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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3

作者:美-亨利·詹姆斯 当前章节:15358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5:42

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带着委屈、羞辱和沮丧,生平不知道如何走路的女眷们踏上了泥泞。"我必须得步行吗?"一个说。"我一定要弄湿自己的脚吗?" 另一个喊道。"我必须弄脏衣服吗?"再一个问。"该死的巴巴拉娄克!"她们都这么喊:"见鬼!你点火把做什么?让老虎吃了也比现在的样子强!我们完了!以前从来没有人看到我们的身体,更糟的是,还有我们的面容!"说着,一些非常害羞的女眷们垂着头,这样她们才有足够的勇气责难巴巴拉娄克。她们的话,巴巴拉娄克听得很清楚,但他很精明,赶忙插进那些扔掉火把、一路打着铜鼓的同伴中去了。

瓦提克 (12)

天空被照得比三伏盛夏最亮的天气还明亮,天气也非常热,哈里发满身泥垢,脏得像一个平头百姓,这是多么狼狈的场景啊!由于哈里发已经筋疲力竭了,他的一个埃塞俄比亚妻子张开双臂抱起他,像扛一袋枣似的把他扔到肩膀上。看到火势从四面合围过来,她拼尽全力冲出火场,毕竟哈里发体重也不轻。其他刚学会用脚走路的女眷们尾随着她,卫兵们紧跟在后,骆驼驭手们驾着骆驼断后。

很快,他们就到了野兽们肆虐的地方。野兽们在造成一片混乱并饱餐一顿晚宴后,志得意满地扬长而去。巴巴拉娄克抓住了几只吃得圆滚滚、走不动路的猎物,马上开始娴熟地剥皮。现在队伍已经远离火灾现场了,也不再感到热得难受了,于是队伍马上停下来休息。人们开始搜集整理地上的褴褛布片,掩埋虎狼撕咬的残肢遗骸,几十只贪食的秃鹫来不及起飞,就被人们打死了。仅存的几匹骆驼在一旁自由自在地啃着婆罗双树,女眷们坐回了轿子,人们在一块他们所能找到的最平坦的土地上为陛下搭起了行营帐篷。

瓦提克躺在一张软毛席垫上,慢慢从埃塞俄比亚女人的颠簸中恢复过来了,他觉得这个埃塞俄比亚女人简直就像一匹他迄今为止所骑过的最暴躁的烈马,他说想吃点儿东西。但是,很可惜,那些在镀银烤箱中为他烘烤的精美的蛋糕、白面包、琥珀般透明的糖果、大壶的钦纳兹美酒、满瓶的冰雪,以及底格里斯河沿岸的葡萄,统统都丢了!巴巴拉娄克只好呈上一只烤狼、辣香草焖秃鹫、块菌、水煮的野蓟和其他一些让人难以下咽的野生植物。他也没什么喝的能拿出手,因为除了几小瓶白兰地之外,他实在找不到任何其他东西来配这些恼人的食物了。这点儿酒还是几个卑鄙的小人偷偷藏在拖鞋里才幸存下来的。

瓦提克看到这么原始简陋的饮食就拉下了脸,巴巴拉娄克耸着肩、皱着眉给哈里发做了解释。哈里发勉强吃了几口,然后倒头睡了六个小时。尽管布帘为他遮着光,白皑皑的山崖上折射的阳光依然搅了他的睡梦。他从惊恐中醒来,一些苦艾色的苍蝇翅下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这让他实在受不了。可怜的王子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尽管他一向足智多谋。此时,巴巴拉娄克躺在一大群苍蝇中鼾声大作,那群苍蝇在他的鼻子那里你来我往地飞来飞去。两个饥饿难当的小侍童已经把扇子扔到了地上,有气无力地痛骂着哈里发,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听到实话。

哈里发深受刺激,他重新开始诅咒异教徒了,并对穆罕默德献上了赞美之词。"我现在身在何方?"他喊道,"这群山是什么?这幽幽峡谷是什么?我们到了可怕的卡夫城了吗?斯马夫为了惩罚我亵渎神灵的罪过挖掉我的双眼了吗?"说罢,他像牛一样地咆哮起来,转身朝帐篷的门口走去,但是他看到了什么?一边是无尽的黑沙,另一边是陡峭的悬崖,上面长满了带刺的野蓟。他觉得自己在野蓟之间看到了一些巨大无比的花朵,但是他错了,那只不过是随风摇摆的杂草和随从们的碎布而已。因为山上有几条裂缝,似乎曾经有水从此流过,瓦提克侧耳细听,希望能够听到潺潺的水声,但是除了随从们的低声抱怨--他们在抱怨没有水喝外,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带我们到这里来干什么?"他们问道,"难道哈里发要在这里再建一座高塔?还是卡拉希丝最喜欢的非洲武士要在此处定居?"

