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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4

作者:美-亨利·詹姆斯 当前章节:1539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5:42

"肯定会!"菲克瑞汀说,"我同意你的安排。咱们赶快行动吧!"

他们马上去拿药粉,并把它搀在果子露里,喂给戈钦尤兹和奴茹辛花喝。不到一个小时光景,两个人开始心悸,之后逐渐地全身麻木。他们从地板上站起来(自从哈里发走了以后,他们就一直躺在那里),爬上了沙发,全身挺直躺在上面,彼此互相拥抱着。

"抱着我,亲爱的奴茹辛花!"戈钦尤兹说,"把你的手放在我胸口,我的心似乎就要冻僵了。唉!你和我一样冷!哈里发用他那可怕的怒视杀了我们俩吗?"

"我要死了!"她断断续续地喊道,"抱紧我,我就要走了!"

"咱们死也要死在一起。"小戈钦尤兹说道,与此同时,他的胸部一阵痉挛,"让我把自己的灵魂吹进你的唇!"他们没有再说一句话,就像死了一样。

后宫马上哀号声大作,萨班和苏塔腊嬷嬷以娴熟的技巧表演着伤心欲绝的角色。埃米尔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第一次用他的药粉在女儿身上做实验,自然无须掩饰就悲从中来,悲痛万分。四处聚集来的奴隶们木然地站在那里;所有的灯都灭了,只留下两盏灯,黯淡的微光洒落在这对年轻人的脸上,仿佛春天里早谢的花儿。丧服备好了,他们的尸体在玫瑰水里洗过了,漂亮的头发重新梳理熏香过了,他们的尸身用比雪花石膏还白的裹尸布包了起来。就在仆人们在死者额旁放置了两个用他们生前最喜欢的茉莉花编成的花环的时候,刚刚接到噩耗的哈里发赶来了。他的脸色看起来比整夜在坟墓间逡巡的幽灵还苍白憔悴,他忘掉了自己和其他在场的人,拨开人群,跪倒在沙发脚下,双手捶胸,称自己是"残暴的凶手",在自己身上祈求一千次的诅咒。他颤抖着双手,揭开了蒙在奴茹辛花面庞上的面纱,一声尖叫,就晕倒在地板上了。主事宦官龇牙咧嘴地把他拖走了,边走边重复着:"唉!我早知道她会让你当众失态!"

哈里发刚走,埃米尔马上吩咐把棺材抬进来,并且禁止任何人进入后宫。所有的窗户都上了栓,所有的乐器都被毁掉了,阿訇开始诵念祷文。直到天黑,瓦提克一直在默默地哭泣,为了让他的狂怒和绝望情绪平息下来,下属们给他吃了镇静剂。

瓦提克 (19)

次日拂晓,皇宫宽阔的两扇大门打开了,殡丧队伍一路向山里进发。哀悼的哭声传到哈里发耳中,他多想身体早日痊愈,能够参加葬礼--如果不是身体过于虚弱无法行走,没人能说服他在家休养,他刚走几步,就摔倒在地了,下属们赶忙上前把他放回床上,他就这样没有任何知觉地在床上躺了好多天,连埃米尔都动了怜悯之心。

殡丧队伍到了梅穆洞穴口,萨班和苏塔腊嬷嬷就解散了队伍,只留下四个贴身宦官。在 棺材旁休息了一会儿后,他们把棺材抬到了一个岸边长满灰白苔藓的小湖边。这是苍鹫和鹳聚集的地方,他们以小蓝鱼为生。侏儒们接到了埃米尔的指示,很快就对房屋进行了修葺,在宦官们的帮助下,开始用灯心草和芦苇搭建窝棚,这可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令旁观者啧啧称奇。一个小仓库也建起来了,用于储存食品,一大堆木材堆成了小山用做燃料,山上的空气还是比较阴冷。

晚上,湖边生起了两堆火,两具可爱的尸体被从棺材中抬了出来,小心地放置在同一个铺满干树叶的小屋里。侏儒们开始用他们清晰的尖嗓子朗诵《古兰经》,萨班和苏塔腊嬷嬷远远地站在一边,焦急地等待药力的消失。最后,奴茹辛花和戈钦尤兹无力地伸出胳膊,慢慢睁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每一个物件。他们想站起来,但是由于太虚弱,又倒下去了。苏塔腊嬷嬷给他们喂了一点儿兴奋剂,这是埃米尔让她小心带来的。

戈钦尤兹完全醒了,他大声地打了几个喷嚏,由于惊奇,一翻身就起来了,离开小屋,在户外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不错,"他说,"我又能呼吸了!我还活着!我听得见声音!我看见了挂满星辰的苍穹!"

奴茹辛花听到了熟悉悦耳的声音,也从干树叶中爬了起来,跑出去把戈钦尤兹抱在胸前。她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情是他们身上长长的裹尸布、他们的花环和赤裸的双脚。她把头埋在胳膊里努力回想:怪诞的沐浴景象,绝望的父亲,更历历在目的还有瓦提克威严的身躯;她还想起来她和戈钦尤兹生病了,就要死了。但是所有这些想法让她非常困惑。她不知道她在哪里,放眼四望,想要认出周边的景象。这个奇特的湖,光滑的湖面上反射着岸上的火光,灰白色的湖岸,浪漫的小屋,哀婉地摇着低垂的脑袋的芦苇,鹳鸟忧郁的叫声和着侏儒们的尖叫声,所有这一切似乎都在向他们表明死神已经向他们打开了通向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戈钦尤兹很惊奇,他搂住表姐的脖子。他相信自己已经来到了鬼魂的国界,他被她的沉默吓怕了。最后,他对她说:

"说话呀,"他说,"我们在哪里?难道你没看见火炭上舞动的鬼魂吗?他们是芒克尔和纳克尔(两位丑陋的天使的名字)来抓我们回去的吗?河上的这座桥,出奇地安静,它是不是通向永世下沉不得解脱的深渊?"

