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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龙卧亭、贝繁村,还有警官们,全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情况非常严重。
首先是三位警官,不知道是不是得了忧郁症,全都变得像是哑巴一样,看到我们也没有笑脸,只会朝我们点点头,即使我们主动和他们说话,也顶多点头或摇头相应。
村人们呢,在此之前还偶尔会和龙卧亭的犬坊家往来,但现在则完全不靠近此地一步,即使是对我们这种住宿的客人,也一样避之唯恐不及,如果在路上看见我们,村人就会在远处绕道而行避开。在我去邮局付邮资的路上,就碰到了这样的情形,好像我得了会传染的不治之症一样。受到这样的待遇,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在我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形时,感受尤其深刻。
还有一件事应该要大书特书一番,就是我好像又看见上次那个亡灵,只是这次,我不是直接看到他,而是在犬坊菊子被杀的那间“四分板之间”的芦苇草帘门中,看见了模模糊糊的人影,还有像是插在头上的手电筒灯光,左右摇晃着。光一下子就熄灭了,就我所观察到的,并没有人从“四分板之间”走到走廊上。
第二天吃早餐时,我问过其他人,但是前一晚并没有人进入“四分板之间”做一些奇怪的事。这么一来,应该就是亡灵了吧!
留金八十次的尸体被发现的两天后,大家决定要为留金八十次、犬坊菊子和仓田惠理子举行联合葬礼。听说,菱川幸子的遗体由她的父母、兄弟到贝繁警署领回,开车载回京都的家,当时菱川家的人并没有来龙卧亭打声招呼。小野寺锥玉已经在津山办完葬礼,中丸晴美则在贝繁的家中举行葬礼(在没有遗体的情况下)。犬坊夫妇虽然有参加中丸小姐的葬礼,但好像备受冷落,这告诉我们,因为这次的事件,犬坊家的处境已经如坐针毡。
因为这样的情况,犬坊菊子的葬礼也没有在龙卧亭盛大举办,应该是担心村子里没有半个人会来吊唁吧!而留金的亲兄弟也都过世了,没有人会来参加他的葬礼,所以决定干脆在村子外的火葬场将三人一起埋葬,葬礼的费用也全部由犬坊家负担。
一方面是因为三个人都是同一事件的牺牲者,另一方面,贝繁村之前好像也有过相同的案例,虽然我们看起来是有点奇怪的联合葬礼,但贝繁村的人反而比较能够接受。葬礼还是很花钱的,听说仓田家并不是很富裕的人家,对于丧葬费由犬坊家负责的提案,也认为这在道义上是理所当然的。
从四月七日起,三人的棺材就安置在贝繁村外,离橘暗渠较近的一个叫做棚藤的地方,准备第二天合葬,那里有座火葬场的休息室,他们计划将休息室做为联合葬礼的会场。龙卧亭在村子里已是恶名昭彰了,大家都避之唯恐不及,可想而知,会来吊唁的人应该是寥寥无几。
葬礼当天早上,我赶着做纪录,我想如果有需要的话,还要再复印寄给远在奥斯陆的御手洗。上一封信,只写到仓田惠理子的死,寄出那封信回到龙卧亭之后,犬坊菊子就被杀了。写给御手洗的信里,并没有提到菊子的死,之后还找到了留金八十次上吊的尸体,这个御手洗也不知道。
葬礼当天早上,我原本想找适合丧礼穿的衣服,但是出门在外,根本没有带这样的衣服在身上,只能尽量穿黑色的衣服了。我只有一件毛衣,再穿上西装裤,而不是牛仔裤,除了犬坊家的人以外,其他人的处境好像都和我类似。
有火葬场的棚藤离龙卧亭相当远,对都市人而言,应该是要坐车的距离,但是因为很难借到可以容纳所有人的车子,而且那个距离也不是远得无法走到,所以,在吃过早餐后一个小时,大家便慢慢沿着苇川往葬仪场走。
那天是阴天,加上是要去参加葬礼,每个人的心情都是非常苦闷的。我和守屋、坂出走在一起,我们的话都很少,因为完全无法了解真相,所以大家都对案子的情况感到绝望,而且已完全厌倦讨论了。一来是没有新的资讯,二来自己也没有新的推论,所以大家都默默地走着。
途中,我们经过了橘暗渠的旁边,我是第一次到这个地方来,和我想像的还是有点不同。橘暗渠将苇川的水引入后,在与苇川的交接处设置水门,这点和我想的一样,但是,引进来的水就像河水一样,流到附近的水田,而水池就位在河的入口部分。面向田地的水路变成了隧道,从水池的边缘潜入地底下,隧道口设置有金属栅栏,以阻挡大型垃圾侵入,所以人也进不去。总之,这里给人的印象就是灌溉用水路的一部分,不像是水池。
水池看起来不是很干净,水面上漂浮着许多大大小小的木板、黑色的发泡苯乙烯,不知道该把尸体丢到哪里去的人,会想到这里也是理所当然的。周围用石墙围起来,也有一部分是灌水泥的。旁边低于水面的道路一带有一些草地,这个部分的岸边钉入了一整排圆木,以防止土石流入。水面很宽广,应该有学校比赛用的游泳池那么大吧!
