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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作者:胡天佑 当前章节:10399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5:23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张开眼睛,周围一片白色,我感到一阵头晕。两秒钟后,我的意识恢复了,明白了自己在躺在医院里。转头一看,香雪海正趴在床边睡着了,我轻轻地摇了摇她,香雪海惊醒了,看到我,突然大声叫了起来:“你醒了,你醒了!吓死我了!”

香雪海的眼泪哗地涌了出来,嘴里呜呜地不知说些什么,一副想扑上来抱住我的样子。我笑笑说:“哭什么,难不成,你还当我死了?”说着,我挣扎地想起身,忽然胸口剧烈一痛,不由地啊地叫了出来。

香雪海急道:“你干什么,还不好好躺着,伤那么重,不能乱动!”我重新躺下来。

“都已经两天了。一点反应也没有,我以为你……”香雪海说着又哭了起来。

“我不是还活着么?哭什么啊?”我裂开嘴笑一笑,突然胸口一阵剧痛,嘴里不禁哎哟一声叫出来了。我好像确实伤得不轻,连吸气都痛。

“什么呀,都快……这么拼命干吗!你这人……”香雪海泪水哒哒地说。

这时候,一个医生带着几个护士走了进来。医生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长得很清秀,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给我把了把脉搏,听了听心脏,最后笑着说:“嘿,你身子骨还挺结实,这种掌力,是头牛也被拍死了。”

我心头一惊,失去记忆前的一幕立即涌上心头,与那人打斗的一招一式历历在目,想起来不禁有点后怕,我看了看香雪海,看来她没有受到伤害。我抓住医生的手,问:“那个老鞋匠抓到了没有?”

医生一呆,我马上意识到我太急躁了,医生怎么会知道鞋匠的事呢。谁知道那个医生笑了起来,说:“没抓住,跑了,他也没回家,看来难找了。”

奇了,这医生好像知道内情?

医生看我一脸疑惑,说:“前天你被打昏,你女朋友打了120,是我们把你拉回来的。当时也报了警,我们把你抬上救护车的时候,你突然醒过来一次,说了一句:‘快去,牛角巷,……老鞋匠。’然后又昏过去了。我有个刑警朋友正好管你这个案子,所以马上赶到牛角巷,找到了你说的那个老鞋匠的房子,可是早就没了人影。”

“哦,原来这样。”香雪海居然没有先报警抓坏人,而是先拨120急救电话,真不知道是聪明还是笨。看她一张消瘦而疲惫的脸,眼袋肿着,也不知是哭肿的还是熬夜的缘故,这两天来肯定也是吃了不少苦头,想到她这么担心我,心里不觉涌起一丝温暖。

我伸出手,说:“谢谢医生,我是左西和。”

医生握住我的手说:“不客气,我叫张善,弓长张,善良的善。”

我遭遇的事情,显然也已经惊动了警方。一会儿杨树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西和,你怎么样?我都担心死了。”杨树很是关心我。

“我没事,人抓到了吗?”我问。

“唉,没有。你不是说打伤你的人是一个老鞋匠吗?我们立即搜查了他家,没有发现什么,看来他知道你认出了他,没有回家,直接跑了。”杨树说。

“嗯,杨树,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贼,他的武功出奇的高。我担心他对香雪海家有企图,你们警方能不能出些人手保护一下?”我说。

杨树沉吟了一下,说:“嗯,本来是没有问题,但是我现在不在北京,手底下的弟兄都在忙无头女尸案。不好办呢,再说你这个案子没有发生在香雪海家,按道理只能按照伤害你的罪行立案,和香雪海家没有关系。恐怕……”

我说:“那行,我再另外想办法吧。你的无头女尸案怎么样了?”

杨树说:“我正在陕西查这件案子呢。”

我说:“怎么会到陕西去了?”