听到卡拉希丝的名字,瓦提克又回想起了母亲给他的忠告,她让他确信那些预言充满了魔力,在紧急时刻,他可以多想想它们。当他正在反复琢磨那些预言的时候,他听到了欢呼声和热烈的鼓掌。门帘一挑,他看到了巴巴拉娄克后面跟着一队亲信,带过来两个侏儒,每个只有一尺高。两个侏儒抬来一大篮子的蜜瓜、柑橘和石榴。他们甜美地唱着歌,大意如下:

"我们住在群山之巅,藤草为棚,连苍鹰都羡慕我们的巢穴,清泉舒解我们的干渴,我们每日咏诵先知的祷文。我们爱您,陛下!我们的主人--善良的埃米尔菲克瑞汀,也非常爱您,他敬畏您--穆罕默德的代理人。尽管我们很小,但是他信任我们,他知道虽然我们身体可鄙,但是我们心地善良,他把我们安置在这里帮助那些在山间迷路的人。昨天晚上,我们正在屋里看《古兰经》,突如其来的一阵飓风吹灭了我们的灯光,吹得我们的房子摇摇晃晃。整整两个小时,四周一片漆黑,但是我们听到远处传来哈里发的钟声,我们推测可能是一位哈里发从此山经过。不久,凄厉的惨叫、可怕的怒吼和铜鼓声不绝于耳。我们害怕得浑身战栗,四肢麻木,我们想是不是德盖尔带着他的灭绝天使给地球带来了瘟疫。就在我们沉思的时候,我们看到了地平线上通红的火光,不一会儿,我们发现自己身上都是火花。这个现象太奇怪了,我们

拿起天主口述的《圣经》,在四面火光的照耀下,我们跪倒在地,诵读着这首诗篇:'除了仁慈的上天,什么也不要相信;伟大的先知不会吝于伸出援助之手;让卡夫山也会颤抖,是真神阿拉永不消逝的力量。'念完,我们感觉轻松多了,我们的头脑充满了神圣的静谧,我们清楚地听到天上有个声音说:'我忠实的仆人的仆人!下山去快乐的菲克瑞汀山谷,告诉他有一个绝好的机会可以满足他的热情好客。信徒们的主人今天会在群山中迷路,需要你的帮助。'我们满心欢喜地接受了这个天使般的使命,我们的主人满怀虔诚,亲手挑选了这些蜜瓜、柑橘和石榴。他随后就会带着一百头单峰骆驼满载甘泉而来,他会来亲吻您的圣袍,恳请您光临他的寒舍,在这荒蛮之地,它就像铅石中的一颗翡翠。"说完,侏儒们仍然静静地站着,双手胸前交叉,非常谦恭。

瓦提克 (13)

瓦提克边听着这古怪的长篇大论,边拿过篮子,很快篮子里的水果就被一扫而光了。吃着吃着,他开始虔诚起来,边背诵着祈祷文,边要《古兰经》和糖。

侏儒的来访让他暂时把他母亲的警告扔到了一边,这时又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把它们拿起来,当正准备把它们丢在地上的时候,他看到了卡拉希丝写下的红字,这些文字的确让他恐惧得发抖:"提防你的老学者们和他们那只有一尺高的侏儒信使,别相信他们虔诚的谎言,别吃他们的蜜瓜,唾弃他们派来的使者。如果你犯傻去拜访他们,地宫的大门将在你面前关闭,你将会被震成碎片,你的尸身将会被钉在门上,肚子里将生满蝙蝠。"

"这些不吉利的胡言乱语是什么意思?"哈里发喊道,"难道我必须渴死在这茫茫沙漠,也不能享用一下峡谷的蜜瓜和黄瓜?见鬼去吧,异教徒和你的乌木门!他已经折磨我太久了。再说,谁能对我发号施令?我确实不能进别人的宅门!就算这样,但是谁说我去的那个地方不属于我自己呢?"

巴巴拉娄克一字不落地听到了这段自言自语,他发自内心地赞同哈里发,女眷们也第一次和他的想法一致。

侏儒们受到了隆重的接待和拥抱,并被赐坐在一个缎子软垫上。他们的身材成了大家议论的焦点,两个侏儒非常客气地拒绝了送给他们的许多小饰品和美食。他们爬上了哈里发的坐位,蹲在他的肩膀上,对着哈里发的耳朵开始小声祈祷。他们的舌头像白杨树的叶子一样抖个不停,瓦提克都快失去耐心了。正在这时,菲克瑞汀在部属的欢呼中到来了,他带着一百个白胡子老头、一百部《古兰经》和一百头单峰骆驼。他们马上开始沐浴,嘴里反复念叨着真主的名字。瓦提克为了避免激惹众怒,就学着他们的样子礼拜,因为他的手火辣辣地烫。

善良的埃米尔一直非常虔诚,同时,他还非常善于恭维,他的长篇大论比使者的五倍还要长,而且更平淡乏味。哈里发实在忍不住了,嚷道:

"亲爱的菲克瑞汀,你对穆罕默德的爱已经够了!咱们出发去你的峡谷,享受上天赐给你的水果吧。"

说走就走,队伍马上就出发了。埃米尔那些肃穆的随从慢悠悠地走在队伍的前面,但是瓦提克却私下安排自己的小侍童在后面驱赶单峰骆驼,可怜的骆驼迈着笨拙、沉重的步子跳跃奔跑起来,这让古板的乘者狼狈不堪,出尽洋相,女眷们可开了眼,轿子里不时传出阵阵哄笑。

他们顺着埃米尔在岩石上凿出来的巨大台阶平安地下到了谷底,潺潺的水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很快,队伍上了一条两侧点缀着鲜花的灌木丛,这条路一直通向一片茂密的棕树林,棕榈树的枝叶下有一座石头砌成的建筑。这座城堡有九个圆屋顶,每个圆屋顶下都有一个大铜门,门上镌刻着:这是朝圣者的庇护所、旅行者的歇息地,全世界的秘密都在这里存放。

