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出人这里的难道不都是这家的人吗?”丹下不满地说。
御手洗点了点头。“恐怕是吧,但我劝你们查验一下。好了,现在看看阳台。”
御手洗说着,快步走了出去,我没有立刻跟上,而是在松崎玲王奈的卧室看了一圈。我所崇拜的大明星孤独地在这样的房间里生活,真令人不胜感慨。
“玲王奈小姐在东京也有住处吗?”立松刑警问道。他明显是想和玲王奈搭汕。
“有,在南青山。在东京没有住处的话很难工作啊。”玲王奈用不咸不淡的口吻回答。
“那是当然了。”立松说。
通往阳台的玻璃门是旋转式的门锁,御手洗没有触碰它,而是用一方手绢缠在了手上。
御手洗一走、仁阳台,脚下就嘎吱嘎吱响,诧异地一看,原来阳台上铺着瓷砖,这些瓷砖也做成了黑白相间的方格图案。“太暗了吧?我这就开灯。”玲王奈说着,按下了墙上的开关。栏杆上的白色球形灯亮起来了,头顶上也有日光灯。栏杆并不是一般公寓楼阳台常见的那种金属栅栏,而是在外侧把下半部分全涂上水泥。阳台栏杆漆成白色,就像电影里主人公谈情说爱的典型场景。
御手洗把两手搭在白色的水泥栏杆上。附近视野开阔,没有其他的建筑物阻挡,所以越过御手洗的肩膀,感觉黑黝黝的藤棚汤澡堂废墟近在咫尺。高大烟囱的对面,就是郁郁葱葱、森林一样的藤并家的庭院,洋楼的窗户透出温暖的光。
洋楼一层的客厅里灯火通明,牧野夫妇正在准备晚餐吧?三楼只有一个房间亮着,三幸正在写作业吧?二楼亮灯的房间应该是照夫的,藤并让的房间漆黑一片。在这边的阳台上眺望,老屋里人们的生活似乎触手可及。这次出了这样奇怪的案件,眼前的景象应该蕴含着什么暗示吧?
老屋那边似乎默默地盛立着一位巨人,那是大楠树的暗影。更远处,稀落的民居灯光像明亮的珠子一样闪耀着。与我和御手洗的住处相比,这里显得人烟稀少。如果离开交通干道,就是从横滨算起,这里也算远郊了。
在这样的阳台上眺望远方真是不错。风儿吹过来,感觉清凉,还夹杂着植物特有的芳香。虽然好像总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是我模糊地意识到,明星的家毕竟和我们这些俗人的住处是不一样的。玲王奈房间里所有的明星气息都凝结在这阳台上了!
“这里真高。下面很暗啊!”御手洗扶着栏杆说。玲王奈站在御手洗旁边,也俯视下面,丹下和立松也站在那里。
“等等!”丹下说,“膝并卓竟然曾想从这里跳下去?!”“嗯。”立松说。
“这里和我上次来的时候相比,好像有什么变化,我后来去了老屋……”
“这是你说的那个翻倒的塑料安乐椅吧?”御手洗对玲王奈说。阳台的角落里,有一个白色的塑料椅。人可以在上面伸开两脚半躺着,就像游泳池边常见的那种椅子。钢架上用白色塑料带交错编织成塑料靠垫。
“是这个翻倒了吗?”
“是的。”玲王奈回答道。
“怎么倒的?你能摆成当初翻倒的样子给我看看吗?”玲王奈把塑料躺椅搬到阳台中间放倒。
“哦!这个阳台_七除了塑料躺椅以外没有其他东西了吗?你发现它翻倒时也是这样吗?”
“当然。”
“你回到这里发现椅子这么翻倒着,是什么时候?”“我接到哥哥的死讯立刻就赶回来了。台风过去的翌日,九月二十二日。”
“就是在屋顶上发现遗体的当天吗?”
“对。”
“恕我冒昧,九月二十一日晚上十点前后你在哪里?”“在我南青山的公寓里。”
“有人能作证吗?”
“我一个人而已,没有证人。”
“是吗?好了,可以把椅子放回去了。台风没有造成其他损失吧?”
“没有了,只是这个椅子。”
“我看台风吹翻的椅子不会是这样,可能是卓先生想自杀时自己不小心弄翻的。”
“啊?真是这样……”玲王奈咬着下嘴唇。哥哥就这样离去了,这是怎样的凄凉孤寂啊。
“阳台已经看过了,房间地面上也没有发现钥匙。玲王奈小姐,现在能把那个青铜质地的风向鸡给我们看一看吗?”御手洗转过身,倚靠在石制的阳台扶手上,问旁边的玲王奈。
“啊,对了,这可不能忘记。”玲王奈好像吓了一跳,离开了栏杆,那惊慌失措的表情令我感到意外。正如她刚才所说,她靓丽的外表之下,有些毛手毛脚、丢三落四的一面。
“在这边。”玲王奈说着回到室内,向卧室对面的墙壁走过去,原来这里还有一个房间。
“这里是衣帽间和储藏室,稍有些乱……”说着玲王奈推开了门。这个小房间有三张床大小,既没有窗户,也没有什么家具。玲王奈开了灯,只见墙壁上有很多金属横木,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
真多啊,简直是时装店的仓库。脚下挨着墙摆着一大排皮鞋。为了能直观地看到服装效果,在小房间深处,还有一个人体模型和一面大镜子。墙角还堆放着纸箱和木箱。平常的箱子放在这里仿佛也有了艺术感觉,把这个小空间装扮得华丽时尚。我心中暗暗思忖,到底是大明星的住所啊!