杨树说:“唉,费了几天功夫,终于查到其中一个女孩的身份了,我正在往她家赶,了解一下情况。妈的,这个女孩的家在一个小山村里,我已经坐了一天车了,还有一百多里的山路要走。总之,你好好保养身体,等我回去之后再说吧。”

挂了电话,我心头的疑云越聚越大。那天下午我就发现那个老鞋匠身怀绝世武功,而且他也好像是在监视什么。想不到他居然找到香雪海家去了。他到底是要干什么?难道是凑巧看相家很有钱,想偷东西?他这样的身手在如今二十一世纪初的现代社会已经很少见了,如果真是为了偷东西,那真是不折不扣的飞贼了。

可是万一没有那么简单呢?他伪装成一个鞋匠,又住到牛角巷里。如果在这里动手,那正是犯了盗贼“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大忌啊!难道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是针对相家来的?如果这样,那相家可就危险了!

我越想越坐不住,给我的一个朋友张飞打了个电话。张飞是混黑道的,西城有名的黑龙帮的老大。我要求他吩咐手下的弟兄,24小时看护好香雪海一家。张飞爽快地答应了,过了一会儿,他给我回电话,说已经安排几个弟兄住进香雪海家的那幢住宅楼了。我这才稍稍放心,余下几天我一边在医院养伤,一边等警局的消息。

香雪海这几天一直在医院照顾我,她本来是一身小姐脾气,这几天来却是异常柔顺,很细心地照顾我。我问她:“那天校庆表演,你唱得怎么样?一定是很受欢迎吧?”香雪海说:“还说呢?你被打成这个样子,人家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唱歌啊?”她低下头削苹果,我看着她俏丽的脸庞,心里暖暖的,嘴上却说:“唉,可惜啊。”

香雪海说:“可惜什么?反正每年都有的,明年再来过好了,可要是你有什么……事情,可就……”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了。我说:“你不是平常老嫌我讨厌吗?那老鞋匠一掌把我打死,倒也干净啊。”

“说什么胡话呢!”香雪海睁大眼睛,气鼓鼓地把一个大苹果塞进我的嘴里。

病床上的日子真是不好过,我是天生就坐不住的人,从来就是到处乱逛,唯恐没有事干。但是身上的伤重,动一动就痛,只好老老实实休养。香雪海尽量抽时间陪着我,但是她也要回学校上课,怕我无聊就找来不少影碟给我看。我原本强烈要求看些武侠电影,可是香雪海非说,我在疗养期间,不能看动作猛烈的电影,万一情绪激动对伤势不好。于是尽找一些韩剧啊,爱情片什么的给我看。

我说:“小姐,你的这些爱情电影才会让人情绪波动呢!”

香雪海斜着眼睛看我,说:“哼,你这个迟钝的人,难道还会懂得爱情浪漫啊。我这是抓紧千载难逢的机会教育教育你,省得你将来也是这样木头一块,一点都不会谈恋爱,到最后娶不到老婆!”

我说:“那你就不怕我学会了很多高招,用来勾引这里的美貌小护士啊!”

香雪海说:“哼!就凭你!也不照照镜子!”

我趁香雪海不在的时候,还是让张善医生替我弄了几张武侠电影,其中还有一张李小龙的老片《猛龙过江》。这部片子是我的最爱,从小到大看了不下几十遍,随着年龄增大,武功增进,每次看都会有新的收获。李小龙不愧是一代宗师,他身上有很多武学的精髓可以挖掘。

我的武术是祖传的,在这座城市里,我们左家是显赫的武学世家。我的祖父左万山,也是一代武学大师,年轻时以“半步崩拳”行走江湖,名满天下。我父亲左近儒,十八岁就得过全国武术散手冠军。只是后来学了文,现在在荷兰一家大型生物实验室做研究。而我母亲蓝琴也是出生于武术世家。我父亲弃武学文后,并不主张我学习武术。倒是我母亲,从小就严格督导我练武,所以我在武术方面还是继承母亲的居多。我父亲的拳路,是典型的外家拳,刚猛无比,大开大盍。而我母亲走的却是灵巧繁复的路子,所以我虽然身材高大,拳路确实凌厉多变,是属于内家拳。

