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眼观望着。
果然是风华绝代的佳人！行动间就已如诗，未张嘴，先含笑，眉目如画，情丝绕身，叫人看着，就想爱怜她。难怪会让玉帝动心了。我暗忖。
嫦娥给我深深地道了个万福，嘤咛道：“上仙安好。嫦娥这次来，虽然是王母的派遣，但是，嫦娥私心里，也想求上仙帮忙！”
我以为，西王母必是以重利邀嫦娥来当说客的，毕竟，天界中谁不知道女娲在面对痴情女子时，总会心软。未料到，还没开始，嫦娥就已经明白相告，是瑶池让她来的。这让我有些惊讶，她会要求我些什么呢？难道要我为她在玉帝面前争恩宠？这太难为了，慢说玉帝的家事我不好管，就是千万年来平静的生活已让我不愿去管别人的锁事了！
嫦娥见我面色如常，豪无表示，遂眼中含泪，道：“上仙，可记得当年十日升空之乱吗？”
我心中一凛。
“上仙啊，嫦娥就是当年那射日的后羿之妻呵！”
当年啊，当年……
当初在天界里，后羿是一位英勇且善于射箭的天神。他的妻子便是嫦娥，当时是一位拥有催花能力的花神。
那时下界正是唐尧时代，人民安居乐业，忽然有一年十个太阳同时出现在天空，造成严重的的旱灾，一时间民不聊生。这让向以贤能爱民著称的尧感到莫大的忧愁烦恼，尧每天向天帝祷告，请求天地为人民解除这个灾害。
十个太阳原是天帝之子，他们原来住在东方海外的汤谷，每天由母亲羲和驾车护送一个太阳到天空值班，但日子久了，千百万年都如此轮流值班，他们觉得很乏味，便私下商议第二天早晨轰的一声全跑出来，不理会羲和妈妈在车上大声呼唤，顽皮的太阳觉得这样一起出来很好玩，遂每天都结伴出来，不愿分开。
大地受不了十个太阳炎热的烘烤，植物枯死，野兽也四处侵害人民，人民或热死，或饿死，或被野兽吃掉，眼看着如此景像，身为人母的我一怒闹上天庭，要天帝给我个交待。
天帝无奈，只好听从众仙的提议，派遣后羿带着一张红色的弓，十枝白色的箭到下界解决难题。因为十个太阳都是天帝的儿子，天帝遂私下里交待后羿，要他装个样子吓一吓十个太阳，让他们知道害怕就好，并不希望后羿真的将十个太阳给射下来。
后羿带着妻子嫦娥降到凡间，看到愁苦的尧，以及奄奄一息的可怜民众。他们听到天神后羿降下凡间，都高兴得聚集在王城的广场上，大声吶喊欢呼，请求后羿替他们诛除恶害。后羿怜悯可怜的人民，痛恨太阳逞威，于是再也无法顾忌到天帝的嘱咐，决定把这些太阳收拾下来，免得他们将来又出来捣蛋。
于是后羿走到广场中间，从肩上拿下红色的弓，取出白色的箭，搭上箭，拉满弓，对准天上，咻！咻！咻！一连发了九箭，射下九个太阳，气温顿然凉爽了下来。这时尧忽然想起太阳对人民也有大功，不能全射下来，遂偷偷取走了最后一支箭，让天空中保留了一个太阳。
后羿以为自己立了大功，替天帝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天帝一定会很高兴，没想到天帝因丧子之怒，欣然革除了他的神籍，就连嫦娥也受到处分，从此二人便被贬入凡间。
后羿和嫦娥夫妻间的感情，向来很好，即使嫦娥受到丈夫连累，使她由天上的仙女降为人间的凡人，心中有很多悲愁烦恼，也不在后羿面前抱怨。但是后羿心疼嫦娥因为他而丢失千万年的修行，不能再回到天上，更害怕她将来死了以后得到阴间和鬼魂住在一起。后羿非常不愿意嫦娥死后到阴间过那种愁惨阴暗的生活，他在仙界时曾经听说，有一位叫瑶池圣母的仙人，是专管下界瘟疫百病的，她那里藏有不死仙药，吃了这药，便可以长生不死，于是决定去找瑶池圣母，请求瑶池圣母送他不死的良药。
没想到，向来眼高于顶的瑶池在初遇后羿之时，便一门心思地恋上了他。然而后羿对嫦娥的深情让她嫉妒又无法，于是她送给了后羿一颗仙丹，告诉他，只要嫦娥吃了这颗药，便可长生不死。
后羿深知，要是明白地告诉嫦娥，他只求来了一颗仙丹，嫦娥断断不恳自己独自长生不老的，可是，他深爱着嫦娥，他希望嫦娥可以永远不用去地府承受被贬仙人所承受的五雷轰顶之苦。遂哄骗嫦娥喝下了那颗仙丹。
等到嫦娥身子腾空飞去的时候，后羿才明白自己亲手喂给嫦娥的，是瑶池圣母的阴谋。故而，誓死不恳接受瑶池。甚至故意让家臣逢蒙将他杀死在瑶池的面前。
瑶池遂心智大乱。
她一心布局，机关算尽，甚至不惜损耗真元炼制能让凡人身躯变轻升空的丹药，可惜，这一切，都留不住那个心中只有嫦娥一人的后羿。后羿，那个宁愿去地府受苦，也不愿与她在人界永享安乐的男人啊！
