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嗯!”
“如果在苏格兰的防空避难小屋的北墙里能发现这个叫克拉拉的女孩尸骨,那么就是对我的推测持保留态度的你,也会认为这是培恩犯的罪吧?”
“嗯。”
“如果在他口本和苏格兰两边的住所都能发现少女的尸骸,对我们认识整个案件具有决定作用。”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难道是培恩杀死了藤并卓吗?他秘密地潜回日本……”
御手洗点点头。
“杀亲生儿子,可是为什么……而且八千代难道不是他曾经爱过的妻子吗?”我说。
“如果到培恩在弗塞斯的家里,就会解开谜团。无论如何,第一件要做的事还是要去苏格兰。”御手洗说。
此时我的内心突然闪过一种猜测。
“八千代和卓知道培恩的秘密吗?卓不是为了调查老屋内的什么事情才爬上屋顶的吧?然后在那里,他被灭口……”
飞机在盖特威克国际机场着陆的刹那,我内心的紧张也到达了顶点―因为我有生以来终于到了国外。透过飞机的舷窗,看到的是异国黎明前的风景。寒气中英国人在飞机跑道附近默默地工作,好像正无言地拒绝我这个外乡人。
松开安全带,我战战兢兢地走下舷梯。进人机场大厅。“喂!晚上睡得好吗?”
玲王奈出现了。习惯于旅行的她既不疲劳也不紧张,而我只能无力地微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实际上我一夜都没能人睡。我的手表仍然是日本时间,表针停在深夜一两点的位置,飞机舷窗外却是一轮红日。现在日本时间应该是夜晚,而这里正好是早晨七点。冷冷清清的机场大厅里几乎看不到人影。作为刚到这里的日本人,身体已经显现出下午的特征,这是我第一次体验到时差的感觉。
穿过海关对我来讲也是人生的重大考验。排成一列,旅客一个一个地分别到格子间里接受询问,在海关官员面前陈述人境理由。御手洗和玲王奈因为已经习惯于海外旅行,所以他们依然谈笑风生,但这些对于我却完全是初次体验,快轮到我的时候,我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御手洗扒在我耳边悄悄说:“没关系!你只要说’斯艾特塞英’。就可以过关了。”
但很不幸,事情完全没有那么简单。我面前的官员说了一长串英语,我当然一点儿也听不懂,只好不断地重复“斯艾特塞英”、“斯艾特塞英”,但根本没有得到可以通过的指示。而那边的御手洗和玲王奈则早己穿过格子间,出关了。
不知是过了五分钟还是过了一小时,那位官员最后耸耸肩,终于让我通过了。而此时我全身已经被汗水浸透,不由得暗下决心,将来再也不出国了。
这就是我所憧憬的英国之旅给我的第一印象。
玲王奈和御手洗用日元兑换了英镑,然后到空荡荡的自助餐厅买了三明治作早餐。我们先乘坐机场巴士,然后换乘火车前往伦敦。从现在开始一直到苏格兰,似乎一直都是漫长的火车旅行。列车在大地上飞驰。窗外,苍茫的黎明中飘散着冰冷的雨雾,铺着茶色石板的古老街道一闪而过,这和在日本开汽车旅行时所看到的风景完全不同。在这里,就是简陋的建筑物也美丽如画,黯淡的墙壁上基本看不到广告牌。屋檐之上,只有弥漫的雨雾。眼前的美景令人惊叹,过海关时产生的不再出国的决心也被丢在脑后,彻夜未眠的我开始庆幸这次美好的旅行。
郊外盎然的绿意之中稀疏分布着农舍,一派田园风光。进人伦敦市区,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所有这些美景,让睡眠不足的我叹为观止。是梦是画,我已然分辨不清。
“石冈先生是第一次到英国来吧?”玲王奈问我。
我频频点头。这是难以隐藏的秘密,所以我只好直言相告:“不但英国是第一次来,以前我也没有离开过日本。”
如果接着说,还有第一次乘坐飞机,第一次和女明星一起旅行等等。用“破纪录”这个词可以穷尽我的这次英国之旅。
“别担心,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到英国。”玲王奈说。
“啊?”我很惊讶,真的没有看出来。
“现在我经常海外旅行,但去的都是美国。欧洲这边啊,到过法国四次,到过意大利两次,西班牙、荷兰、比利时、匈牙利、奥地利各一次,德国三次,就这些。英国是早就想来,但总是没有机会,今天终于如愿以偿。御手洗先生呢?”
