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希丝、摩萨卡纳贝德和两三个元老头脑仍然比较清醒,没有为之所动,他们想阻止瓦提克暴露在臣民们面前,于是扑倒在哈里发脚下,挡住他的去路。但是瓦提克根本不理睬他们的阻挠,他纵身一跃,跳过他们的脑袋,继续追赶。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们马上吩咐穆艾稔们(伊斯兰教负责在尖塔敲钟召集祈祷的人)召集人民祈祷,这样,一方面可以让臣民们让开路,另一方面他们诚心的祈祷或许可以消灾解难。但是这些计策一点儿都不灵,人们只要一看到那个球,就会不由自主地跟在后面跑。穆艾稔们尽管只是远远地望到了那个球,也急急忙忙从尖塔上下来,加入到人群中去了。局势变得越来越糟,追逐那个球的人群以惊人的方式增加着,扩大着,萨马纳城的居民几乎一个不剩地加入到追击的人群中去了,只剩下一些躺在床上的年老体衰者和一些嗷嗷待哺的婴儿--因为他们的母亲不带他们可以跑得更快些。最后,甚至卡拉希丝、摩萨卡纳贝德和其他几个元老也融入到滚滚人流中去了。
冲出家门的女人们在人群的挤压下尖叫着;惟恐丢失主子的宦官们在嫔妃身后挤做一团;丈夫们边奋力前行,边诅咒着,有时踢出去,有时被人踢中,每前进一步都磕磕绊绊,甚至被挤翻在地。总而言之,萨马纳城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如同大风暴来临或者全城遭到劫掠一般。
最后,那个该死的印度人仍然蜷缩成球状,穿过了全城所有的大街和公共场所,所过之处,无不人去楼空,最后他穿越了四泉山脚下的峡谷,朝卡托尔平原滚去。
峡谷里已经被多年的水流冲击成一个巨大的鸿沟,对面是深不可测的悬崖峭壁。哈里发和随从们对此很清楚,为了防止那个球滚进地缝,他们刻意加强了力量,但是没有用,印度人就像他们所想到的那样,直奔地缝而去,在悬崖边身形一闪,就消失在地缝下面了。
瓦提克本来要跟着那个背信弃义的异教徒纵身而下,但是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止了他,跟在身后的众人也同样戛然而止了,四周一下子静下来了。大家吃惊地面面相觑--丢了面纱和头巾,衣衫不整,汗流浃背,灰尘满面,一个个洋相百出,但是没有一个人笑。相反,大家个个面带困惑和难过之色,默默地返回了萨马纳城,回到各自的内院休息,大家甚至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一种冥冥力量的驱使下而疯狂失态,尽管大家对这种失态本身事后非常自责。有些人经常会把一些好事归功于自己,但事实上他们充其量不过是在整个事件中起到些许作用而已,正是这些人应该把他们控制不了的荒唐归因于自己。
哈里发是惟一一个拒绝离开谷地的人。尽管卡拉希丝和摩萨卡纳贝德一再劝说,告诫他悬崖边可能会塌方,曾经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巫师近在咫尺,但他仍然吩咐搭起帐篷,孤身住在那陡峭的悬崖边。瓦提克嘲笑他们的劝诫,命令点亮一千根烛台,并让他的随从点亮更多的烛台放在光滑陡峭的悬崖壁上,试图借着烛光看清阴森的地缝深处,但是一切都是徒劳,那个地缝是如此的阴森和深不可测,即便是冲天的圣火也无法照亮它。一会儿,瓦提克似乎听到了地缝深处传来了声音;一会儿,他又似乎听出了印度人的口音,但除了空洞的潺潺流水声和瀑布轰然而下的喧嚣外,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就这样在残酷的焦躁不安中度过了一夜,黎明时分,哈里发进帐休息,他什么也没吃,一觉睡到黄昏降临。他像昨天一样继续守夜,就这样一连过了许多个晚上。最后,这个办法似乎不灵,他不得不换个法子。他有时会在平原上迈着匆忙的步子大步流星地走,蛮横地注视着星空,责骂它们欺骗了自己。湛蓝的天空突然布满了血光,从峡谷一直延伸到萨马纳城。当这个凶兆好像降临到他的高塔时,瓦提克立刻想到要过去看得更清楚些,但是他走不动了,深深的恐惧使他惊呆了,他把头深深地埋入衣袖中。
尽管这种奇观非常令人震惊,但瓦提克也只是一刹那间的恐惧而已,这更增进了他对神异的热爱。所以,他非但没有回宫,而是下定决心住在印度人消失的地方。一天晚上,他正在像往常一样在平原上散步,月亮和星辰突然黯然失色,四周漆黑一片,大地在脚下颤动,一个声音传来--那是异教徒的声音,他声若轰雷,对瓦提克说道:"你会为我而献身吗?那么发誓放弃信仰穆罕默德,崇拜地下的力量吧!如果你这么做了,我就会带你到地下火宫。在那儿,你就会看到星辰暗示给你的无尽财宝,那些宽宏的神明会把财宝赏赐给你。我的马刀正是从那里拿来,所列曼本·道达在那里休憩,身边摆放着控制世界的法宝。"
瓦提克 (6)
吃惊的哈里发尽量用一种老练的腔调来表明他对神明世界并不陌生,他颤声问道:"你在哪儿?在我眼前现身吧,驱散你在我心头造成的迷雾;我已经点亮了许多根蜡烛,你至少应该显露一下你可怕的尊容。"
"那么发誓放弃信仰穆罕默德,"印度人答道,"向我发誓效忠,否则你就永远也看不到我了。"
闷闷不乐的哈里发在好奇心的引诱下慷慨发誓。天空立刻明亮起来,在星光的照耀下,瓦提克看到大地裂开一条缝,地缝的深处,有一扇黑檀木大门,那个印度人就站在门口,他依然那么黑,手里拿着一把令锁头丁当作响的金钥匙。
"我怎样才能下去而不扭断脖子呢?"瓦提克喊道,"来,带我下去,马上打开大门。"
"没这么快,"印度人答道,"耐心点儿,哈里发!我现在热得口渴,在我解渴之前,我不会开这扇门。我需要50个法老和高官的漂亮儿子们的血,否则我的口渴和你的好奇心都无法得到满足。回萨马纳城吧,给我拿上祭礼,然后再回来,你亲手把他们给我扔下来,到那时,你就会看见我了!"