"不,孩子们!"苏塔腊嬷嬷边走过来边说着,"别紧张!把我们的灵魂带到这里和你们一起的寂灭使者告诉我们,对你们懒惰和奢华生活的惩罚只会持续几年。在这段时间里,你们必须住在这沉闷的住所里,这里很少能看到太阳,土地上既没有鲜花也不产果实。他们,"她指着侏儒继续道,"将负责提供我们所需要的一切。这里没有肉食,你们的食物只有米饭,面包会被蒙在湖面上的雾弄得潮呼呼的。"

看到这荒无人烟的景象,可怜的孩子们泪如雨下,他们拜倒在侏儒们面前,侏儒们非常欣赏他们的人品,诵念了一篇关于神圣的骆驼将会在千年之后送他们到真主的天堂的布道文。

布道结束了,开始沐浴,他们赞扬了真主阿拉和先知,默默地吃完晚餐后,回到枯树叶堆里休息。奴茹辛花和她的小表弟互相安慰道,尽管死了,他们还是躺在同一个屋子里。因为此前已经睡得太多了,两个人在悄悄话中度过了后半夜,谈论着他们的遭遇,由于害怕鬼魅,他们彼此紧紧拥抱着对方。

早晨,天气昏沉沉地伴着小雨,侏儒们支起高高的杆子当做尖塔,让他们做祈祷,包括苏塔腊嬷嬷、萨班、四个宦官和一些鹳鸟在内的集会早已经准备好了。两个孩子从他们的小屋中走了出来,步态迟缓,神情沮丧。尽管他们的头脑里笼罩着一种淡淡的忧郁和哀伤,他们仍然虔诚地进行了祈祷。祈祷刚一做完,戈钦尤兹就问苏塔腊嬷嬷和其他人:"他们怎么这么巧同时和我们死在一起?"

"我们自杀了,"苏塔腊嬷嬷答复道,"不忍心看着你们死去。"

听到这儿,奴茹辛花说道:"哈里发呢?他也死于孤独悲伤了吗?他也会和我们一样到这里来吗?"

侏儒们早已准备好了答案,一本正经地答道:"瓦提克罪孽深重,得不到神的救赎。"

"我早就知道他会有这样的下场。"戈钦尤兹说,"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因为我确信是他恐怖的怒视把我们送到这个地方来,让我们听着布道,吃着斋饭的。"

就这样,不知不觉一个礼拜过去了。奴茹辛花贪恋着生前的繁华,戈钦尤兹和哄着他的侏儒们一道祈祷、劳动。

当山上演绎着一幕幕天真的时候,哈里发又去拜访埃米尔了。他刚一恢复健康,马上就用一种让巴巴拉娄克战栗的声音狂吼道:"背信弃义的异教徒!我发誓和你断绝关系!是你杀害了我心爱的奴茹辛花!如果我明智一些的话,我恳请穆罕默德的怜悯,他会让奴茹辛花留在我的身边。拿水来让我沐浴,把虔诚的菲克瑞汀传唤来,我要和他一起献上祈祷,让我们摒弃前嫌,重新和好。之后,我们要一块儿去祭奠可怜的奴茹辛花的坟冢。从此以后,我将隐居山林,度此残生,以救赎我的罪过。"

瓦提克 (20)

尽管奴茹辛花很喜欢戈钦尤兹,而戈钦尤兹一有空儿就和她在一起,可谓形影不离,但她还是不太满足,因为她总觉得戈钦尤兹是一个小玩物,根本无法和吉埃姆奇德红宝石相提并论。她经常质疑自己的存在,无法相信死人会有活着时的所有欲念和奇思怪想。为了在这个复杂的想法上找到满意的答案,一天早上,她趁着其他人还在休息,小心翼翼地从戈钦尤兹身边爬了起来,给了他一个温柔的吻后,她开始绕湖而行,最终她到达了终点--一块巨大的岩石,虽然很高,但是她自忖能爬上去。历尽艰辛,她爬了上去,一路向前跑去,就像母鹿无意中跟着它的猎人,她像机敏的羚羊一样不停地奔跑,然而不时地停下来在柽柳下休息一下。她就这样躺着,脑子里对自己身在何处一无所知。瓦提克那天早上觉得很不安,于是在拂晓前,他径直走了出去。突然,他看到了她,惊讶地不知所措,他不敢接近眼前的这个穿着寿衣躺在地上的身影,她浑身颤抖,脸色苍白,但依然美丽。终于,奴茹辛花带着快乐和痛苦,向他抬起了眼睛:"主人,你到这儿来是为了和我一起吃斋布道吗?"

"鬼呀!"瓦提克喊道,"你在说话?你有和她一样美丽的身材?一样迷人的容貌?你是和她如此的相似?"说着,他就热切地抱起了她,"四肢和胸口还有热气!这个奇迹预示着什么?"