站在岸边放眼望去,四周都是水田。但苇川对岸就是山坡,竹林一直延伸到岸边,在河川东边展开的水田,因为是在山区,所以并没有那么宽阔,约在五十公尺的前方就已经碰到山壁了。南北向狭长的水田,主要沿着苇川的东岸,细细长长地延伸着。道路也是沿着苇川而建,但右边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小径岔出,穿过水田往前延伸,好像一直通往散落在山脚的农家,我仔细一看,每户人家的屋前部停了一辆轻型汽车。
经过橘暗渠后,我们仍继续往前走,我们已经沿着苇川走了一小时。里美走在前面,走入一条我刚刚说的往右边的小径,朝右边的山脚走,我看见山里有一个巨大的烟囱,和用砖块堆砌而成的火葬场。当我们到达之后,我看见建筑物是建在被竹林环绕的空地上,那块地没有铺柏油,上面纵横交错着被汽车轮胎辗过的痕迹。但是当天早上,建筑物对面的宽广空地上只停了两辆轻型汽车,我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这辆车。
火葬场是个阴森森的建筑物,我们沿着建筑物慢慢绕到后面去。走在竹林低垂、沿着建筑物而建像是小巷的路上,一绕到后面,潮湿的泥土味和植物香气就越来越重,我还闻到了看见亡灵那天晚上所闻到的独特火葬场味道,虽然是若有似无的。
休息室的入口就在附近,摆放了好几个葬礼用的黑白花圈,即使是三个人的联合葬礼,花圈的数目还是寥寥可数。入口有好几扇镶了玻璃的木门,已经被集中推到左右两侧,使入口显得很宽敞。一走进去,正前方就是盖着白布的祭坛,上面放了棺材、白花还有三张遗照,但是,我注意到门上的玻璃破了一片,觉得莫名的忐忑,要举行葬礼这种严肃仪式的地方,玻璃居然会破了一块。
被布置成葬礼会场的火葬场休息室,有着漆黑冰冷的地板。当我们一行人鱼贯进入时,我还清楚记得我们和先到的人打招呼时的诡异气氛。所谓先到的人,就是之前的三名警官和犬坊夫妇,他们和穿着灰色衣服的火葬场管理员站在一起,表情严肃地交谈着。我一看左右两边,上次看过的监识人员又来了,或蹲或站的不停忙着,在停车场看到的车子好像就是他们的。
我和坂出一边和他们点头打招呼,一边靠近福井他们说话的圈圈,警官们也应付似的对我们点个头,然后就不看我们,匆匆忙忙地走到外面去,好像要离开的样子。我觉得很不安,想问田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没有看我的脸,默默地跟着上司走了。
“发生了什么事吗?”坂出说,并将手搭在一脸茫然的犬坊一男肩上。
“啊?喔!”犬坊一男终于回过神来了。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不,没有什么啦。”犬坊好像很心烦的说。
他慌慌张张的四下张望,到底在看什么呢?原来,他是在意从刚才就一直默默认真工作的监识人员,我觉得犬坊一男这样的举动很不寻常。
“你来这里一下,麻烦请过来一下。”犬坊好像还有话要说,便靠近摆放在白布上的三具棺材。
我看见棺材的表面覆盖了一层像是沙子的东西,变得又黑又脏,犬坊一男不断用右手指着棺材盖上的小窗,我和坂出便凑过去往里面一看,只看见很多菊花,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们旁边还有阿通母女和里美,她们也跟着我们一起往小窗看,二子山父子和守屋也学我们做相同的动作。我和坂出又去窥看另外两具棺材,其中一具棺材的小窗是关着的,所以我们便将小窗盖滑开,往内看,但也只看到菊花,窗盖和窗户的四周也是又黑又脏。
“这个也只看到花。尸体呢?”坂出说完后,犬坊很快回答:“被偷走了。”
我们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异口同声的发出“啊”的一声,震撼了整间休息室。阿通的小孩虽然不懂,但也学大人发出叫声,监识人员听到我们发出的声音,也立即转过头来看看我们,但又立刻继续工作。
“有人打破那个玻璃,撬开那扇门,将三具尸体从棺木中偷走。”犬坊的声音里听得出他受到严重的惊吓,我们也有相同的感觉。
“这些黑色的东西是铝粉,是采集指纹用的,因为留金的尸体已经放了很长一段时间,本来是不想让客人看的,但是现在尸体不见了,连葬礼都无法举行。”犬坊一男说完后,我们全部一脸茫然,不发一语。
“为什么尸体又会被偷走呢?”坂出双手抱胸说着,但是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我已经厌倦这样怀着疑问、绞尽脑汁思考的行为了,这个事件我是打从心底感到不解。
“但是,尸体可以这么容易就偷走吗?”坂出说。
他的脸上有着愤怒,还写着“别再闹了!”的情绪。我可以体会他的心情。
“不,这里的确有盲点。”坂出说着。“在这种深山里,不只是昨晚,警察平常根本没有戒备,可能只有管理员一家人住在这附近吧!门虽然有锁,但是锁很小,只要在半夜打破玻璃,就可以轻轻松松将锁打开。因为我们完全没想到尸体又会被偷……但是,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偷尸体呢?凶手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说完后,又陷入了沉思。
“这已经是尸体第二次被偷了。”我说。
“嗯,是啊!”