“我曾在伦敦居住过。”
“那么你一定对伦敦很熟悉啦。其实整个欧洲都是如此美丽,日本没有这样的田园风光。”玲王佘说。虽然她是第一次来英国,但以前的旅行经历太丰富了。而我才是真正的第一次,连置身于这么多外国人中问也是第一次。
我思忖,不管是御手洗还是玲王奈,在日本都是出类拔萃的人物,和他们一起到国外一看,发现他们和周围的环境居然非常吻合。当然,玲王奈有一副外国人的面孔,可御手洗看起来竟然也像一个外国人,真令人惊讶。
我的这个朋友在日本时,经常被当做脑袋有病的怪人,到了国外,这种感觉就消失了,他和谐地融人了周围的人群里。看来这个人还是更适应这里的生活。
“我从六岁开始就梦想着再见到父亲。”玲王奈说。
接着我们在一个车站换乘列车,具体哪个车站我完全记不清了。只是一个劲儿地紧跟着御手洗。但我记得英国的客车车门非常有趣。这不是自动门,站台上的乘客自己开门上车。下车时门内侧没有把手,怎么办呢?就打开车窗伸出手去,辛苦地从外侧转动唯一的门把手开门。这是因为很久以前,列车到站,站台上会有车长负责开门。现在新式机车都是系统控制,车长没有了,但时代的痕迹却保留下来,没有改变。这就是英国。
列车一直向大英帝国的北方开去,离开都市,满目又是如画的田园风光。我把额头贴在窗框上,呆呆地看着窗外,忘记了时间。英国的风景就是这样绝妙。
以前早就听说过“最美的英国在乡间”,但没想到居然美到这种程度,和日本完全不一样。不,也许日本也曾有过这样美好的风景,但是现在已经完全改变了,新潮固然是新潮,但是很俗气。眺望英国的郊外,应该和福尔摩斯时代相比没有什么变化吧。丘陵和缓地起伏,似乎铺上了高尔夫球场一样绿色的绒毯,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地平线。英国地势平坦,远处没有山峦。
而近处则是玩具一样精巧的农舍,有的是石砌,有的是木造,所有的窗框都无一例外地涂成了白色,稀疏地散落在田野上,为风景写生提供了绝佳的素材。
儿乎所有的建筑前都停着一辆小汽车,栽种着两三株树。没有电线杆,更没有告牌。色调偏冷,就像北方所特有的空气,整体清澈透明。
与列车铁道平行的方向,有一条微微弯曲的公路。公路上汽车的数量很少,当然看不到堵车的现象。伦敦附近的交通也大致如此,不像东京的交通那样紧张。
这么看英国的确比日本更有田园的感觉,车也少人也少,现代化的高层建筑更少。就这样,我们一直向北方前进,感到整个英国就是一个巨大的农庄。虽是农庄,但都市里来的人却无法保持自己的优越感。因为这里是伟大的农庄,美丽而安闲,值得主人为它骄傲,愿意与它长相厮守。
英国多雨,但很少有倾盆大雨,总是浙浙助助地下,所以忌有厚厚的乌云压在天空中。这样的感受,越往北就越强烈。黑云压城,劲风不止。
天空基本都是雨云,所以多雨,就像天上有一只巨大的喷壶,和缓地洒下雨露,滋润着原野、上的绿草和稀疏的树木。
云很快过去,雨也立刻停止了。又是一览无余的碧空,西边出现了太阳。
这时,宏伟的彩虹突然涌现。
我愿意永远留住眼前的美景,我愿意捧起速写本,握住画笔,在自己的记忆里用心来永远保存这样的美景―那风雨过后的彩虹!这是口本人忘怀已久的风景,拙朴,出众,今天我在地球的另一侧找到了。我感谢我的朋友不容分说地把我带到这里,欧洲依然保持着诗情画意,我为这次旅行而庆幸。
“出神了吗,石冈君?”御手洗伏在我耳边小声说道,“我为了让你看到这些,所以选择了火车旅行。”
玲王奈把头倚靠在车窗上,侧着美丽的脸庞睡着了。我虽然头脑混乱,但仍了无睡意,一直贪婪地盯着窗外,我不想错过这样的美景。
“真漂亮!太好了!”我在机场时的紧张心情已经一扫而光,兴致勃勃地回答。
外出旅行,我第一次被这样的美景深深感动。“英国真是美丽的国度。”我说。
御手洗满意地点点头。肚子有些饿,但是我心情仍然快活而满足,也更喜欢这片土地上的歇洛克·福尔摩斯和布朗神父了。
①侦探小说作家G.K。切斯特顿笔下的人物。
深夜时分我们终于到达了因弗内斯。一下站台,立刻感受到英伦诸岛北端的刺骨寒风。顺着昏黄电灯的指引,下了台阶就是站楼,如同进入了石砌的大剧院。没有什么人和我们擦肩而过。我有些眩晕,似乎仍沉浸在幻想里。日本绝不会有这样的车站,因为大剧场一样的车站无论什么时间都会拥挤不堪。反之如果乘客数量很少,那就会像北海道乡村地方线路的车站一样,只有一座破落寒渗的小屋。
我想,这应该是英国特色了。不,我们已经到达苏格兰了。巨石建筑令人惊叹,而其间行人寥寥,这景象似乎在沉默地讲述这个国度曾经的繁华。
出了车站H形的漂亮玄关,我们的脚步声回荡在北部都市的暗夜里。如同寒冷的烟尘,浓雾拥抱收留了我们。背对着玄关,站在石板路_七,脸和脖颈浸润在湿气里。下雨了,目光所及,巨大的黑色石砌建筑都隐没在雾雨中。这里毫无疑问是座都市,可不知为什么却像一座幽灵之城。车站前一个人也没有,建筑物的灯火也极其稀疏。
前面的街道一直通向远方,一切都隐没在浓雾里,什么都看不见。或许是从遥远的东方经过漫长旅行的缘故,浓雾之中我们感到莫名的恐惧,似乎这里潜伏着来历不明的魔鬼。雾中的白色光线是汽车的灯光,我还是有生以来第一回陷人这样的浓雾之中。在这样的国度里,我们忘记了自己来自远东的现代都市,似乎一切都充满了戏剧性。伦敦在匆忙之间就一闪而过,而它北端的这座城市,才是我心目中的英国。
这也是小说家的国度。众所周知,这里曾经产生过大量优秀的幻想小说和推理小说。
我们开始寻找旅馆,咯嚓咯嚓的脚步声回响在模糊不清的道路上。这清脆的脚步声使我深受感动。日本无论在哪里都是令人厌烦的人潮,在都市中的石板路上倾听自己的脚步声,对于日本人来说是种奢望。不管是多么迟钝的人,来到这片土地都能学会自我反省。一个人行走在街道上,想必会变得更细心吧!