地板中间铺着报纸,上面放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眼前正是那只会振翅的风向鸡!“正经是挺大的家伙啊!”丹下说。我的第一印象也是如此。以前听说是能振翅,还以为是用两只手就能捧住的精致的小物件。但现在看这个东西恐怕抱起来都很勉强,好似一尊纪念碑上的伟人铜像。它脏得不行,整个侧面糊满了泥巴,把青绿的颜色都掩盖住了。
御手洗弯腰查看,只见两个伸展开的羽翼下各有一根细支柱。一触碰支柱,羽翼就扇动。于是御手洗用右手操作,缓缓地上下扇动两翼,两翼一扇动起来,它脚尖处的一根金属棒就前后伸缩。“原来如此,这个真有趣!”御手洗说,“因为沽上了泥水,所以动作不灵敏,只要把它拆开除锈,涂上机油,肯定还能更顺畅地扑扇翅膀。相对于青铜鸡本身,更多的应该是机械方面的毛病。”“它为什么会从屋顶上失踪呢?”我问道。
“哎呀,瞧,这里有个切断面。”御手洗指着风向鸡的脚。“这好像是生拉硬扯,然后‘嘎巴’一下折断了的痕迹。断面很不整齐,因为天长日久的酸性腐蚀,金属本身也变脆了。”“这是我哥哥卓弄的吧?”玲王奈说。
“应该没错吧?”御手洗用开玩笑一样轻挑的口气说。“这么说来,还应该有个同谋。”听丹下的口气,俨然把卓当成了犯人。
御手洗不再接话茬了。
“是卓爬上了老屋,偷走了这只风向鸡?”立松疑惑地问道。“一个本来想从这阳台跳下去自杀的人,会摇身一变爬到屋顶上去偷东西吗?”我说。
事情乱七八糟,越弄越乱,推理也进行不下去了。
丹下一时间沉默了,最后说:“不管怎样,这是需要注意的要点。”
“如果卓想偷这个风向鸡,那他肯定是踩着梯子上去,然后拽住风向鸡猛地一用力……”丹下也凑在风向鸡旁边,两只手一左一右地拿着风向鸡的两个翅膀,“这样反复摇晃,‘嘎巴’一下拧下来,然后扔到洋楼下面去,下面的人拾了起来。所以,作案至少要两个人……”
“如果那样根本用不着另一个人,他不必往楼下扔,自己抱着从梯子上下来也可以啊!”玲王奈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么大的家伙扔下来。等在下面的人不是也很危险嘛!”我说。
“嗯,你们说的倒也有可能,”丹下停顿了一下,又说,“不管怎样,卓爬上了屋顶,很可能就是去拿这个风向鸡,结果骑跨着就死掉了。”
丹下所说的可能性从一开始就存在,现在找到了实物证据,却没有推理出更多的情节来佐证以前的猜测。
“那么卓为什么放弃了自杀的念头?不止如此,他为什么会在暴风雨中特地爬。上屋顶偷风向鸡?这个东西偷来又有什么意义?选在台风之夜根本没有必要,之后为什么又那样死掉了?”御手洗说。
“所以,未解之谜还多着呢!这个所谓遗书到底是不是卓写的还不知道,他是不是自杀仍然没弄清楚嘛!”
