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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2

作者:日-岛田庄司 当前章节:147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5:23

坂出笑了笑,然后立刻收起笑容。“又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呢!但是,如果想到中丸小姐父母的心情,就笑不出来了。可是,子弹应该有射穿芦苇草帘门吧?”

“田中刑警说好像没有,这个芦苇草帘已经被带回警察局调查了,但是上面没有发现被子弹打穿的痕迹。而且,阿通当时还在芦苇草帘上挂了衣服,就连衣服上也没有弹孔,田中是这样告诉我的。这样一来,凶手是从哪里开枪的呢?因为没有硝烟反应,会不会是从中庭开的枪呢?刚好没有射中芦苇草帘。”

坂出双乎抱胸。“我记得刚才你说,中丸小姐头部的这里被击中。”

“是的,她的头发还沾满了血。”

“那不就是头顶吗?这样应该就不是从芦苇草帘门射进来的了,会不会是从她的正上方呢?”

“天花板!”我不禁大叫,天花板!我没想到居然是天花板。

“我们去现场看一下吧!”坂出说完之后,便迈陶步伐。

我们本来是沿着花坛走的,现在往右转,快步从石阶走回去。走下石阶时,我们看见阿通母女正要走进自己的房间,

“阿通小姐,能不能让我们看看你的房间?”坂出叫道。

“好,请进。”阿通也大声回应。

坂出在走廊的下方脱掉鞋子,我也在同样的地方脱了鞋,走到“蜈蚣足之间”前方的走廊。

“啊!已经换成了木板门哪!”坂出说。

“装了这个以后,房间变得好黑喔!”小雪说。

我们先进入两叠大的房间,将门关上后,确实很暗,必须要开灯才行,所以我们还是将门开着。榻榻米上的血迹已经擦干净了。

“这里吗?你居然可以不换间屋子呢!”坂出说。

“是,因为只有这间有佛坛。”阿通回答。但坂出根本是随便问问的,他一直在看着天花板。

“阿通小姐,房间里有没有扫把?”

“有,我去拿来。”

“麻烦你了。”坂出说完,她就走到里面去了,立刻拿了扫把回来。

坂出拿着扫帚的部分,用握柄的前端“咚咚咚”地戳着天花板,这样看起来似乎很好笑,惹得一旁的小雪呵呵地笑着。小孩子就是喜欢热闹,不管是什么事情。

“不行,这天花板很正常,完全看不出有暗门之类的东西。”坂出非常失望似的说完,就将扫把啪答一声丢在榻榻米上,再将扫把还给阿通。

“咚咚咚咚地敲呢!”小雪对妈妈说。

“天花板是实心的,应该不可能从这里。”

“警察也调查过天花板。”阿通一面说着,一面将扫把拿回房里。

我往开着的拉门内一看,发现房间内的用具很齐全,真令人羡慕,有瓦斯暖炉、瓦斯炉和水槽。

“是吗?警察也来查过啊!那就不是从天花板了,到底是从哪里呢?”

“我们的头不是这样吗?在身体向前弯的时候,打中这里的话……”阿通说。

“是吗?可能是这样吧!”坂出又双手抱着胸了。

“这和小野寺女士的情形很像呢!”他说。

“小野寺女士也是?虽然说中丸小姐也是被枪杀的,但小野寺女士是在外面被杀的,不是吗?”我紧接着问。

“话是没错,但是她失踪了。我和她在那边的走廊分开之后,她就爬上石阶,然后在半路上就失踪了。”

“啊!”我吓得叫出声来,这种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失踪是怎么回事?”

“在那之后,很多人都在眺望中庭呢!二子山先生、菱川小姐、中丸小姐还有我,那一天,大家都在欣赏中庭的风景。”

“但是谁也没看见小野寺女士?”

“谁也没看见。”

“她不是出去了吗?”

“那一天她并没有出去。”坂出说。

“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那一天,门口来了食品店的轻型汽车,育子小姐、仓田小姐都在门口。如果小野寺女士出去的话,她们应该会知道,因为她们待在那里好长一段时间。如果小野寺女士是往厨房走的话,守屋和藤原就站在门口看着外面。和这次的情形一样,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都应该有人会看见,而要从龙卧亭走到外面去,除了这道门,没有别的路了。当然,要是爬上那座山,是可以通往法仙寺啦,那又另当别论了。但是,她没有理由要这样做啊!”

“喔……”这又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这次不是凶手,而是被害者不见了。

“对了,太太。”坂出对身旁的阿通说:“你们三个在这里并排坐着,双手合十向佛坛祭拜时,中丸小姐就这样突然被枪击中了吗?”