说完,印度人转过身去不再理睬瓦提克了。瓦提克受了恶魔的诱惑,下定决心把那些可怜的祭品拿来。他恢复了镇定,在依然爱戴他的民众的欢呼中起身回萨马纳城,大家相信他恢复了理智。他成功地隐藏了内心的情感,甚至连卡拉希丝和摩萨卡纳贝德也没有觉察出来。除了庆贺和欢喜外,别无其他。那个迄今无人敢提的球,又被带到毛毡上来。柔和的笑声四处回荡,许多人由于在上次难忘的经历中受伤,仍然在医生的手下忍受着剧痛接受治疗;对他们而言,没有什么值得庆幸和快乐的事情。
这种轻松诙谐的氛围给瓦提克帮了大忙,他发现这非常有利于实施自己的计划。他假装和颜悦色地对待每一个人,尤其是他的元老和大公们,他不失时机地和他们共享盛宴,席间他不动声色地聊起了客人们的孩子。哈里发面带春风地问到谁家的孩子有福气、长相最英俊潇洒,所有的父亲马上都宣称自己的孩子最漂亮。不知不觉中,辩论越来越激烈,以至于他们忍不住要动手群殴--如果不是他们出于对哈里发本身深深的敬畏的话。瓦提克借此假装从中调解,决定亲自来仲裁。在这种情况下,他吩咐他们把孩子们带上来。
很快这些可怜的孩子就列队出现了,他们的母亲给他们带上了各种各样的饰物,要么使他们更漂亮,要么展示了他们的青春活力。这队活泼靓丽的小人儿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让人们为之心动。哈里发带着邪恶的贪婪细细打量着每一个孩子,他从中选出了50个,他认为异教徒应该会满意。
带着和往常一样的仁慈,他建议在大平原上召开一次盛会,款待这些年轻的宠儿。他说孩子们应该尽情嬉戏,欢庆他的康复,因为他非常喜欢这些孩子。
哈里发的建议在欢呼声中被接受了,很快就传遍了萨马纳城。轿子、骆驼和马匹都准备好了;妇女和孩子们,老人和年轻人,每个人都就位以待。队伍前进了,全城的糖果贩子夹杂其中,步行的平民们排起了壮观的长龙,但是没有一丝喧哗。所有的人都兴高采烈,没有一个人会想起他们上次穿过这同一条道时的遭遇。
夜晚静谧,空气新鲜,天空明朗,花儿散发着芬芳;落日的余晖洒在山顶上,红润的光芒笼罩着绿油油的山坡,白白的家畜在山坡上尽情玩耍;万籁俱寂,只听见四泉山潺潺的水声,远处传来悠扬的笛声和牧羊人彼此应和的喊声。
一步步走向祭坛的可爱的小天使们给夜景平添了许多欢闹;他们嬉闹着跑上大平原,有的在捉蝴蝶,有的在采摘花朵,有的在捡闪闪发光的鹅卵石。他们不时敏捷地跑离对方,为的是好被对方捉住,彼此热烈地拥抱。
谷底装有黑檀木大门的地缝远远地出现了,它像一道黑色的条纹把大平原一分为二。摩萨卡纳贝德和他的同伴以为这是哈里发故意安排的;可怜的人啊!他们对等待他们的命运一无所知。
瓦提克不想让他们看得太清楚,他让队伍停止前进,命令大家在远离那个可恶的地缝处围成一个大圆圈。贴身宦官们前去挑选参赛小选手的名单,50个参赛选手很快就排成了队,他们竞相向观众们展示自己的嫩胳膊细腿,引得人们啧啧称赞;小家伙们的眼里闪烁着父母眼中的快乐。每个人都向自己最心爱的宝贝献上了衷心的祝福,坚信他会赢得最终的胜利。一个可怕的结局在等着这些可爱天真的无辜者。
等自己一有空儿,哈里发便离开了人群,朝地缝走去。听到印度人的声音,他不由得毛骨悚然。印度人龇着牙,急切地嚷道:"他们在哪里?他们在哪里?难道你没看到我都流口水了吗?"