“这么大的雾!到底是英国啊!”玲王奈突然说。
“她n气好像在朗诵一句商业广告用语。”一直默默低头行走的御手洗对我说,“这些雾气是从北海和尼斯湖飘过来的,因弗内斯小镇就在尼斯湖的人口处。”
“嗯!”我说。
“找到旅馆稍吃点东西,今天早点休息,明天一大早,我们就租车到弗塞斯去看看,那就是尼斯湖畔的村落。”
“会不会碰上尼斯湖水怪呢?”玲王奈说。
“嗯,明天有可能碰上,早晨我一定要穿一套礼服。”御手洗回答说。
巨人之家
早上六点,我们准时起床。如果按日本时间推算的话,现在是下午两点,相当于我们睡了个大懒觉。前一天没有睡觉,如果不是过于疲劳,我也不会睡这么久。在走廊里会合,三个人一起下楼去底层的餐馆。外面依然漆黑一片,北国的九月,天要很晚才亮。
餐馆内冷冷清清,没有人用餐。即使吃的是自助餐,也仅仅准备了菜单罗列的种类的一半。前一天没吃到什么像样的东西,所以现在我的胃口很好。
旅馆规模太小,无法预订车辆。我们只好徒步前往租车店。这种距离不值得叫出租车,但如果徒步还真是有些距离。
玲王奈习惯了名流的生活,但是我感到她对这二切没有丝毫怨言。更豪华的旅店,或者更丰盛的菜肴,或者说走不动了以出租车代步,她居然没有提出这些要求,真是出乎意料。她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地按照御手洗的指示行动。也许真像她自己曾说过的那样,虽然有英国人的外貌,但是她内心仍然是典型的日本女性。
我们从旅馆出来时已经八点左右了,此时天似乎仍没有大亮。虽然比昨晚明亮得多,但我很担心在英国整天都是这样昏暗。雾气也没有消散,道路前面五十米左右就什么也看不清了。我很惊奇在这样昏暗的天气里,租车门店居然还在营业。
原来,御手洗在旅馆时已经打电话跟店里咨询过了。
我们租了一辆福特的“捍卫者”,这种车在伦敦南部比较常见,是很受英国人欢迎的车型。
我没有国际驾照,于是御手洗先坐上了驾驶席。引擎发动起来后,玲王奈要求驾驶汽车。
“我持有A级驾照。”她说。
“那又怎么样?”御手洗说,“但你如果保证不开飞车,或许还有的商量。”
“那好,我保证。”玲王奈说。
于是御手洗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徐徐摊开一张地图。他虽然很擅长查找地图,但谁也不知道通往尼斯湖和弗塞斯的道路,所以如果的确有技术娴熟的驾驶员,那么御手洗愿意让别人来开车。“在前面向右拐!”御手洗说。
“OK!”玲王奈答应着。她驾驶技术高超,在弯道行进非常平稳,证明她的A级驾照不是白考的。
前面的挡风玻璃上挂满了细小的水珠,外面似乎又下起了雾雨。玲王奈打开了雨刷。
“哦,你戴眼镜啊!”御手洗把脸从地图上抬起来,说道。“对,我近视,有点看不清。”玲王奈说。
“你驾驶技术真是精湛。在日本总是开车吗?”我在后座席上问道。
“我在横滨有一辆保时捷,号牌是九四四,就在停车场,你们见过吗?”她问。
“啊,就是那辆红色的吧!”我还记得起油认根据御手洗的指引,玲王奈在昏暗的雾气中驱车前进。出了市区,巨石建造的高大建筑逐渐被我们甩在身后,这个国度所特有的田园风光在我们眼前徐徐展开。
仍然是精心铺装的沥青路面,但感觉就像进了深山。道路两边不时出现白色木栅、荒废的石屋,以及在脚下流淌着的小溪。我在后座席上感到眼前的美景如梦如幻。浓雾忽然散去,道路两旁的树木呈现出原始生态。这里是苏格兰,和英格兰南部的美景相比毫不逊色,是大自然绘就的风景画卷。汽车渐渐接近了左侧的小溪,最后与小溪完全平行。溪水边有白色的木栅,虽然都是人工建造,但是充分考虑到不要妨碍自然景观,将其精心设计成大自然的一部分。所以,在这里美丽的不仅是自然风景。日本距离这种境界真是相差太远了,不论走到哪里,整个日本岛都像是城市的一部分。
天大亮了。培恩就出生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如果他真的如御手洗所说的那样人格分裂,那么难道是这自然的美景促成了他的妄想与疯狂?