奴茹辛花含糊地说:"你知道,主人,在您屈驾造访的那天晚上我死了。我表弟认为是您的怒视所致,但是我不信;对我而言,它并没有那么可怕。戈钦尤兹和我一起死了,我们被带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那里的饮食很差。如果您也死了,来和我们入伙,我很同情您的遭遇。因为,您的耳朵将会饱受侏儒和鹳鸟叨扰之苦,同时您也将会和我一样万分痛苦地失去地宫的财宝。"

听她说起地宫,哈里发停下了拥吻,询问奴茹辛花是什么意思。她就简明扼要地向他述说了梦境的所见所闻,和随后发生的一切,以及她装死的经过,同时描述了她从中逃脱的赎罪的处所,如果不是哈里发被深深打动和吸引了,他准以为她是故意在逗乐子呢。她刚讲完,哈里发就把她紧紧搂在胸前说:

"我明白了!谜底终于揭穿了!我们都还活着!你父亲是个大骗子,为了把咱俩分开,他居然把我们两个都给欺骗了。那个异教徒,据我所知,他的意图是让我们一起继续前进,看起来他还有点儿良心,至少我们在他的火宫找到他之前还有时间。在我眼里,你这个可爱的小人儿远比远古苏丹的财宝更珍贵,在我像一只鼹鼠一样日日夜夜不停地刨土打洞之前,我希望高兴地占有它。忘了那些琐事吧,戈钦尤兹和--"

"唉!主人!"奴茹辛花提议道,"我请求您不要伤害他。"

"不会的,不会的!"瓦提克答道,"我已经嘱咐过你不要为他而惊吓自己了。他是在牛奶和汤水中长大的孩子,这让我有些妒意。我们就让他和侏儒们待在一起,不管怎么说,这些侏儒也是我的老熟人了,他们的陪伴对他很合适。至于其他事情,我不会再去找你父亲,我不会再去听他唠叨所谓宾主之仪、待客之道了,好像你嫁给一个一国之君还不如嫁给一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光彩!"

奴茹辛花无力反驳这么掷地有声的高谈阔论,她惟一希望的就是多情的君王对吉埃姆奇德红宝石多一些热情。由于受到吹捧,所以奴茹辛花就极尽能事地对哈里发百依百顺了。

哈里发见时机已经成熟,就传唤巴巴拉娄克。巴巴拉娄克正在梅穆的山洞里睡觉,梦见了奴茹辛花的鬼魂又一次把他放在了秋千上,并且用力推了他一把,他一下子就高飞在山顶上,一会儿他又跌入了深渊,主人的呼唤让他从梦中惊醒。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一看到奴茹辛花,那个最近经常萦绕在他的噩梦中的鬼魂,险些仰面跌倒。

"主人!"他退缩十步,用双手捂住眼睛喊道,"你去过地狱了吗?您果真把死人挖出来,但愿您不要玷污死者,毕竟她曾经戏弄过我,她十分恶毒,小心她亵渎了您。"

"住嘴,蠢货!"瓦提克说,"你很快就会明白抱在我胸前的就是奴茹辛花本人,她活生生的,好好的。去,在旁边的峡谷里支起帐篷来,我要在那儿和美丽的郁金香住下来,我很快就会让她恢复生机。尽你所能地找些助兴的东西来,一会儿我再让你做更多的事情。"

这个不幸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埃米尔的耳中,他伤心欲绝,蓬头垢面,万念俱灰,开始疏于政事,行人不再受到款待,他也不再发放膏药,不要说曾经让这个庇护所声名远扬的施舍活动了,连里面的居民现在也只能哀号着面对被遗弃的现实。

尽管菲克瑞汀痛心于永远地失去了女儿,他仍然没有忘记戈钦尤兹。他马上安排人通知苏塔腊嬷嬷、萨班和侏儒们,吩咐他们不要告诉孩子真相,而是要哄着他,把他从湖边的高山上带到一个预定的地方,脱离险境,因为他怀疑瓦提克会对孩子下毒手。

戈钦尤兹找不到表姐,心中充满了疑惑,侏儒们对这件事情也觉得不对劲儿,但是苏塔腊嬷嬷更深谋远虑一些,立刻猜想到发生了什么事。戈钦尤兹高兴地想像着在山洞里再次拥抱了奴茹辛花,地上点缀着橘子花和茉莉花,那花床不知道比现在这个小屋里的枯草要好多少倍;他们在那儿可以和着笛声聊天,可以一起捉蝴蝶。苏塔腊嬷嬷正在讲述这类故事的时候,一个贴身宦官在旁边向她招手示意兄弟会的一个信使来了。信使向他解释了奴茹辛花逃走的秘密,同时捎来了埃米尔的指示。苏塔腊嬷嬷马上和萨班以及两个侏儒开了一个紧急会议。随后,他们的行李就被打理好了,他们上了一叶轻舟,带着听话的孩子安静地起航了。他们就这样相安无事地一路前行,轻舟到了巨石中空的底部。小船刚进入空洞,戈钦尤兹就发现四周一片漆黑,他陷入慌乱之中,撕心裂肺地哭个不停,因为大家劝他应该接受天谴,他在有生之年已经和表姐享有了太多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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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咱们回去看看哈里发和占据他整个身心的女人。巴巴拉娄克已经支起了帐篷,用印度织布做的屏风封住了谷口,并让埃塞俄比亚奴隶马刀出鞘地守在那里。为了保持驻地的清凉和新鲜,身着白衣的宦官们不停地拿着红水瓶绕着驻地跑来跑去。在皇帝营帐附近可以听到摇扇子的声音,透过细绢的灯光,哈里发一览无遗地欣赏着奴茹辛花的万种风情。伴着笛声,他陶醉在她柔美的声音里,而她也同样被哈里发所描述的萨马纳城、神奇的高塔所深深吸引,但最令她着迷的是哈里发关于那个滚动的球、异教徒的地缝和乌黑的大门的讲述。