“是的,她就这样默默地倒向我和小雪这边,我在那一瞬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是的,是警察跟我说了以后,我才知道她是被子弹击中的。”

“你没有听到枪声吗?”

“没有。”她摇摇头。

“咦?没听到?”坂出很惊讶的说。

“是的,我完全没有听到。”

“没听到枪声吗?”

“没有。”

“那中丸小姐是静静地向你靠过来的吗?”

“是的。”

“没有枪声?石冈先生,你呢?你在上面有听到枪声吗?”

“我也没听到。”我说:“我完全不记得有听到,我只听到她突如其来的惨叫,才发现的。”

“没有人听到。”阿通说。

“没有人。”小雪跟着说了一遍。

坂出非常震惊,他似乎吓呆了,双手抱着胸不发一语。

3

从阿通、小雪母女所住的“蜈蚣足之间”出来时,我们在走廊上和脸色苍白往龙胎馆走的犬坊一男碰个正着。犬坊完全没有看我的脸,就对着坂出说:“坂出先生,事情不好了!”

坂出将手搭在犬坊肩上说:“怎么了?”

“刚刚有人通知,中丸小姐和菱川小姐……”

“中丸小姐和菱川小姐?”坂出发出惊讶的声音。

这两个人不是死了吗?已经死了的人,还会有什么事呢?

“这两个人的尸体被偷走了!”犬坊的眼睛睁得像弹珠一样大。听到这个消息的坂出和我,以及牵着小雪的阿通,也同样睁大了眼睛。太出乎意料了,所以非常令人震惊。

“被偷?”

“是的。”犬坊以哀求的语气和眼神说,看起来像是在讨好上面的人。

“从哪里被偷的?”

“听说是巡警森安先生的家,他刚从警察局回来。不知道是不是要把她们两个合葬,就将尸体放入棺木之中,暂时放在森安先生家的另一栋房子里,今天或明天,他们的亲人就会开车来载走了。但是,今天早上一看,发现两具尸体居然都不见了!”

“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事!”坂出叹了口气说。

“我从来没有听过这种事。”

“我也是。”犬坊也说。

“偷走尸体要做什么?是谁偷走的呢?”坂出似乎有些生气地说。

“现在已经十点了,为什么之前都没说?应该更早就知道尸体被偷走了吧!”

“嗯,是的。可能是觉得事情很严重,所以才没说吧!警察保管的尸体居然被偷了,说出来有点失面子!”

一旁的我也因为事情太夸张了,而觉得目瞪口呆。

当我正想插嘴时,看见有些面熟的那个法仙寺的女人,突然站在走廊的木条踏板旁。坂出和犬坊都没有发现她的存在,我正要和他们说话时,她突然脸色苍白地大叫。

“谁来一下!我们的鸡舍有奇怪的东西!”

坂出和犬坊听见,都吓了一跳,将脸转过去。

“怎么了?”犬坊问。

“你们快来,如果有年轻人的话,也一起来!我们的鸡舍有奇怪的东西!”

“是什么?”犬坊明明自己也脸色发白,但是看到别人慌张的样子,反而镇静下来了,慢慢地走下走廊。

“快点!快点!年轻人也一起来!”

女人开始小跑步,绕过龙尾馆的转角往门口走。坂出和犬坊转过头看着我,让我怀疑自己算不算是年轻人,但我还是决定和他们一起去。阿通母女则留在屋里。

穿上鞋子之后,我们一开始是快步走,后来就变成小跑步,一直追着法仙寺的那个女人,她已经走出大门,爬上了碎石子坡道,非常匆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这一天的阳光很烈,天气很暖和,我往天空一看,几乎是万里无云。

“为什么不打通电话来呢?只要一通电话就解决了。”犬坊在一旁喃喃自语。

“她想,如果打电话的话,可能没有人会来吧!”坂出回答。

女人头也不回地默默拚命往上爬,然后进入法仙寺的山门。在这里,她回头看了我们一次,就直接走上石阶了。她走得非常快,当我接近她时,发现她好像在喘气又好像在啜泣,从喉咙里不断发出声音,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

爬上石阶,打开木门,我们来到碎石子的院内,今天地上没有积水,上午都在阳光的照耀下,比昨天显得更宽敞。她穿过院内,直接往家中走去,她似乎不打算向我们解释什么,只想赶快让我们看那东西。

穿过玄关前方,沿着古老的日式木板墙壁走,再往左转后,有一个小花坛,但花几乎都还没开,龙卧亭中庭的花开得比较早。我们穿过好几个用石块围起来、造型简单的花坛,在大大的八角金盘叶子那一头,看到一个大型的鸡舍,铁丝网上到处都是白色的鸡毛,里面只有几只鸡,空间非常宽敞。

我正觉得鸡叫声很吵时,对面的门突然打开了,一个头戴登山帽的驼背老人走了出来,那是我认识的住持。

“爸爸!”女人脸色苍白地大叫。“不可以!你要是又昏倒了怎么办?”

