灯,电影开始。
放映机嘎嘎地响起来,射出一道白光,打在墙上。不出我所料,这是一部黑白电影,而且是还无声的,可能因为时代长久,胶片已经老化,放了一会儿,墙上出现的还只是杂乱无章的雪花。
张飞说:“这部电影已经老化啦,放不出来了。”秦大钟说:“耐心点,马上就出图像了。”
过了两分钟,有图像出来了。虽然有点模糊不清,但是还是可以看出镜头中出现的一片茂密的森林。树木高大,枝繁叶茂,从形状看,似乎是亚热带或者热带的雨林。从树的影子长短推断,正是午后时分。镜头慢慢从树林里移动,出现了一条小溪,然后一个孩子走进了镜头。
这是一个瘦瘦的小男孩,显然是黄色人种。大约10岁左右,理着平头,穿着一件小褂,裤管卷着。他走近小溪,然后停住了,看着镜头的方向,脸上憨憨地笑着。
镜头微微有些晃动,那个小孩似乎在听人说话,我愣了一下,马上明白过来,他是在听拍摄者的指挥。
原来这真是一部记录片,而且还没有经过剪辑,连摄影师的指挥痕迹都很明显。这样的“毛料”片子,水平太低不说,而且通常很长,没有什么主题。我折腾了一夜,心情也不好,实在是不想看。我转头看看秦大钟,只见他仍旧聚精会神地看着片子,好像生怕遗漏了一个镜头。看他如此专注,我也只好打起精神继续看下去。
小孩接受了摄影师的指示,双脚踏进溪水里,弯腰捧了一把水往脸上泼去,脸上显露出清凉舒爽的神色。然后他走前几步,到小溪的中央,从水中拉起一个竹篓。这应该是一个抓鱼的工具。斗状的竹篓放在溪水中,顺流而下的鱼就会钻进去。小孩往里面看一看,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显然里面一条鱼都没有。
然后他把竹篓放好,上岸,走到一棵芭蕉树边,摘了两片芭蕉叶,开始做了一顶遮阳帽。就在这个时候,小孩突然停了下来,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愣了一下,再听,接着脸上露出恐惧又疑惑的神色。
张飞说:“嗯,这个小孩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听了什么了啊?”秦大钟不耐烦地说:“张飞,你不要说话好不好?看下去你自然明白了。”张飞连声说:“好,好,好。”自顾着咕咕喝啤酒。
只见影片中的小孩放下手里的芭蕉叶,开始往树林里走去,镜头跟随着小孩。树林很繁茂,小孩灵巧地往里面钻,可以看到摄影师的手拨开挡在镜头面前的树叶,跟着小孩往里走。
我不禁打个哈欠,这算什么电影,活脱脱是家庭摄录片的水准嘛。哪有摄影师还伸出手来让观众看到的。秦大钟盯着看电影,脸上居然是疑惑万分的神情,似乎很紧张地在思考一件事情。我想说话,可又想,再看一会儿再说吧。
接下去的5分钟相当无聊,就是摄影师跟着小孩在树林间穿行。张飞几次表示了抗议,秦大钟冷冷地说:“张飞,你不看可以,你先回去,我和左西和看。”
张飞笑道说:“秦老师,我就是这么一说,你别生气”秦大钟说:“你看完了再发表意见行不行?”我摆了摆手,说:“你们别吵了,看,有点变化了。”
镜头中的小孩慢下来,镜头跟随着慢下来。小孩小心翼翼地拨开一片灌木,探出头去看。
小孩似乎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可以看到他背脊上的肌肉的抽动,然后小孩突然转过身对着镜头,脸上惊恐万分,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上,另一只手拼命挥动。
我明白了,刚才一定是摄影师说了一句什么话,小孩急忙制止他,好像怕摄影师出声会惊动什么东西。
然后,图像突然没了,又变成杂乱的雪花。
等了一会儿,还是雪花,我举起双手说:“我也抗议了,这算什么电影,我不想看了。”
“不想看了?”秦大钟脸上一片焦急,红着眼睛说:“你难道没有看出来这里面有很多疑团吗?”
我做了个请他说出来的手势。
秦大钟大声说:“你是不是最近谈恋爱谈傻了!这么多疑团,你都没看到吗!比如这个小孩是谁?拍电影的又是谁,他们在哪里,小孩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他这么害怕?这些难道不是疑团吗?”