就这样,他们谈了整整一天一夜。他们在黑色大理石做成的浴盆里共同沐浴,沐浴让奴茹辛花更加容光焕发。巴巴拉娄克立刻为他们设宴,一些山珍海味准备好了;他还派人到钦纳兹那里取了些芬芳美味的酒回来,那些酒可是在穆罕默德出生前就装瓶珍藏起来了。他们用石头凿出几口平地锅,来烤奴茹辛花亲手做的白面包,那白面包的味道让瓦提克如此高兴和兴奋,以至于他再也接受不了其他妻子做的菜肴了。菲克瑞汀尽管心存愤恨,最终还是原谅了他们;否则,他们如此不检点,一定会在埃米尔的懊恼和诅咒中死去。

代拉娜王妃在此之前一直是哈里发的宠爱,对于哈里发的遗弃怨气冲天,因为在她得宠期间,她听瓦提克讲述了许多奢侈的狂想,非常向往伊斯塔卡雄伟的古墓、四十根金柱的大殿;另外由于从小信奉三圣教,她非常佩服和欣赏哈里发执著于对火的崇拜,所以,哈里发和她的情敌奢华、散漫的生活让她备感痛苦。有时,瓦提克短暂的虔诚会让她感到十分恐慌,但现在他可是罪大恶极。于是,她毫不犹豫地下定决心,提笔给卡拉希丝写了封信,告诉她这里的情况很糟糕。他们大家在一个虔诚圣洁的埃米尔家吃住玩乐,但是拥有远古苏丹财富的梦想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为遥远了。这封信交给了两个在深山老林里砍柴的樵夫,他们抄近路,用了十天时间就到了萨马纳城。

两个樵夫捎来的消息传到卡拉希丝耳朵里时,她正在和摩萨卡纳贝德下棋。自从瓦提克走了几个礼拜之后,她就不到高塔顶层上去了,因为在她占卜儿子的命运时,星相一片混乱。重新烧香膜拜,躺在塔顶期望得到神秘的预示也是徒劳。在梦里,她只是看到了锦缎、鲜花和其他不值一提的东西。这让她陷入深深的绝望中,她惟一的寄托是摩萨卡纳贝德,一个不错的男人,她对他非常有信心,而他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桃花运。

无人不知瓦提克的为人,一千个关于他的荒谬的故事在民间流传着。卡拉希丝接到信的急切心情不难想像,看到信中儿子的放荡行为,她勃然大怒:"果真如此吗?要么我死,要么瓦提克进火宫接受惩罚。如果他还能执掌所列曼的权杖,就让我在火焰中死去吧!"说到这儿,她猛然转身,摩萨卡纳贝德吓了一大跳,连连后退。她吩咐把她的大骆驼艾尔布法凯带来,恐怖的纳克斯和无情的卡福随行。"我不要其他随从。"她对摩萨卡纳贝德说道,"我要去处理紧急大事,注意休养生息!看好老百姓。我不在的时候,照常收取赋税,因为我们要花大笔的钱,没人知道那会是多少。"

那天晚上,夜色特别黑,阴风肆虐在卡托尔平原上,任何行人,无论有什么急事,都会停下来等待天晴。但是,卡拉希丝最喜欢品味那些令别人恐惧的东西。纳克斯和她同感,而卡福特别喜欢瘟疫。早晨,这支非凡的队伍和引路的樵夫停在了一大片沼泽地面前,沼泽地里冒着毒气,那毒气能毒死所有的动物,当然,艾尔布法凯除外,因为它生来就是呼吸着这种毒气长大的。农夫们请求大家不要在这个地方睡着了。

"睡觉,"卡拉希丝喊道,"多么美妙的想法!除了神游的时候,我从不睡觉。至于我的随从们嘛,他们工作很忙,不会闭上他们的独眼!"

可怜的农夫们本来对这一行人就不满意,听到这番话,惊愕地合不拢嘴。

卡拉希丝下了坐骑,黑女仆们也下了骆驼,各自脱下外套,跑着去从太阳光最毒的地方精选毒草。这是为埃米尔一家准备的礼物,同时也是为任何敢于延误伊斯塔卡征程的人准备的礼物。看到三个可怕的魅影跑来跑去,农夫们吓坏了,他们也不喜欢待在艾尔布法凯身边。此时已是正午,太阳毒辣辣的可以把石头烤化了,卡拉希丝一道出发的命令把农夫们吓傻了。尽管因为不愿意而怨声载道,最终农夫们还是被迫服从了。

艾尔布法凯喜欢独处,当它看到身边有人的时候,响鼻总是打个不停;卡拉希丝一向娇惯着它,它时常就侧到一边,这样它就看不到农夫了。他们穿越的这个地区本来有不少上天安排的产奶山羊,可以让行客商队止渴养神,恢复体力,但这些动物一看到那丑恶的骆驼和它的主人就四散奔逃得无影无踪了。卡拉希丝不需要普通的食物,因为她事先已经把鸦片放在胃里了,还给了她的哑女们一些。