她好像很怕她父亲又昏倒,所以才会那样慌慌张张地跑来找我们吧。

“没关系。”老人说。“一开始就知道的话,就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你仔细看过了吗?”他的女儿问。

“不,我现在正想要去找人来。”老人无精打采地说。

他的声音、表情在我看来都很悲伤。困惑、难过,还有无处可发泄的愤怒,这些情感纠结在一起的结果,使他看起来已经完全虚脱。

“总之,我想要去打个电话。”

“让这些人先看看那是什么吧!”

“有什么好看的……”老住持很悲伤的说。

到底是什么事呢?我往鸡舍的铁丝网旁靠近,因为太阳光太强了,所以被板子围起来的鸡舍内看起来非常暗,虽然我的眼睛已经习惯了上午强烈的阳光,但是我看见,在黑暗中好像有个很大的东西倒在那里。鸡舍角落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似乎被鸡只们用力地踩过,上面沾满了沙子、羽毛,已经变得非常脏了。

“这里一直都上着锁吗?”坂出将鸡舍的门打开,右手抓着门,就这样问着女人。

“没有,就是用个门栓……”她示范给我们看。我担心这样会不会破坏指纹,总之就是一个很简单的金属门栓,因为这样,所以任何人都能打得开,我回头一看,住持正站在屋子的后门。

坂出走进鸡舍,犬坊也跟了进去,我在想,我要把这些情形写下来,所以我一定要亲眼目睹,也就跟了进去。屋内飘散着鸡舍特有的臭味。

“啊,这下子事情严重了!”最先进去的坂出说。

在他身后探头探脑的犬坊连忙往右转走出去,慌慌张张和我擦肩而过,因为他的动作很急,那些鸡很怕被他踩到,在鸡舍中叫着四处逃窜。

我站在坂出背后,看见在鸡舍角落最里面的地方有个东西。最先看到的是花色鲜艳的金色布料,不,原本应该更鲜艳,因为上面沾满了白色的鸡毛和泥土,所以布料变得又黑又脏,这很显然的是女人穿的和服。和服的下摆掀开,可以看到应该是人的脚,是女人的脚,因为脚上穿着袜子,腿也露出了大半截。女人所穿的白袜子、小腿和膝盖附近,全都沾满了泥土而变得很脏。手也是一样,从原本应该干净的和服袖子中露出来的手,也全都沾满了泥土,这个样子看起来很悲惨,让人觉得心痛。

是尸体,虽然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不会错的,那是年轻女人的尸体。是谁呢?我顺着和服往上看,突然觉得毛骨悚然,因为尸体上面没有头。

“这可能是菱川小姐……”坂出低声说:“是谁会做出这么心狠手辣的事?”然后他双手抱胸,走出鸡舍。

坂出完全没有用手去摸尸体,也没有蹲下来看,我原本想要仔细观察的,但是因为尸体的样子太可怕了,根本没有心情。

“真的是尸体吗?”女人歪着头问坂出。

“是的。”坂出一回答,她就发出惨叫:“啊!为什么?是谁干的好事?”

“总之,必须保留现场,所以,你要将所有的鸡都赶出来。”

“啊!我们很少这样做呢!”女人说。

“这个事情非常严重,所以从现在开始,不能再让那些鸡去啄尸体或是踩尸体了,要保持现状,尽快请警察来看。”

“那就不好意思了,我要将鸡赶出去了,它们应该不会跑远吧!”

“饲料和水放在附近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住持先生呢?”