“实际上,因为我们目前还不知道死因,他是否想从这个阳台上跳楼自杀还是个疑问,在那边老屋的屋顶上是自杀还是他杀也就无从谈起……怎么样?还要继续讨论下去吗?到下面的守灵室去吧,我们问问郁子怎么样?看她是否同意打开棺盖,至少还能看看卓先生的日腔。”
“不行!你不是法医,她不会允许你那样做!”丹下有些怒不可遏了。
“那就去试试看吧。”御手洗决心已定。
詹姆斯·培恩
有时我也和他一起散步。不知为什么,相对于眺望郁郁葱葱的风景,詹姆斯·培恩似乎更喜欢选择在黄金盯或日出盯这些运河沿岸的贫民窟附近散步。不然,他就去书画古董店逛一逛。
黄金叮距黑暗坡有二十分钟路程,散步倒是合适的距离。但那时刚刚停战,就是大白天单身女子也不敢涉足那里,到处都是肮脏的流浪汉。他们在道路两旁或躺或坐,大多数都一动不动,他们都是因疾病、营养不良、战争创伤等原因到这里来等死的。事实上,的确有很多人死在这里。尸体扔在那里好几天也没有人收硷,有的长出了蛆虫,还有的干脆被推进运河里。因为内脏腐烂生出气体,把肚子涨得像气球一样,能在水面漂浮好几天。
当然这里不止有贫弱等死的人,也有很多“活力四射”的人。可以肯定,他们都是瘾君子和酒鬼。服用了兴奋剂的人眼神很奇怪,
直勾勾地拉开架势和你说话,所以一下子就能判断出来他们都是什么货色。
当时运河沿岸的道路周边基本上是被火烧过的荒野,路两侧鳞次栉比地排列着简易棚屋。如果稍有一小块空地,立刻就有人在那里升起火来,火上架着一个黑漆漆的破锅,周围的瓦砾堆上坐满脏兮兮的女人和孩子,密密匝匝地围了好几层,死死地盯着锅里煮的东西。
现在的孩子似乎都会唱歌,至少一首,可是我那时从来没有听到过孩子们唱歌,唱歌的只有酒鬼。
被火烧过的贫民窟到处是垃圾泥垢,散发着世界末日般的恶昊,要不就是醉鬼吐出的污秽物,散发出烂柿子一样的气息。每当我跟着詹姆斯·培恩走在这样的街区里,就明显地感受到贫困与病痛的气息,那是战败者的气息。
那时,我总这样想,这场战争是男人们发动起来的,但最后谁也无法独善其身。现在看看空地上角落里那些忍耐着贫困屈辱的女性,我不也是她们之中的一员吗?!
并且,这种地方对我来讲,还有一个危险也来自于这些受害的女性。这里的街区就是在白天也有浓妆艳抹的女人围着外国人团团转,频送秋波。她们一看见我就死死地盯着,直到我从她们的视野里消失。如果培恩不在,她们就会对我大声咒骂,甚至扔过石头来。不,就算培恩在身边,她们也照骂不误,不怀好意地奸笑,仅仅是因为我干净漂亮。每到这个时候,我就不禁感受到作为一个女人的悲哀。
我问过培恩,为什么总是喜欢流连于这样的地方。危险不仅对于我,就是对于培恩也同样存在。培恩是战胜国的公民,往往成为这里的人们发泄愤怒的对象。有时就被一群面目凶恶的人围住,一言不发地对峙,我至今仍然担心他们会突然拳脚相加。
但培恩一点也不在乎,至少在外表上,绝对看不到他胆怯的样子。他就像真正的英国绅士一样昂首挺胸,气宇轩昂。
对于我的疑问,他是这样回答的:“我是个教育家。我必须了解社会底层的状况,知道这些事情对我来讲是非常必要的。”我深受感动。培恩这个人的确是一个真正的、天生的教育家。不仅如此,他还有一个体面的理由,他经常施舍贫困的人们。他拿着罐头和香肠,走进卧床的病人家里,送给他们。在漆黑的棚屋深处,他们会挣扎着爬起来,像遇见活菩萨一样对培恩双手合十致谢。
我总是心情忧郁,但是身临那样的场合,我的内心也不禁被感动得热乎乎的。詹姆斯·培恩最关心的莫过于孩子。在培恩的衣袋里总是装着巧克力或者口香糖,随时可以散发给脏兮兮的孩子们。所以,只要培恩一出现在街上,就经常有孩子聚集在他的周围。
我发现这个人真是喜欢孩子,其实浑身污黑的孩子并不可爱。通常情况下,你给他们糖果时他们是很温顺的、可是你如果不给,他们就会偷你值钱的东西。也有的孩子一看见我就口出污言秽语,可能是那些向占领军卖淫的“吉普女郎”。教给他们的。还有的孩子组成扒窃团伙,得不到糖果的他们笑嘻嘻地贴过来,对培恩的西装日袋拍拍打打,如果听到硬币的声音,只要一有机会,就把小脏手伸进去偷出几个钢蹦来。
①二战后出现在日本的街蝎野妓。
可是此时培恩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着对我说:“看,多可怜的孩子啊!”
我觉得培恩根本没有愤怒这种情绪。英国人都这样吗?和培恩一起散步时,还有一件事令我挂怀。在日本人密集的人群里,如果他想先走过去,他绝不会用英语或日语说“对不起”、“请让一下”之类的客套话,而是理直气壮地用手杖插进人群中间,左右拨动开出一条通路来。
这样的动作根本就是没有把对方当成人,而是当成动物来对待,对作为日本人的我也是伤害,但是时间一长我也就习惯了。这恐怕是君临殖民地的统治者与生俱来的做派吧!