我说:“对,我承认,可是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这可能就是一部家庭录制的电影,虽然年代久了点,可是做得这么粗糙,除了作为一件价值不高的古董,没一点别的用处啊。”
秦大钟说:“不是这样的,左西和,什么事情都不能这么早下结论!你能不能耐心再看下去,我保证你不会失望。”我说:“当然不会失望,因为我本来就没有什么希望嘛。”
秦大钟瞪大了眼睛,好像要吃了我,我看他可怜,只好说:“行,行,我陪你看下去。”接下去的一个小时里,我们看完了电影,这么一看,我还真的完全改变了最初的印象,这确实是一部诡异的电影,因为里面出现了一些可怕的事情,这部电影没有经过整理,杂乱无章,为了使读者明白主要内容,我按照先后顺序把它标记为几个镜头,在这期间,我、张飞和秦大钟又对电影有一些讨论,为了方便读者思考,我也把它记叙下来。
镜头1
雪花居然持续了有十分钟,然后终于出现了图像。可以看到三个人在饭桌边吃饭,刚才那个男孩坐在左边,中间是一个中年男子,右边是一个中年妇女。显然,这是一家三口。
周围的家具中,有些是用藤条编成的椅子,这就更进一步说明影片拍摄地点是在南方。小男孩埋头吃饭,看得出他皱着眉头,心里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中年男子身材很胖,穿着一身长袍,襟口敞开着,脸上也是一脸愁容。右边的妇女则是一身锦缎,不声不响地吃着饭,举止很优雅,显然是大家闺秀出身。
一会儿,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了过来,在中年男子耳边耳语了几句,中年男子神色突然一变,放下碗筷就起身走了出去。
看到这里,秦大钟说:“你注意到没有,刚才那个小男孩肯定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可是他回到家以后没有对他的父母说出来。”
我说:“嗯,他刚才拼命挥手,不让拍摄者发出声音,说明他是怕人听到,也就是说他可能看到了有人在做一些秘密的事情。”秦大钟说:“你看,会是什么秘密的事情?”
我双手一摊,说:“这个就很难说了。也许有人在密谋,有人在进行一些不能为人所知的事情。”
秦大钟说:“地点是在南部的一个密林里,会有什么事情这么隐秘的呢?”我们三个人都沉默了,心里猜想着各种可能。秦大钟又说:“难道小男孩是看到有人在盗墓?”
我哈哈地笑出来,说:“秦大钟,你是三句话不离本行。你是业内人士,盗墓有没有在白天干的?哈哈——”
秦大钟白了我一眼,说:“猜想嘛,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说出来。”秦大钟大学三年级的时候就在河南洛阳挖了大半年的汉墓。可以说,他在挖坟墓方面也算是专家,只不过作为考古学家,是以保护文物为己任,平生最恨的就是盗墓贼。盗墓贼不仅盗取珍贵的文物,而且因为对考古文化的无知,经常对文物现场进行极大的破坏。一般人认为,只有珍贵的文物才是有价值的,而在专业的考古人员看来,古墓里的一切事物都是珍贵无比的。比如墓穴中陪葬物品的摆放顺序,墓主人棺柩的方位都是有一定规则的,这些都是珍贵无比的资料。借助它可以研究古人丧葬的礼仪,确定墓主人的身份和地位。这本来就是考古学的一项重要内容。可是好些被盗的古墓中,盗墓贼一般把金银细软等在俗世中比较贵重的东西盗走后,也顺带把别的东西打碎弄乱,搅得一团糟。秦大钟每每谈起这些来,都会仰天长叹。
张飞说:“好啦,好啦,就算有什么秘密的事情,现在也已经败露了,他父亲不是听了管家说了几句后就出去了吗?小孩子的秘密还是瞒不住的。”
秦大钟看着张飞,眨巴眨巴眼睛,说:“我看到这里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看下去,就知道了,父亲出去处理的是另一件事。”
镜头2
镜头切换一个院子里。院子里已经堆满了箱子和家俱,一个神情威严的中年男子,一身军装(看得出来是国民党的军装),正指挥着仆人们收拾东西。仆人们神情紧张,跑前跑后,一片忙乱。一个丫鬟打碎了一个花瓶,一个贵妇模样的女人伸手打了她一个巴掌,丫鬟捂着脸呜呜哭起来。这时小男孩的父亲带着一个仆人走进院子,弓着身子给军装男人行礼,然后随着军装男人走进屋子。
秦大钟说:“从这段镜头你可以看出些什么?”
我微笑道:“怎么,你想考我?”