“他说要打电话给刑警。”

“是这样啊!那石冈先生、犬坊先生快来帮忙。”

于是我们三人便进入鸡舍.将鸡全都赶到外面。最后由坂出将大型的饲料盒和装了水的盒子拖出来,再将门关回去。这样一来,至少尸体不会被鸡的脚乱踩。

我的心脏怦怦跳个不停,并不只是因为将鸡赶出去的运动,和近距离看见尸体的亢奋,而是因为我觉得这个尸体有种恐怖的魅力。因为头不见了,所以有不寻常的感觉是理所当然的,但这个感觉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我思索着,然后终于慢慢明白了:第一,尸体身上的衣服是松开的,无论怎么看,那具尸体里面都好像没穿衣服,所谓的衣服并不是指内衣裤,而是指女性和服下所应该穿的衣服,但是我不知道那个叫做什么。尸体身上好像就只披着一件和服,腰带也是绑得松松的,下半身看起来好像是裸体,这就是原因之一。

这个证据就在于腰带的打法,腰带打得并不正确,只是简单的随便打个结,这可能是不懂腰带打法的男人的杰作。因为腰带绑得很松,所以和服的下摆是敞开的,尸体的腿露出了大半,几乎可以看见她的私处了,但胸部却裹得很密。

第二,是尸体看起来的样子,让人觉得将尸体搬来这里的人,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先将尸体身上的和服脱掉,做了一些恶作剧之后,再将和服随便帮她披上,然后简单地将腰带打结。尸体不寻常的样子,发现的人一定都会这样感觉,虽然大家嘴里不说,但心里好像都在想这件事。

刻意将年轻女性的尸体偷走,然后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做了寡廉鲜耻的事情,再将几乎是半裸的尸体丢弃在鸡舍,当我对做出这种恶行的凶手感到愤怒的同时,又对凶手阴暗的个性感到莫名惶恐,这种感觉我还是头一遭。这次的事件和我之前看过的案子型态不同,我心中暗暗这样想。

为什么是在鸡舍?这点让人不明白。这应该和那个男人的羞耻心无关,我从来没听过将尸体扔在鸡舍里的。如果要分析原因,可能就是因为臭吧!由于鸡舍的味道很重,所以我们刚才几乎都没有闻到尸体腐败的臭味,如果从这一点来思考,这里的确是丢弃尸体的好地方。

由于住持的通报,福井和铃木脸色铁青的赶了过来,然后命令穿着制服的警察将鸡舍用绳索围起来。但这里本来就没有什么人会来,即使不这样做,也不会有人闯进去。不久之后,几个穿着白衣的男人赶到,将没有头的女尸抬上担架载走了。

负责看守尸体却被偷走的森安巡警也混在这一群人当中,他可能是觉得不好意思,所以在角落显得很畏缩的样子。其实福井他们也一样,因为自己的同事发生让尸体被盗走的事(即使是没有经验的新人,也很少会发生这种蠢事),要是随便讲话,反而会引来更多麻烦,因此才更加警戒吧!他们都不太说话。

警察们越来越困扰,这次没有人说在远处看到案发当时的情形,也没有人去哪里挖出一只手拿来,他们过去唯一的搜查方法就是,将说出不同言论的人带回警局里严格侦讯,好像不用这个方法就会感到非常无聊似的。因为没有办法,他们只是简单地问了我们发现尸体的情形,然后就默默地采取指纹、脚印。其实,第一个发现的人是法仙寺的住持父女,警察可能会仔细盘问他们吧!

总之,在我看来,经验丰富的他们使用的基本搜查招数已经碰到瓶颈了,因为束手无策,所以看起来很虚脱。这次的事件已经超出他们的想像力范围。也因此,我不想再和他们打交道了,便决定赶快回龙卧亭去。坂出仍留在现场好像要帮忙的样子,还是说,他希望警察来问他有什么想法吧?

4

我慢慢走下法仙寺的石阶,一面走一面想着,这次的事件接二连三地发生,所以我根本完全无法思考。唉!就算有很多时间可以让我思考,我应该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吧!尽管如此,能思考的时间还真的是太少了。

所以,我想试着从事件的一开始做整理。所谓的一开始,并不是依据我本身经验所定的顺序,而是依据案发现场的时间顺序,整理出重点。

第一次的杀人案件发生在三月六日,被害者是津山的琴师小野寺锥玉,是在我还不知道时被杀害的。尸体被分解后,分别被丢弃在苇川、贝繁村村民家的下水道,还有苇川上游叫做橘暗渠的水塘里。双手、双脚、头部和身体总共被分成了六块,大部分尸体都在第二天发现,只有右手腕一直下落不明。

这个事件过了二十四天之后的三月三十日晚上,我和二宫佳世来到贝繁村的龙卧亭,就在这天夜里,很巧合的是,当我们到达龙卧亭的大门时,就是小野寺锥玉的弟子菱川幸子成为第二个牺牲者被杀害的同时,而且是在龙尾馆三楼的玻璃密室内。