瑶池圣母将瘟疫在人间广布。
后来，便是被我抽骨又被共工所救送其蟠桃。
重创痊愈后的瑶池，因缘际会，做了玉帝的妻子。当她在天庭里看到坐于南天门外独自垂泪的嫦娥后，所有的怨恨都涌上了心头。
因为嫦娥只是一介平凡之躯，早已没有半点法力，独居天庭的日子里，根本就不知道下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后羿现在到底如何。瑶池遂利用这点，将嫦娥牢牢地掌控在手心里，看着嫦娥在广寒宫中受苦，当年的痛便一点点地抽去。
众仙不明就里，眼见如今贵为西王母的瑶池处处为难嫦娥，众说纷纭，都道是王母为玉帝的原故情海生波，醋意使然。如此以讹传讹，大家都以为理应如此了！
只是可怜了嫦娥，孤孤单单地居于广寒宫中，还要时时应付瑶池的为难，却半点后羿的消息都不得而知。万般无奈之下，正好接到瑶池让她来说服我的任务，她想，以我身为人母的无上法力，应该可以帮她知道后羿的下落吧？
看着一脸恳求的嫦娥，不由的，就想起了我的爱人、我的陪伴和，我的徒弟。这“情”字呵，怎一个“疼”字了得？
不能拒绝呵，我不能拒绝嫦娥这样的要求。为什么不可以替她查一下呢？以我的法力，这只是举手之劳罢了，对嫦娥，却是她千万年期盼的结果。
嫦娥嘴里低喃：“羿啊，你还记得当初在流星中与你相遇的嫦娥吗？”
还记得吗？那些无法回头，无法暗去的，命定的相遇！
我终于知道燃灯那句：“慈航普渡，明灯指引”的真意了！当我以无上法力查到后羿的真魂所在时，我终于知道，燃灯为何会在下界之前来找天帝了。
他要天帝同意，将身陷地府受苦的天神后羿的真魂，送入轮回，历经十世的修行之后，列入佛界，成为如来座下最虔诚最有德行的弟子――金蝉子。
燃灯说，后羿当日射日，实是为天下苍生着想，我佛慈悲，实在不能任其魂魄在地府永世受苦，既然为仙已是不可能，就让佛界慈悲，给他个正果的机会吧！
慈悲的燃灯上古佛，无论何时，佛法总在心中。
可惜，心结未除的金蝉子在灵山听法时，不能全情而入。知情人都知道，他的心里，有被天帝封印的，前世的情愫。他的人早已经过数世轮回苦修，忘记了，很多年前，与催花女神在流星雨落时相遇的刹那绚烂，也忘记了，天上地下，夫妻情深的约定，可是，心却记得，记得甘愿舍身入地府，也不愿背弃的爱人，记得，记得……
于是，如来让他这一世去做取经人的首领。
在漫漫西行路上，转世的金蝉子――大唐三藏法师，是否会在心里最深的地方，想起，千万年前不离不弃的约定？
下界有人做诗曰：“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然而，有谁知道，奔月的背后，有着怎样一段苍凉而美丽的故事？
看着眼前的嫦娥，我便想起了紫霞，不由的，对瑶池有了一丝淡淡的同情。都是，可怜的女子呵，纵然贵为神仙又如何？得不到心爱的人，便只能任容颜在守望中憔悴。可是，倾尽了所有，也宁愿，拥有那一刻，与你在世间的相遇！
那一场，生命中最夺目的相遇呵！
二十 佛修来世
吐蕃 都城 大昭寺
大昭寺的面积并不大，但自建成之日起，便香火不断，一来是吐蕃现任的两位王后皆信奉佛法，二来也与吐蕃国君松赞干布大力推崇佛法有关。大昭寺里整日香火极为旺盛，转经添酥油的人络绎不绝。
身为吐蕃的王后，文成与尺尊可说是母仪规范，德行操守皆可堪当楷模。彼此间互敬互爱，使得整个吐蕃朝堂都感受到松赞干布得享齐人之福的好处――后宫和谐，朝堂中自然好做的多。
然而文成公主――索索，却总是在最热闹之后，一个人，默默地去大昭寺上香。
站在大昭寺外，看着立于寺前的上书“良蕃会盟碑”几个大字的石碑，再望望当年由她亲手植于碑旁已然长的郁郁葱葱、茁壮挺拔的唐柳，索索的心里弥漫着淡淡的轻愁。
唐柳呵唐柳，在吐蕃的土地上依然可以如此生机盎然，可是，曾经身为大唐公主的索索呢？难道真的对唐不再有一丝一毫的牵挂？大唐呵，那在午夜梦回时偷偷回转的家国，她的，大唐呵，今生，还会有再见的一日吗？
跪立于佛像前，双手合计的索索，低喃地，祈祷佛祖能够保佑吐蕃保佑松赞保佑，大唐。
自与松赞干布相遇便平静温暖的心在佛像前更加安详。只是，为何一忆起远隔一方的大唐，索索的心就会有隐隐地离愁呢？她曾经那么义无反顾地离开的大唐呵，为何在最幸福的时刻，会因思念而心痛的泪流？难道她这一生的幸福，并不是她所坚信的上天赐予她的奇迹――松赞干布吗？