九个漂亮的小侍童身着长长的埃及亚麻布袍谦恭地站在九个门口,他们在轻松、热情的气氛中接待了所有的随行人员。四个最可爱的侍童把哈里发接进了华丽的大堂,四个容貌稍次的侍童负责照顾巴巴拉娄克,看到自己的房间非常温暖舒适,他高兴地欢呼雀跃起来;剩下的侍童等在那里负责接待后续的人马。

当所有的男宾们走光之后,右边的一扇大门吱呀呀打开了,一个身材苗条的姑娘走了出来,她棕色的秀发在黄昏的微风中徐徐拂动,一群美若天仙的年轻侍女静静地跟在她身后。她们疾步走到苏丹女眷们的帐篷前,那位年轻的小姐飘飘下拜,对她们说道:

"貌美迷人的王妃殿下们,一切都安排好了。我们为你们备好了休息的床榻,在你们的房间里撒满了茉莉花;不会有蚊虫打扰你们的睡眠,我们会用毛掸驱赶它们。来吧,可爱的女士们!在玫瑰浴里放松一下你们的纤足和玉体吧,仆人们会在香灯下给你们讲故事逗乐儿。"〖JP2〗女眷们高兴地接受了盛情邀请,跟着那位年轻的小姐进了埃米尔的后宫。到这儿我们必须先把她们暂时放一放,回头看看哈里发。

瓦提克发现自己到了一个穹顶之下,一千只无色水晶灯灯火通明,无数瓶子里盛满冰冻果子露,在一张大桌子上熠熠闪光。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佳肴,其中有蘸满杏汁的甜面包、浓汁鲜汤和哈里发最喜欢的奶油羔羊。他开始甩开腮帮子大吃起来,并用自己的高兴程度来评判埃米尔与自己的交情有多深。他还让侏儒们勉为其难地跳舞,这些小家伙尽管不乐意但却又不敢违抗。最后,他躺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穹顶下一片沉寂,除了巴巴拉娄克狼吞虎咽的咀嚼声外,什么声音也听不到。巴巴拉娄克总算为自己在山上所受的饥饿之苦做了些补偿。吃喝过后,巴巴拉娄克很兴奋,无法入睡,他一向也不喜欢无所事事,于是就决定到后宫看看,管教管教女眷们,看看她们是否已经擦好了麦加止痛香膏,眉毛和头发是否齐整;总而言之,安排一切琐事。他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门在哪里。他不敢大声说话,担心这样会打扰哈里发,宫殿里一个人影也看不见。他几乎绝望了,打算放弃最初的念头了,这时,他听到了一个窃窃私语的声音,这是返回老住所的侏儒们发出来的声音,他们正在第九百九十九遍地诵读《古兰经》。他们非常礼貌地邀请巴巴拉娄克一起诵经,但是巴巴拉娄克的心思根本不在这儿。两个侏儒尽管非常憎恶他的放荡不羁,但是仍然给他指了路。一路上他摸索着穿过了上百个黑漆漆的走廊,最后他听到从一条走廊的尽头传来了女人们娇媚的唧唧喳喳声,这让他欣喜若狂。"啊哈!现在还没睡!"他喊道,并边说边迈开大步,"你们是不是认为我撒手不管了?我来这儿是为了完成主人交给我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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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黑衣宦官听到如此大的喧哗,赶忙手提马刀跑出来看个究竟,但他们很快就连声诺诺道:"原来是巴巴拉娄克!没有外人,只不过是巴巴拉娄克!"机警的卫兵挑起了挂在门口的粉色丝质薄纱,柔和的灯光下,他看到一个卵形深黑色的花斑岩浴池,四周围着用大节挽起的窗帘。透过窗帘的缝隙,他看到成群的女仆,在女仆们中间,巴巴拉娄克看到了自己的弟子,她们肆意地舒展着胳膊,仿佛要拥抱沁满芬芳的水波,在劳顿之后尽情地放松自己。柔柔的倦意、窃窃的私语,以及迷人的笑颜和玫瑰的芬芳,所有这一切都让人不由得心醉情迷 ,连巴巴拉娄克都差一点儿坚持不住了。

他定了定神,恢复了往日的一本正经,用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吩咐女眷们马上离开浴池,回房休息。他正在发布命令的时候,年轻的奴茹辛花--埃米尔的女儿,她欢快得像一只羚羊,脑子里满是鬼主意,招手示意一个仆人放下用丝绸做绳索吊在天花板上的大秋千;与此同时,她向浴池中的同伴们眨眼示意。同伴们本来就对被迫离开温柔乡非常不满,于是马上开始攻击巴巴拉娄克,她们变着花样地取笑他。

奴茹辛花看到巴巴拉娄克疲于招架,于是主动带着尊重的神情上前搭讪:"大人,让哈里发的宦官总管这么站着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这太没有规矩了。您就屈尊坐在这个沙发上吧,如果您不赏光,它一定会不高兴。"

这番话让巴巴拉娄克很受用,于是他殷勤地答复道:"您真会说话,我接受您的邀请。说真的,您的娇媚让我感到眩晕。"

"坐下来休息一下吧。"美人儿说着,把他摁到了那个所谓的沙发上,说时迟那时快,沙发突然塌了下去。其他的女人早已经明白了奴茹辛花的意图,她们赤裸着身子从浴池里跳出来,用尽全力推着秋千,那秋千飞上了高高的穹顶,可怜的巴巴拉娄克吓得魂飞魄散,有时他的脚会在水面上激起水花,有时天窗几乎要挤扁他的鼻子,他扯开嗓门发出破锣一样的哭喊,但是无济于事,因为女人们的哄笑声更大了,把他的声音淹没了。

奴茹辛花和大家一起陶醉在欢笑中,她从小看惯了后宫的宦官们,但却从来没有看见过如此高贵显赫却又令人讨厌的人,她显然比其他人更兴奋。她开始用最装模作样的讽刺口吻模仿咏唱波斯诗篇:

"噢,温柔的白鸽,当你翱翔天空的时候,

请看一眼你的爱侣;

歌声优美的夜莺,我是你的玫瑰;

请放声歌唱,带走我的芳心!"