父母出国之后,我一个人居住,两年前从大学心理系毕业猴,却突然不想工作,整日里四处晃荡,专门搞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比如我经常帮杨树的刑侦大队查案,还帮他破获了几起大案;一段时间,我迷上了登山,是2个登山俱乐部的教练级会员;为了研究东方不同的武术,我花了几个月时间考了跆拳道黑带,粗通了空手道;我还和UFO爱好者们一起去新疆观察过飞碟遗迹;也和俄罗斯的远洋渔船去过白令海打渔;我还和电视台一起去过神农架寻找野人。在家的时候,我经常和张飞等一帮朋友厮混,他们黑道上一套东西我都熟知。所以在正统人看来,我就是所谓那种“不务正业”的人,我的一些同学就看不惯我的生活。说我仰仗着祖上的资产,不劳而获,无所事事。

对于这点,我觉得也不必争辩,个人有个人的生活,本是不可相互比较的。

我当然是一个能很好照顾自己的成年男子了,但是父母还是很牵挂我,担心我闯祸。所以这次出了事,我竭力反对让父母知道,但是香雪海不听话,还是通知了我父母,他们从荷兰飞过来看我。

看到我胸口缠着白布,在床上动弹不得,妈妈当然又是一番眼泪鼻涕,心疼不已。爸爸铁青着脸,说:“你小子,还是学艺不精啊!”妈妈瞪了爸爸一眼,说:“你怎么这么说!这世界上恶人这么多,孩子才练武这么几年,难道每次都能打赢啊!”

我也有些惭愧,说:“爸说得对,我虽然从小学武,可是都是和你们还有一些叔叔伯伯过招,平时就算你们不让着我,也是不会对我下狠手。这回碰到了真的坏人,那是真刀真枪的搏斗。其实我心里明白,那个鞋匠并没有真正想致我于死地。不然的话,以他的功力,这么当胸一掌,我重则当场毙命,轻则躺个三四年都有可能。唉,我感觉我要学的还很多啊。”

爸爸点点头,说:“这也是给你一个教训。说句实话,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要比你强很多。你天赋比我要好,但是不如我那时候勤奋,几十年来我坚持每天练拳两小时,你几天活动一下啊?整日里跑东跑西,不干正事。……”

“好啦,你又来了,”妈妈打断爸爸的话,说:“西和,这个人的来路你一点都看不出来?”

我摇摇头,说:“说来也怪,他用的招式都很稀松平常,但我就是打不过他。至于来路,都是一般入门的拳法,没什么特别的。”

爸爸说:“如此说来,他是刻意隐藏自己的师承和门派,他的实力高出你很多,所以他用的是最不起眼的粗浅功夫,也能胜你。”

我说:“对,唉,不知道这次被他逃跑,以后会不会再有机会抓住他了。”

爸爸说:“我估计此人应该不是一般的盗贼,他在香雪海家偷窥,肯定有目的,被你发现的时候,他应该还没有来得及采取行动。我看,他一定会再来。”

妈妈说:“哎呀,那香雪海一家,岂不是很危险?”

我说:“我已经让张飞调动他的手下,24小时保护香雪海一家。”爸爸点点头说:“嗯,好,我也给我的几个朋友打个招呼,让他们关照一下。”

在医院里无事,我只好打打电话,和朋友们聊聊近况。我突然想起一个人来。就是那个考古系的讲师秦大钟,我记得我被打伤的那天晚上,秦大钟风风火火跑到我家里来,说要给我看一样奇怪的东西。秦大钟和我一样,是一个好奇心极强的人,可他竟然对无头女尸案一点都不感兴趣。那么,肯定他手头有着更不可思议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让秦大钟这么兴奋呢?这个家伙现在到了哪里,怎么也不和我联系一下?我拨了秦大钟的手机,居然关机了,家里电话也没有人接听。我又打电话去他工作的大学,可是大学里还在放暑假,也没有知道秦大钟去哪里了。

很奇怪,按他的性格和我的交情,不可能不来找我啊,难道他不知道我受伤了?可是那天晚上他不见我回来,难道就不起疑心吗?