接着,是第二天的三月三十一日,这次是住在龙卧亭的女孩——中丸晴美,她是第三个被杀害的,就在龙胎馆最下面的边间“蜈蚣足之间”。从田中所说的来看,她也和菱川幸子的情况一样,可以说是在密室中被杀的。

然后那天晚上,也就是三月三十一日的晚上,那两个人的尸体就在巡警森安家的另一间屋子被盗走了。大家正觉得不可思议时,隔天,也就是四月一日,应该是菱川幸子的无头尸体就出现在法仙寺的鸡舍里了。她的头至今下落不明,而中丸晴美的尸体仍不见踪影,这就是整件事发展至今的经过。

在我整理之后,发现三具尸体全都是女性。当我试着要去为这一连串的杀人事件找出共同的特征时,发现还真有不少共通之处。死者全都是女性当然也是其特徽之一,但是不仅如此。另一项共通特征是,她们全都是被枪杀的,这是这起连续杀人事件最大的特征,而且令人百思不解的是,夺走这三名女性生命的子弹,全都是一九三〇年白朗宁公司制造的,全都是达姆弹。

另外,三个杀人案件都可说是“在密室中进行杀人”,菱川幸子就不用说了,那是在完全密闭的密室之中,中丸晴美虽然和菱川幸子的情形不太一样,但是从田中所说话的来分析,即使不是完全密闭,也可说是一种密室。

第一个被杀的小野寺锥玉,则是属于另类的密室,因为她是在许多人注视的中庭里失去踪影的。阿通母女亲眼看见她从龙尾馆的后门、走廊爬上通往中庭的石阶,遗憾的是,不知道确切的时间,但锥玉确实有走上石阶往上爬。阿通只看到这个部分,她并未看到小野锥玉走到哪里去,只看到一半就回房间去了。

之后,二子山增夫在龙胎馆的走廊上站了一会儿,眺望着中庭,当锥玉的脚踏上石阶时,他的眼睛是否正看着中庭呢?很遗憾的是,这段时间有点不明确,我想找个时间当面去问问他,但我担心不知道他到底了解多少。即使二子山眺望中庭的时间比较晚,他也应该刚好可以看见爬过石阶来到中庭闲晃的锥玉,但他却没有看见小野寺锥玉在中庭出现。

接着,菱川幸子经过走廊,中丸晴美也经过了,但这两个人也没在中庭看见小野寺锥玉。所以可以说,锥玉是在爬上石阶,然后来到中庭之前死掉的,而且,她也是被枪杀的。

等一下!当时眺望过中庭然后再回到龙胎馆房间的二位女性——菱川幸子和中丸晴美,后来都被杀了,这其中或许隐含着某种意义。

我想等好好写下一切之后,再来慢慢思考。此外,还有许多谜团,像是小野寺锥玉的尸体为何被肢解?为什么只有右手腕被埋在樱花树下?被切下来的头部的牙齿部分为何要涂黑?额头为何要写上“7”这个数字?包裹尸体的报纸上为何要画上许多小鸟的图案?此外,菱川、中丸两人的尸体为何会在警察住的地方被盗走?为什么要将菱川尸体的头部切下来,而将身体丢在鸡舍里?令人费解的疑问不计其数。这其中有什么合理的理由吗?还是说,这只是单纯的变态狂所干的好事?如果是这样事情就好办了。

“东京的作家大师!”不知从哪里傅来了尖锐的女性声音。我抬起头,四处张望,在山坡下的龙卧亭门前,看见里美两手抱着一只又大又白的鸭子站在那里。

“啊!里美!”我很开心地大叫,并举起右手挥了挥。

“我要带平太去河边!您要一起来吗?”里美叫道。

“嗯,我也一起去。”我叫着回答,并跑下山。

里美手里抱着的鸭子又大又自,看起来一点也不脏,乖乖的被她抱在怀里,但偶尔会闹一下,脚乱动一番。

“这只鸭子很干净呢!”我和她并肩走着,并且很佩服的说:“是你帮它洗的吗?”

“没有。”里美回答。

“因为这只鸭子还很小,不用管它也很干净。啊!糟了!”里美说完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又哈哈大笑了。她笑起来的样子真是漂亮,但是,她为什么笑呢?我不明白。

“有什么好笑的吗?”

“不!”她说。然后沉默了片刻后,她好像终于自首似的说了。“因为我刚才说了方言。”

“什么?原来是这样!”我说:“这只鸭子不用管它也很干净吗?”

“是的,因为它不会被水弄湿,它的羽毛上好像有油。”

“你一直抱着,好像是在抱猫。”

“石冈先生您要不要抱抱看?”