秦大钟斜着眼睛看着我说:“你左西和鼎鼎大名,拳脚功夫了得,不过现在做事,靠的主要还是脑子!”
我说:“好!看到这里,我们至少可以确定两点:一、这个故事发生在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具体地说是中国抗日战争时期或者之后,这从那个男人穿的国民党军装就可以看出来。早期国民党的军装是德国式的,而到了抗战时期,中国也对德国宣战了。蒋介石不好再继续倚重德国的军事专家,只好改投美国,军队的装备也就变成美国式的了。”
秦大钟说:“嗯,不错。还有呢?”
我说:“第二点,那个小男孩,在树林中发现了一件重大的事情,可能是无意中撞见了一些人在进行秘密活动。但是小男孩肯定知道,他不能把看到的说出来,因为这会威胁到他自己或者他家人的安危。”
秦大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同意我的观点。他看这部电影应该不止一遍了,难道到了影片最后,这个谜底还是没有解开?
这时,张飞说了:“我也发现了一点,这个穿军装的男人指挥家人收拾东西,可能想是要逃亡。”秦大钟看着他说:“哦,为什么你觉得他是要逃亡?”张飞说:“具体我也说不清,感觉是要落荒而逃。”秦大钟满意地点点头说:“嗯,张飞,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你一起看这部电影,说实话这件事情,匪夷所思,和我们以前遇到的事情大不相同,要是没有想象力,是绝对看不透的。你虽然没什么想象力,但是你生活经验丰富,又是干黑道的,亡命之徒的生活你最清楚,所以要揭开这个迷,必须要参考你的判断。”
张飞听了这话,一时反应不过来是夸他还是骂他,只好说道:“好了,秦大钟你恶不恶心啊?什么时候会拍马屁了?不就是想让我们继续看下去吗?陪着你看下去吧。”
镜头3
又是一段雪花,然后镜头转到了一个广阔的场地,看上去像是一个军事禁区。四面都有铁丝网围着,里面有几间砖瓦房,几个军人背着枪在外面巡逻。
镜头又切换了,这回是晚上,军事禁区里的那几间房子已经着了火,火焰窜得有十几米高,把周围都照亮了。虽然电影是默片,但是看着这个画面,好像真的能听到火焰燃烧的霹雳哗啦的声音,鼻子能闻到那呛人的烧焦的气味,甚至皮肤都能感受到一股股灼人的热浪。镜头拉远,一队军人手拿着火把在旁边观看,没有人去救火。这是为什么,难道就是他们自己放火点燃屋子的?
秦大钟说:“看,确实是要逃亡,这是毁掉基业。抗战时期,我国军队要是不敌日军,准备撤退,都是采用这种手段。自己留不住的,也不能白白送给敌人。”
我说:“对,这有个名堂,叫做‘赤壁清野’、‘焦土抗战’,唉!”我和秦大钟对视了一眼,都想起了长沙大火事件来。
抗日战争时期,第三次长沙会战的时候,日军逼近长沙,来势汹涌,我国军队自认为长沙难保。为了不让日军取得长沙的丰厚水土,国民党过早就实行了“焦土抗战”,一天夜里,没有一点预先的警示就开始放火烧屋,当时正值干燥时节,大火铺天盖地,一发不可收拾。长沙数千间民宅起火,几千人丧生火海,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才被熄灭。这就是震惊中外的长沙惨案。事情虽然发生了有60年了,但是这部影片里的镜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当年的惨状。
秦大钟补充说:“不过看上去,这些军人焚烧的,并不是民宅,而是军事要地。”
我说:“嗯,这些房子,难道是军火库?”
张飞说:“我看,倒是像一座工厂。”
镜头4
又是一个新镜头。小男孩的母亲带着丫鬟走进一间草屋,几个光着膀子睡觉的长工连忙连忙起身穿衣服。
太太吩咐丫鬟从篮子里拿出两大碗饺子,招呼着大家吃饺子。长工们走上前,纷纷感谢,然后围着桌子,狼吞虎咽地开始吃起来。太太看着他们吃了一会儿,转身走出了草屋。
太太往回走,走了几十步,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
秦大钟说:“怎么样?”