尼斯湖也是如此。这个英国北端的湖泊因水怪传说而世界驰名。那些不可思议的传说,基本都植根于美丽的自然环境里。正如所谓“魔女”一样的词汇,都是将美丽与恐怖集于一身。左边流淌着的小溪渐渐开阔起来,我眺望窗外,看见了一处码头,几艘动力船和小游艇停泊在那里。对岸,黑色的森林隐藏在白色的雾气中,如同幽灵一样时隐时现。东边的朝霞穿透了雾气,开始散发出白色的光芒。
右边是连绵的森林和黝黑的山峦,左边氮氛笼罩的安静水面泛起细细的涟漪。水面上的雾特别浓,往上一些就稀薄了。由于对岸的地势比河面要高,所以还能隐约看到森林。
“石冈君,看!尼斯湖!”前面的御手洗转过头来说。“就是这个?!”玲王奈也很惊讶。
“当真?”我说。这里因为被传说是水怪的栖息地而声名远播。事实上,我们的车是沿着尼斯湖畔行进的。尼斯湖是个细长的湖泊,穿过雾气总能看见对岸的森林。如果没有人指点,还以为这是一条大河呢!
“开进那边的停车场可以吧?我也要看看尼斯湖。”玲王奈说。接着就感觉到轮胎轧到了石粒,车子晃动着开进了空地。玲王奈下车后,我把前排的座椅向前推,也下了车。
“心旷神怡啊!”玲王奈舒展开双臂。“喂!是吧?”她问我。我点点头:“真是美丽的湖。”
“喂!御手洗,你说呢?”
御手洗手捧展开的地图正望着湖面。“赞美的声音不必全体通过。”他不咸不淡地说。的确,美不是非要靠表决才实现的。御手洗的脑袋里充斥着诱拐小屋的内容,对尼斯湖风光之类的东西没有丝毫兴趣。在他的催促下,我们很快重新上路。“慢点慢点!”副驾驶位置上的他叫道,“有了,按那个牌子的指示,向右拐!”
“从这里拐吗?”
“对,以后就没有岔道,用不着地图了。”
“这附近有餐馆吗?”
“餐馆?”
“对。”
“肚子饿了吗?”
“还不饿,但是再向前走,等到饿了的时候可能找不到吃饭的地方。”
“你想得真周到。这边可能有餐馆,但不一定好吃。”“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诗人一样的美食家啊。”御手洗假装一本正经地说。道路蜿蜒而上,前面是高地,汽车引擎的声音越来越大。在尼斯湖畔行进的时候,不时还能遇见其他车辆,而在这里,除了我们的车,根本看不见其他车的影子。透过薄雾看见的,只有排列着石砌小屋的美丽村庄。
“到了,侦探先生。现在怎么办?”
“打听附近有没有餐馆。”
“请你认真点!”
“我没有开玩笑。我就是在喝红茶时也时刻准备战斗。”随后,御手洗摇开捍卫者的车窗,用英语和一位过路的老人搭汕。老人慢慢转身,指着身后的方向,似乎在说那边有餐馆。“前面左手边有一家餐馆。”御手洗摇上车窗后说。
果然,前面有一家餐馆。餐馆的门上垂着一个老旧的木牌,上面写着“Emily‘s”字样,看起来相当不错。镶嵌着细木条的大窗户旁边摆放着餐桌。因为还太早,店内没有客人。
我们在拙朴的大桌前坐了下来,背后就是烈火炎炎的石砌壁炉。壁炉旁边的架子上陈列着大量的瓷盘,马口铁的日用品和玩具也放在上面。挂着很多小镜框的陈旧土墙上有裂缝,好像油画《安德鲁斯》里的场景。
①英国著名绘画大师托·庚斯博罗的名作。
地面由红砖铺就,一位瘦削文雅的中年妇女出来招待我们,她叫艾米莉。御手洗向她询问菜谱。每到这时我就非常苦恼,除了我们三人之间的对话,他们都说英语,而我一点儿英语也不懂。他们的讲话内容,我除了猜测和询问御手洗,然后结合事实加以整理之外,别无他法。
“这里有木墓派,石冈君你吃吗?”