“不,不了,为什么会有这只鸭子?”

“因为学校不知该如何处理这只鸭子,所以我就带回来了。我们这里有河川,而且水是一直流动的,所以在鸭舍中可以储水。”

“水?”

“嗯,导水管的水。”

“啊,用那个储水啊?”

“是。”

我们来到了苇川边,我心想,她到底要去哪里?怎么好像是要往昨天我和佳世挖出手腕的那棵大樱花树走?我不禁心跳加速。但是,如果要让鸭子游泳的话,那里确实是最适合的。水边就有石阶,高度几乎和水面相同,还有宽阔的石台。

到达目的地,我先看了一眼佳世挖出手腕的洞穴,可能是因为下雨的关系,或是后来警察来调查过后将洞穴填平了,现在几乎看不见任何痕迹。

里美抱着鸭子走下石阶,小心地将鸭子放在应该是洗衣处的宽阔岩场上。鸭子好像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便摇摇摆摆地走在岩石上,一下子就跳进水里了,就这样逆流而上,开始很有精神地往上游游去。因为水很清澈透明,所以我可以清楚看见鸭子的脚在水中不断划动着。

“真好玩!”我很感动的说:“真有精神呢!但是,你不怕它不见吗?”

“不会的,因为它很胆小。”里美说。

我坐在附近的岩石上,环顾四周。在一片翠绿的正中央,也就是上游附近,有小孩子拿着鱼网在玩。微风徐徐,令人神清气爽,风虽然还是很冷,但身体沐浴在晴天的阳光下,感觉暖洋洋的,初夏好像已经来了。虽然先前才刚看过法仙寺鸡舍里的恐怖尸体,不过,被和煦的阳光照耀和带有植物芳香的微风吹拂之后,我觉得这些不好的东西似乎都已经离我远去了,身心也得以净化。

“里美,听说明年你要去广岛念大学?”我问她。

“嗯,是的。”她回答,然后慢慢坐在我右前方的石头上。“如果可以去的话就好了……”她这样说着,并将身体转过来。

当她的身体转向我时,我从她的短裙中看到了两个白皙的膝盖。在平坦的岩场上,昨天还看到的洗衣板,今天已经不见了,由此可见,还是有人在这里洗衣服吧!

“石冈先生您是从东京来的吗?”里美又说。

“不,是横滨。”我记得之前已经告诉过她了。

“那您能不能告诉我一些都市里的事?”

“咦?即使说是都市,也和冈山的街道没什么两样吧!”

“但是,应该有很多咖啡厅、服装店吧?”

“嗯,是啊!但那也没什么,这里不是也有吗?”

“这里只有一间咖啡厅,叫做‘罗曼’。”

“‘罗曼’啊?”

“是老婆婆开的。”说完之后,她便弯下腰哈哈大笑。“冬天还卖黄豆年糕呢。”

“黄豆年糕……啊,安倍川年糕!”

“安倍川?”里美说完,脸红了好一阵子,她好像对于自己生长的土地感到非常丢脸。

“安倍川年糕,好想吃喔!现在有卖吗?”

“安倍川吗?”

“是的。”

“我想应该有吧!”

“好想吃呢!因为最近几年完全没吃过这种东西了。”

“几年?真的吗?”里美杏眼圆睁,然后又笑了。

“嗯,因为我是一个人住。”

“您是一个人啊?没有太太吗?”

“嗯,没有。”说完之后,我怕又被她嘲笑,便马上接口说:“那个‘罗曼’是在哪里?”

“您要不要去贝繁银座看看?”

“好。”

“那明天去可以吗?”

“好,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嗯。”她答得有点含糊不清。

“是学校禁止吗?”

“嗯,是的。”

“果然如此。”

“不可以和男人走在一起,但如果是爸爸的话就没关系。”

“爸爸……”

“嗯,所以……”

“不好意思呢!”我很沮丧,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我们相差了将近三十岁。

“如果是看电影就没关系。”

“啊?真的?”

“电影院的人不会罗唆,而且因为很黑,所以进去后别人就看不见了。”

“电影院有趣吗?”

“有趣!”她几乎是用叫的。“二楼是铺榻榻米的,所以要自己带坐垫去。”

“啊?真的吗?”

“真的是这样的吗?开玩笑的吧?”

“真的,您要不要去看看?”

“我很想去!”

“现在正在放映‘四个婚礼和一个葬礼’,是休葛兰演的。”

“好看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喜欢休葛兰。”

“明天是星期天,那我们明天去看吧?”