"无情的异教徒!"瓦提克答道,"难道除了残害那些可怜的孩子外,就没有别的东西能够让你满意吗?唉!难道你没有看到他们的美丽吗?那一定会让你动情。"
"死了你的那条心吧,混蛋!"印度人喊道,"把他们给我吧,马上给我,否则我的大门将永远对你关闭了!"
"小声点儿!"哈里发红着脸答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异教徒带着魔鬼的微笑答道,"你需要打起精神来,我会再等一会儿。"
在这番对话的当儿,游戏继续在欢快地进行着。最后,当晨曦开始笼罩群山的时候,游戏终于结束了。瓦提克仍然站在地缝边,他用尽全力大声召唤:"让那50个小可爱一个个地过来,让他们按照获胜名次依次过来。第一名,我会给他钻石手镯;第二名,我会给他翡翠领饰;第三名,我会给他红宝石帽饰;第四名,黄金腰带;其他人每人一件我的衣物,包括我的拖鞋。"
瓦提克 (7)
这份声明赢来无数次欢呼,所有的人都在赞美王子的大度,他居然会宽衣解带取乐于民,鼓励后辈。
这时,哈里发逐件地脱下了衣服,他高高地举起胳膊,让每一份奖品在空中熠熠生辉。但当他用一只手把奖品递给蹦蹦跳跳着来接受它的孩子时,却用另一只手把这个可怜无辜的孩子推进了地缝。异教徒在里面愠怒地咕哝着,不停地重复:"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这个可怕的阴谋就这样继续着,每一个上来领奖的孩子都不知道前面那个孩子的命运;而由于夜色的缘故,加之距离遥远,观众们无法看得很清楚。瓦提克就这样把50个孩子都扔进了地缝。他期待着异教徒接到祭品后能够给他钥匙,想像着自己如同所罗门王一样伟大。所以,他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很值得。但让他万分吃惊的是,地缝居然合上了,四周变成了一块完整的平原。
没有语言能够表达他的狂怒和绝望。他诅咒着那个印度人的背信弃义,用最恶毒的语言痛骂他,用力跺脚,故意让别人听到。他一直这样做,直到筋疲力尽,跌倒在地。有些元老和显贵离哈里发比大多数人都近,他们最开始认为他坐在草地上在和那些可爱的孩子玩耍,但到最后,出于疑问,他们朝那里走过去,发现只有哈里发一人,他们就疯狂地要他们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他们哭喊着。
"我应该为这个意外负责。"他说,"你们的孩子在玩耍时从悬崖边掉下去了,我本来也会掉下去--如果不是我猛然向后退了一大步的话。"
听到这里,那50个孩子的父亲们放声大哭,母亲们更是尖声哭喊起来,不知缘由的其他人很快也开始大声哀号,淹没了孩子们父母的哀恸。
"哈里发,"他们说,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哈里发愚弄我们来讨好那个该死的异教徒。咱们惩罚他的背信弃义吧!咱们报仇啊!让他们为我们的孩子偿还血债!咱们把这个残暴的王子扔进附近的峡谷中去吧,让他的名字从此销声匿迹吧!"
听到这些传言和威胁,卡拉希丝惊慌失措,赶忙找摩萨卡纳贝德去,她说:"元老,你已经失去了两个漂亮的孩子,现在肯定是最痛苦的父亲了,但是你一向德高望重,救救你的主人吧!"
"我会拼上老命把陛下从目前的危险中拯救出来,但此后就看他的造化了。巴巴拉娄克,"他继续说,"爬到宦官们的头上,驱散人群,如果可能的话,把不幸的王子带回宫里。"巴巴拉娄克和他的弟兄们暗自低声庆幸不曾为人父,遵从了元老的训令。他们拼尽全力,终于实现了宏愿。
哈里发刚回宫,卡拉希丝马上吩咐关紧大门。但是看到人群依然混乱,听着四周响起的一片诅咒,她对儿子说:"不管民众们是对是错,你应该为你的安全着想。咱们回你的房间吧,走只有你我知道的地下通道,去你的高塔。在那儿,哑女们会帮助我们,我们可以有效地抵抗。假如我们仍然在宫里,巴巴拉娄克会为了自己而拼死守住宫门。不用那个哭哭啼啼的摩萨卡纳贝德提什么建议,我们很快就会想出解围的办法。"
瓦提克没有回答,默许了母亲的建议,边走边重复:"邪恶的异教徒!你在哪儿?你还没有吞噬那些可怜的孩子吧?你的马刀在哪里?你的金钥匙,你的法宝呢?"