“嗯!”我答应。
‘那这个要两份,还有红茶。玲王奈小姐呢?“
“我只喝茶,会发胖的。”
御手洗订了餐,然后和这位中年妇女说了很长时间,不知谈了些什么。食物端上来后,她从旁边的大桌旁拉过一把椅子,在御手洗旁边坐了下来。原来刚才御手洗在向她打听詹姆斯*培恩家的地址和他是否还住在那个村子等问题。
御手洗和妇女都作了自我介绍,然后他又介绍了我和玲王奈。那位女性一看见玲王奈似乎吃了一惊,接着就微笑着示好。三个人谈了一会儿,只剩下我在旁边等着。后来玲王奈惊叫了一声,御乎洗转头对我说:“这家伙吓了一跳。培恩家不知为什么已经不在了。”
“嗯?不在了?”我想,对玲王奈来说,这样的结果等于宣告她的英国之旅已经提前结束。
“所有人都已经故去了,包括詹姆斯·培恩的父母和兄弟。现在他们家只剩下一座空房子,已经几近于废墟了。”
“那么,詹姆斯*培恩到哪里去了?”
“很久以前去了日本,一直没有回来。”
“没有回来?”
“嗯。他曾来过好几封家信,人们还以为他仍在日本呢。我告诉这位女士培恩已经回国,她也很诧异。”
“但是,培恩在伦敦的亲属不是还在经营一家公司吗?”御手洗转向这位中年妇女又说了些什么,再次转回来。“不,所说的‘亲属的公司’这话有误,实际情况只是公司的一位股东是詹姆斯*培恩父亲的朋友,他现在仍在公司有投资,经营拖拉机业务,这个村子有好几个人在那里工作。这位公司股东还曾来村里参加过詹姆斯*培恩哥哥亚特里安的葬礼,对事情的经过很清楚。目前设在伦敦的拖拉机公司里的确没有詹姆斯家的人了。”“詹姆斯的哥哥故去了,这位哥哥没有亲属吗?”
“他哥哥是个怪人,一直独身,所以说如果培恩也不在了的话,那么这一家子就有人丁之优了。”接着御手洗还是转回去和妇人说话。
“但是,培恩到底去哪里了呢?”我自言自语。
“真没想到,一真是个打击。”玲王奈对着我慑懦着。的确如此,她千里迢迢而来就是为了和离别十几年的父亲相会,但却是这样的结果。
“你以前从未寻找过父亲吗?”
“是啊,母亲经常说,必须忘记那个抛弃我们的薄情寡义之人。”
“你父亲也不曾寄来过信件?”
“没有过。如果父亲寄信来,我一定会回信的。我也是前天才知道这个弗塞斯村是父亲的故乡。”
“你没有关心过这件事吗?”
“嗯……也不是不关心,但的确是兴趣不大。还有个继父。”
原来如此。可是培恩和八千代离婚以后到底去了哪里?是秘密地回到英国了?抑或仍在日本的什么地方隐居?
“嗯!”御手洗答应了一声。接着那位妇人起身到餐馆后边去了。
“怎么样?”
“我问她是否知道那个‘诱拐小屋’,她说不知道。”“什么线索也没有吗?”
“不,倒是有一座奇怪的建筑,就在前面山的斜坡上。这一带都称之为‘巨人之家’。”
“巨人之家?”
“嗯,曾经有几个多事的人从伦敦赶来参观,回来说那是身高五米以上的怪物的住所。”
“五米?”
“对,据说那里面的形状非常奇怪,台阶的落差特别大,所谓的沙发也硕大无朋。洞穴一样的房间,居然没有台阶。现在据说安装了一副铁梯子,但身高不够四米的人很难出人。”
“那会是什么?”我张口结舌,“那房子是培恩建造的吗?它和你所说的躲避轰炸的防空避难小屋不是一回事吧?”
“我也很疑惑,已经详细地问过了。人们说那东西就像一个砖做的般子,没有窗户,内墙用水泥糊得密密实实,这么奇怪的房子在这一带没有第二个,所以不可能有错。”
“但为什么会有那样的……那不是培恩所写的‘诱拐小屋’吧?”