“第一次是将尸体加以破坏后再分解,然后丢弃在河川和鸡舍中。这次可能也是这样打算吧!”我说。
“或许是吧!”守屋回应。
“那凶手为什么要这样做?”
“或许,凶手的目的是要再次丢弃尸体。”守屋说:“凶手偷走尸体后,加以损毁再丢弃,应该是想要表达些什么吧?”
“丢弃是指?”坂出问守屋。
“就是在尸体的额头上写字,然后将尸体分割……”守屋边思考边说。
“那他是想要表达某些东西吗?”
“是的,他或许是想告诉我们他丢弃的地点,也可能是告诉我们他用什么方法丢弃,我在想,凶手应该是想要告诉我们什么吧。”守屋说。
“那他到底是要告诉我们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要好好想一想。”
“也就是说……”犬坊育子开口说:“菱川幸子的头被放在木筏上,然后丢弃在橘暗渠,是凶手为了传达某些讯息给我们吗?”
“可能是吧!”守屋说。
“放在木筏上的人头,在额头上被写了‘7’,然后丢弃在橘暗渠或苇川,再将身体弃置在法仙寺的鸡舍,种种事情,是因为凶手想传达讯息给我们吗?”坂出再次简单扼要的说。
“是的。”
“那到底是要表达什么呢?”育子问。
“嗯,请等一下,如果凶手想告诉我们什么,应该不用以这么拐弯抹角的方式吧!直接把想说的话写在纸上,送到龙卧亭不就好了吗?”坂出说。
“一般人应该会这样做,但凶手可能没办法吧!他之所以不这样做,可能是因为不想让人找到任何线索,也就是说,凶手有他不能这样做的理由。”守屋说。
“原来如此。”坂出点点头。“那理由是什么呢?凶手不会写字?不想让别人认出笔迹?还是因为有人认识他的笔迹,所以他无法写信给我们?只要一写信,就会暴露身分,所以……”
“即使如此,不是有种方法,是将报纸或杂志上的字剪下来拼贴成一封信的吗?”里美说。
“对啊。但我总觉得他不是因为这个理由,而是另有其他理由的。”
“我不觉得他是想说些什么。”育子说。
所有的人不再说话,等着育子继续说下去,但是她露出沉思的表情,并没有再说一句话。
“如果不是想表达什么的话,那是为什么呢?”犬坊一男代替大家问了这个问题,但他的妻子仍然继续思考着,好半天没有回答。不久之后,她才小声的说:“我也不知道。”
“无论如何,将尸体偷走是非常麻烦的一件事,凶手刻意这样做,并不是普通的执着。”我说。
“是啊,是很麻烦。”坂出也说:“但我还是完全不了解凶手的意图。”
我们也点头表示同意。
联合葬礼不能因此停办,犬坊家已经通知村里的人要举行葬礼了,就算没有人会来吊唁留金和犬坊菊子,也应该会有人来吊唁仓田惠理子吧!如果现在告诉大家因为尸体不见,所以延期举行葬礼的话,不知道在村子里又会传出什么闲言闲语。棺材盖上有个小窗子能够看到尸体的脸部,这是可以打开的滑动式盖子,将这个窗子封起来的话,就不会引起客人的怀疑,应该就能顺利举行葬礼了。当天的葬礼,就是用这种方式举行的。
但是葬礼结束之后,因为没有尸体可烧,根本没必要特地送去焚化。幸好到了要烧棺材的时候,所有的客人都已经回去了,棺材内没有遗体的事才没被村人发现。