夜幕降临的时候,艾尔布法凯突然停了下来,不停地顿足,卡拉希丝明白,这表明他们到了一块墓地。当晚的月光明亮,他们在一堵很长的墙上发现了一扇微敞的门,那门很高,连艾尔布法凯都可以不费力地进去。可怜的向导们,看到末日就要来临了,卑微地苦苦哀求卡拉希丝饶命,但对于她来讲这是一个绝佳的埋掉他们、把他们交给鬼魅的机会。纳克斯和〖JP2〗卡福,两个自以为才智超群的家伙,她们才懒得在傻乎乎的农夫身上费神呢,另外世上再没有比埋人的黄土和坟墓更合她们胃口的东西了。这座山的斜坡上至少有两千座坟墓:有些像金字塔,有些像柱子,简而言之,奇形怪状,应有尽有。面对这一景观,卡拉希丝陷入无尽的沉思不能自拔,眼眸中闪动着娇媚,她想着如何从目前的局面中捞到一些好处,忍不住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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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美的坟地肯定有鬼魂出没!由于不留心死了向导,我要让鬼神们为我指明方向,作为酬劳,我会请他们享用新鲜的尸身。"

简短的自言自语后,她招呼纳克斯和卡福过来,用手指示意她们,好像说:"去,敲打坟墓的四周,唱起你那令人愉悦的歌,我想见的客人们会很喜欢。"

黑奴们非常高兴地领命,带着征服的神气,开始敲打坟墓。她们不停地敲打,地下传来隆隆的声音,地表裂开了缝,四面八方的鬼魂们伸出鼻子,呼吸着樵夫尸身上发出的臭气。

他们聚集在一个白色大理石石棺面前,卡拉希丝就坐在两个倒霉的向导尸身中间。女王以高贵典雅的礼仪接待了它们,在它们用完晚餐后,开始了正题。打听到她所需要的一切后,她马上就决定起程,但是她的女仆们正在和鬼魂缠绵,她们恳请她黎明再走。由于她一向很贞洁,永远不屑于爱情和休息,她拒绝了她们的祈求,跨上艾尔布法凯,命令她们马上出发。四天四夜的风雨兼程,一路上既没有向左拐也没有向右拐,第五天,他们穿越了群山和半数烧焦的森林,第六日终于到达了山谷口的屏风面前,一屏之隔的后面就是她那奢侈无度、浪迹在外的儿子。

那正是拂晓时分,卫兵们正在岗哨上酣睡,毫无戒备,艾尔布法凯急促的蹄声把他们从梦中惊醒,个个惊慌失措。卫兵们还以为看到了飞出深渊的魔鬼,看着他们越来越近,卫兵们仓皇而逃。此时,瓦提克和奴茹辛花正在边洗澡边听巴巴拉娄克讲故事,他们时不时发出笑声。听到卫兵们的喊叫后,瓦提克一个鲤鱼打挺蹦出浴缸,正好让骑着艾尔布法凯带着女仆破门而入的卡拉希丝看到了他的背影。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人马,奴茹辛花还以为是上天的报应来了(她从来没有停止过自责),无助地紧抱着哈里发。

卡拉希丝仍然安坐在骆驼上,看到眼前难以入目的情形,她不由得怒火中烧。不问青红皂白,她就粗野地咆哮起来:"你这个双头--四腿的畜生!你到底在折腾什么?你不爱江山权杖,却和女人在此厮混,对此你不感到羞愧吗?这就是那个贱人骚货吗?就是她让你坏了异教徒写下的条约?你就是为她而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这就是我教会你知识的结果?这就是你旅途的终点?把她从你怀里推开,当着我的面把她扔到水里去,马上按照我的吩咐做。"

盛怒之下,瓦提克真想把艾尔布法凯大卸八块,把卡拉希丝和她的黑仆扒皮抽筋。但异教徒、伊斯塔卡宫、马刀和避邪法宝等想法像闪电一样同时涌进脑海,他马上变得谦恭平静起来,他用一种平静而坚决的语气对母亲说:"令人敬畏的夫人!我听您的话,但是我不能把奴茹辛花扔到水里去。对我而言,她比麦拉伯兰糖果还甜蜜,她迷恋红宝石,尤其是

吉埃姆奇德红宝石,那注定是赐予她的宝石。所以,她愿意和我们一起走,我和她情愿在所列曼的庇护下休憩,没有她我无法入睡。"

"那就这样吧!"卡拉希丝答复道,她下了坐骑,同时把艾尔布法凯交给仆人照看。

一直紧紧抱着瓦提克没有松手的奴茹辛花,鼓起勇气,用哈里发非常喜欢的语气说道:"我灵魂的主人啊!我会追随你们而去,只要您意愿所至,哪怕是海角天涯,我万死不辞;上刀山,下火海,我在所不惜。"

"我们这儿多了一个既勇敢又博学的丫头!"卡拉希丝赞道。

但是尽管她很坚强,她还是忍不住歉然地回想起可爱的小表弟戈钦尤兹,以及他们一起度过的那些温柔的日子,她甚至掉了几滴眼泪,不经意地叹了口气道:"唉!我可爱的表弟!你将来会怎样呀?"这一切都让卡拉希丝看到了。