想来想去没有什么合理的解释,只好暂且不管他了。

一天下午,我刚睡醒,一个胖乎乎的老头走了进来。我一看,高兴地叫出来:“相老爷,您怎么来了。”

相老爷呵呵地笑着,把一袋水果放到我的床头,说:“来看看你这位小朋友啊!哈哈,怎么样?没问题吧,你身体这么棒!”

我笑道:“没问题啊,相老爷,这几天躺得烦腻了,正想找您杀一盘呢。”

这个相老爷,正是香雪海的爷爷,是一个胖乎乎、很和蔼的老头,整天笑呵呵的,没什么心事。

相老爷年轻时也是留美的学生,建国后回来继承了祖传的食品厂,几十年来本分经营。既没有把家业发展大,也没有败光,传给香雪海父亲相承业的时候,还是保存了京城老字号的牌子不倒。

闲暇时间,相老爷和一般老爷子一样,在周围公园散步遛鸟,偶尔找我陪他下围棋,总是乐呵呵的,无欲无求,很是自在。他很喜欢年轻人,爱和我们聊天。香雪海是他的宝贝孙女,老头子很宠爱她,有时候香雪海想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她父母不答应,相老爷却十有八九满足她的心愿。

相老爷在我床边坐下来,给我把了把脉,说:“嗯,还是有些虚弱,得好好养养,下棋费心力,还是等你好点再说吧。”

我点点头。相老爷说:“西和,这次的事情,我都听雪儿说了,唉,你是为了我相家受的伤啊,真是让苦了你了!”

我说:“您千万别这么说。我这个人生来爱管闲事,就算那个贼不是在您家偷看,我也会管的。”

相老爷点点头,说:“嗯,你这孩子,一副热心肠啊!不过,还是要注意安全啊。”我说:“是,我当初也不知道那个贼武功这么高强,要是一般的小毛贼,怎么会是我的对手。”

相老爷说:“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你看清楚了吗?”

我说:“那人武功很高,但是看不出什么门派的。我之前曾经见过他,他装扮成一个老鞋匠,在巷子口修鞋,一个月前才来。”相老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说:“您是不是担心他是冲着您家里来的?”

相老爷笑道:“噢,那倒没有。平日不做亏心事,不怕夜半鬼敲门。我这辈子老老实实,平平稳稳,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不怕别人来找我麻烦。多半是个飞贼,找到我家,也是凑巧。”

我本来倒是想问问相老爷有没有结交什么仇敌,谁知他一上来就把话堵死了。我不好再问什么,只好告诉他,已经委托几个朋友照看他们家,让他放心。同时也劝告他,最近一段时间尽量不要出门,躲避为上。

相老爷谢了我,又说了一会儿就走了。走的时候,我感觉到他的脸上隐隐有一丝忧虑,显然也是在担心老鞋匠会再次找上门来。希望事实真的如相老爷所说的,他没有结下任何仇怨,老鞋匠只是为了偷盗,凑巧找到了相家。

我继续在医院里住着,伤慢慢好了,半个月后,我父母因为工作忙碌飞回荷兰了。我感觉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实在不愿再呆坐下去,父母一走,我就不顾香雪海的反对出了院。

香雪海驾着车,嘴里还唠叨着,怪我不听张善医生的嘱咐,住满一个月。我只顾自己想事情,不理她。经过香雪海家的牛角巷。我叫香雪海停车,打开车门跳了出去。

香雪海叫着:“喂,你干什么呀?”连忙跟着下车追上来。我快步走着,巷子大约有两三百米长。我来到巷子尽头,走进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个中年妇女在洗衣服。我上前问好,说:“大妈,你知道前几天这里住着一个老头,就在巷子口修鞋……”我还没说完,中年妇女就露出警惕的脸色,说:“你是谁?和他什么关系啊?”