苏丹女眷和他们的奴仆被这场景逗得兴起,用力推着秋千,乐此不疲。突然,秋千的绳索啪的一声断裂开来,巴巴拉娄克像乌龟一样跌进浴池,在水底挣扎。四周一片惊呼,十二个一直没被注意到的小门齐刷刷地打开了,女眷们把毛巾掷向巴巴拉娄克的脑袋,熄灭了所有的灯,然后匆忙逃离了这里。

可怜的人啊,在齐下巴深的水里,四周漆黑一片,又一时无法从缠绕中脱身,只能自我安慰地聆听因自己的落难而引起的嬉笑。他匆匆忙忙地试图爬出浴池,但是没用,浴池边溅满了灯油,滑溜无比,他的每次努力都以滑落进浴池而告终,巨大的水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响。四周可恶的笑声一次比一次响。他想,这个地方的女人比恶魔更可恶,他决定不再摸索尝试,而是静静地待在浴池里自言自语,其间夹杂着对那些可恶的邻居的诅咒;这种境况一直持续到清晨的阳光惊醒了他。哈里发很奇怪他不在身边,就责令四处寻找。最后,当被找到时,他险些被亚麻布勒死,浑身冷彻骨髓。他哆哆嗦嗦,上下牙直打架地出现在主人面前,哈里发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泡得像根腌咸菜。

"您为什么要造访这该死的地方?"巴巴拉娄克粗声大气地喊道,"难道像您这样的君主,应该携家眷来这白胡子埃米尔家里拜会吗?他对生活一无所知。他让这些高雅的女眷干了些什么,太过分了!您想一下就会明白,他们是如何像泡烤焦的面包壳一样对待我,让我像小丑一样在那该死的秋千上整夜荡个不停!对于您的内宫女眷而言,这是多么别开生面的一课呀,而从前我是如何教导她们要矜持和有礼貌的!"

瓦提克对于他的恶毒谩骂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而是努力地把当时的情景连贯起来,他没有同情可怜的受害人,而是放声大笑,笑那秋千和巴巴拉娄克坐在上面的样子。瓦提克的笑声让宦官心里一阵刺痛,让他差点儿连对君主的敬畏都丢了。

"笑吧,我的侯爵!笑吧!"他说,"但愿这个奴茹辛花不会在你身上玩什么把戏!她太淘气了,连君臣之礼也不忌讳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哈里发并没有在意,他很快就忘了,但是他们不久就让它旧忆重现了。

谈话被菲克瑞汀打断了,他进来请求瓦提克和他们一起在大草坪上祈祷沐浴。瓦提克发现水很新鲜,但是祈祷却令人生厌,于是他不由得将注意力转移到那众多的托钵僧、萨通人和苦修僧身上。他们不停地进进出出,特别是那些婆罗门、苦行僧和其他一些信徒,他们来自遥远的印度,途中在埃米尔处小住。他们一个个都有着可笑的习惯:一个随身不离地总拿着一根大链子,另一个带着鞭子,他们都在念念有词;有人攀上了大树,凌空伸出一只脚;有人泰然自若地打坐在火上,不停地敲打着鼻子。有人宝贝似的抱着害兽,这些害兽知恩图报似的与主人耳鬓厮磨。这些流浪的信徒让苦修僧、托钵僧和萨通人感到厌恶,但是他们的厌恶很快就平息了,他们希望哈里发的出现能够抚平他们的愚昧,让他们皈依伊斯兰信仰。哎呀!他们多么失望呀!因为瓦提克不但没有向他们布道,而是像对待小丑一样地对待他们,吩咐他们转达他对维斯恩和埃克斯霍拉的问候,同时哈里发对一个蹲坐着的来自塞伦底伯岛(今天的斯里兰卡)的老头儿很有兴趣,这个老头儿比其他任何人都更为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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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他说,"看在你主神的面上,扇自己几个嘴巴给我解解闷!"

老人受到此番侮辱,不由得大声哭泣,他的泪眼中流露出恶毒的诅咒,这时哈里发转过身去,听身边为其撑伞的巴巴拉娄克低声说:"陛下对这些来历不明的人群应该小心为上,他有必要向陛下展示这些下三滥的景观吗?如果我是你,我会吩咐燃起一把火,马上净化一下埃米尔的土地、宫闱和他的动物园。"

"呸!蠢货!"瓦提克答道,"知道吗?这一切让我如此着迷,在我造访完这些虔诚的乞丐前,我不会离开草坪。"