“你要明白,现在那个地方已经被村民当成了一处观光资源,声名远播,舟车劳顿地从远力一赶来参观的人日益增多。据说还有以此为主题的诗歌和小说出版,还印刷了这座建筑构造图的小册子,现在没有放在餐馆里,但是那个女人可以给我们拿一册来。”中年妇女拿来的构造图的确奇妙。确实是般子一样的建筑,匆忙之间很难一目了然,上面似乎是变了形的屋檐。
御手洗看着构造图,向妇女问了几个问题,然后转向我。“利用山体的斜面建造了这样的半地建筑,这样躲避在其中的人的确可以减轻轰炸所造成的冲击。”
“嗯,建在了地下,可能就是一个防空洞吧?”我说。“但这座小屋只有从上面才能进去,就如同进人一个深深的洞穴一样。山体斜面有一条小路通到人口处,然后立刻就是台阶,洞口上面这样遮掩着,似乎是个屋顶,防止雨水流进去。
“但是这个台阶很特殊,每个台阶四英尺高,合一米二,如果不是大块头,上来下去就十分危险。所以大家传言,这里住着的是身高五米的巨人。”
“但是培恩建造这样的防空建筑,村里的人知道吗?”我问。“是啊,谁也不知道。这个人也是第一次听说那是培恩父子建造的,之前人们都不知道这么奇怪的建筑是谁造的。有过传言说是培恩建的,但没人当真。”
“倒是完全有可能没人知道。防空洞的存在如果不是一个秘密,那么一旦遭到空袭,全村的人都要往里面挤,那可怎么办!”“对,有道理。”
“因为收留人数的限制,女砌进水泥墙里提供了可能还是保守秘密比较好,也为把诱拐少……”我说了一半就停住了,因为玲王奈就在这里。她当然不愿意别人这样鲤醒地推测自己的父亲。果不出所料,玲王奈变了脸色。
“好,石冈君,没关系。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们一起来到这里,不至于回去时就彼此不再搭理了。”
御手洗从脚下的公文包里拿出了那张字体奇怪的复印资料。递给了玲王奈,用日语对她说:“你到这里来是找父亲的,和我们的目的不一样。在给村子里的人看之前,你先读读它。”
玲王奈接了过去,表示自己之前从没见过这份资料。御手洗转向妇人,又问她些什么。然后她站了起来,消失在餐馆后台。“村子里只有一个警察,如果我们调查那座建筑,必须得到这个人的许可。”
“嗯!”我忽然有些忐忑,我联想起了横滨的丹下。我设想了很多会造成麻烦的理由,比如我们是来自远东的不速之客,比如没有任何权力和资格,比如有可能破坏村里为数不多的观光资源等等。警官也可能考虑到自己的决定将来会被追究责任,首先要求我们出示这样那样的证件或介绍信,然后把这些证明汇报给上级等待批准。如果这样,我们将不得不在这里停留一周以上。
“据说人口处的台阶左右有锯齿形的洞穴,这并不是随便画出来的草图,而是现场就是这样的大洞。究竟当初就是这样挖出来的,还是那以后有人故意破坏的,现在还不清楚。台阶下边的左右两侧也有完全一样的大洞。”台阶下面左右两侧的房间打开这么大的洞口,很像是沙发,但是和地面还有四英尺的距离,如果从这个沙发上垂下腿踩到地面,身高没有五米恐怕不行。所以这里被称为巨人之家。
“墙上还有像是挂什么东西用的挂钩,却在距离地面十五英尺高的上方,如果没有梯子,手绝不会够到。就是这样奇怪的房间。”“在这边墙上的铁梯是怎么回事呢?”
“这是村里人后安上去的。台阶左右两侧的房间如果不这么安装铁梯,不可能上下出人这么深的房间。还有,乍一看是两个房间,实际上它们下部还相通,弯着腰可以在两个房间里往来。”“嗯……到底是什么呢?为什么要建造这么奇怪的房子?难道果真是防空洞?”
“我们应该警惕自己的理解可能会有偏差,还是早点去现场看看实物是什么样子吧!玲王奈小姐,你看完了吗?”
“这完全是空想。”玲王奈立刻说。
御手洗点了点头。“这样的内容令人诧异,很难解释,还是把墙捣开的好,这种方法简单实用。”御手洗轻松地说。但是最后能否得到许可呢?我很担心。
妇人回来了,这回坐下后是玲王奈和她对话,我仍然在一旁听天书。
“刚刚打过电话,警察立刻就到。”御手洗把这话的意思翻译给我听。
我暗暗紧张,这可是大英帝国的警察。
玲王奈似乎在询问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而妇人说自己是二战以后才出生的,没有和培恩直接会面过,据说他沉默寡言,目光优郁,讲究礼貌,大致如此。
那么墙恩的哥哥亚特里安是什么样的人呢?玲王奈接着问。但是妇人望着天花板出神,不再说话了。不久后,妇人对玲王奈飞快地说了几句话,御手洗听后“哎呀”的一声,显出惊异的眼神。“她说什么了?”我问御手洗。
“她说亚特里安口齿不清。”
“嗯?口齿不清?”
“似乎还有其他功能障碍。”御手洗麻利地解释说。看来,那个人似乎是培恩家的一个麻烦。
这时,大玻璃窗外传来了燎亮的歌声。歌声停止后口哨又响了起来,接着又是一声犬吠。
随着“哗楞哗楞”的铃档声音,餐馆的门打开了,我们一齐看向那边,一个顶天立地的大汉站在那里。
但是,突显其高大的却只是一顶大帽子,帽子下边的人虽然算不上矮小,但是作为英国人也绝不能说他特别高大。鼻子下边有白色的胡须,是一位体形瘦削的老人,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夸张的大帽子,活像白金汉宫的卫兵。
进屋后,他摘下帽子夹在腋窝下,冲着店里大声喊叫。我想他可能耳背。
御手洗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迎上前去,一边说着什么,一边握手。警察的爱犬此时也趴到了红砖地面的一个椭圆形垫子上。“你就是特地从日本赶来,要调查参观‘巨人之家’的名侦探?”