索索一直相信，上天给她最大的奇迹，就是，有松赞干布的地方，就是她幸福的天堂。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在她幸福地拥有松赞的爱、安详地跪于她最信奉的佛像前祈福时，心底里，会有模糊的失落和酸楚呢？
索索的离愁和迷惑，在佛堂里沉淀。
索索不由的，在佛像前，想起当年在唐宫中见到的年轻有德的高僧――玄奘法师。
彼时，索索是深宫中寂寞清冷的公主，因为父皇怜惜她自幼便信奉佛法，遂于某次祭祀后，宣她去养心殿听高僧玄奘讲佛。
那是索索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传说中德行高深的高僧――玄奘法师。索索惊讶于法师的年轻和，英挺。她以为，天下有德的僧人都是些须眉皆白，长相详和的人。可是，玄奘让她懂得了自己的肤浅。
当日里玄奘宣讲了什么法经，索索已经记不太清了，但是她记得，记得玄奘讲到那句：“佛曰：‘因果循环’，故而佛家讲究修来生福……”时，眸子里晶亮的光芒。
那不是一个僧人眼中应有的光芒。可是，却深深地刻在了索索的心中。她不能够理解，一个终日沉浸于佛法中的僧人，怎么会有那样狡黠的目光呢？
修来生福――那么，今生得遇松赞干布，是几世里修来的造化呢？索索暗忖。或者，是她们彼此找寻了几世的结果！然而，为什么，为什么在幸福中的她，往往在极乐时会心痛、泪流呢？
索索想，佛要她今生身世隐诲，是为了遇到松赞干布；佛要她今生在唐宫中看尽人情，是为了遇到尺尊时懂得珍惜；佛要她在吐蕃为弘扬佛法而受挫，是为了懂得如何慈悲地付出；佛要她……那么，什么，才是她想要的呢？
跪在她所信仰所依赖的佛像前，第一次，索索开始有所怀疑，这一生，到底什么是她心底里真正想要的？
当日由大唐来吐蕃的时候，在长安郊外，索索听到有人在唱歌的声音，远远地，飘到了座于车轿中的索索的耳中。那曲子是索索所熟悉的，诗经中的一首－《山有枢》。
“山有枢，隰有榆。子有衣裳，弗曳弗娄。子有车马，弗驰弗驱。宛其死矣，他人是愉。
山有栲，隰有杻。子有廷内，弗洒弗扫。子有钟鼓，弗鼓弗考。宛其死矣，他人是保。
山有漆，隰有栗。子有酒食，何不日鼓瑟？且以喜乐，且以永日。宛其死矣，他人入室。”
那曲子的意思，是劝人在有能力时，不要荒废了当下手里所拥有的东西，免得等到自己没有能力再享用这些时，反倒落的两手空空，徒然为他人所有。
索索当时听完后，心想，难道是上天在点拔她，要她好好珍惜以后的日子？
自从嫁到吐蕃后，尽管也有阻扰也有纷争，但是索索一直觉得幸福，那是因为上天把最好的奇迹――松赞干布赐予了她。然而在纷纷扬扬的一切皆过去之后，索索幸福的心里，有一丝丝一丝丝的轻愁弥漫着，终致化做抽痛，让她泪流。
一种莫名的，令人难以捉摸的情绪，就这样紧紧地包围着索索……
（附：《佛说阿弥陀经》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僧千二百五十人俱，皆是大阿罗汉，众所知识，长老舍利弗、摩诃目犍连、摩诃迦叶、摩诃迦旃延、摩诃俱絺罗、离婆多、周利槃陀伽、难陀、阿难陀、罗睺罗、憍梵波提、宾头卢颇罗堕、迦留陀夷、摩诃劫宾那、薄拘罗、阿[少/兔]楼驮，如是等诸大弟子。并诸菩萨摩诃萨，文殊师利法王子、阿逸多菩萨、乾陀诃提菩萨、常精进菩萨，与如是等诸大菩萨，及释提桓因等，无量诸天大众俱。
尔时佛告长老舍利弗：从是西方，过十万亿佛土，有世界名曰极乐。其土有佛，号阿弥陀，今现在说法。
舍利弗，彼土何故名为极乐？其国众生，无有众苦，但受诸乐，故名极乐。又舍利弗，极乐国土，七重栏楯，七重罗网，七重行树，皆是四宝，周匝围绕，是故彼国名为极乐。
又舍利弗，极乐国土，有七宝池。八功德水，充满其中。池底纯以金沙布地。四边阶道，金、银、琉璃、玻璃合成。上有楼阁，亦以金、银、琉璃、玻璃、砗磲、赤珠、玛瑙而严饰之。池中莲华，大如车轮，青色青光，黄色黄光，赤色赤光，白色白光，微妙香洁。舍利弗，极乐国土成就如是功德庄严。
又舍利弗，彼佛国土，常作天乐，黄金为地。昼夜六时，雨天曼陀罗华。其土众生，常以清旦，各以衣裓，盛众妙华，供养他方十万亿佛。即以食时，还到本国，饭食经行。舍利弗，极乐国土成就如是功德庄严。