我笑着说:“大妈,我是报社的记者,听说这里发生了一起打架斗殴事件,有人被打得进了医院,前几天还有公安局的人来是不是?”

“是啊,说是那老头打伤了一个小伙子。这怎么可能呢?老头都这么老了,还能把一小伙子打了?你说这世上什么事都有,敢情那小伙子是纸糊的。”大妈一副不相信的表情,兴奋地说。

我听她说了一会儿,原来我的被打伤的事全世界都知道了,老头越传越神,成了东邪黄药师般的人物,武功高强,神龙见首不见尾。

最后我说想看看老鞋匠的家,她就带我和香雪海去见房东。房东夫妇是一对本分的老头老太,赶忙打开小平房的门,表明老头早就已经不住那里了。

这是一间窄小的平房,大约只有8平方米,屋里也没什么家具物件,都是很破旧,倒是很符合一个真正的老鞋匠的身份。看得出来公安局显然已经搜查过。我看了一遍,就告辞出来了。

我要去的第二个地方是公安局。

这个公安局和这个城市的很多公安局一样,设在一个有三四百年的历史的古旧的四合院内。

我在传达室表明了身份,马上一个矮胖的警官出来了,看到我说:“哟,左西和,你这么快就出院了?正巧,我刚刚回来。”我一看,正是杨树。

“不说废话,赶紧把东西拿出来给我看看吧!”我说。

“什么东西?”杨树笑着说,脸上的肥肉抖动着。杨树是一个矮胖的男人,身高和香雪海差不多,可能还不到一米七,总是呵呵地笑着,看上去很随和普通。当然,我一点都不敢小视他,因为我知道眼前的这位杨树警官,是一位跆拳道高手,连续四年蝉联本市警察散打冠军,我的跆拳道教练,就是杨树的小师弟,说起杨树,崇敬地不得了。杨树这样的五短身材,练跆拳道是显然不适合的,但正是这样,一旦练出来以后却是比常人要厉害,因为先天的不足必然要靠后天超常辛勤的磨练才能弥补。所以你如果碰上一个干瘦的外家高手或者身高一米八的柔道高手,那就要加倍小心了。

“你一定在老头家里发现了什么,我刚才去过他房子里了。”

“没有啊。”杨树笑着想抵赖。

“老头家里有一个神龛,上面有一个浅浅的印子,显然长期供奉着一个神像什么的。那天,老头打伤我以后肯定匆忙逃走,来不及回家拿东西,那么,一定是警方在搜查的时候拿走了。”

“哈哈,不愧是左西和啊。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来!”杨树把我和香雪海领进里面一间房子,掏出钥匙打开一个绿色的铁皮保险柜,拿出一样东西。

那个东西上盖着一块黑色的绒布,杨树脸上露出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说:“小心了!”然后他一下子扯开了绒布。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不禁倒退一步。香雪海已经低声惊呼起来,抓住我的手臂。

这是什么东西啊!眼前出现的是一个呲牙咧嘴的怪物,长着野兽的头,看着像狼,有着长长的獠牙,身体则是人形,裹着一件衣服,像西藏的喇嘛一样,露出一条手臂,手里拿着一个利器。

从质地上看,这应该是一个陶制的神像。如果单单是一个神像,不会这么可怕。可是这个神像不仅长相凶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魔形象,更主要的是,它是血红色的,在夕阳下闪着诡异的光芒。

一个血色的陶俑!

这是什么?很显然佛教中不会有这样怪异、凶狠的神佛,我所知道的道教、基督教、伊斯兰教乃至日本的神道教也不像会有这样的神像。那么它是什么?