走过贫民窟,到了大街卜,只要附近的店铺里传出歌声,我就惊恐莫名。
因为里面很可能聚集了小流氓和小混混,凶恶地跳将出来,看见我身穿漂亮的衣服,就用竹竿拍打路边的泥浆,或者用小石子扔过来。不然,就伸出手来勒索你。虽然这些日本孩子和在培恩学校里就读的外国孩子根本没法相比,但培恩一点也不嫌弃他们,真令人感慨。他曾施舍过一个污黑的小姑娘零钱,并笑呵呵地对我说:“瞧这孩子的脸蛋多漂亮,像日本人偶一样。如果送到浴室里洗一洗,用海绵擦去泥垢,肯定非常可爱。”
两位刑警回去了,我们和让一起围着大桌吃晚餐,谈到了藤并八千代的身体状况。
“恢复意识了。”让和照夫同时回答。
“已经能勉强站起来,甚至可以拄着丁字拐杖挪动步子。”照夫接着说。
“那太好了,能说话了吗?”我问。
“说话还不行,但是可以做笔谈。”让说。看来八千代的身体状况正在逐步好转。
晚餐后,御手洗向牧野夫妇问起了詹姆斯·培恩。牧野夫妇二人似乎仍不能忘怀培恩校长的照顾,对培恩极其推崇。他们说培恩仪表考究,通情达礼,对人体贴人微,言辞谨慎,从不失约。培恩虽然是战胜国的公民,但是对待日本人丝毫没有骄奢之气,尤其尊重日本的传统文化,对日本人非常和蔼。牧野夫妇说的这些虽然也可能有恭维的成分,但应该大致符合培恩本人的形象。培恩散步时经常路过牧野照相馆前,每次总是站住,观看照相馆里陈列的老照片。在那里边挑出儿张要求加洗出来。虽然一句日语也不会说,但是培恩很聪明,就是没有翻译也能让人大致明白他的意思。
牧野记得培恩曾经问他黑暗坡地名的来历。事实上,黑暗坡并不是一般人所认为的“天色昏暗”的意思。牧野小时候听父亲和祖父讲过,日语中“黑暗坡”和“止鞍下马”的发音相似,这一带应该叫“止鞍坡”才对。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这一带是眺望大海的绝佳的高台。十二世纪镰仓幕府第一代将军源赖朝策马经过,没想到这里有这样的美景,不由得止鞍下马,仔细欣赏。
这里因此得名“止鞍坡”。日语中“止鞍坡”与“黑暗坡”音同字不同,久而久之,以讹传讹,就成了“黑暗坡”。每当小牧野写出“黑暗坡”几个字时,往往遭到父亲和祖父的批评。
牧野告诉御手洗,培恩问起黑暗坡的由来时,自己曾向培恩提起过这些儿时往事。
晚餐后,御手洗仍然把自己关在培恩的书房里,和堆积如山的资料搏斗。御手洗发现,培恩有在书籍的空白处进行涂画批注的癖好,有的图书从扉页开始一直到封底内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画满了。所以只要稍有疏忽,就可能遗漏培恩留下的重要信息。玲王奈和三幸做完了晚餐后的家务,不知为什么都聚集到了御手洗这里。如果不是让的制止,或许千夏也要醉醉醒地到书房这边来。她们过来天南地北地聊天。在女性心目中,侦探实在是稀有动物。她们兴致勃勃地聚到这里,如同追踪珍贵海洋物种的生物学家。御手洗肯定觉得这么多女人在旁边是个麻烦,但是为了能得到更多关于詹姆斯*培恩的信息,他权衡利弊,只好欢迎她们。“喂,御手洗!”我对趴在地上读书的朋友说。
“嗯?”他似乎有些不耐烦。
“我实在想不明白,给我稍稍讲解一下。大楠树中的四具尸骸是谁啊?明明从树洞怎么也塞不进去,怎样才能把四具尸体封闭在里面呢?难道真是被大楠树吞噬进去的?屋顶上的卓是自然死亡吗?如果是他杀,凶手是谁呢?还有八千代,是被谁袭击而受了那么重的伤?你如果不为我说明一F,我就彻底失去条理了,也写不出书稿来了。”
“你把你那个小本子掏出来记住!”御手洗生硬地命令我,“那些尸体到底是谁,这个事情已经托付给丹下了,一两天内应该有报告结果出来,虽然不会详细到姓名住址的程度,但也不需要绝望。”
“但是,这些事件都是有关联的吗?就像你今天说的那样?”“你真是哆嗦啊!”御手洗爬起来,又盘腿坐下了,“当然有关联了。”
“那是同一个凶手所为吗?他杀死了树洞中的四个小孩,杀死了卓,将八千代打成重伤?甚至还在昭和十六年残杀了幼女?”“现在还处于破案过程中、大致如此,还不能断定。但是我想这种可能性很大。”
这么说还是那株大楠树最可疑?除了它以外还能有谁呢?我思忖着。
但是,还有胶水的问题。头盖骨上的头发是用胶水粘上去的。大楠树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也许并非如此―我又改变了看法。
鉴于头盖骨上的头发是用胶水粘上去的,所以这只能是人类所为。
那么有没有这样的可能,就是大楠树的树脂里含有粘合剂的成分,使头发和头盖骨偶然地接合在一起了,这其实是一种自然现象,说它是胶水只是个误会。
我反复思考,得不出满意的答案。
夜已深,三幸要温书,明天还要早起,回自己房间去了。我也疲惫不堪想休息了,但是御手洗还是没有让我去睡觉的意思。我如果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继续工作而自己跑回去睡觉的话,那也太没义气了。所以我只好和他待在书房,因为力不能支,只好横倚在沙发上。