复次舍利弗，彼国常有种种奇妙杂色之鸟，白鹤、孔雀、鹦鹉、舍利、迦陵频伽、共命之鸟。是诸众鸟，昼夜六时，出和雅音，其音演畅五根、五力、七菩提分、八圣道分，如是等法。其土众生，闻是音已，皆悉念佛、念法、念僧。舍利弗，汝勿谓此鸟实是罪报所生。所以者何？彼佛国土无三恶道。舍利弗，其佛国土，尚无恶道之名，何况有实。是诸众鸟，皆是阿弥陀佛欲令法音宣流，变化所作。舍利弗，彼佛国土，微风吹动诸宝行树，及宝罗网，出微妙音。譬如百千种乐，同时俱作。闻是音者，自然皆生念佛、念法、念僧之心。舍利弗，其佛国土成就如是功德庄严。
舍利弗，于汝意云何，彼佛何故号阿弥陀？舍利弗，彼佛光明无量，照十方国，无所障碍，是故号为阿弥陀。又舍利弗，彼佛寿命，及其人民，无量无边阿僧祇劫，故名阿弥陀。舍利弗，阿弥陀佛成佛以来，于今十劫。又舍利弗，彼佛有无量无边声闻弟子，皆阿罗汉，非是算数之所能知。诸菩萨众，亦复如是。舍利弗，彼佛国土成就如是功德庄严。
又舍利弗，极乐国土，众生生者，皆是阿鞞跋致。其中多有一生补处，其数甚多，非是算数所能知之，但可以无量无边阿僧祇说。舍利弗，众生闻者，应当发愿，愿生彼国。所以者何？得与如是诸上善人，俱会一处。
舍利弗，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缘，得生彼国。舍利弗，若有善男子、善女人，闻说阿弥陀佛，执持名号。若一日、若二日、若三日、若四日、若五日、若六日、若七日，一心不乱。其人临命终时，阿弥陀佛与诸圣众，现在其前。是人终时，心不颠倒，即得往生阿弥陀佛极乐国土。舍利弗，我见是利，故说此言。若有众生闻是说者，应当发愿，生彼国土。
舍利弗，如我今者，赞叹阿弥陀佛不可思议功德之利。东方亦有阿閦鞞佛、须弥相佛、大须弥佛、须弥光佛、妙音佛，如是等恒河沙数诸佛，各于其国，出广长舌相，遍覆三千大千世界，说诚实言：汝等众生，当信是称赞不可思议功德一切诸佛所护念经。
舍利弗，南方世界，有日月灯佛、名闻光佛、大焰肩佛、须弥灯佛、无量精进佛，如是等恒河沙数诸佛，各于其国，出广长舌相，遍覆三千大千世界，说诚实言：汝等众生，当信是称赞不可思议功德一切诸佛所护念经。
舍利弗，西方世界，有无量寿佛、无量相佛、无量幢佛、大光佛、大明佛、宝相佛、净光佛，如是等恒河沙数诸佛，各于其国，出广长舌相，遍覆三千大千世界，说诚实言：汝等众生，当信是称赞不可思议功德一切诸佛所护念经。
舍利弗，北方世界，有焰肩佛、最胜音佛、难沮佛、日生佛、网明佛，如是等恒河沙数诸佛，各于其国，出广长舌相，遍覆三千大千世界，说诚实言：汝等众生，当信是称赞不可思议功德一切诸佛所护念经。
舍利弗，下方世界，有狮子佛、名闻佛、名光佛、达摩佛、法幢佛、持法佛，如是等恒河沙数诸佛，各于其国，出广长舌相，遍覆三千大千世界，说诚实言：汝等众生，当信是称赞不可思议功德一切诸佛所护念经。
舍利弗，上方世界，有梵音佛、宿王佛、香上佛、香光佛、大焰肩佛、杂色宝华严身佛、娑罗树王佛、宝华德佛、见一切义佛、如须弥山佛，如是等恒河沙数诸佛，各于其国，出广长舌相，遍覆三千大千世界，说诚实言：汝等众生，当信是称赞不可思议功德一切诸佛所护念经。
舍利弗，于汝意云何，何故名为一切诸佛所护念经？舍利弗，若有善男子、善女人，闻是经受持者，及闻诸佛名者，是诸善男子、善女人，皆为一切诸佛之所护念，皆得不退转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舍利弗，汝等皆当信受我语，及诸佛所说。
舍利弗，若有人已发愿、今发愿、当发愿，欲生阿弥陀佛国者。是诸人等，皆得不退转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于彼国土，若已生、若今生、若当生。是故舍利弗，诸善男子、善女人，若有信者，应当发愿，生彼国土。
舍利弗，如我今者，称赞诸佛不可思议功德。彼诸佛等，亦称赞我不可思议功德，而作是言：释迦牟尼佛，能为甚难希有之事，能于娑婆国土，五浊恶世，劫浊、见浊、烦恼浊、众生浊、命浊中，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诸众生说是一切世间难信之法。舍利弗，当知我于五浊恶世，行此难事，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一切世间说此难信之法，是为甚难。