伤脑筋的是,仓田惠理子的母亲说要见女儿最后一面,我们本来想说算了,干脆跟她说实话,但是她又立刻改变心意说不想看了,这件事才得以安全过关,没掀起轩然大波。只是,若不赶快解决的话,总有一天还是会传出去的。吊唁的客人没有一个人看到遗体的脸,既然这样,最好还是请仓田家的人到警察局来,并向他们说明。
当天晚上,龙卧亭的晚餐气氛仍然非常凝重。中丸晴美和仓田惠理子的空缺由育子、里美和阿通补上,进入厨房帮忙,总算可以撑得过去,晚餐才能陆续端到我们面前,但是,晚餐的食物看起来是很贫乏的。
就像里美告诉我的,犬坊一家人已经开始在思考,等事件告一段落后要去何处安身,他们好像打算离开这里。我是认为,其实还不用想那么多,但是换个角度想,如果他们真的可以离开的话,也算是幸运的了,因为,这代表他们全家都逃过了一劫。
那天晚上,我们吃完了稍迟的晚餐,喝完了日本茶之后,便三二两两各自起身回房。这时,我听见门帘那一头的电话好像响了,还听见犬坊育子拿起话筒接听的声音。但我没想到这通电话居然和自己有关。
我站起身来,正打算回房时,门帘被掀开了,珠子发出嘎嚓嘎嚓的声音,我看见犬坊育子的脸。
“石冈先生。”她叫住我。
“是的。”我回答。
“您的电话。”她说。我感到很意外。
“是吗?谢谢你。”我回答后,就往屋里走去。当我钻进门帘时往后一看,没有看见县警局的警官们,所以我想应该是田中打来的。
“喂!你好,我是石冈。”
“是石冈和己先生吗?”是一个我没听过的男人声音。
“是的。”
“有你的电报,要我现在念给你听吗?还是要寄给你?”
“电报?是谁发的呢?”我很讶异,因为我不知道是谁发的。
“是国外,从挪威发来的。”
我吓了一跳,原来是御手洗!“喔!我知道了,很长吗?”
“不会,很短。”
“那请你念给我听,现在就念!”我很焦急。
“你准备好了吗?”
“好了。”
“那我开始念了喔。”
“破坏龙,御手洗。”我只听见电话那头的男人这样念,我完全不懂意思,沉默了片刻。
“要再念一次吗?”
对方对我的沉默似乎感到很不安,过了一会儿后,又这样问我,我心里觉得一惊。
“只有这样吗?”
“是的。”
我又再度沉默,然后整理了一下情绪,便说:“麻烦你再念一次。”
“破坏龙,御手洗。”
“果然只有这样。”
“是的。”
“破坏龙?破坏龙?这是什么意思?其他真的什么都没写了吗?”
“什么都没了。”
“喔,是吗?”
“这样可以了吗?”
“是的,可以了,谢谢你。”
我挂上电话后回到大厅,客人几乎都已经回房了,只剩下女人们忙进忙出的在收拾碗盘,就是育子、里美、阿通还有小雪。四岁的小雪也用两手端着没有汤汁的小碗盘,跟着母亲走在通往厨房的走廊。犬坊一男在整理坐垫,我也过去帮忙,好像是从洗手间出来的二子山一茂也来加入我们的阵容。
“那个……”我对犬坊一男说。
“什么?”他稍微停了一下才回答。
“我想冒昧请教一下……”
“唔,是什么事?”
“中庭的那只龙。”
“嗯,龙怎么了?”
“那个很贵吗?”
“很贵喔!”
“大概多少钱?”
“大概五十万左右吧!”
“五十万!”
“是的。”
“很贵耶!”二子山在一旁插嘴。
“要那么多钱吗?”
“设计费还不含在内喔,如果加上设计费,大概要一百万左右吧!”
“啊?好贵喔!”
“怎么了吗?”
“你喜欢吗?”我问。
“很喜欢喔,那是我们家的象徽呢!”
“是喔!”
“怎么了吗?”