难道是一个邪教的偶像?

我伸出手,看了看杨树,他点头示意我可以。我的手指摸到神像,感觉表面很粗糙。仔细一看,大约有二十公分高,刻画的线条很是粗犷,掂在手里不重,显然是空心的。全身上下除了血红色,没有其他颜色。看得出来,不是新做的,很可能有几十年历史了。

杨树也变得沉默,和我一样打量着这个陶俑。看来这几天他一直在研究这个陶俑。他说:“你有什么看法?”

我吸了口气,说:“好像是一个神像,可是我不知道是它属于什么宗教或者民族的。”杨树点点头,说:“我专门问过宗教学专家,没有人能说得出来,应该不是中国的东西。我找人做过化验,已经有120年左右的历史。”

我不禁对杨树更有了一层敬意,想不到他已经默默做了这么多细致的调查工作。

“还有一点更是奇怪。”杨树说。

“什么?”我说

“神像上面有血液成分。”

我一呆,说:“难怪是这种颜色。是谁的血?”

“很多,至少有二十个人以上,有新有旧。”我惊讶万分,说:“这么说?难道……”杨树看着我的眼睛,点了点头。香雪海推推我,说:“什么呀?快说。”

我放低声音,说:“根据我的推测,这个陶俑是一个宗教的偶像,教徒们很可能是把血洒到上面,进行一种崇拜仪式。”

香雪海瞪大了眼睛,脸上还带着几分厌恶,说道:“呀,这么恶心的东西,赶紧扔了吧。”

“扔?嘿嘿,我这几天,差点要搂着他睡觉了,这可是宝贝,说不定一个神秘的组织就要从这个神像上发掘出来。”杨树眼睛里放着光,我知道自己的眼中也是这般兴奋和充满好奇,我们两个对视着,心意相通,哈哈地笑了。

“我这里还有一样东西,听说你正是研究这个的专家,还要请教你呢。”杨树说着递过来一个东西。我一看,是两把小刀。这两把小刀形状很是奇特,有三个刀锋,互相垂直,像一个小小的十字架,刀身呈黑色,闪着寒光,似乎非常锋利。

我对刀的知识极为丰富,实际上我就是一个刀具收藏家,我四岁开始学武,但是喜欢刀的历史可以说是从摇篮就开始了。所以杨树这一问,倒是问对了人。我微微一笑,说:“南亚好几个民族都有这种刀,有大有小。用途极为广泛,在印尼也有人用来割橡胶。”我看了他一眼,他还是呵呵笑着不答。“但是……”我继续说,“先让我来猜猜,你是不是在刀上发现了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东西?”

杨树的神情有了变化。香雪海好奇地问:“什么?发现了什么?”

“罂粟!”我说。

杨树十分惊奇,看着我,又露出非常佩服的神情,说:“神了,你居然猜到了。”

“这并不难,这把刀叫做‘巴空利’,是金三角佤帮人用来采割罂粟的工具。”我自信地说。

杨树点着头,说:“不错,化验结果确实表明刀上有一种物质,是罂粟果实的汁水,我也翻过资料,确实是佤帮特有的刀具。”

我说:“难道那个老鞋匠是来自遥远的金三角?”

金三角是一个奇特的地区,可以说是东南亚局势最诡谲多变的地区。

最初的金三角位于泰国、老挝、缅甸交界处,是湄公河与湄赛河冲积而成的三角洲,这里土地肥沃,稻谷一年几熟,到了丰收的季节,庄稼一片金黄,金三角因此得名。到了近代,由于地缘政治、战争以及毒品交易等多方面的原因,金三角地区的面积扩大了将近十倍,超过20万平方公里,相当于七个台湾省的面积。它横亘在泰国、老挝、越南、缅甸的交界处,大部分是海拔超过1000米的山区,在这里,多个民族交杂聚居,以种植罂粟为生的各国人口超过一千万人。金三角与伊朗、阿富汗交界处的金新月、哥伦比亚并称世界三大毒品基地。