佛说此经已，舍利弗及诸比丘，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等，闻佛所说，欢喜信受，作礼而去。）
二十一 师徒情深
万寿山 五庄观 观门大开迎客
据说居住于万寿山五庄观的镇元大仙是世上地仙的领袖，道教里有为的高人。当日在兰盆会上与如来第二个徒弟金蝉子有一面之缘，故而在上天听教之前，要观里留守的童子以观内独有的草还丹来招待金蝉子转世的大唐高僧――唐三藏法师。
草还丹，又名人参果。是混沌初分，鸿蒙始判，天地未开之际，产成的灵根，世间唯五庄观有此一株。这人参果乃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才得熟，总共近万年方能吃食。果子的模样，就如一个未满月的小孩相似，四肢俱全，五官咸备。凡人若是有缘，得那果子闻了一闻，就可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可活四万七千年。实是世上难得的珍奇之宝。
可惜，唐三藏法师――玄奘，偏偏在对着道童送来的果子时，一付不经世面、胆小怯懦的模样，而且，还很没骨气的大声嚷嚷着什么“这明明是个婴儿，怎会是果子呢？”“快拿回去吧，贫僧断断不能食的。”“胡说，树上怎么能够结出人来呢？”……硬是气的童子把果子给端了回去。
童子这边将果子端出，那边玄奘的脸上就露出了惬意的笑容。唉，日子真有些苦闷了，这一路走来，光顾着在几位“背景”深厚的徒弟面前摆出师尊的模样，再加上徒弟一多，独自一人想自由放松一下的时间都变的很少了，好不容易可以找到一个稍煽风便起火的机会，他怎么可能错过？
玄奘想，以他的了解，刚才在窗外偷听的猪八戒应该已经把有关人参果的消息带给孙悟空和沙和尚了。这下，又可以隔山看好戏了，哈。
只是，玄奘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闹的这么大。
镇元大仙居然是个得道的高人，而他的人参果树竟是世上唯一的奇珍！
这下麻烦大了！被捆在柱子上低头暗忖的玄奘，心里开始隐隐地悔起来。
叫那镇元大仙打几下消消气也没什么，只是，可惜了一心护他周全以求真经早日取回的孙悟空了。经这翻闹腾，等到了西天，佛祖清算起来怎么办？他可没忘记，孙悟空的身上背负着紫霞的福泽呵！
这是自离开大唐之后，第一次，玄奘那么真切地感觉，他的，责任。
一直以来，玄奘都把对信仰的怀疑收在心底，一点一点，累积成山，压的他将要室息。这一生，除了他所信奉的佛祖之外，他的生命里没有其他，就算有怀疑就算有不甘，也无法抹杀掉深刻于心的，对佛的坚持。那么，唯一能够留下的，除了痛苦矛盾，还有什么？他以玩笑对待着众生，他怕这西行路上的沉闷和艰辛会让他回头思念家国。他以为，他是取经人唯一前行的信心，所以坚持，所以不懈。
可是，日子越久，玄奘就越同情他的徒弟们，越同情他便越心痛，越心痛对佛亦越怀疑。都曾经是有所作为的仙人，一个因为要救人被压于五行山下，最后要拿自己最昂贵的自由去交换佛的慈悲；一个因欣赏月宫仙子的容颜被贬下凡，只能顶着当初最不屑的丑陋的身躯修行着成佛的德行；一个不过是失手打碎了王母的琉璃盏却被气头上的玉帝贬为凡妖，勉强以脚夫的行式求一段西去的功德。
他们，在自己的心痛里迷醉，却毫不抱怨地，同向西行。或者，他们都比玄奘要懂的更多――关于修道，关于德行。玄奘想，也许在佛的眼中，他们师徒都不过是这一场取经游戏的棋子，而他玄奘，亦不过，算是佛最虔诚的仆人罢了！
玄奘有时会想，也许他的前世并不仅仅是十世修行得道的金蝉子这么简单。否则，佛要他跟着这班被天庭重罚的人取经，又是为何呢？
也许，罪孽最重的，是佛印最深的他吧！
当镇元大仙听从要求，挥鞭打向孙悟空时，玄奘的眼泪夺眶而出。那面对父母生离死别都不曾落泪的玄奘呵，为他的沉默的徒弟，泪流。
从来没有哪个时候，让玄奘像这一刻般清楚地知道，他和孙悟空和猪八戒和沙和尚，他们师徒四人，是紧紧地捆在一起的，佛的祭品。
除了彼此担当，还有什么能够让他们与灾难别离？
终于，孙悟空与镇元大仙约定，他一定会寻遍三界，以期救活那株，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人参果树。