听到这里,瓦提克皱起了眉,卡拉希丝问他是怎么回事。

"她在为一个望穿秋水、一头柔发的小伙子哀叹,那个小伙子深爱着她。"哈里发说。

"他在哪里?"卡拉希丝问道,"我必须认识这个漂亮男孩,因为--"她压低嗓音补充道,"我想在我离去之后赢得异教徒的欢心。在他看来,没有什么东西比一个情窦初开的男孩儿的心更珍贵了。"

瓦提克沐浴完毕,吩咐巴巴拉娄克清点宫眷和后宫一切能够搬走的物品,集合队伍,三日内准备出发。卡拉希丝独自一人回到营帐中休息,恍惚中异教徒用令她振奋的幻景安慰她。她终于醒来了,发现纳克斯和卡福在身旁,她们用手势告诉她,她们带着艾尔布法凯到湖边去吃草,那儿的苔藓看起来毒性很强。在那里,她们发现了和塔楼水池里一模一样的蓝色的鱼儿。

"啊哈!"她说,"我要去那里见它们,那些鱼儿毫无疑问和塔楼里的是同一种,只要略施小计,我就可以祭起神谕,他们就会告诉我这个小戈钦尤兹在哪里,我非常希望能够抓到他去做祭品。"说完,她马上就带着黑黝黝的随从们出发了。

卡拉希丝和女仆们很快赶到湖边,烧好魔力无边的药之后,她们脱光衣服,下水走到齐下巴深的地方,纳克斯和卡福在她旁边举着火把,卡拉希丝口中念念有词。鱼儿们马上齐刷刷地从水里冒出头来,尾鳍不停地摆动,水面涟漪骤起。最后,鱼儿们被法力定住,动弹不得,只好张开小口说:"由鳃至尾我们都是您的,您想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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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儿们,"她说道,"我以你们身上金光闪闪的鳞的名义恳请你们告诉我,戈钦尤兹现在哪里?"

"在岩石后面。"鱼群异口同声地答道,"您满意了吗?我们不喜欢总张着嘴。"

"很好。"女王说,"我不知道你们不喜欢长谈,所以,尽管我还有其他问题想问,我还是决定先放了你们。"说完,水面就恢复了平静,鱼儿们也瞬间不见了。

卡拉希丝雄心勃勃地带着她恶毒的计划匆忙跨过巨石,发现可爱的戈钦尤兹正在藤架下睡觉,两个侏儒在旁边守候,嘴里不停叨念着耳熟能详的祈祷文。无论何时,当坏人想接近善良的穆斯林时,这两个小人未卜先知的天分就派上了用场。他们早已经料到了卡拉希丝的到来,卡拉希丝突然停下来,自言自语道:"他歪着可爱的小脑袋睡着了,多平静啊!他的面容看起来是多么苍白憔悴呀!他正是我想要的孩子!"

侏儒们一跃而起扑到她身上,打断了这段令人愉快的自白,拼命地抓她的脸。但是纳克斯和卡福奋力上前营救女主人,狠命地掐两个侏儒。两个侏儒痛得双双住了手,哀求穆罕默德严厉地惩罚这个恶女人和她的家奴们。

峡谷里的喧闹声把戈钦尤兹吵醒了,他惊恐万分,用力一跃,爬上一棵紧靠岩石斜坡的树,并借此爬到山顶,头也不回地跑了两个小时。最后,他筋疲力尽,像死了一样跌进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天使的怀抱,老人喜欢孩子,保护孩子是他惟一的天职。有一次,当他在天上例行公事地巡视时,恰巧碰到残忍的异教徒在地缝里咆哮,老天使及时地从虎口边救走了瓦提克献给异教徒的50个小孩子。老天使带着孩子们在比云还高的住所里生活,他自己住在一个更宽敞的地方,那是他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的。这些神圣不可侵犯的庇护所的四周悬挂着飘动的彩色纸带,上面用金字写着阿拉和先知的名字,像闪电一样熠熠生辉。在这里,仍然不知道自己装死真相的戈钦尤兹认为自己置身于永恒和平的殿堂,他毫不畏惧地接受了其他小朋友的祝福,他们都在可敬的天使爷爷家排成队,争着询问他平静的前额和漂亮的眼睑。这是一个令他心旷神怡的地方,远离尘世的喧嚣、后宫的无礼、宦官的粗暴和女人的狡猾。在这个和睦的团体里,他的日子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地过去了。智者没有让沾满铜锈的财富和虚伪的科学玷污自己的学生,他让他们享有永恒的童年。

卡拉希丝从来没有丢失过到手的猎物,她上千次地诅咒她的女仆们居然抓不到一个小孩子,她们没有再往死里掐那两个侏儒,因为那对她们也没有什么好处。卡拉希丝一路抱怨着回到山谷,发现她的儿子还在奴茹辛花怀中没有起床,于是就没有好气地数落他们两个一顿。第二天就去了伊斯塔卡,历经艰辛穿过异教徒的住处和艾比利斯本人见面的想法,最终让她对当日的不快渐渐释怀。但是,命运注定不是这样。

晚上,卡拉希丝和代拉娜在聊天,代拉娜凭借自己的发明和创造能力,与卡拉希丝意气相投。这时候,巴巴拉娄克进来通知卡拉希丝:"萨马纳方向的天一片通红,看起来预示着什么惊天动地的灾难。"卡拉希丝马上借助于星盘和魔法仪器,她测量了星球的高度,根据推算,令人羞辱地发现萨马纳城发生暴动了。从来就和兄长不和的穆塔瓦克尔,怂恿民众暴动,自立为王,占据了高塔,而摩萨卡纳贝德则带着一小撮仍然忠于瓦提克的人撤离了高塔。

"什么!"她大喊道,"我失去了高塔!哑女!黑奴!木乃伊!更糟的是,失去了我花了那么多夜晚在里面的实验室,而我甚至连儿子能否完成他的使命还不清楚。不!我不能吃这个哑巴亏!我要立即火速回城去援助摩萨卡纳贝德,施展魔法,乌云将会向叛军的脸上射出冰雹,把火红的烙铁砸在他们头上;我将点燃地下的地雷和火药,我要让他们的立足之地在爆炸中夷为平地!"