玲王奈侧面对着我翻译出他的话,接着也走上前伸出了手。老人恭敬地单膝跪地,吻了玲王奈的手背,接着开始说话。“我只知道日本的汽车性能优良,没想到女性也这样出色。”御手洗翻译说。
正确地把这热闹的会见场面描绘下来很难,根据御手洗和玲王奈两人后来的翻译,我这里只记下了他们的谈话内容。
“我们千里迢迢从日本绕了地球半圈来到这里,是想请教几个问题。”御手洗说。“哦,什么问题请说。但是请不要问我尼斯湖水怪在哪里。”“那个问题一F次问,这一次只问巨人之家。”
“啊?我们村里的巨人之家连日本都知道了吗?!”“这位作家是我的朋友,正要着手写一本书,想了解更多的内容。您请坐。这狗真可爱,叫什么名字?”
“菲尼克斯。这么好的狗全国少见。虽然还不会日语,但是它懂法语、意大利语和西班牙语,是我最好的朋友。有了它,我的人生就更丰富了。”
“真是太聪明了。但是您忘记了它肯定会英语。”
“不,我没忘,但是它的英语实在糟糕。”
“这样啊!”
“但它已经比我死去的老婆强多了,我的话她可是一句也不听。哈哈哈!”警官大笑着说。
御手洗察言观色,不时联系到尼斯湖水怪,半天没有涉及主题。说了很多,最后终于相互作了自我介绍。警官名叫埃里克·埃默森。
餐馆的妇女把埃默森用的红茶端了过来放在桌上。御手洗目送她离开,就把培恩写下的复印资料出示给警官看。
他好像完全看不懂。把纸拿到眼前又放下,又高举着拿到窗边看。
“您见过詹姆斯*培恩吗?”御手洗问道。
“很久以前见过。”警官大声回答道。
“他是什么样的人?”
“沉默寡言的人啊。据说他爱上了一个日本艺伎跑到日本去了。”他说。
虽然是口耳相传,但是故乡得到的消息却出人意料的正确。我还看到了介绍巨人之家的小册子。图的左边,印着很长的诗歌一样的英文,我专注于它的含义,但是因为没有辞典,我实在是弄不懂。
“这是为传说中的巨人而做的诗歌,想象了他的生活。巨人身高十六英尺,在尼斯湖畔专门找小女孩吃。”
“嗯?”我忽然想起黑暗坡的大楠树,如此相像难道是巧合吗?
“他一直住在这里,后来厌倦了,就游向一个东方国度,在那里变成一株大树。”
我大吃一惊,义看了看玲王奈的脸。这和藤并家后院的大楠树极其吻合。三幸讲过那株大楠树,从前是巨人,在森林里捕食动物,现在变成了大楠树。这种一致是偶然的吗?如果认可这种一致,那么可以找出大楠树吃小女孩的理由吗?
“这张复印件是从哪里弄来的?”村子里唯一的警官喊着问。“是在和他结婚的日本艺伎家中发现的。最早是在图书的余白处写下的。”
“像诗歌一样。我也读不太懂,这字体太难辨认了,近来我眼睛又花了。”
“这是写给一个名叫克拉拉的金发少女的诗歌,最后说他杀了这个少女,把尸体藏进了巨人之家的北墙。”
“什么?这可是大事!这是谁写的?”
“作者是这个村庄的詹姆斯·培恩。”
“什么?这家伙有大问题!立刻把墙砸开看看!你来帮帮我。”“很高兴为您效劳。我喜欢给警官帮忙。”御手洗高兴得直搓手。
“那好。菲尼克斯,你先自己回家,对了,你不懂英语。”“还是说西班牙语试一试吧?”
“不,还是下次吧。现在和我一起回家去拿工具。艾米莉,艾米莉!感谢你可口的红茶。下次我为你带好吃的自制果酱,今天先……”老警官站起身,把旁边的帽子小心翼翼地扣在头上。“我们还没付账呢,石冈君……”
“我来结账!”玲王奈从皮包里取出大钱包。
“怎好让你破费呢!”御手洗拘谨地说。
“没关系啊!到伦敦你陪我逛商场购物好了。”
“我不和你做这种危险的约定。石冈君,你来换我。”“不要胡说!”