卡拉希丝从这些问句中猜到了部分真相,等到瓦提克在高塔中刚刚恢复镇静的时候,她已经毫不费力地把这些片断联系成一个整体了。她从来不在意歹毒妇人心的恶名,因为高高在上的男人们总会这么贬损女性。所以哈里发的讲述既没有让她感到恐慌,也没有让她感到吃惊。除了异教徒的承诺外,她对其他的没有丝毫兴趣,她对儿子说:"异教徒的确有些残暴,这一点不容置疑,但是地下的力量也的确令人生畏。不管怎么说,他曾许诺和答应授予的东西就是足够的补偿;和这些奖赏比起来,这些所谓的罪过就没什么了。你没有满足印度人的条件,所以它没有给你承诺的东西。比如,地鬼使者不是要一次牺牲献祭吗?难道我们不应该在暴乱平息的时候马上就着手准备吗?我会亲自处理这件事。凭借你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我们一定会成功。"
于是,这位机敏善辩的王后马上转身通过地道返回皇宫,她透过宫殿的窗户以女主人的身份开始向民众展开循循善诱的讲话。与此同时,巴巴拉娄克开始在人群中大把抛撒钱币,这一双管齐下的策略很奏效,人群马上平息下来。人们各自回家了,卡拉希丝返回高塔。
黎明祈祷时分,卡拉希丝和瓦提克登上塔顶,尽管天气昏暗潮湿,他们还是在那儿停留了一会儿,这种阴沉沉的天气非常适合他们的坏心情。当太阳冲破云端升起来的时候,他们吩咐支起一顶帐篷来遮挡阳光。哈里发疲倦过度,开始睡觉,此刻他希望在睡梦中实现自己的梦想。不知疲倦的卡拉希丝在一队哑女的陪伴下,下楼去准备晚间的祭品去了。
通过一段只有她和儿子才知道的楼梯,她第一次带着这么多人来到这个神秘的内室,里面储存着从古埃及法老陵墓中弄来的木乃伊。她吩咐几个人去取一些过来;之后,在50个女黑奴、哑女和右眼失明的半盲人的守护下,她转身进入一条走廊,里面储存着剧毒蟒蛇的毒液、犀牛角和印度森林所特有的那种散发着清淡但却沁人心脾香味的木材,以及其他数不清的可怕的稀奇之物。卡拉希丝搜集这些东西的目的就像她现在所预想的那样:或许有一天她会和自己所深深迷恋的阴间精灵亲密接触,她对它们的口味并不陌生。
瓦提克 (8)
为了让自己更好地适应这恐怖的场面,王后一直让她的黑女仆们陪在身旁,她们笑眯眯地斜着那惟一一只能看见东西的眼睛,兴奋地扫视着卡拉希丝从箱子里拿出来的头骨和骨架--王后总是亲自保管着那些钥匙,她不放心把它们交给任何人。黑女奴们做着鬼脸,发出毛骨悚然的声音,但这一切对王后而言似乎很有趣。最后,她们的叽里咕噜让她心烦,她们的气息也让王后感到窒息,在拿出部分宝贝之后,她不得不离开了走廊。
在她忙碌的这段时间里,哈里发醒来了,他没有梦到期望的梦境,但醒来以后却感到饥肠辘辘。现在他正在跟黑女仆们发脾气呢,因为他完全忘记了那些黑女仆既聋又哑,他不耐烦地吩咐她们准备食物。看到她们对他的命令无动于衷,哈里发卷起袖子开始拧掐、推搡她们,直到卡拉希丝匆匆赶到才阻止了这场闹剧。黑女仆们高兴万分,她们是王后一手带大的仆人,她们明白她手势的含义。
"孩子,这是干什么?"她喘着气说,"我上来的时候,还以为听到上千只蝙蝠尖叫着飞出岩缝中的巢穴呢!这只能是那些可怜的哑女的哭喊,你怎么能这么无情地对待她们呢?你生病了,应该饱餐一顿我带给你的美食了。"
"马上拿过来,"哈里发喊道,"我都快饿死了!"
"果真如此?"她答道,"如果你能吃下我给你准备的东西,你的胃口一定很不错。"
"快点儿!"哈里发催促道,"可是,哦,老天!多恶心!你想干什么?"
"来吧,来吧。"卡拉希丝答道,"别这么神经质,来帮我把事情安排妥当,你会看到你拒绝的东西会给你带来好运。咱们准备好今晚进献供奉的柴堆吧,在此之前,别总想着吃。任何圣事之前都要虔诚地斋戒,难道你不知道吗?"
哈里发不敢反对,只好任凭肚子咕咕作响,他的母亲忙前忙后地做着必要的安排和准备。数瓶毒蛇油和木乃伊很快被按照顺序堆到高塔的栏杆上了。那堆东西越堆越高,三个小时后已经有几尺高了。最后,夜幕降临了,卡拉希丝脱光了外套,只穿着贴身内衣,她狂喜地拍着手,用尽全力点着了火;哑女们学着她的样子。但瓦提克饥饿难当,站立不稳,昏倒在地。火花点燃了干柴,毒蛇油燃起上千条蓝色的火苗,木乃伊升起滚滚浓烟,犀牛角也烧着了,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散发出阵阵恶臭。哈里发在恍惚中惊醒了,仓皇地看着四周一片火海。毒蛇油大量地涌出,黑女奴们一边不停地倒,一边和卡拉希丝一起大声喊叫。最后,火越来越凶猛了,铮亮的大理石折射出炫目的火光,哈里发受不了那里的火焰和高温,逃跑了,他爬上了皇室旗杆。