说完,卡拉希丝匆忙去见他的儿子,哈里发此刻正在他那粉红色的豪华帐篷里和奴茹辛花平静地饮宴。

"你这个贪吃鬼!"她哭喊着,"如果不是我,你很快就一文不值了。你忠实的臣民已经放弃曾经对你许下的誓言,不再拥戴你;穆塔瓦克尔--你的兄弟,现在统治着斑马山,如果不是我在高塔里还有一些东西,我不会轻言放弃,与你同行。但是,时间可能还来得及,我只想说八个字:拔营起寨,马上出发。注意途中不要再闲荡徘徊,浪费时间。尽管你违背了约定,但我并没有失去信心和希望,因为你确实违反了好客之道:在享用了埃米尔的食物后,勾引了他的女儿。这样的行为对于异教徒而言,只能让他更高兴。如果你在路途当中触犯了其他的罪过,不要理会,继续走,你最终会胜利地进入所列曼的皇宫。再见!艾尔布法凯和我的黑奴在等着我呢。"

哈里发无言以对,他祝愿母亲一路顺风,然后在山上继续用餐,直到晚宴结束。午夜,营寨在嘹亮的喇叭声和其他军乐声中开拔了。这当中,声音最大的要数铜鼓,喧天的鼓声掩盖了埃米尔的哀号,老人由于已经流了太多的眼泪,现在已经无泪可流了,他双眸委顿,头发也掉光了。

对奴茹辛花而言,这样一组交响乐很痛苦,但是她没有听到,也没有悲伤,她陪着哈里发在龙辇里,互相逗乐,想像着即将笼罩着他们的辉煌。其他女人悲哀寂寞地坐在轿中,充满沮丧,只有代拉娜期待着在堂皇的伊斯塔卡露台上庆祝火典礼的愉悦,她用这期待安慰着自己。

瓦提克 (24)

四天后,他们到达了开阔的洛克纳贝德峡谷。正值盛春,杏树上花果累累,奇形怪状的树枝在明朗的蓝天上疯狂地纵横交错;地上,斑杂的风信子和长寿花吐露着芬芳,成群的蜜蜂和极少见的萨通人开始在那里筑巢。河流的两岸,闹市和教堂交替排列,在房顶一样高的翠柏映衬下,显得非常整洁干净。虔诚的人们在开满鲜花、结满果子的小花园中快乐地耕种,当地生产的麝香蜜瓜是波斯人夸耀的口味最好的香瓜。有时,人们三三两两地在草坪上喂雪白的孔雀和蓝宝石一样的乌龟,自娱自乐。他们就这样忙碌着,这时,皇家仪仗的先行官 开始高声大喊:"洛克纳贝德的居民们!请匍匐在净水的岸边,感谢上天把他的荣耀赐予你们,陛下驾到!"

可怜的萨通人充满了神圣的力量,赶忙在教堂里点上火炬,在乌木桌上翻开《古兰经》,带着成篮的蜂房、枣椰子和蜜瓜跑出门来迎接哈里发。但是当他们列着庄严的队列,迈着整齐的步伐行进时,马匹、骆驼和卫兵们在他们的郁金香和其他鲜花上肆意践踏,在人群中引起了一片混乱。萨通人一边遗憾地看着周边遭受蹂躏后的狼藉,一边注视着哈里发。奴茹辛花被这里迷人的风景深深吸引了,让她不由得怀念起那令人愉悦的荒凉之地,就是在那里她度过了自己童年的时光,她恳请瓦提克停下来。但是他怀疑异教徒会把这里的教堂当做异类,下令前锋部队把这里的教堂统统夷为平地。萨通人被这道野蛮的命令吓呆了,木然地站在那里,最后变成一片哀悼。由于哈里发看不惯这不体面的场景,命令宦官们把眼前的人们踢开。然后,他和奴茹辛花下了轿,他们一起在草坪上散步闲逛,采摘着鲜花,互相打着趣,非常高兴。但这里的蜜蜂可是坚定的穆斯林,他们以报复侮辱它们主人的人为天职,密集地聚集起来采取报复行动,直到哈里发和奴茹辛花躲进迎接他们的帐篷为止。

巴巴拉娄克不愧是能干的伙房总管,看到孔雀和乌龟,他高兴地欢呼雀跃,马上抓了一些过来烧烤,但更多的是用于炖汤。当他们在奢侈的宴会上高兴地纵情狂欢、亵渎神明时,钦纳兹来了,他们用绣着《古兰经》的丝带笼头牵着一队毛驴来了,毛驴身上满载着当地盛产的上好水果。他们向哈里发献上自己的敬意后,恳请哈里发大驾光临他们的城邦和清真寺。