张飞说:“有意思。这叫告别饭,太太给家里的伙计做顿好吃的,然后遣散他们。她对伙计们还是不错,好像挺留恋的。”
我说:“而且她做的是饺子,说明她是一个北方人。她去南方是跟着丈夫打仗?对了,那些伙计中,好几个是少数民族打扮,你有没有查过,是哪个民族。”
秦大钟说:“我查过了,唉,广西云南一带,少数民族真是多,正式有名称的有34个,还有一些人数少的,国家没有承认是独立的民族。这个不说,就算是同一民族,因为住在山区,交通来往不便,各自的风俗礼仪和服饰,也有不同。我是费了不少力气……”
我不客气地打断他说:“废话少说,你查到没有?”
“是佤族。”秦大钟说。
我奇道:“佤族?”
秦大钟说:“怎么?你想起了什么?”
我苦笑几声:“当然是金三角、鸦片、毒品和美丽的罂粟花。”
秦大钟哈哈笑起来说:“也是,都是现在金三角的佤帮,把这个民族的名声搞臭了。其实,佤族的人,也不都是种鸦片的。”
其实我心里万分惊讶,最近我好像跟这个民族挺有缘分。老鞋匠家里搜出的两把小刀“巴空利”就是佤帮人切割罂粟果实用的特有工具,而相老爷密室里春宫图中的人物,又具有明显的南疆人种的特征,现在连这部奇怪的电影里的都出现了佤帮的人。事情居然都凑到一起去了,这难道是巧合,还是其中有一条看不见的丝线,可以把这些都串连起来。
但是这条丝线是在哪里呢?
看到这里,我的疲倦早就被好奇心驱赶得无影无踪了,本来是秦大钟拖着我看,现在他要是不让我看,我倒是不答应了。
镜头5
一望无际的森林,像一片绿色的海洋。
一支马队,驮满了行李,像一条长长的蛇,在森林中蜿蜒前进。为首的几个精装的汉子,赤着膊,手里拿着长长的砍刀,开辟出一条小路来。原始森林里的野藤长得极快,在炎热多雨的季节,一天就可以长1米。因此这里的人,出门一般都带着一把大砍刀,它是行路的必备工具。
马队走得很慢,一方面是因为道路难行,另一方面是因为马队里有着妇孺老小,马背上都装满了行李,有几匹马已经不堪重负,露出了疲态。
一个中年男人骑在一匹马上,走在马队的中央。他带着一顶藤条编成的帽子,留着两撇小胡子,相貌很是威严。我认出来,他就是在院子里身穿军装指挥家人收拾东西的中年男子。刚才我们推断这些人要收拾东西逃往,现在他们已经上了路。看来这部电影是按照时间顺序来讲述故事的。
雨林的天气说变就变,看着还在远处天边的乌云,一下子就飘了过来,天色暗下来。
中年男人在额头上抹了一把汗,嘴里似乎骂了一句。这时马队突然骚动起来,中年男人回头望,镜头跟着移过去。一个人似乎正在穿过层层阻碍,从马队后面冲上来。一会儿,那人靠近了,是一个黑瘦的男子,身着佤族的服饰,挥着一把砍刀,神情激愤。
几个汉子,试图拦住他。可是黑瘦男子显然已经起了杀心,一刀一个砍倒了两个,又奋力向前冲。可以看出来,他是奔着中年汉子来的。只是路很窄,马队堵在中间,他一时间,无法靠近中年汉子。
这时整个马队都被冲乱了,中年男子身边几个汉子,已经掏出了枪,可是黑瘦汉子混杂在马队中间,开枪怕伤了自己人。场面一片混乱。
就在这个时候,影片又断了,变成了雪花。秦大钟说:“没了,就到这里了!”
我几乎站了起来,说:“什么?没了?这算什么啊?”
秦大钟手一摊说:“我也没有办法,可这部影片就是这么完了。”
我生气地说:“岂有此理,要是不看这部片子也就罢了,看了以后,还是没头没脑的,一堆问题也没有个答案。这不是把人胃口吊了起来,又不给饭吃嘛!”
秦大钟笑起来,说:“嘿嘿,你也惦记上了吧。唉,我也是没办法。自从得到了这部电影胶片,我是从头到尾看了不下40遍,也是一头雾水,所以想找你来一起想想。我总结了这么几条,你看看。”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白纸,上面列了如下几条:
《对神秘电影胶片的猜想》
1、故事发生在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抗日战争时期。
2、一个小男孩,看到了一些恐怖的事情,但是出于某种原因,他没有把事情说出来。
3、一伙国民党军队,进行了撤退。(但不是军事撤退,因为撤退的人中有男女老幼。)
4、一个佤族男子,试图砍杀为首的国民党军官。
5、一个不知名的人,用摄像机把以上的故事都拍了下来。
我看了一下,说:“大钟,你写的这几条都不错,但是有一点,你有没有想到。”
秦大钟说:“什么?”