这时,萨马纳城的居民们惊恐地发现照耀全城的火光。他们赶忙起身,爬上屋顶,看到高塔起火了,于是大家连衣服都没顾上穿整齐,就半裸着身子奔向广场。他们对君王的爱戴此刻被唤醒了,他们知道高塔里的陛下正危在旦夕,他们满脑子都在想着他的安危。摩萨卡纳贝德从家里飞奔而出,擦掉眼泪,像其他人一样大呼要水。巴巴拉娄克的鼻子很熟悉那些不可思议的气味,他料到这是卡拉希丝的诡计,于是他竭尽全力地劝阻人们不要去救火。但是,人们认为他是一个老朽的胆小鬼,忍不住贬称他是卑鄙的叛徒。双峰和单峰骆驼载满了水赶来了,但是没有人知道该如何进入高塔。当人们正在试图撞开大门的时候,一阵东风迎面吹来一团火焰,起先大家被迫后退,但很快他们又振奋起精神一拥而上了。这时,犀牛角和木乃伊发出的恶臭愈发浓烈了,人群中大部分人由于窒息而晕倒,那些没有倒下的人很奇怪这气味是从哪儿来的,互相告诫着纷纷后退。摩萨卡纳贝德比其他人还难受,处境更可怜,他一手捏着鼻子,和其他人一起拼尽全力想撞开大门,冲进高塔。一百四十个意志最坚定的精壮之士最后撞开了大门,他们拾阶而上,一刻钟的工夫就爬到很高的地方了。
卡拉希丝看到哑女们的示警手势,马上来到楼梯口,顺势下了几级台阶,她听到下面有几个声音在喊叫:"你们很快就有水了!"尽管年纪已经不轻了,卡拉希丝身手仍然相当敏捷,她立刻返身上楼来到塔顶,让她的儿子推迟几分钟进献祭品,并补充道:"我们很快就会让这场祭祀更有诚意了--你的一些呆瓜臣民毫不怀疑地认为我们在大火里,为了把水弄上来,他们会莽撞地破门而入。他们很善良,你务必要尽快忘掉你对他们所做的一切罪过,那只是转念之间的事,很快就过去了。我们把这些人进献给异教徒。让他们上来吧,我的哑女们既不需要力量也不需要经验,很快会结果他们,因为他们一进来就已经筋疲力尽了。"
"那就这样吧,"哈里发答道,"如果搞定之后,我能吃上晚餐的话。"
事实上,这些善良的人慌慌张张爬上一万一千层的高塔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他们〖JP2〗非常懊恼一路上竟然溅出了很多水。他们刚到塔顶,火舌和木乃伊发出的浓烟就立即把他们熏倒在地,失去了知觉。很遗憾,他们无法看到笑容可掬的女黑奴们在他们的脖颈上套上绳索。从来没有进行得如此简单轻松的扼刑,瓦提克很快就发现自己四周布满了忠诚臣民的尸身,他们很快都被扔进火堆顶上去了。
卡拉希丝的大脑一刻也没有停止思考,看到尸体的数量已经够了,她马上命令楼梯上锁,铁门关闭,不允许更多的人上来。
瓦提克 (9)
命令刚开始执行,高塔就开始摇晃了,尸体很快消失在由暗红变为亮紫的火焰里;周边的蒸汽散发出迷人的芬芳,环绕四周的大理石柱发出和谐的回声;液化的牛角散发着好闻的香味。卡拉希丝狂喜地看到自己的计划成功实现,而此时,这些香甜的味道却令她的哑女和女黑奴们腹痛不止,她们哼哼唧唧地回房去了。
女黑奴和哑女们刚下去,哈里发就感到了无法言表的愉悦,柴堆、牛角、木乃伊和灰烬 已经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桌丰盛的酒席:大壶的美酒和浮在冰雪上成瓶的精致果冻。他毫不犹豫地开始享受盛宴,双手早已抓住了一只填满阿月浑子果的羔羊。此时,卡拉希丝独自一人从一个镶金嵌银的坛子里抽出一卷羊皮书,对此,他的儿子丝毫没有注意。哈里发忙于狼吞虎咽,无暇他顾,这使得卡拉希丝可以不受打扰地细细品读羊皮书。读完,她用命令的口吻对他说:"停下你的暴饮暴食,听听赐给你的伟大预言!"随后她念道:"瓦提克,我的至爱,你超出了我对你的期望。我的鼻孔尝到了你的木乃伊和牛角的味道,更值得一提的是你进献在火堆上的生命。月圆之夜,让你的乐师们奏乐击鼓,离开你那群殿环绕的皇宫;带上你最忠诚的仆人、最珍爱的妻子、最华丽的圣辇、最有脚力的骆驼到伊斯塔卡来吧,我在那里等着你的到来。那是一个神奇的国度,在那里,你将接过吉恩·本·吉恩的圣冠、所列曼的图腾和史前苏丹的所有财宝;在那里,你将会得到无数快乐的安慰。但是谨记一路上不要踏进他人的家门,否则你就会领教到我生气的后果。"