尽管猪八戒嘴里一直抱怨，说孙悟空这次一定是借机脱逃了，可是玄奘的心里却很安定。他信任孙悟空更超过了信任他自己。他知道，他的沉默的徒弟，一定会在限期内回来，无论是否找到了医树的法子。那种信任，是从心底里流露的默契和温情，两个身家背景完全不同的人，在西行的路上，拿彼此的生命做交换，永不言弃的信任。
玄奘想，他与孙悟空之间的信任，不是那愚蠢奸滑的猪八戒和老实木讷的沙和尚所能理解的，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对孙悟空身上那沉默的英雄的气质感到无比的熟悉和，信任。或者，这是他一直所追寻却不可得的东西？
等到观音以其羊脂玉净瓶中的灵水救活镇元大仙的人参果树时，玄奘的心里突然有了一种温暖的感觉，终于，他的徒弟，可以平安了。
而西行之路，依然在前方等着他们。
目送唐三藏师徒远去的镇元大仙，心里暗忖，为什么向来脾气孤傲的自己，会一再地容忍那可恶的孙悟空，甚至兴致勃勃地与他结拜呢？是欣赏他一心护师的孝心，还是感于他有所担当的英勇？
但是，不可否认，在看到孙悟空的时候，他会在心底里不可自抑地想起一个人，想起那千万年前自由游戏于世间豪情万丈英雄盖世的，传他法门教他成仙，使他成为地仙领袖的，他的恩师，那被贬于极寒极苦之地永世受苦的――水神共工。
因为那深系于心的师恩如山，他不能为难孙悟空。
那萦绕于心的温情，怎一个“师徒情深”可以说明？
二十二 陪他一段
西方 天竺国 公主招亲
我站在云端，看着下界里座在华丽的车轿上，笑颜如花频频向围观的民众挥手的天竺国公主，心里，暖暖的。
这天上地下，除了那一心招婿的公主，恐怕只有我知道，这场闹剧的真相了。
如来让观音去求玉帝，说是借月宫仙子嫦娥的玉兔一用。据说，取经人已经接近灵山了，可是佛家所讲究的九九之难尚未圆满，故而需要月宫里的玉兔到下界走一遭，为取经人设置一难。
佛祖如来开口，理由又如此的光明正大，天庭怎好拒绝？于是，玉帝命嫦娥派玉兔下凡。偏偏嫦娥仙子犯了心疼之症，无法远离月宫，莫可奈何下，只好由我这个新近跟嫦娥有些交情，又熟识下界的，心地善良法力无边的，上仙――女娲，代她将玉兔送下凡尘了。
众仙只奇怪为何向来少管闲事的女娲会主动接下这毫无意义的任务呢？可惜，他们的疑惑只能放在心底，没人敢在女娲面前张嘴问事情的详由。
可怜的众仙呵，怎么会知道这其中难以言说的意义呢？
我问嫦娥：“仙子如今即已知金蝉子就是后羿转世，还有什么打算吗？”
嫦娥笑笑地，道：“上仙以为呢？羿已经有了他自己的福泽和功德，徒然勾起前世伤情，又能怎样？”
可是，可是嫦娥眼睛里闪烁的泪影已经泄露了心底里酸楚的情愫。
怎么会甘心呢？那么刻骨的，深情。在千万年孤寂清冷的月宫里，那是她唯一温暖的慰藉。她在天庭里唯一坚持的理由，就为有一日，可以再见那不离不弃，不轻言失败的，她的爱人呵！只是料不到，再见时，他已是转世的佛佗，几世的修行，都只为，能做佛前虔诚的弟子。
怎么能料到呢？她无悔的深情等待，有一日，会成为阻碍他得道的牵绊。
嫦娥幽幽道：“上仙，当年在下界，我是那么那么的害怕会死去。我怕死去，不是因为死亡会让我在地府受苦，而是，怕，死亡会让我与羿成为陌路。我曾经那么迫切地想要永生呵，可是现在，我宁愿拿我生生世世可能的福泽，去换得当日与羿能共死于凡尘……”
多么刺骨的痛楚，才可以，让仙放弃永生？为仙为佛者皆要淡泊，要常安。可是“情”之一字让人贪心！多少年来，是仙也好，是人也罢，陷于爱情之中，往往不知疲倦，日日对望，时时相守，还不能满足，所以想，为了爱情，也要永生。痛也罢，泪也罢，总是为情而苦，苦也苦的甘愿。
可是，永生的却痛失所爱的苦，毕竟太伤人！
宁愿呵，宁愿在凡尘中做一对平凡夫妻，相守偕老，同生共死。就算只有一世的情缘又如何？至少，在那仅有的一世里，拥有永恒的深情。总好过，在永生的回忆中，彼此分离，彼此陌路，彼此，在两处各自伤痛。
我知道，转世的金蝉子依然难成正果，因为他的心里，有一道封印，隐隐地，隐隐地，扯痛心底最柔软的温情。就算在轮回中已然忘却了一切，可是那牵扯还在啊，嫦娥的等待还在，他的心，便会在无人时，落莫地伤痛。
嫦娥说，她要放手。
在目睹金蝉子西行的艰辛之后，嫦娥终于含泪说，她要放手。以此，来成全当年，后羿对她的深情。
即已注定要分离、要伤痛，那么，就让她一人来承担永生的回忆和痛楚吧，让转世的人，彻底遗忘，遗忘当初，遗忘承诺。
于是，我请如来出面，向玉帝借用玉兔。
于是，我将玉兔变做嫦娥留在了广寒宫中，带着嫦娥化身的玉兔，降于凡尘。