无论哈里发走到何处,总是有一群可怜人云集在他身边:盲人、半盲人、没有鼻子的智者、失去耳朵的秀女,每个人都在称颂菲克瑞汀的慷慨无私,他就像白胡子使者一样,把石膏和糊剂免费赠给需要的人。中午,一大队瘸子出现了,很快残疾人以前所未见的阵势在空地上排列成行。盲人和盲人在一起摸索,瘸子和瘸子跛在一起,手臂伤残者用残存的手臂彼此比画着手势,聋子挤靠在一挂大瀑布的旁边,他们当中有些人来自勃固,耳朵不寻常的漂亮和肥大,但是他们一样听不到任何声音;另外,那里也不乏大量的驼背、歪脖等形形色色的人。埃米尔为了突出宴会欢迎贵宾的隆重气氛,吩咐平地上铺满桌席,上面是成排的穆斯林肉饭和其他盛餐。看到这些食物,王子不由得开始想吃东西了。因此,尽管宦官总管一再劝阻,他仍然决定就地进餐。好客的埃米尔立刻吩咐在柳树阴下安排一桌酒席。第一道菜是鱼,是用从高山脚下金沙河里捕来的鱼做的;鱼很快就烤好了,和醋、西奈山的草药一起送上酒席。埃米尔所做的一切都完美无缺。

当山间的琵琶声在群山间回荡时,甜点还没有上来。哈里发带着愉悦和惊愕,刚一抬头,一捧鲜花就迎面扑来。随着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几个年轻姑娘靓丽的身影从灌木丛中嬉戏着依闪而出,蹦蹦跳跳像欢快的小雌鹿。她们秀发中散发的芬芳激起了瓦提克的情欲,他着迷地推掉了宴席,对巴巴拉娄克说:

"是天女下凡吗?你快看,尤其是她,身材是如此娇媚,正纵情地在悬崖边奔跑。"哈里发回头看到她那随风飘逸的长袍,不由得想:"难道就是她掷茉莉花给我?"

"对!就是她!您也被她从岩石上投花掷中了。"巴巴拉娄克答道,"她就是我的好朋友奴茹辛花,正是她好心地把秋千借给我用,我亲爱的主人。" 巴巴拉娄克边用手拨开柳树的一条垂下的枝条边补充道,"让我来教导她改掉缺乏修养的毛病吧。埃米尔没有理由不乐意,他居然在山上养了这么一批女儿,料峭的山风赐予了她们放浪不羁的血脉,实在是罪过。"

"安静,亵渎者!"哈里发说,"别这么说埃米尔,她带着我的心满山飞舞。我真想让我的眼睛长在她的身上,这样我就可以呼吸到她追逐蝴蝶奔跑喘息的气息了!"说着,瓦提克就向青山展开双臂,焦灼地用眼睛搜寻那从前不为其所知的身影,努力将那魂牵梦绕的目标锁定在视野里。但是她的行踪飘忽不定,难以琢磨,就像那美丽的蓝蝴蝶,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哈里发不满足于看,他希望能够听到奴茹辛花的声音,他热切地侧身倾听。终于,他听到了姑娘在抛茉莉花的灌木丛中和同伴的窃窃私语:"一个哈里发,他一定是我的同胞,长得很帅,但是我的戈钦尤兹更可爱。他的一缕发丝对我而言,比最华丽的印度刺绣还珍贵,我宁愿他淘气的牙齿咬我的手指也不愿意要皇家珍宝中最华贵的戒指。你把他丢在哪儿了?苏塔腊嬷嬷?他为什么不在这儿?"

激动的哈里发还想听下去,但是她很快就和同伴一起退下去了。多情的王子目送她消失在视线外,之后焦躁不安得像一个迷茫的旅客,乌云遮住了指引方向的星辰,夜幕降临,万物黯然失色,雨水在他的心中灌满了沮丧和失望,泪水顺着奴茹辛花的茉莉花涓涓而下,落在他烈焰升腾的胸口。他抓起一个闪闪发光的鹅卵石,好让自己记住第一次感受到爱的暖流的情景。两个小时过去了,夜晚来临了,他还没有拿定主意离开。他多次试图离开,但终究是徒劳。柔柔的倦意让他的头脑有些混乱,他伸展四肢,躺在溪流边,张开双眼,望着幽蓝的山顶,他忍不住喊道:"你背后隐藏着什么?你的孤独意味着什么?她到哪里去了?真主呀!或许她正和她快乐的戈钦尤兹漫步在山间洞穴!"

这时,潮气开始降临,为哈里发的健康着想,埃米尔安排銮驾过来侍候。瓦提克忘情于幻想,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被抬回到前天晚上接待自己的大厅。

咱们先放下哈里发,让他在激情中回味。我们来看看奴茹辛花,此刻,她正在岩石后面和心爱的戈钦尤兹约会。这个戈钦尤兹是阿里·哈桑--埃米尔的兄弟的儿子,世界上最标致可爱的青年。阿里·哈桑在十年前的一次远航中失踪了,临别时把这个孩子托付给兄弟照看。戈钦尤兹能用不同的文字传情达意,能在牛皮纸上画出想像力所能及的最好的蔓藤花纹;他甜美的声音和着琵琶让人如痴如醉,当他歌唱麦戈农和雷勒的爱情,或一些古代的悲剧情人时,他的听众总是禁不住热泪盈眶;他谱写的诗篇(像麦戈农一样,他也是一个诗人)经常令女人们为之痴迷陶醉;女人们都爱他,所以,尽管他已经13岁了,她们仍然把他留在后宫中。他的舞蹈轻盈得就像薄纱在春风中徐徐拂动,但是他的臂膀,尽管在歌舞中能和年轻姑娘们配合,舞动得柔情若水,却既无法在追逐中投掷标枪,也无法勒住叔叔马厩中的战马。但是,他箭法极好,在比赛中曾胜过对手,否则他也不会得到奴茹辛花了。