"妄想!"瓦提克说,"你们别想耽误我的行程,你们的礼物我暂且收下,但是请你们安静地离去吧,因为我不太喜欢拒绝诱惑。退下吧,但是,让你们这样有身份的人步行回去不太妥当,你们看起来也不像好骑手,我的宦官会把你们系在毛驴背上,并防止你们面对着我,他们很懂礼仪。"

一行来访者中有几个度量大的酋长认为瓦提克是个十足的傻瓜,但是他们紧守金口,一言不发。巴巴拉娄克用绳索把他们捆绑在驴背上,并用荨麻在后面用力地鞭打驴子,毛驴受惊,前突后蹶,出尽了洋相。

奴茹辛花和哈里发比着看谁最能享受这令人羞耻的场景。看到老人们和驴子一起掉进溪流,他们发出一阵爆笑。一个老人的腿骨折了,另一个老人的肩膀脱臼了,第三个老人的牙齿磕飞了,其他人的境况更糟糕。

此后的两天时间里,没有新的使者来打扰他们,一路上欣赏着洛克纳贝德峡谷的美景,远征的队伍继续前行,离开了右岸的希拉兹城,向一片大平原进发,在地平线的尽头,黑暗的伊斯塔卡山脉的群峰已经隐约可见了。

看到这番景象,哈里发和奴茹辛花禁不住欣喜异常。他们下了轿子,纵声高呼,所有听到他们欢呼的人都为之一震。自问自答,他们喊道:"我们就要到辉煌的光明宫了吗?还是到了比舍代德更漂亮的花园?"愚昧的人啊!他们就这样陷入虚妄不能自拔,无法参透上天的戒律。

〖JP2〗仁慈的长使,到现在还没有放弃对瓦提克的监督,他向十七层天的穆罕默德请求道:"仁慈的先知!向您的代言人伸出您善意的臂膀吧,他很快就会不可挽回地掉进戴夫斯为他精心准备的陷阱里;异教徒正在可恶的火宫等着他,一旦他踏进去,就注定了他的毁灭。"

穆罕默德义愤地答道:"他命该如此,罪有应得,但是我允许你再试一次,看看能否把他从自我毁灭的歧途上引回正道。"

一个宽厚为怀的长使,马上变成一个牧羊人的模样,牧羊人的虔诚在这个地区的所有苦修僧和萨通人中是最出名的,他站在一群雪白的绵羊旁边,开始用他的长笛吹奏起凄婉的旋律,这旋律征服了所有听者的灵魂,唤起了人们的良知,驱散了心头的狂念妄想。听到这令人振奋的声音,太阳躲进了阴云后面;两个本来清澈透底的小湖,如水晶般明净的湖水染上了一层血色。奢华的队伍不知不觉中向山坡走来,所有的人都窘迫地站着,眼睛低垂,每个人都在心里谴责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行。代拉娜心跳加速,主事宦官悔悟地叹息着恳请女眷们的宽恕--为了个人的满足,他经常折磨她们。

瓦提克和奴茹辛花在轿中脸色苍白,憔悴地注视着对方,一个在谴责自己曾经犯下的一千种令人发指的罪行,还有一千个不敬野心的图谋,另一个哀悼自己的家人和可爱的戈钦尤兹的毁灭。奴茹辛花认为自己在不幸的乐曲中听到了老父亲临终前的呻吟,瓦提克听到了他献给异教徒的50个孩子的哭泣。就在这剧烈的痛苦中,他们发现自己一步步靠近牧羊人,他的面容是如此威严,瓦提克第一次受到了震撼,奴茹辛花用手捂住了脸。

瓦提克 (25)

音乐停止了,长使对哈里发说:"迷途的王子啊!上天把无数的臣民委托给你照看,你就是这样履行使命的吗?罪行已然犯下,你现在赶着去接受惩罚吗?你知道,在群山后面,艾比利斯和他可憎的戴夫斯执掌着阴间帝国。在恶魔的引诱下,你正在把自己祭献给它们!这是最后一次给你悔改的机会。放弃残暴的打算,回头吧!把奴茹辛花交还给他的父亲,他还有一线生机;毁掉可恶的高塔,让卡拉希丝远离朝堂国事;公正地对待你的臣民;敬重先知,用后半生来弥补你曾经对神的不敬;再不要放任自流,在祖先的坟墓前忏悔自己的罪过。你看到乌云遮蔽了太阳,现在它又恢复了光彩夺目,如果你的心没有改变,上苍赐予你的怜悯将一去不返。"

瓦提克由于恐惧而屈尊下跪,匍匐在牧羊人脚下,他知道牧羊人不是普通人,而是神。但是,他的自尊和骄傲慢慢又占据了上风,他厚颜无耻地抬起头,狠狠地瞪了牧羊人一眼后说道:"不管你是谁,收起你那些没用的警告吧。你要么是为了蛊惑我,要么就是你在自欺欺人。如果我像你所宣称的那样恶贯满盈,我早就不会有一刻安宁了。我穿过血海获得同样会令你颤抖的力量,不要认为我会在成功的门口退缩,或者我会放弃她,她远比我的生命和你的怜悯更珍贵。让太阳出来吧!让他照亮我的前程!我不在意它在哪里结束。"听到这席话,长使气得浑身发抖,瓦提克转身投入奴茹辛花的怀抱,吩咐人马回到原路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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