但是玲王奈不知什么原因一直待在书房,坐在沙发的一端读着什么。好像是剧本,也许是音乐剧本或者电影剧本。她一边默读一边默记台词。
“玲王奈小姐!”长时间的沉默后,御手洗突然叫她。“什么?”她好像吓了一跳,回应道。
御手洗推着大书桌旁带小枯辘的大转椅,小心翼翼地绕过堆积如山的书本,在玲王奈面前坐了下来。几个小时过去,检查了这里的书籍和书籍空白处培恩做的笔记,他似乎已经发现了什么问题。御手洗的双眼因疲劳而充满血丝,但是仍旧炯炯有神。
他一定是发现什么问题了!我也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玲王奈小姐,能跟我谈谈你对培恩先生的印象吗?”御手洗说。
“说不上是印象,因为我懂事的时候,父亲就已经不在身边了,所以谈不上有什么具体印象。”
“那就说说你内心中父亲的形象。”
“他是进退有节,生活态度严谨的教育家。衣着总是很讲究,是身材高大端正的美男子,倾心于日本的英国人。周围的人最初也是这么告诉母亲的。”
“原来如此。那么,你自己对他没有其他看法了吗?”“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实际情况就是这样吧。他的生活就像时钟那样规律,起床时间、散步时间、每周的食谱,所有这些都是固定的。看见父亲散步的身影,附近的人就可以调整自己的挂钟了。这是母亲经常说的。”
“那岂不成了机器人!”
“就是那样的啊。但是父亲的信念受道德的指引,不吸烟,没有烟斗,滴酒不沾,更是从不涉足色情场所。他只是专心致力于读书、子女教育以及东方艺术品的收藏和鉴赏。”
“是个异常认真的人啊!”
“对。”
“你尊敬他吗?”
“嗯……母亲这么说的,周围的人都很尊敬他。”
“你和父亲说过话吗?”
“只有一次,在遥远的从前,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内容嘛……”
“说了什么?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吗?”
“说的似乎是庭院里的植物。日本是土地肥沃的国度,各种各样的花儿竞相盛开,好像是这样的话。”
“说起过后院的大楠树吗?”
“说那是个怪物!”
“怪物?”
“对啊,据他说,划大楠树一下就能流出血来,是株可怕的树。我记得是这么说的。”
“是用日语说的吗?”
“不,用英语说的。父亲完全不会日语。”
“他一点也理解不了日语吗?”
“不,似乎是能听懂一点,但是不能说。”
“是吗?他热爱日本的文化和艺术,对所有日本人都很和蔼,但是却不能说日语吗?”
“是的……也许父亲的兴趣过分偏狭了。侦探先生,您想问什么呢?”
“我想知道培恩先生对日本的什么东西最感兴趣。如果我们要到法国去,打算学习法兰西文化,最先着手的应该是学习法语吧?”
“话虽如此,但是每个人的学习态度是不一样的。”
“是吗?如果他想学习一个国家民族的文化,就应该不带偏见地去熟悉这个国家的语言。培恩先生本人就是一位教育家,他肯定会赞同这种立场。”
“您的意见有些偏颇了,我不认为父亲对于日本人会有一种超然的亲近感。”玲王奈说。
御手洗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培恩先生热爱日本文化,你热爱自己的爸爸,是吗?”
“这我不知道。可是谁也不喜欢说自己父亲的不好,对吗?”“这是你自尊与自恋的问题。我听取你的陈述时必须考虑这一点。”
玲王奈沉默了,她睁着大眼睛好像在思考着什么。“父亲和这事没有瓜葛吧!”
御手洗沉默着。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像你这样的人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在箱子里我们看到似乎是日记一样的东西,虽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记述,但是在大量书籍的字里行间,我发现了许多意味深长的记录。”御手洗指着地毯上堆积如山的书,说道,“比如,有项在英国本土的公司订购一公斤水银的记录,他拿水银做什么用呢?”“在学校的化学实验教学时用吧?”
“这样的东西需要校长亲自订购吗?在日本企业也可以买到,不必特地到英国订购啊!”
“难道不能向英国订购吗?”
“不是不能,是如果向英国订购,那么此事对于日本的家属还有学校里的人都将成为秘密。如果他想要隐瞒什么,很多事情你就无从知道。你知道苏格兰的少女诱拐小屋吗?”
“我不知道。什么意思?”
“在培恩先生故里有这样一座小屋,美丽的少女被诱拐到这里就失踪了―在书籍的空白处胡乱写着这样既非小说又非童话的文字,真是不可思议。”
“是吗?那不过是父亲的幻想,和今天的事情毫无关系。”“但愿没有关系,问题是现在谁也不能做这样的保证。好了,石冈君,我明天去英国,你跟我一起去吗?”