瓦提克 (16)

两兄弟给孩子指腹为婚,奴茹辛花爱自己的表弟胜过自己的眼睛。两人有相同的品位和爱好,同样身材颀长,同样多愁善感,同样的卷发,同样娇好的面容。当戈钦尤兹穿上表姐的衣服后,他看起来比表姐还女孩气。如果任何时候他离开后宫去看菲克瑞汀时,他就像一只害羞的小鹿,有意地离开家巢去冒险。但是有时他太唐突地去嘲笑庄严肃穆的白胡子,尽管这样他肯定会被毫不留情地责骂一顿。但无论何时,只要这种事情发生,他就会躲进后宫的壁龛,伏在奴茹辛花的怀中低声啜泣,奴茹辛花爱他的过错甚至胜过他人的优点。

这天晚上,离开草坪上的哈里发后,她和戈钦尤兹翻过长有青草的一座山,那里有一条峡谷,是菲克瑞汀选定的住处。太阳在地平线上变成巨大的一轮,年轻的人呀,他们的幻想总是那么生动而新鲜,他们想像着自己踏上西天华丽的云端,在那里选定了自己的家居。奴茹辛花坐在小山的斜坡上,散发着芬芳的戈钦尤兹的头枕在她的腿上。那里安静极了,除了从下面溪流中汲水的年轻姑娘的声音外,再没有其他动静了。哈里发的不期而至和哈里发华贵的仪表,让奴茹辛花热情的心奔腾澎湃,虚荣心让她无法自制地故意引起王子的注意,于是,她把戈钦尤兹送给她的鲜花抛给了王子。但是当戈钦尤兹询问起他为她精选的鲜花时,奴茹辛花陷入了慌乱,她匆忙地吻着小伙子的前额,心烦意乱地起身,在悬崖边上步伐凌乱地走着。夜晚降临了,金黄的落日变成血红色,像燃烧着的火炉发出的光芒,映红了奴茹辛花生动的面庞。戈钦尤兹猛然注意到了表姐的激动表情,他带着恳请的口吻对她说:"咱们走吧,天变了,柽柳比往日摇得厉害,阴冷的山风让我心口发凉。来!咱们走吧。这将是一个忧郁的夜晚!"

然后,他抓紧她的手,带着她上路了。奴茹辛花麻木地跟着他走,心中有上千种奇怪的想法。她走过了一大片金银花,这是她最喜欢的地方,但这次她甚至连一眼都没看,戈钦尤兹忍不住一路上伸手采摘了一些,尽管他就像后面有怪兽追赶他似的跑起来。

年轻的姑娘们看到他这么急急忙忙地奔过来,按照习俗,这是想跳舞,她们马上手挽手围成一个圈。但是,戈钦尤兹跑过来时上气不接下气,一头栽倒在草丛里。这个意外让这些嬉闹的姑娘惊慌失措,奴茹辛花也心烦意乱,精神恍惚,无力地倒在小伙子身旁,把他冰凉的双手放入怀中,在他的太阳穴上搽了些清凉油。终于,小伙子苏醒了,他把脑袋裹进表姐的长袍,祈求她不要回宫。他担心被萨班--他的导师,一个眉头紧锁、脾气暴躁的宦官抓到,由于打断了奴茹辛花正常的散步,他担心那个粗暴的人会挑错。那群欢快的年轻人围坐在长满青苔的小山上开始自娱自乐,她们的主管在远处神情严肃地谈着话。埃米尔女儿的导师,看到自己的学生坐在地上,两眼发呆,若有所思的样子,便尽力去劝慰开导她,给她讲各种各样有趣的故事。戈钦尤兹早已经忘记了不安,屏气凝神地听入了神,他大笑,鼓掌,给所有的人开了上百个玩笑,这其中当然没有落下主事宦官们。这可惹火了他们,他们顾不上年迈体衰,在后面紧紧追赶着这个年轻人。

这时,月亮升起来了,风儿息了,夜色变得如此恬静宜人,以至于做决定也很清爽。善于做沙拉的苏塔腊嬷嬷在几个大瓷碗里放了小鸟蛋,搀上橘子汁的凝乳、薄黄瓜片和香草心,把做好的沙拉依次递给大家,并且在每份沙拉上浇了一大勺考克诺。戈钦尤兹,像往常一样依偎在奴茹辛花的胸前,撅着朱红小嘴不肯吃苏塔腊嬷嬷递过来的沙拉,除非是表姐喂他,听着她的细语就像蜜蜂痴迷于花酿般令人陶醉。一个宦官跑出去拿蜜瓜,其他人开始晃这对情侣头上的杏树,杏儿雨点般从枝叶间滚落而下。