我说:“从拍摄方法和水平看来,这部电影确实像一部真实记录片。但是也有可能这是我们先入为主的观念,也许它是一部真正的电影,只不过制作者想让我们以为它是真实的。”
秦大钟思索了一下,说:“你说它可能是假的?不过我找专家验过这盘胶片的年代,确实是抗战时期的片子,有六七十年的历史,不是新拍的。”
我说:“我不是说新拍的,完全有可能就是那时候拍的。别忘了,我国三十年代的时候,已经有了当时在世界上比较发达的电影工业,上海就已经成了东亚一个电影基地,名声一点不逊于如今的香港。而且当时思想开放,很多电影人都很有想法,出现这样一部当时来说可能是怪异的电影,也不是不可能。导演也许有自己的意图在其中。”
秦大钟说:“这么说也是有点道理,但是,有一点说不通,抗战时期,全国上下同仇敌忾,一致抗日,文艺界也是积极响应。拍些正面抗战的片子还说得过去,谁会拍这些个国民党军队溃败撤退的电影?”
我点点说:“是啊,道理上是说不通。”秦大钟说:“而且,说实在的,我从一看到这部电影开始,就觉得,它是真实的事情。”我说:“如果是真事。要从这么少的资料中挖掘一段60多年前的往事,谈何容易。而且,事情发生的地点,还在千里之外的南疆。这就更难了。”秦大钟一拍大腿,说:“对啊,所以,我就去实地考察了一番,本来想拉你一起去的,那天我去你家找你,连机票都买好了,谁知到你不见了,我只好一个人去了。”
我苦笑道:“什么不见了,那天晚上我送香雪海回家,在路上被老鞋匠打伤了,差点连命都没有了。”
秦大钟:“唉,是啊,也真是危险,不过现在幸好你没事了。”
我说:“那你的缅甸之行,发现了什么?”
秦大钟说:“说起来,真是挺有收获的。你们知道,在抗日战争后期,国民党有一些军队驻扎在缅甸。我的目标就是找到这些国民党人遗留的村落,还真的被我找到了几个。村子里现在还是汉族人居多,说汉语,写汉字,完全是中国的文化生活习惯。比如每个村子都有一个祠堂……”
我打断他,说:“大钟,捡要紧的说,你找到与这盘电影相关的线索没有?”
大钟愣了一下,说:“没有!”
张飞说:“那你还瞎忙什么劲,原来白跑一趟啊。”
秦大钟说:“也不是白跑,我当时是带着这个旧电影机去的。我专门找一些村里的老人,问他们有没有见过这个机器。结果有一天,我到了一个村子,见到了一个90岁的老人,他说自己年轻的时候见过。”
我说:“有这样的事情,这么说,当时确实有电影机器到过那里。这部电影是那个年代拍摄,是完全有可能的。”秦大钟说:“当然,我还问了他,是怎么见到这部电影的。他说是一个洋人带来的,那个洋人是国民党军队的军官。”
我说:“那个洋人叫什么?”
秦大钟摇摇头说:“不知道,要是知道就可以查了。那个老头已经老得不行了,脑子也糊涂了,我在村子里住了4天,每天去问他,结果有一天,他说着说着话,一口气上不来,死了。唉。”说着秦大钟面有愧色,依他的性格,到了缅甸,不查个究竟是不会轻易回来的。原来他整天缠着老头,把人逼问得死了。这样高寿的老头在村里的辈分一定很高,这么一来,村民必然仇视秦大钟,他待不下去才回来了。
我说:“算了,应该不会那么巧,这部电影就是那个洋人拍的。”秦大钟说:“我倒是觉得很有可能。摄影机这种东西,在那个年代很昂贵。又是在边远地区,不是轻易能得到的。这个洋人,倒很有可能真的就是拍摄者。”
我说:“那也不是没有办法查。一个洋人在国民党军队里,大多都是担任军事顾问一类的角色。如果是盟约国派过来的,肯定是有历史记录可查的。大钟,这本来就是你的专业啊。”
秦大钟说:“胡说,我是一个考古学家,专业搞得是古尸,近代史我不是很在行。不过可以找几个懂行的朋友问问。”
外面的天色已经亮起来了,不知不觉我们弄了一个通宵。我提议大家回去休息。秦大钟不肯回去,要赖在老郑家里,继续研究密室的壁画和干尸。
跟着魔鬼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