“什么?你要去哪儿?”
“苏格兰!快做准备吧!
“啊?你打定主意了吗?是出国啊!
御手洗拉着我的手腕站了起来。真不好意思!我还没有出国旅行的经历呢!
“是啊,远行需要花时间准备。我们这就回马车道的家去打点行装。”
“但是……那可是英国啊,这么匆匆忙忙地……”
“对,是去英国,不是登月。也就是四五天的旅行吧。我早就想过会有这样的机会,上个月好几次叫你去办理护照,真是有备无患啊!”
“但是,突然这么一说就走,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我陷入了慌乱。
“合理适应就在飞机上进行吧,毕竟要飞十几个小时呢!”“等一下!”旁边的玲王奈突然用严厉的语气叫道,“侦探先生,你真要去英国?”
御手洗转向玲王奈,默不做声。
“现在我有一点弄不明白,你为什么这样一意孤行地介人我们家的事情?你有这个权力吗?”
“啊……”御手洗有些不知所措了,“您要我的调查就此中止吗?”
“到此为止!”玲王奈干干脆脆地说。
“这可真是个大胆的意见!这里出现了一大堆尸骨,而您拒绝我们的调查。我可以这样说吗?”
这种结果对御手洗来讲恐怕是重大打击。我的这位朋友近年来还不曾接手过这么充满吸引力的案件。
“无论如何,调查到此为止!”
“你要守护父亲的名誉吗?还是要守护自己的名誉?总之……”“我的决定不需要别人的评论!”玲王奈紧接着迎面又是一盆冷水,“除非你也带我一起去英国,否则调查就真的到此为止。”沉默。
玲王奈莞尔一笑。“怎么样?侦探先生,我们可以谈谈。你如果拒绝我的条件,就只能为第三者之类的案件而奔忙……”“看来你对侦探的工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啊!你要辞掉主持人的工作,做一个女侦探?”
一听这话,玲王奈的眼睛立刻瞪圆了,失声尖叫道:“太好啦!真是绝妙的主意―女侦探!”
“我可不建议您这样做。有趣的案件不会总是撞上门来,如果拒绝第三者之类的案件,那恐怕每天都不得不和无聊做斗争了。”“没关系,主持人的工作也很无聊。喂,可以吗?”“你的工作怎么办?”
“我可以休假一周左右。我以前一直想到父亲的出生地去看一看,或许可以见到父亲。”
“说的倒也是!”
“怎么样?”
“你的工作真能休假一周?”
“当然了。”
“那好!明天一大早,请把这本书里贴着彩签的书页全都复印下来。”
“嗯?复印?这么多吗?”
“如果你不愿做就算了,也不要去什么苏格兰了。”
“喂!我愿意!”
“为了不错过这么有趣的案件,你要吃苦耐劳才行。”御手洗一本正经地说。而此时,我的心早已飞往苏格兰了。
墙中的克拉拉
天气一直不大好,台风似乎也要来了。我和御手洗因为最近没有看电视、读报纸,所以不了解天气变化。
台风虽然还不很强烈,但狂风裹挟着大雨在空中飞舞。东京成田国际机场因天气恶劣将波音七四七航班向后延迟。
老实说,这是我第一次出国,也是第一次乘坐飞机。我在去机场的电车里就一直很紧张和兴奋,被御手洗取笑了一路。这种旅行的激动与本书的内容无关,所以不得不止笔,如果写下来肯定非常有趣。
我们在二等舱,而玲王奈乘坐的是头等舱。玲王奈问我们为干么不乘坐头等舱,御手洗回答说我们就是喜欢二等舱。
我以前以为二等舱类似于难民船的船底,但是和猜测完全不一样,二等舱也极其豪华,有耳机播放音乐,前边座椅后背上还有屏幕可以看电影。
“这下好了,没有那个跋启的女人,我们可以慢慢聊天。石冈君,把椅背斜过来,好好放松一下。”
御手洗告诉我,飞机腾空而起的刹那是最紧张的,那以后就可以松开安全带,禁烟灯也会灭掉。我看什么都觉得稀奇,空中小姐把果汁饮料和香槟送到面前,我有些手忙脚乱,结结巴巴,心头撞鹿,这也是所谓心理冲击吧。
“这个案件,绝不只是现在所了解到的内容,用通常方法解决不了。在飞机的着陆灯亮起来之前,我可以大致梳理一卜目前所了解到的事实,让你记录下来……喂,石冈君,听见了吗?你没事儿吧?”
“没……没关系。飞机怎么不摇晃啊?”
“你当这是公共汽车啊。如果不遇上气流,飞机比其他交通〔具都平稳,飞机上可以写字,甚至可以打台球。”
“你遇到过气流吗?”