在这欢快的时刻,最高的那座山上出现了一处亮光,这亮光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这亮光和月圆之夜的光一样明亮,如果不是月亮早已经爬上树梢,大家肯定会把这光亮误认为是月光呢。这怪异的光亮引起了大家的好奇,但是每人都无法推测出其中的原因。那可能是火光,因为那亮光透彻瓦蓝,流星或极光不会那么明亮、那么绚丽。那奇怪的光亮消失了一会儿,但马上又恢复了。最初,它一动不动地出现在巨石的脚下,刹那间它疾飞进一片棕榈树林,闪出一片火花;之后,就沿着湍急的河流滑落而去,最后停在一个狭长幽暗的幽谷里。就在亮光滚动的时候,戈钦尤兹紧抓住奴茹辛花的袍子,不住地催促她回宫。戈钦尤兹碰到突发事件或者稀奇古怪的东西时,心总会战栗发抖。女仆们对于戈钦尤兹的提议连连称是,但是埃米尔女儿的好奇心上来了。她不但拒绝回去,而且不顾一切地执意要过去探个究竟。当大家正在争论应该如何是好时,那光亮发出令人目眩的一道火焰,大家惊叫着四散奔逃。奴茹辛花跟着跑了几步,就要到甬路时,她停了下来,只身掉头往回走去,她一路格外警惕地跑来,很快就到了刚才大家晚餐的地方。火球在幽谷里看来没什么动静,只是在静静地燃烧。奴茹辛花以手扪胸,犹豫了一下是否该继续前行。现在她孤身一人,夜色静得可怕,四周的一切都让她产生一种未曾有过的感受。戈钦尤兹的恐怖多次闪现在脑中,她上千次转身回去,但是那火球始终在她面前,一种无法抗拒的冲动让她奋然前行,不管前面有什么险阻。

瓦提克 (17)

终于,她到了幽谷的入口。但是,她非但没有看到火球,反而发现自己四周漆黑一片,除了远处时不时闪动着微光。停了片刻,瀑布低沉的水声和着瑟瑟的棕榈树声、鸟儿从树梢上发出的尖叫悲鸣,这一切都让她心里充满了恐惧。她无时无刻都想像着自己踩到了毒蛇,所有关于恶毒的戴夫斯、阴森的幽灵的故事一股脑儿地全涌进了她的记忆。尽管如此,好奇心还是战胜了恐惧,她毅然踏上了盘山小道,一步步走向那火花光亮。但是由于不熟悉道路,没走多远她就开始为自己的草率而感到后悔了。

"唉!"她说,"如果我待在曾经和戈钦尤兹一起度过了无数夜晚、安全明亮的家里就好了!亲爱的宝贝儿!如果你像我一样孤身走在这荒郊野外,你的心会因为害怕而跳成什么样啊?"想到这里,她又踏上了原路,很快,她来到了岩石凿成的台阶前,于是就一口气拾阶而上。那光亮渐渐变大,高高地悬挂在头顶的山峰上,最后,她听到哀伤、优美的声音从某个洞穴中传来,就像坟墓上空回荡的挽歌一样哀婉,一个声音仿佛是透过浴室的薄纱发出来传入了她的耳朵。她继续向上爬,发现岩缝中到处插满了巨大的熊熊燃烧的蜡烛和火炬。这个阵势让她有些害怕,同时火把所散发出来的清淡但却呛人的气味让她在幽谷口差点儿无力地昏倒在地。

恍惚中她朝谷口里面瞥了几眼,看到了一个蓄满水的金水塔,里面冒出的蒸汽在她脸上留下了玫瑰的清香。轻柔的乐曲再次响彻山谷;在金水塔的旁边,她注意到了皇家的仪仗、王冠和苍鹫的羽毛,所有的东西上面都镶嵌着红宝石,闪闪发光。就在她凝神注意这些富丽堂皇的陈列时,音乐停了,一个声音马上问道:

"到底是为了哪位君主,点着了这些火炬,准备了沐浴和这些不仅属于地球的统治者,更属于庇护神的仪仗?"

第二个声音答道:"为了埃米尔菲克瑞汀美貌的女儿。"

"什么?"第一个声音质疑,"为了那个整天和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一起消磨时光的俗物?那孩子整天沉浸在温柔乡里,长大后顶多是一个懦弱的丈夫。"

"是的。"另一个声音附和道,"那些虚无的琐事会让她开心,但是哈里发--世界的主人,堂堂六尺身躯的王子,他注定会享有世界的财富,他的眼睛能看透任何女人的灵魂,现在正狂热地爱恋着她。不,她应该很明智地回报那份会让她万分荣耀的激情。不用问,她会的,她会轻视和抛弃她钟爱的玩偶。到那时,这个宫殿的所有财宝,包括吉埃姆奇德红宝石,将都是她的。"

"说的对极了。"第一个声音回应道,"我得赶快回伊斯塔卡准备地宫的灯火,欢迎新婚夫妇的到来了。"

声音消失了,火把熄灭了,四周漆黑一片,奴茹辛花突然惊醒了,她发现自己躺在父亲后宫的沙发上。她击了击掌,戈钦尤兹和女佣们马上围了上来。对于她的失踪,大家失望极了,四处派出宦官找寻。萨班和其他人一起过来,开始数落她:

"小冤家,"他说,"你从哪儿拿的钥匙?还是庇护你的精灵给你开了锁?我倒要试试你的本事。过来,到你房间去!那里只有两扇天窗。别想戈钦尤兹陪你。快点儿!我会把你关在那个二层塔楼里。"

面对这些威胁,奴茹辛花愤然昂起了头,睁大乌黑的眼睛瞪着萨班,自从在幽谷里听过那番对话后,她的眼珠就出奇地变大了,她说道:"滚开,把这些话说给奴隶们听去吧,今后要学会尊敬生来就是制定法律的女王,臣服于她的权势。"