哈里发尽管平生习惯于奢华,但从来没有吃得如此满意,羊皮卷上的好消息也让他十分高兴,他开始继续豪饮。卡拉希丝尽管平时厌恶喝酒,此时也破例了,他们频繁地干杯祝酒,居然还不怀好意地为穆罕默德的健康干杯。这些魔鬼的液体使得他们狂妄放肆起来,说了许多亵渎神明的话。在这样一种欢快诙谐的气氛中,他们走下一万一千层的楼梯,透过塔楼的窗口,他们看到了广场上那一张张焦急的面孔,这不由得使他们得意起来。终于,他们穿过地下通道走进了皇宫。巴巴拉娄克正在前前后后地忙活,不停地向正在剪灭烛花和为切尔克斯嫔妃们描眉的宦官们发号施令。刚一看到哈里发和他的母亲,他就高声喊道:"啊!你们逃离火海了,但是,我真是难以置信。"你本来以为我们怎么了?"卡拉希丝喊道,"去,快去,告诉摩萨卡纳贝德我们马上要见他。注意!别再站在那儿傻呵呵地想事情了。"
摩萨卡纳贝德接到召唤后没敢耽搁,马上前来见驾,瓦提克和母后郑重地接待了他。他们以镇静和同情的语气告诉他塔顶的大火已经被扑灭了,但是前去营救他们的臣民们却英勇献身了。
"怎么这么不幸啊!"摩萨卡纳贝德叹着气哭道,"啊,真主呀!神圣的先知一定是在怪罪我们!您应该平息他的怒火。"
"今后我们会告慰他!"哈里发不怀好意地笑着答道,"我不在的时候,你有足够的时间恳请上苍的宽恕。这个国家不利于我的健康,我已经厌倦了四泉山,我决定去洛克纳贝德,喝那里的山泉。那令人振奋的峡谷就是由这些山泉浇灌的,我希望在那里能够重新振作起来。请你遵照母后的意见代我治理国家,细心为她提供试验所需要的物品,让她的科学研究有所进展。"卡拉希丝非常不合摩萨卡纳贝德的胃口。已经在她身上浪费了大量的金钱和财富;除了女黑奴、哑女和一些令人恶心的药品外,从来都没见她往里面搬运过任何其他东西。他非常不了解卡拉希丝在想些什么,她就像一条变色龙,能变幻出无数种颜色;她那该死的口才总是能让那些可怜的穆斯林在最后一刻站在她那一边。他觉得如果说卡拉希丝在某些方面还有些许值得称道的地方的话,就是他的儿子比她差之又差。整体而言,如果必须做出选择,卡拉希丝似乎更合适一些。想到这里,他略感安慰,抖擞起精神出去安抚民众,同时,开始安排和准备主人的出行。
为了取悦地宫的神灵,瓦提克认为他的远征应该奢华盖世。想到这里,他开始横征暴敛,搜刮民脂民膏。他的母后强行征用了后宫的所有珠宝,同时她征集了萨马纳和方圆六十个城邦以内的所有裁缝和绣工,为即将出征的御驾赶制行军营帐、轿子、沙发、遮阳伞和龙辇。他们没有给马苏里帕塔姆平原留下一丝棉花,巴巴拉娄克和他的黑奴们身上穿着绫罗绸缎,整个巴比伦的伊拉克地区一寸棉布也找不到了。
在出征筹备期间,卡拉希丝从来没有忘却自己的伟大目标,那就是得到黑暗之神的垂青。她精心安排了只有全城最漂亮、最温柔的小姐们参加的聚会。但是在大家狂欢的时候,她悄悄把毒蛇放进人群,还故意打破桌子下面装满毒蝎的瓦罐,蛇蝎们开始狂咬,卡拉希丝就任由它们去了。为了打发时间和自娱自乐,她还会时不时地用她发明的最好的止痛药给伤者疗伤,这位好心的王后最讨厌懒惰了。
瓦提克可没有母后那么活跃,他在为他建造的宫殿里完全醉心于感官享乐。他最讨厌议院和清真寺了,一半的萨马纳臣民开始学着他的样子花天酒地,另一半人则痛不欲生地哀悼道德的沦丧。
这期间,派往圣地麦加的使团回来了。这其中有最令人尊敬的牧师穆拉斯,他完成了使命,带回来一把用于打扫圣地卡巴的扫帚:这是献给世界上最伟大的君王的礼物!
瓦提克 (10)
此刻,哈里发正住在一个绝对不适合接待使团的内室,这间房子装饰得富丽堂皇,一方面是为了美观,另一方面是因为哈里发经常到这里来,而且一待就是很长时间。哈里发正在此处养神的时候,他听到门后的挂毯帘笼后传来巴巴拉娄克的声音:"穆罕默德的信徒
阿波恩·艾德瑞斯·艾尔·沙菲和圣洁的艾尔·马哈德辛求见,他们从麦加带来了扫帚,现在他们满含喜悦的泪水想把它亲自呈现给陛下。"
"让他们把扫帚带到这儿来,我肯定能用得着它。"瓦提克边说边自顾饮酒。
"什么?"巴巴拉娄克含糊地高声应道。
"按我吩咐的去做,"哈里发答道,"这是君王的旨意。马上去,快去。我要在这里接待这些义士,他们会让你开心。"
这个宦官嘴里咕咕哝哝地离去了,很快就引进一行神色肃然的人,这些令人肃然起敬的老人心中充满了圣洁的喜悦。不顾长途跋涉的疲乏,他们小心翼翼地跟随着巴巴拉娄克,感到无比的光荣。他们昂然走过庄严的圆柱门廊,哈里发没有按常规在待客大厅接待他们。他们很快就到了后宫内院(那里的波斯人尽管带着面罩,仍然看到了温柔的大眼睛,又黑又蓝,人们闪电般快速地进进出出),带着敬意和惊讶,带着一身的使命,他们一字排开朝一个似乎没有尽头的小走廊走去,他们终于来到了哈里发等候他们到来的房间。
"难道圣上龙体欠安?"阿波恩·艾德瑞斯·艾尔·沙菲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我更愿意相信他正在祈祷室里祈祷。"艾尔·马哈德辛答道。