于是，便有了天竺国公主要招大唐三藏法师为驸马的故事。
而嫦娥与后羿的传说，开始结局。
我看着唐三藏毕恭毕敬，一脸惶恐的模样，就觉得好笑。
天地间还有比当日叱诧风云的天神，转眼便变作个迂腐的和尚更好笑的事吗？
只是嫦娥的凄苦，隐在她趾高气扬的神情之后，她要以最完美最难忘的出场，来给这段已缠绵了千万年的深情做最后的收梢。
就算是从此别离呵，也要在我最美丽的时候让你看到！
天竺宫殿里灯火辉煌，满宫满城的人都在庆祝他们美丽典雅的公主得招驸马。
而我，隐于暗处，笑笑地观望着这一切。
我知道嫦娥在与她等待了千万年的爱人，做最后的，缠绵，相望，别离。
她知道呵，这一世，她的爱人，已是转世的佛佗，只能清心，只能寡欲，她以烈焰般的红唇，水洗似的明眸，满腔难言的深情，为她的爱人能够走近灵山，做试炼的活祭。
也许，这是她这一世唯一能够替爱人所做的牺牲。就此成全，成全爱人远离红尘俗世，成全爱人，忘记当初忘记深情，晋身为佛的可能。
我的眼睛竟不由的湿润了起来。
站在我身旁一直黯然而立的那匹驮唐三藏西行的白马，睁着一双怀疑的眼睛看着我。我知道，这可怜的被贬的龙族，从我出现在它眼前起，就已经知道我上仙的身份了。即使被抽了龙骨，化身为凡马，它天生的高贵的龙的敏锐，依然让它在第一眼就可以分出仙凡的区别。
我将脸轻轻地贴在龙马柔顺温暖的脖颈上，那种久违的，海的气息冲鼻而入，眼泪，就这样轻轻地滑落。
那温暖的让我心痛的，海族的气息呵！
我知道龙马之所以甘愿被抽去龙骨，默默地，忍辱负重，驮一个平凡普通的和尚去西天，并不是如外界所传闻的那样，等待渎罪化龙的一天。它的付出，是因为，肩负着整个龙族甚至是所有海族的感激。
当日后羿平十日升空之乱，后人说他是解救了天下苍生的大英雄，其实整个仙界众仙私下里都明白，他解救的，不止是苍生，还有，整个海族的性命。
十日升空，水源枯竭，海族面临着自盘古以来最大的浩劫。身为承载海族性命的水之大神――共工，他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和难过。为此，我才一怒闯上天庭。
后羿以天下苍生为重，出手射下了九个太阳，保全了共工及其所辖下海族的性命，海族将这份深恩镌刻在心底，世代不忘。
我一直记得，共工当时凝重的表情，他说，女娲，后羿对我海族的恩情，终有一日，我们是要报答他的。可惜，紧接着，共工便触倒了不周山，随后被发配至极寒极苦之地永世受苦。然而，他当日的承诺我却记得。
终有一日。
后羿已成了佛祖如来的第二个弟子――金蝉子，他前世里与嫦娥的深情，成了这红尘俗世中，最犀利的牵绊。
如不能彻底的忘却，当日燃灯上古佛所做的努力必将付之东流。后羿，还会是红尘中三界内，无依的魂魄。
为了报答后羿当日射日的恩情，龙族的三太子，甘愿做这一世转世佛佗取经的脚力。
而我，也终于可以在千万年后，藉着嫦娥的手，完成共工的承诺。
我的，爱人，共工呵！
那被我泪水沾湿鬃毛的龙马，一脸的疑惑。小龙马呵，它怎么能够知道，我心中永难言说的过往！
天竺公主与大唐圣僧的婚礼终于在意料之内的，被那认真执着的孙悟空给破坏掉了。
当我变身为嫦娥将已被孙悟空给打回“原形”的玉兔抱进怀里的时候，我看到玉兔眼里晶亮的泪光。
终于要放弃了，放弃坚持了许久的对爱的信仰。
从此别过，从此遗忘，从此天地间将只有我一人记得，记得在流星雨落时相遇的刹那绚烂，记得，天上地下夫妻情深的誓言。
我携着嫦娥升空的那一刻，瞟见唐圣僧三藏法师站在龙马旁边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
怎么不会有所疑惑呢？当初那么刻骨的感情。只是嫦娥用全部的痴情，换得这一段陪他在凡尘中的日子，从此，嫦娥的等待不在，而他的心结也将不在，他的修行，终于可以看到有成正果的那一天。
嫦娥千万年孤寂的等待，不过换来，在凡尘中陪他一段的无悔。
如果有可能，我愿，用我所有的修为和生命，去换得能够在凡尘中陪共工一段的日子。
所以说，为仙为神，拥有永生，却不一定，能够拥有，最完美的感情。凡尘中众生之所以引得神仙羡慕，不过是，在那短暂有限的生命历程中，可以拥有昡目精彩的感情。那凡尘中的一生相守，其实就是，陪他一段的无悔罢了。
嫦娥笑笑地对我道：“上仙放心，从此，我都不会再泪流，我已以最美的容颜与他话别，此后的漫漫永生的日子，我有他当初的深情相伴，这已经足够了。而且－”她深吸口气，继续：“从此留在回忆中痛苦的只是我一人而已，这对我来讲，已经是最好的收场了。”