金三角种植毒品的历史要追溯到19世纪中叶,那时中国在鸦片战争中战败,拥有四万万人口的中国成为当时世界最大的消费市场之一。为了方便向中国输出毒品,英国殖民者选择了就近的金三角作为毒品的种植加工基地。

20世纪50年代,越南战争中,由于美国对金三角地区毒品交易的纵容甚至是直接参与,使得金三角毒品的世界市场迅速膨胀,许多世界级的贩毒集团开始陆续出现。它的直接恶果是毒品成规模地开始流入以欧美为主的世界各地,金三角的毒品交易一发而不可收拾。

越战之后,金三角地区不断民族矛盾和地缘政治,把金三角的毒品交易推到了高峰,金三角成为世界最为瞩目的毒品生产基地。

在金三角,古朴与新潮,原始文化与现代文明共存着。豪富与赤贫形成极大反差,英勇尚武在凶险杀戮中变得残暴,人性最朴素的本能向贪欲妥协。鲜花水果的清香混染着鸦片怪异的气息,山林峡谷的寂静会被枪声划破。权利与鸦片联系,人间仙境,龙蛇纷争,风起云涌,美丑善恶,较量搏杀,交融变异;使金三角蒙上极其浓厚的神秘色彩。

这么一个神秘而且遥远的地区,居然和一个在这个北方都市巷口修鞋的老鞋匠发生了联系,虽然已知那个老鞋匠是身怀武功的高手,可是这样的一种联系,还是让人觉得诡异万分。

三个人讨论了一会儿,因为线索太少,也得不出什么新的结论。只是我和杨树都认为老鞋匠既然有这么复杂的背景,他在香雪海家神秘窥视,一定另有所图!他一定会再来!

我拿起一把巴空利,说:“杨树,能不能给我一把,我还要好好研究一下,找几个懂刀的朋友问问,可能还有一些讯息可以挖掘出来。”

杨树点点头说:“嗯,好。我知道凭你的个性,肯定是要自己去查探这件事情,何况在这件事情中你已经成了主要的当事人了。”

我说:“对,何况事情还关系到香雪海一家的安危。对了,你的无头女尸案怎么样了?有没有进展?”

杨树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说:“算是有了一些头绪,可是又都断了。”

我说:“什么意思?”

杨树说:“上回我不是去了一趟陕西吗,找到了其中一个遇害女孩的家,想了解了一下情况。结果女孩家里只知道她到了我们这座城市打工,其它的事情一概不知。什么也没有问到。”

我说:“那至少可以知道,这些女孩可能来自于打工妹的群落,目标缩小了很多嘛。”

杨树说:“对,但是这个群体居无定所,工作也不稳定。我们能够控制的,只是雇佣女工的几个大型民营工厂。都查了,没有发现什么丢失的人口。”

“这些女孩,会不会是做……做服务业的?”我看了香雪海一眼,不好把话赤裸裸地说出来。

杨树明白我的意思,说:“我们也是这么认为,但是这些人更是无法统计,本来就是见不得人的事,人口流动更是复杂,更难找了。不瞒你说,这几天,我们弟兄几个,忙着扮演嫖客,在全市的娱乐场所探访。妈的,线索没找到,钱倒是花了不少!”

我怕杨树说下去更是露骨,香雪海在旁边听了也不合适,赶紧转移话头,过一会儿也就告辞出来了。

离开公安局后,香雪海把我送回了家。我大病初愈,跑了半天还真是有点累,只好躺下来休息,香雪海又前前后后忙了大半天,晚上还让订餐公司送了不少菜。吃完饭,我电话让我的两个好朋友过来。不到二十分钟,两个朋友就来了。

这两个人,在主流人士的眼中绝对是属于匪盗一类的人。但是他们和我却有着过硬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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