“有过几次。特别是在莫斯科上空的那次最为糟糕,飞机一下子下降了儿百米,桌上的纸杯都冲到了天花板上。”
“别吓唬我。”
“今天但愿不要遇到乱流,头一回就那么糟糕的话,你以后就再也不愿意乘飞机了,那就只好坐船。”
“我晕船。”
“你如果是生活在闭关锁国的时代就好了,所有案件的嫌疑人都是日本人,就不用到地球背面去调查了。”
“英国真是太远了,我现在还不相信自己是飞行在这么高的天空里,天上的太阳总是这么火辣辣的。”
“在云层之上是不会下雨的。一九八四年九月二十六日,对你来讲是值得纪念的日子,石冈和己第一次飞行,第一次渡海,第一次踏上异国的土地―当然,如果飞行状况正常的话。”
“别说丧气话!”因为紧张,我心存禁忌,一切都小心从事,“那么我们去英国干什么呢?”
“不是英国,是苏格兰。英国全名叫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伊丽莎白女王每年夏天都要到爱丁堡去避暑。但是英格兰人、苏格兰人和爱尔兰人认为自己是不同国度的人。玲王奈小姐对这一点有点儿认识不清。”
“那我们去苏格兰干什么?”我问道。因为一直忙着准备旅行,根本来不及慢慢问御手洗。
“在苏格兰的因弗内斯郊外,尼斯湖畔的弗塞斯村庄是詹姆斯·培恩的出生地。培思回忆起从前,在书房里的图书空白处就写下了奇怪的文章。”
“奇怪的文章?”
“是啊,是单纯的幻想小说还是一个疯子的回忆录,这是我所关注的。”
“难道不仅仅是幻想?”
“现在还什么也不能说。藤并家后院的大楠树里出现了白骨,现在我已经没有自信说什么是不可能的了。玲王奈小姐似乎很尊重她的父亲,因此将她心目中仅存的父亲形象美化了。所以,这样的话尤其不能在她面前讲。我认为培恩先生并不像大家认为的那样品行端正,有强烈的道德感,是天生的教育家。他可不会让你的读者觉得无聊。”
“什么意思?”
“他有双重人格,是个有精神缺陌的人。”
“双重人格?”
“嗯!就像《吉基尔博士与海德先生》。中的主人公一样,内心隐藏着极端残忍凶恶的性情,表面上的形象与内心相反,应该是这么回事。”
“你的意思是说,后院的大楠树里的骸骨是培恩的作品?”“现在仍旧不能肯定,但这种可能性占了大半。”
“这么说和大楠树本身毫无关系?那不是一株食人树吗?”“那只是大家的认识而已,和树本身没有关系。”
“这样啊……”我真不理解,御手洗这一次不会弄错吧?“我还是不认可这个结论。首先说大楠树里的几个孩子,如果说四具尸骸是从外边推进树洞里的话,那树洞洞口根本无法让尸骸通过。”“嗯,嗯……”御手洗点点头。
“第二,那个小女孩的尸体吊在大楠树下的案件,是发生在昭和十六年,是战争以前的事情,这时候培恩还没有到日本来吧。”御手洗满意地边点头边看着我。
“真行啊!石冈君,你进步很大啊!这的确是两个疑难问题。但是我想,不管他最初耍什么诡计,我们最后都会弄清楚。”“怎么办呢?”
“现在证据不足,还什么也不能说。”
“苏格兰有我们需要的资料吗?”
“一定有能了解培恩真面目的决定性资料。”
“什么资料?”
“在弗塞斯村,村子旁的深山里,培恩的父亲建造了一座防空避难小屋。”
“防空?”
“是啊,从他写下的众多笔记综合分析,我可以得出结论,防空避难小屋外墙用了三层砖,内侧水泥墙比外墙还厚,根本没有窗户,像个般子一样。”
“防空避难小屋?防什么空?”
“纳粹德国。”
“虽听说过伦敦空袭,但我不知道苏格兰也被空袭过。”“不,但培恩的父亲是个未雨绸缪的人,他担心北方的苏格兰也遭到空袭―希特勒的最终目标是要征服英伦三岛。”
“嗯。”
“伦敦空袭越来越猛烈,还用上了新式武器VI飞弹。我猜你知道这种飞弹,它堪称最早的洲际弹道导弹。从德国本土发射,能打到伦敦市郊。但这种飞弹的速度和当时的战斗机差不多,容易被技术精良的炮手击落。紧接着改进型VZ出现了,它是超音速飞弹,战斗机也拿它没有办法,伦敦市民只好束手无策地躲在防空洞里祈祷上帝保佑。
“老培恩得知了这个情报,就开始担心飞弹将来也打到苏格兰来。现在我们知道历史的经过,所以认为这是老培恩祀人忧天。但当时作为苏格兰人,想出建造防空避难小屋的主意很正常。事实上,希特勒的确想要袭击苏格兰,现在看VZ的研制完成有些晚了,如果他在进攻波兰前就拥有了VZ飞弹,那么纳粹无需动用地面部队就能侵吞掉周边国家,美国就可能失去参战的良机。
“总之,老培恩就在附近的大山里建造了这样的防空设施,他年轻时曾学习过建筑,一个人也能完成设计施工。”
“嗯。”
“防空避难小屋里贮藏了粮食、武器和水,一旦飞弹打来,可以维持好几天,但是山中没有电源和供水,卫生间也只好设在外边,就像个石砌的营帐。”
“但历史并没有按照希特勒的意志演变,纳粹德国投降了,希特勒自杀,能俯视尼斯湖和丘陵地带的防空避难小屋也没有发挥作用,成了没用的东西。”
“小屋能保存到今天吗?”