“啊?真的?好棒喔!一定喔!”

她这样的反应,我吓了一跳。

“当然罗,你那么高兴啊?”

“嗯,因为一个人不能去,没有父母或兄弟姊妹同行的话。”

“父母或兄弟姊妹?”

管他是不是什么父母,总之,我也非常期待,这种感觉已经好多年没有了,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我能再年轻个二十岁。我虽然长得还算老实,但我仍旧是一个狡猾的大人,我和这个少女聊天有我的目的,我想要从她那里得到更多的资讯。

“里美。”我小心翼翼的切入主题。

“是。”她回答。

“我有很多事想请教你,是非常重要的事,可以吗?”

“我会知道吗?”

“你一定知道的事。首先,菱川幸子是怎么样一个人?”

“是怎么样的人啊……让人摸不清的人吧。”

“摸不清?是怎样呢?”

“嗯,她话很少,但有时又会说个不停。她常笑,也会说笑话,但是常会取笑人,而且是哈哈大笑的那种。”

“你也被取笑过吗?”

“她不会取笑女生的。”

“都取笑男的?”

“是。”

“听说她很神经质?”

“嗯,说变脸就变脸。”

“生气吗?会咆哮吗?”

“那倒不会,但总是念个不停。所以只要她一和男人说话,就会马上吵架。她每次总是发出尖叫声,然后就立刻转头走人,一个人关在房间里。”

“原来她是这种人啊!真让人有点难以理解呢!”

“她非常难相处。”

“原来不是开朗的人啊!”我觉得很意外。

“嗯,但也有开朗的一面,和很多人在一起时话很多,常哈哈大笑,也常看到她很开心的样子,但大多是在取笑藤原先生。”

“那她对小野寺女士呢?”

“小野寺女士是她的老师,所以她非常客气,总是必恭必敬的。”

“小野寺女士是怎样的人?”

“她是一个开朗的妇人,是个好人,但也有些怪怪的。”

“怪怪的?是指什么?”

“嗯,我也说不上来。”

“因为是教琴的老师,所以很跩吗?”

“嗯,感觉怪怪的,她很唠叨,常会一直说些无聊的事。”

“无聊的事?”

“是,明明是大家都已经知道的事了,她还会一直重复讲好几次,但是她很开朗又热心助人,还送给我好多礼物呢!”

“那你喜欢小野寺女士罗?”

“喜欢。”

“那菱川幸子呢?”

“不太……请您不要跟别人说是我说的喔!”

“我当然不会说。”

“阿通小姐、晴美和惠理子,大家都很怕幸子呢!”

“喔。”我回想站在三楼被灯泡照着的菱川幸子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来她是这样的人。

“晴美呢?”

“晴美是好人。”

“惠理子呢?”

“惠理子也是好人。”

“晴美死的时候你很难过吧?”

“非常难过!”

“喔。”

一直笑个不停,露出洁白牙齿和我说话的里美,这时沉默了下来,所以我也跟着沉默了片刻。晴美的死对她的打击似乎很大,虽然平时总是一副开朗的模样,但这个孩子也有悲伤的一面。

“所以,听说惠理子的母亲也叫她赶快回去,但警察要她再等一下,因为我们家还有一些住宿的客人,如果惠理子不在的话,人手会不够……”

“是啊!”我也说。

“平太!平太!”里美突然大叫,并站了起来,因为平太游远了。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有人叫它,或者只是巧合,平太游了回来,于是里美又放心地坐了下来。

“小野寺锥玉女士失踪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那个时候,因为大家都不在,所以我就留在客厅收拾碗盘,然后搬到守屋那边去。听说大家都在欣赏中庭的风景,所以我就爬上往龙胎馆的走廊,和二子山先生一起眺望中庭。”

“你也在眺望中庭?那你有看见小野寺女士吗?”

“没有。”

“听说小野寺女士也去了中庭,大家都去欣赏中庭的景色,那天大家都在中庭那里,是吗?”

“嗯,因为那天下大雪。”

“咦!那天下雪?”我不禁惊讶得从岩石上跳起来。

“是的。”

“啊!我之前都不知道,原来是下雪啊!”

“雪下得非常大,是鹅毛大雪呢。中庭覆盖着一片雪,天空变得好黑,大家才会去中庭看。”

“啊!原来如此,所以大家才会一起到中庭赏雪啊!”

“是的。”

“那么,小野寺女士也去了中庭吗?有撑伞吗?”