瓦提克听到了这番对话,嚷道:"你们怎么会知道我在干什么呢?马上进来。"
大家近前,巴巴拉娄克困窘得几乎都要昏倒了。哈里发没有露面,从挂在门前的壁毯后伸出手来,让来者把扫帚交给他。他们在小走廊里屈身下跪,走廊太狭小,他们的身体甚至都拱成了半圆形。可敬的艾尔·沙菲从香气宜人的绣花丝巾中抽出了扫帚--这丝巾用来防护圣物不被凡夫俗子的目光所亵渎,他从同伴群中起身,带着无比的庄严朝这个所谓的祈祷室走来--多么令人震惊啊!多么恐怖啊!他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瓦提克一把从他颤抖的手中夺过扫帚,发出一阵狞笑,随手用它打扫屋顶垂下来的蜘蛛网,直到扫得干干净净。老人们无比震惊,从地上再也抬不起头来了,因为瓦提克无意中把挂在门口的壁毯掀起一角,大家都看到了整个过程。大颗的泪水夺眶而出,散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疲劳和悲愤之下,
艾尔·马哈德辛昏厥过去了。哈里发一屁股坐回坐位,边大声嚷着边没心没肺地拍手称快。最后,他对巴巴拉娄克说:"我亲爱的黑衣仆人,去,用我的希拉兹美酒款待这些虔诚而可怜的灵魂。为了让他们可以对外夸口说他们比其他人熟悉皇宫,带着他们去看看我的正殿,领着他们去我的马厩吧。"说完,就把扫帚丢在他们面前,自顾和卡拉希丝一起大笑起来。巴巴拉娄克竭尽所能地安慰那些可怜的使者,但是两个身体最虚弱的当场就咽气了;其他人被抬到了床上,难过和羞辱让他们心都碎了,他们从此再也没有起来。
第二天晚上,瓦提克在母后的陪同下登上高塔,看看远征是否已经万事俱备了,因为他非常迷信星相。夜空,一派吉星高照的景象。哈里发见此情景非常高兴,于是就乘兴在塔顶用餐。进餐时,他仿佛听到了响彻夜空的笑声,这让他信心倍增。
皇宫内一派忙碌的景象,整夜灯火通明,行将完工的工匠们的锯斧声,刺绣女工和监工的歌声,这一切打破了万籁的宁静,让瓦提克高兴万分,他似乎看到了自己胜利地坐上了所列曼的宝座。
老百姓比他还高兴,他们都来帮忙,以早日脱离这位乖张任性的主人。
临行的前一天,这位痴狂的王子来到卡拉希丝身边,听她再三地给他讲述神秘羊皮卷上的律历,这些律历对卡拉希丝而言早已经烂熟于心了,她叮嘱他不要在路途上踏进任何人的家门。"你自己很清楚,"她补充说,"你是多么喜欢美味和美色,所以我告诉你应该对自己的老厨子知足,他们是世界上最好的厨师。别忘了随驾出行的后宫嫔妃,其中有三打漂亮的脸蛋巴巴拉娄克至今连面纱也没有摘下过。我很想一路监督你的行为,拜访一下地宫,毫无疑问,那里有让你我这样的人感兴趣的一切,没有什么比待在岩洞里更让人高兴的了,我喜欢死尸和木乃伊一类的东西,我相信你会看到它们的高雅。当你拿到了能为你打开宝藏王国的法宝后,别忘了我,别忘了派几个亲信精灵来接我和我的箱子,我拼命挤出来的毒蛇油是给异教徒的一份精美的见面礼,看到这种美味他准保会开心。"
卡拉希丝这番谆谆教导的话音刚落,太阳就落到四泉山后面去了,月亮升起来了。那天晚上月亮特别圆,在那些急于出发的女人、宦官和侍从的眼里看起来格外的美丽。城市里回荡着人欢马叫和喧嚣的号角。
柔和的月光下,只见龙辇上颤动的羽毛和鹭鸶帽饰熠熠闪光;宽阔的广场像一个一望无垠的大花坛,其间斑斑驳驳地点缀着最娇贵的东方郁金香。
身着只在盛大节日才穿的盛装,在元老和巴巴拉娄克的簇拥下,哈里发在全体臣民的注视下走下高塔的楼梯。他忍不住不时地停下来欣赏这为他而设的壮观阵势:人们跪倒在他的面前,甚至连负重的骆驼都跪倒在地。一片寂静和沉默后,突然从后面传来的宦官们的尖叫,打破了平静的气氛。机敏的卫兵注意到嫔妃娘娘们乘坐的几顶轿子歪在了一边,他们发现几个大胆的年轻人居然偷偷爬进了轿里,他们很快驱散了这些胆大包天之徒。如此华丽壮观的场面没有被这样的小事破坏掉气氛。瓦提克崇拜地向月亮致敬,摩萨卡纳贝德、大法官、元老和朝廷的重臣们列队欢送他们的陛下出行。
瓦提克 (11)
终于,塔顶的号角和喇叭吹响了出发的序曲。尽管这些乐器之间配合得非常协调自然,但其间始终搀杂着一个非常刺耳的声音。这是卡拉希丝发出来的声音,她在为异教徒诵唱凄厉的祈祷,她的女黑奴和哑女们齐声为她和着没有歌词的背景音。善良的穆斯林们仿佛听到了象征凶兆的夜虫啾鸣,声声虫鸣似乎在警示瓦提克前途叵测。
一声炮响,哈里发的大旗打了出来,四周两万名卫兵矛明戟亮。哈里发无比忠诚地踩着镂金布,在臣民们肃穆的注视下,登上龙辇。