“我想应该能,我们现在就去看看这个小屋。”
“另外,据说当时老培恩已经年迈,防空小屋工程收尾阶段是由培恩本人完成的。他把在伦敦近郊开办的军需物资公司委托他人管理,在第二次世界人战中,建造了这么奇怪的小屋。”“嗯?”
“培恩像讲述发生过的事实一样,以日记的形式将以上情况零散地记录下来。我们可以先把这些基础信息存在脑海之中,之后再来细心品读培恩既非诗也非散文,总之是非常奇怪的文章。”御手洗说着,从包里拿出玲王奈复印的资料。零散的资料右上端用夹子夹成一册。“就是这个。难道是苏格兰人特有的癖好吗?还是他个人的发明?这些都是他用极其潦草的连笔字写成的非诗非散文的奇怪文章。”御手洗用右手手指敲打着资料说。
下面是培恩的一篇文章。
啊!克拉拉,多么可爱的表情!那悲凉的微笑,歪着小脑袋,一心一意倾听我说话的表情。你那绿色的瞳仁,就像晴空之下尼斯湖的湖水。
水底黑色的圆石头,那就是我。在你的瞳孔深处,我的心沉没在那里。
那金色工艺品一样纤细的睫毛缓缓下垂,神秘的水面就被遮盖上了。你那金色的卷发非常美丽,你不是凡人,而是神灵制作的人偶,所以你不需要长大。变成一个老女人可不行,那样你瞳孔里湖水的碧绿色就会消失。
在你那深绿的湖底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呢?
你沉睡着,不要苏醒。你的存在真不可思议,你绿色的眼底像隐藏着一颖宝石。当初创造你的神灵,一定在那里埋下了宝石。
我要把它挖出来,那是美丽的王冠吗?是可怕的怪物吗?我虽然弄不清楚,但是我不允许这个秘密大白天下,决不允许。神灵保佑!
你要成为我永远的憧憬,我也会永远把你的神秘留在心里,就用这只手!
我拥吻你,查看你的小小身体,剖开肚腹,取出骨头,把手指探进内脏。在可爱的小嘴里,喉咙的深处,毫无遗漏地查看,耳朵里和喉咙下的细管子,所有的所有,毫无遗漏。我要知道你的秘密,你的可爱是无价之宝。
我在自已的诱拐小屋里。了解了你的所有秘密,在幽暗的灯管下,把你那娇小美妙的身体切成细小的碎片。
但是我梦寐以求的,在于你那隐藏在金色睫毛下的绿宝石。我用刀缓缓掘出宝石,用手取出,轻轻地翻过来,放在唇边,用舌尖品尝滋味。
太美妙了!眼底下,穿过毛棒树的空隙,尼斯湖细长的水面像银色的镰刀一样泛出光芒。那是月光的魔法。
比那湖水更神秘的是你那小小的宝石,我的心悴呼直跳。多漂亮啊!我把两颗宝石捧在手心里,跳起了踢踏舞。一切都结束之后,把你那小小的尸骸放在诱拐小屋的北墙中间,厚厚地涂上水泥。这样,你就永远属于我一个人了。
英国纪行
御手洗把这似诗非诗、似小说非小说的可怕文章译成日语讲给我听。转眼间,我浑身汗毛直竖。真是可怕的短文。
“这里的诱拐小屋,毫无疑问就是培恩父亲设计出来的在弗塞斯村的防空避难小屋。这里所写的内容究竟是培恩的幻想还是实际发生的事实,只要到弗塞斯去看一下立刻就知道了。砸开北墙,一看便知。但我认为,这篇文章所言非虚的概率已经相当高了。”培恩在英国时,没有写出这样危险的文章。到了东方以后,兴趣所向,在书籍的空白处写了出来,字体奇怪,很难理解。“某些精神变态的犯罪者,不像普通的罪犯那样,想竭力掩盖自己的罪行,而总是想方设法要将罪行巧妙地透露出来,心理学称之为‘倒错的两面性’。他们突然冲动的行为正是这种令人毛骨惊然的两面性所致。因反差过大,这样的人在无聊的日常生活中不会一动不动地静坐,总是坐立不安的样子。就像画家要在画廊里展示自己的作品一样,他们也盼望别人能在不知不觉间发现自己违背伦理道德的行为,并期望人们赞赏自己离经叛道的勇气。我想无论是这篇文章,还有那曲调暗号,都是同样性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