她还要继续说下去,却被一声惊呼"哈里发!哈里发!"打断了。门帘马上被甩开了,奴隶们跪伏成两排,可怜的小戈钦尤兹慌忙藏到了沙发下面。起初过来两个黑衣宦官,后面跟着成群穿金戴银手持香炉的宫娥,一路上散发着芦荟的清香;接着巴巴拉娄克庄严地阔步而入,摇着脑袋似乎对此次造访不太高兴;瓦提克紧随着他,衣着华贵,步态大方高贵,他的出现让人倾羡,尽管他不是世界的统治者。他心嘣嘣直跳地来到奴茹辛花面前,看到她明眸里溢彩闪动,哈里发欣喜若狂,以前他只是偶尔瞥到过几次这种情形而已。但是她很快就垂下了眼睑,她的困惑为她的美貌更增添了几分姿色。

善于察言观色的巴巴拉娄克明白悲剧就要发生在这张漂亮脸蛋上了,他马上暗示所有人退下。他很快在沙发下发现了小孩的脚,于是他就不拘礼节地把他拖了出来,举到肩膀上,当他离开时,给了他上千个可憎的拥吻。戈钦尤兹哭喊,挣扎,反抗,直到他的脸颊变成了盛开的石榴花,充满了泪水的眼睛里射出愤怒的目光。他情深意切地看了奴茹辛花一眼,哈里发注意到了,问道:"你就是那个戈钦尤兹?"

"陛下,"她答道,"放了我表弟吧,他天真、柔和,不值得您生气。"

"放心,"瓦提克笑着说,"他不会有事。巴巴拉娄克喜欢孩子,他身上不带糖果蜜饯不会出门。"

菲克瑞汀的女儿羞红了脸,在戈钦尤兹被强行带走之前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胸口剧烈的起伏暴露了她的慌乱。依然兴致勃勃的瓦提克,忍了忍没有生气,他可是从来都不会勉强克制自己的脾气。这时,埃米尔突然闯了进来,在哈里发的脚下以脸杵地,说道:

"真诚的君主!请不要在奴仆面前自贬屈尊。"

瓦提克 (18)

"错,埃米尔。"瓦提克答道,"我赐予她与我平等的身份,我封她为妻,你家族的荣耀将由此而代代相传。"

"唉!陛下,"菲克瑞汀鼓起勇气说,"这会让您忠实的奴仆折寿,与其这样还不如责令她离开您的身边。奴茹辛花已经正式许配给戈钦尤兹--我兄弟阿里·哈森的儿子了,这一点奴茹辛花的双手可以为证。他们彼此也心意相通,已经发过山盟海誓了,婚约神圣,不能打破呀!"

"什么?"哈里发坦言道,"难道你就这样把这么超凡脱俗的美人托付给一个比她还女人气的丈夫?难道你会认为我会那么窝囊地让你女儿的美貌在我手里枯萎?不!她注定是要生活在我的怀抱里的。这是我的旨意!退下,不要打扰我欣赏她的美色。"

气恼万分的埃米尔拔出马刀,递给瓦提克,伸出脖颈,坚定地说:"砍了扫兴的主人吧,陛下!他活够了,他看到真主先知的仆人亵渎了宾主之仪、好客之道。"

听到父亲说出这席话,奴茹辛花再也承受不了内心的冲突和折磨,昏倒在地。瓦提克一方面担心她的身体,一方面对有人反对自己十分不满,他吩咐菲克瑞汀照顾女儿,拂袖而去,走之前还狠狠瞪了一眼不幸的埃米尔,埃米尔立即就仰面摔倒在地,浑身冷汗淋漓。

戈钦尤兹挣脱了巴巴拉娄克,马上跑了回来,大声呼救,因为他没有足够的力气应付场面。脸色苍白,气喘吁吁,可怜的男孩试着用拥吻唤醒奴茹辛花。终于,在颤抖的热吻中奴茹辛花苏醒过来了。菲克瑞汀也开始从哈里发的怒视中慢慢恢复了知觉,他颤颤抖抖地坐了起来,警惕地环顾四周,看看危险的王子已经离去后,召唤萨班和苏塔腊嬷嬷,分别对他们说:

"我的朋友们!制伏恶魔需要猛药。哈里发已经把悲哀和恐怖带进了我的家门,我们应该如何应对?如果他再瞪我一眼,就会把我送进坟墓。拿着这些麻醉药末,这是苦修僧从阿拉肯给我带来的,一小撮儿粉末的效果能够持续三天,必须给这两个孩子下药,哈里发就会相信她们死了,因为他们看起来的确就像死了一样。我们假装着要把他们葬在梅穆的岩洞里,趁机去大沙漠的入口处--那些侏儒居住的房子附近。当看客们散去的时候,你、萨班和四个精选的宦官,把两个孩子运送到湖边,那里有口粮,足够养活她们一个月。根据我的推算,哈里发有一天的时间震惊,五天的时间伤心难过,一整夜的时间静思,剩下的时间开始准备新的行程,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哈里发逗留,到那时我就可以免受他的冒犯威胁了。"

"您的计划很周密,"苏塔腊嬷嬷说,"如果能够成功实施的话。我已经注意到了奴茹辛花支持哈里发的怒视,他也从来不会瞪她一下,所以我确信,尽管奴茹辛花喜欢戈钦尤兹,如果她知道哈里发在这儿,她绝不会安静,除非我们说服她她和戈钦尤兹都真的死了,把他们运到山上一段时间是为了救赎他们的爱所犯的罪过;我们会补充说我们两个也绝望自杀了,你的侏儒--他们两个从来没有见过,会每日给他们布道。我相信会一路平安,事遂人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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