而我的眼前，也不由的，浮出共工那刚毅的脸庞。
如此刻骨铭心的感情，终于只是，陪他一段。
二十三 佛之慈悲
西方 地灵县 寇府
眼看着一路的风土人情是越来越奇异，玄奘心下明白，西行的终点快到了。
自拜别唐王李世民，远离大唐故土，离家，早远得岂止千里万里，可是，因为一路有孙悟空、猪八戒和沙和尚的陪伴，有各种妖怪魔物的不时纠缠，日子倒也不算是难过。
反倒是在临近灵山的现在，心却变得迷茫起来。
这一路修行，难道真的就只是为了到灵山求一个正果吗？玄奘自嘲地笑笑。即已为佛，就应以慈悲渡人为乐，为什么要给求道的人设如许多毫无意义的磨难呢？何况，当日为他的降甩，牺牲了现世做他父母的人可能的福泽。或者是命中各有地步？
玄奘不知道，佛的真意到底是如何，他对信仰点滴的怀疑，一如既往的，收在心底。
到底是灵山脚下的民风淳朴，像这地灵县的寇家庄门口竟公然立着“万僧不阻”之碑。光看着，就知道佛法的无边，慈悲渡人的好处了。
须发皆白，满脸笑意的寇员外以热情虔诚的态度招待了这远来的师徒。
住在诚心供佛的寇员外家里，玄奘的心平和的很。他想，这才是佛的慈悲所致呵！
玄奘将他的想法随意地告诉给徒弟们，猪八戒和沙和尚都笑着称是，唯有孙悟空，淡笑着摇头走开。对于这个沉默如初的弟子，玄奘已不想过多的去解释或了解什么。都是背负着沉重过往的可怜人，在佛的掌握中，无力地飘浮如秋之落叶，挣扎也是枉然。就连向以找乐为西行途中唯一节目的玄奘自己，在灵山将近的时候，也开始学会沉默。
也许沉默是因为了解的更透而已。
猪八戒被寇家形形色色、式样精美的斋菜吸引，整日里吃个不停，玄奘指责几句吧，他还振振有词地驳道：“师父啊，这一路西行，都没什么机会能够吃的这么畅快。我老猪要是不趁着这机会好好地吃个够，谁知道哪年哪月才会再有这么好的事啊――”玄奘笑笑，也只能随他。或者，孙悟空和他玄奘的悲苦，不过是个人的心结罢了！像猪八戒，被天庭整的最惨的就算是他了，当初那么爱美爱漂亮的堂堂天篷元帅，就这样，被贬至凡尘做了个猪妖，却如此一心一意地沉迷于身为猪妖的快乐里，似乎早已忘却前尘忘却当初了。
也许，他的快乐和贪婪只是做给佛看的把戏？
若如此，那么沙和尚的顺从是否也是一次无奈的演出？
玄奘为自己的联想而失笑。一个虔诚的佛的信徒，怎么可以有这么离经叛道的想法呢？
只是思想已如毒素，慢慢地，流经四肢百骸，再难离弃……
寇员外诚心礼佛，于当年发下宏心大愿，要斋万僧以圆其向善的功德。恰好玄奘师徒四人的到来，填满了万僧之数。再加上他们是从遥远的东土大唐历经磨难行来的僧人，能留下来颂经以圆满这万僧之斋，让寇员外感觉分外高兴。
玄奘看着寇家举家欢腾的样子，心里，有一丝丝的安慰。到底是，在灵山近处啊！遍布佛的慈悲和祥和。
只是任玄奘聪明无比，也想不到他们居然会被当作杀人的抢匪叫官兵给抓起来。
坐在牢笼之内，任猪八戒嘴里急嚷嚷，玄奘依然如常地闭目打着座。他不用看就可以想像的到沙和尚紧张抿嘴的模样了，那个他最老实木讷的徒弟呵，有时候，沉默的让众人忘记了他的存在。可是，有他在，玄奘才可以觉得这世间的正常――否则身边动辄便是沉默愤怒和贪婪愚蠢的弟子，他的心态又能正常到哪里去？只是，在这样一个明知蹊跷却无从辩驳的牢笼里，向以激愤著称的孙悟空怎么会毫无反应呢？思及此，玄奘不由抬头看了看盘膝坐于他对面的同样闭目打座的孙悟空，看着对方平静无波的脸，疑云顿起……
等到玄奘明白他们被抓是因为寇员外被强人所杀时，才明白，孙悟空的平静是为了什么。或者以他齐天大圣的法力，早已知晓事情的缘由，只是，若要解决此事，必须要已故之人复活才可。而复活，不入地府怎能办到？玄奘一想起孙悟空当日压抑痛苦的诉说，就不忍再开口要求他入地府一行。
那个，曾经让他义无反顾，勇闯地府的人呵，如今是否还会记得，记得五百年前携手同游的快乐？
怎么能够忘记呢？即使是被紧箍禁锢的身躯，也依然不能背弃，为爱人现世的福泽奋力前行的宿命。眼看取经之行将要圆满，怎能在最后的关头放弃？孙悟空遂自愿再入地府一行。
没人知道，那幽冥地府，千魂万魄所居之处，本是清冷入骨。却让沉默已久的孙悟空感觉到温暖。因为每次入地府，他的心中都会有炙烈的，希冀之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