远征就这样秩序井然地出发了,悄无声息,人们甚至可以听到卡托尔平原上传来的蚱蜢鸣唱。在欢快轻松的气氛中,队伍在黎明前走了六里格的路程;当这支庞大的队伍在底格里斯河岸边停顿下来休整的时候,启明星还在天空闪烁呢。
就这样走了三天,但是在第四天,老天发怒了,雷电交加,切尔克斯美女个个吓得体如筛糠,紧搂着相貌丑陋的卫兵们不放。哈里发自个儿也很想在高尔契萨这个大城镇停下来避避雨,高尔契萨的总督会出来迎接他,并把自己宫里最好的点心拿出来招待客人。但是想起来母亲临行时的忠告:不要踏进任何人的家门,他就不顾宠臣们的劝阻,冒着冰冷刺骨的大雨继续前进了。尽管哈里发此刻开始有些怀念自己的享乐宫了,但是他没有忘却自己的雄心壮志,对未来的美好期望让他再次痛下决心一往无前。他把地理学者们传唤过来见他,天气恶劣,学者们也闷闷不乐,因为自哈若·艾尔·莱斯奇德时代以来从来没有过远征,学者们手中的其他国家的地图很糟糕;没有人知道应该往哪儿走。瓦提克虽然精通天文,但是对地理却一窍不通。他暴跳如雷,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瓦提克讨厌长途跋涉的艰辛和乏味,他决定让一个农民带路,翻过群山走四天的行程到达洛克纳贝德。部属抗议也没有用。他心意已决,队伍马上出发了,踏上一片盛产山羊的疆域,成群的山羊一看到大队的人马就飞奔而逃。光秃秃的山顶上寸草不生,仅有一些枯萎的蕨蓟。此刻,衣着华丽的骆驼和镶金镂银的龙辇在上面逶迤而行,场面看起来很奇怪。
女人和宦官们看到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远处是层峦叠嶂,个个叫苦连天。在他们踏上主峰之前,天黑了,狂风乍起,暴雨大作,猛烈的狂风撕破了轿顶,冰冷的风雨无情地吹打在娇小姐们的身上,她们可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刺骨的寒冷。黑压压的乌云笼罩着天空,使这个多灾多难的夜晚益发恐怖,四周只听到侍童们的啜泣和女眷们的恸哭。
更糟糕的是远处传来野兽骇人的咆哮,很快就能在森林里发现它们逡巡的身影,那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光,不是恶魔就是老虎。尖兵们在前面开路,几个走在最前面的尖兵还没来得及发现险情就被野兽吞噬了;队伍马上陷入极度混乱之中。狼群、老虎和其他猛兽嚎叫着、呼唤着同伴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到处都是啃嚼骨头的声音,头顶上响起可怕的翼翅盘旋声,原来秃鹫也凑热闹来了。
恐怖很快波及到了两里格外的包围护卫着圣上和女眷的中军。瓦提克(他舒舒服服地躺在大轿子里的丝绸软垫上休息,两个白面小侍童在一边帮他驱赶着蚊蝇)睡得正香,他在睡梦中看到了所列曼的财宝。但妻子们的惊叫把他从睡梦中惊醒,他没有看到拿着金钥匙的异教徒,却看到了惊慌失措的巴巴拉娄克站在自己面前。
"主人,"圣上的仆人喊道,"太不幸了!野兽们冒犯天威,它们包围了您的驼队和驭手。30匹满载辎重的骆驼已成了它们的口中之食了,还有您的糖果师、厨子以及军需官也不幸遇难。除非伟大的先知保佑我们,否则我们将会断炊了。"
听到这里,哈里发失去了耐性。他开始大声咆哮,甚至打自己(反正在黑暗里无人看见)。消息马上传开了,而且越传越邪。巴巴拉娄克对主子束手无策,他堵住耳朵不听女眷们的吵吵闹闹,大声喊道:"听着,夫人们,兄弟们!大家都动手!马上点着火把!不得再传言陛下已丧身虎口。"
尽管这群漂亮的少妇中不乏乖张任性之辈,但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大家都从命了。所有的轿子里都映出跳动的灯光,一万枝火把也很快点起来了。哈里发手执一枝蜡烛,其他人都学着他的样子把蘸油的绳子绑在木棍上点着,火把发出耀眼的光芒。很快,群山亮如白昼。被风吹落的火星引燃了干枯的山蕨,大火顺风蔓延。受惊的毒蛇从洞里爬出来,吐着信子,咝咝作响;马匹打着响鼻儿,以蹄刨地,狂暴地四下颠跃尥蹶子。
路旁的一处小松林起火了,悬在路上方的枝条把火势蔓延到了女眷们的轿顶,烧着了轿顶的棉布顶盖,女眷们为了躲避危险,不得不纷纷跳出轿子。瓦提克在成千上万次的诅咒之后,也不得不贵足踏地,徒步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