外边的雾气已经消散,代之以蒙蒙细雨。细雨之外,虽然太阳已经升到了高天上,但北方大地特有的阴郁仍然笼罩着村庄。虽是牛毛细雨,但是我和玲王奈都想撑伞。日本人还是不习惯下雨。
埃里克·埃默森戴着大帽子,对这点雨根本不在乎,没有丝毫犹豫,昂首阔步走进雨巾,就像来的时候一样开始高声歌唱,菲尼克斯紧跟着他。在英国,因为一天要下好几次雨,所以英国人被淋湿简直是家常便饭。也许是因为他们家中铺的不是榻榻米,而是很久以前就配备壁炉之类取暖器具的缘故吧。
虽然日本人不习惯被淋湿,但是有一个人例外,他就是御手洗。这个奇怪的日本人也毫不犹豫地走进雨里,和老警官一起唱歌。不知为什么,御手洗居然和这位苏格兰老警官这样意气相投,两人并肩而行。
“喂!御手洗!”我叫道。
他们两人停止了唱歌,回过头来看我,那一瞬间我又畏缩了,到嘴的话又收了回去。埃里克大叔一个人继续歌唱,这位老人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什么事?”御手洗问道。
“没事吧……我们把他们村里唯一的观光资源捣毁……”“他本人说可以了,那当然就可以。”
“如果挖出白骨的话……”
“那会为村里唯一的观光资源锦上添花的。”他大声说着,又重新加人了合唱。
埃里克*埃默森的家也是古老的石砌房子,同样美丽如画。我们没有进正屋,而是直接到了庭院里的小仓房前。埃默森从腰间的一串钥匙中挑出一把,打开了门锁。厚重的大木门敞开了,里面漆黑一片,没有电灯,只有一盏煤油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
老警官依然哼着小曲,不时吹着口哨,尘土飞扬的黑暗中一阵喀嚓喀嚓的响声过后,他两手抱着冰镐、大锤和凿子等工具出来,“哗啦”一下子全扔在地上,让我把这些东西拾起来等着。正疑惑间,他又从里面推出一辆独轮车,把所有的工具都放在了车上。我推着满载工具的独轮车行进在前往巨人之家的山路上,御手洗和老带官依然唱着我听不懂的歌,菲尼克斯的吠叫不时夹杂其间。我不禁陷人了错觉。我们仿佛在这里居住了很久,现在正悠然地和大家一起去田间劳作。望着前面引吭高歌的朋友,我忽然体会到,原来在地球的另一侧像御手洗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路程相当远,前面的歌声也低了下去,小路蜿蜒而上,我推着小车颇感吃力。玲王奈看不下去了,过来帮忙,而御手洗和老警官,还有那个菲尼克斯仍满不在乎地走在前边。
气喘吁吁地通过树林,我们终于来到了山上,路总算平坦些了。在林间白色的雾霭之下,镰刀一样的尼斯湖水面尽收眼底。培恩的叙事诗对这二带有充分地描述,我认为他描述得十分恰当。虽然北方的冷空气中夹带着雾雨,但我的脸上还是渗出了汗。我不时驻足,望着湖面做深呼吸。
“辛苦了!”玲王奈说着,掏出纸巾为我擦拭额头两侧的汗水,“你的搭档真是冷酷无情啊!”
“完全正确,所以没有女人喜欢他。”
“他还没有恋人吗?”玲王奈问道。
“当然没有。坠人爱河的人从脸上就可以看出来。”我充满自信地断言。事实如此,至今没有女性关注过御手洗,他连慕名而来的信也没收到过。
“石冈君,看那边!”
我循声望去,原来御手洗已经从坡上回来了,菲尼克斯也高兴地跑前跑后。顺着他的指点,我们发现身后正是个拐弯,可以俯视整个弗塞斯村。
“这条山路呈反B形,和藤并家是同样的设计。”
“啊?!”我和玲王奈同声惊呼。御手洗说完,又转身快步跟上了老警官。
终于是下坡了,但是这比七坡更艰难。被雨淋湿的土路容易打滑,我担心自己一旦跌倒,独轮车就会撒手,那么这些找寻尸体的工具就会一直冲进眼皮底下的尼斯湖里。
大约走了十分钟,透过林间的空隙,能看见郁郁葱葱的树丛里有红砖砌成的墙垛,屋顶上面遮盖着石板。
“这就是他们说的巨人之家。”玲王奈说道。接着,一片没有树木的倾斜草坡出现了,巨人之家就在斜坡的中间,似乎是隐没在土里。斜坡上一条羊肠小路一直通到巨人之家的人口处。此时御手洗才发觉他的朋友一直在苦苦支撑,这才想起过来帮忙把车停稳在坡道上。
巨人之家或称为“诱拐小屋”是二战期间建造的,现在已经很破败了,尽管如此仍然给人以奇怪的感觉。凹凸不平、污黑肮脏、阴气森森,这是第一印象。广岛原子弹爆炸遗址,或者是遗留在东京湾猿岛的日军的防御工事,或者是我没有去过的奥斯威辛集中营。这里和那些地方的气氛有些类似。总之,和日常生活中的一切乐观元素相背离。就像一个没有窗户的石匣子,让人立刻联想到四十年前的战争。如果不发生那场惊心动魄的战争,恐怕谁也不可能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建造一个这么奇怪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