“没有,没撑伞,所以阿通小姐才会以为她只出去一下子。”

“啊!原来如此。”

我终于明白了,因为她没有撑伞就走在大雪中,所以大家以为她应该马上就会回来。但是,她就这样失去踪影了,为什么呢?为何她会消失呢?那个时候厨房有守屋正在看着屋外,大门那边正好有食品店的轻型汽车。但是,大量飘落在中庭的鹅毛雪一定很壮观吧!

”中庭的景色一定很漂亮吧!”我不假思索的说。

“嗯,非常美喔!大雪纷纷飘落,而且还有钟声……”

“钟声!”我觉得自己好像得到了老天爷的启示,不由得跳起来大叫。对,是钟声!为什么我之前没有发现呢?原来是钟声,听说时间是在六点之前,当然马上就到六点了。

“当时有钟声吗?”

“是的,是我哥哥撞的钟。”

“那是在下午六点撞的吗?”

“对,下午六点和清晨六点。石冈先生,您怎么了?叫得那么大声。”

“不,因为你说听到钟声啊,中丸晴美小姐被杀的时候也一样,当时正好是下午六点,所以也有钟声。啊!”我站了起来。

“怎么了,石冈先生?”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为什么没听到枪声了,因为凶手都是在下午六点杀人的,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是钟声!”

“啊?钟声?”

“对,钟声。凶手是在钟声大作的时候开枪,所以才会没有人听到枪声。”

里美没有说话,她好像不太懂我的意思,一直在思考。然后,过了许久,她才点点头,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说着:“和撞钟的声音一起……”

“对啊,那个法仙寺的钟都是行秀去撞的吧?对吧?”

“没错。”

“已经很久了吗?”

“很久了,应该有五年以上了……”

“凶手非常了解每次钟响之间的间隔,是在几次撞钟的瞬间开枪的,因为枪声和钟声同时响起,所以没有人听到枪声……”

话说到一半,我便闭口不说了。熟悉行秀撞钟间隔的人,一定是这五年之间每天都在听这个钟声的人,这个人不是住在龙卧亭,就是住在法仙寺,反正一定是住在这附近的人。所以说,包含里美在内,还有她的家人是嫌疑最大的,我无法说出口,所以只好保持沉默。

等一下,只有菱川小姐的死不一样,那不是发生在下午六点,而是在深夜。当时听到的是她的琴声,而不是钟声,所以我才能听到枪响。

“里美,我还有很多事要请教你呢!”我说:“你在澡堂的时候不是答应我了吗?你说要告诉我为什么神主二子山先生会在这间屋子逗留?”

“逗留?”

“嗯,就是长住的意思。”

“那是因为我们这里有幽灵。”她若无其事的说。

“幽灵?”

“对,幽灵,大家都这样说。”

“‘我们这里’是指你家吗?”

“是的,就是龙卧亭。”

“龙卧亭的哪里?”

“到处都是,所以旅馆才无法继续经营下去。”

“真的吗?”

“嗯,您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

“我还以为您早已经知道了呢!村里的人都说:‘那间房子里有幽灵喔!’因为我们家有因果报应。”

“因果报应”这个词,居然从这个年轻女孩的口中说出,这个家里的人,大家都能轻易地说出这个词,到底是有什么样的因果报应啊?

“大家总是说因果,但这到底是什么因果报应啊?”

“这个说来话长,现在没办法说清楚,而且我也不太了解。”

“那谁看过幽灵?”

“大家都看过。”

“你也看过吗?”

“只有我没看过,但是我妈妈看过。”

“是怎样看到的?”

“在我家的地下室,有一个没有在使用的澡堂,那里会有……”

“在那里?是怎样的情形?”

“半夜走到地下室的话,会听到很痛苦的声音,呜呜的呻吟着……”

“啊?……”我觉得有点恐怖,我最怕听这种事情,早知道就不要再问下去了,但我还是忍不住继续问。“真的……”我因为觉得害怕,脸部表情可能有点扭曲吧!

“嗯,大家都听过,只有我没听过。还有人看过他站在浴池那里……”

“那是什么样的幽灵?”

“是睦雄的幽灵。”

“睦雄?那是谁?”

“我也不太清楚,请你去问别人,因为这个事件很有名,所以大家都知道。以前这个村子里住了一个很可怕的人,只要他看上村子里的哪个女人,他就会把那个女人抓走,然后关在他家的牢房中,听说有好多人都成了他的妻妾。他叫做睦雄,是鬼的化身,所以这个村里的人,在睦雄还活着的时候,每天都过着战战兢兢的生活,漂亮的女人都不敢出门,但是又不能不去田里,所以她们就会故意化很奇怪的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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