“那就不能破坏了呢!”我战战兢兢的说,犬坊一男嘴巴张得大大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不要开玩笑了,真是无聊!”然后他就赶快继续他的工作,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
“不可以破坏喔,石冈先生,那么贵的东西。而且,你要怎么破坏呢?那是金属制的,很坚固呢!”二子山一茂也说。
我心想,说得也是。
2
我慢慢走回房间,拿着换洗衣物一个人到龙头馆去洗澡,回到房间后,又想着御手洗写给我的电报内容,想累了,就在大学笔记本上继续写我的东西,写累了,就又开始思考电报的内容。
尽管电报很短,但御手洗已经有一年以上没有针对某个案子,给我具体详尽的指示。对御手洗过去的丰功伟业了若指掌的我,对他所说的话,也就是这封电报,不得不非常珍惜,甚至是感激。虽然御手洗之前给我添了不少麻烦,但对他所拥有的过人能力,我还是非常尊敬。虽然我这样写,但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觉得自己似乎用词不当,其实在这十年间,我对御手洗的感情并不是“尊敬”。
不,也不能这样说,因为很显然的,我还是很“尊敬。他。但是不是这种冷静的感觉,总之就是“畏惧”,就像对待不同人种一样,不,这个比喻不恰当,应该是说,就像是对待外星人一样。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感觉令他兴奋,也不知道他是用什么魔术能将东西在一瞬间分解,他会从我完全想不到的角度引导我找出答案,在这样的过程中,因为我无法推断出结果,所以他常以取笑我为乐。
他的想法对我来说,是非常遥不可及的,所以我常常搞不清楚状况。老实说,我往往没发现自己被他嘲笑,总是等到事情过了两、三年以后,才终于明白他所说的意思,虽然有些事情是事后才明白的,但大多数的事,我还是不明白。
我对自己的没用,也就是事情经过两、三年后才终于发现自己是多么丢脸,真是感到无地自容,尤其剩下我一个人时,更是觉得如此。虽然很丢脸,但我仍不时泪水决堤。我认为,我对御手洗是有友情,不过,我觉得去思考这件事本身是很愚蠢的,因为友情应该建立在某种程度的对等关系上。
我一路从自闭的陡坡滚落下来,甚至觉得自己在半路就已经死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关在横滨的马车道家中。但是,现在我却能掌握事情发生至今的来龙去脉,应该是托环境改变的福吧!可能是这里的新鲜空气和优美风景的功劳。在横滨,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很痛苦,痛苦到令人无法忍受。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了,即使我和御手洗是对等的,但事实上,到目前为止,我是惧怕他的,虽然他总是哈哈大笑,每天说些无聊的笑话,我却常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他就像个魔王,我很畏惧他。
像是这封电报,我就完全不了解他的意思,但在这意义不明的句子中,一定包含了魔王的神通能力,他的能力又替他找到了一个很酷的对象。既然他说要“破坏龙”,那么,就必须是“可以破坏的龙”才行。所谓的“龙”,这个建筑物的本身看起来就是一只巨大的龙,而犬坊育子、里美所弹的古琴也是看起来像龙的乐器。龙卧亭是不怎么可能破坏的,如果是指琴的话,当然是可以破坏,但又不知道要破坏哪一架;既然他说要破坏,应该就是指矗立在中庭的那个青铜制的龙摆饰吧!
我问过犬坊一男,他说如果我破坏那只龙,他会很伤脑筋的。不包含设计费就要五十万圆,我怎么做得出这么败家的事?还有,首先面临的问题就是,如何去破坏?如果有一支大型的槌子或许还有可能,还是说,将车子开到石墙下,绑上绳子,再用车子的力量将它拉倒呢?
我一面写一面想,脑袋越来越清醒了。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了。在龙卧亭都得早起,而且昨晚并没有睡得很饱,但我却一点睡意也没有。如果是可以破坏的龙,就只有中庭的那只龙了。难道他指的是别的龙吗?我心想,除此以外应该没有了,不用怀疑,御手洗总是会将我想不到的东西带到我眼前给我看。这次也是这样吗?
一想到这里,我就待不下去了,起身冲到走廊去。我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便往中庭的方向走去。今天晚上有雾,这真是个多雾的地方。已经是四月八日了,空气也有明显的变化,虽然还是又湿又冷,但似乎有春天的气息混入了湿气之中。
俗话说:“春天树木发芽时会使人发疯。”大家口耳相传的杀死三十个人的传说事件,也是发生在春天的晚上。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春天的空气中含有这种因子吧!并不只是因为天寒地冻的季节过去,春暖花开的季节来临的关系。
我眺望着右边的中庭,不知不觉爬上了走廊,往“四分板之间”的方向走去。在这一带走廊的下方,地面上有踏脚石,有一双木屐放在石头上。我站在那里,面向龙尾馆,在雾中,我看见了像是巨大玻璃盒的三楼,还有在它上面的钢筋阴影。
龙尾馆的对面好像有光,因此龙尾馆也变成了影子,在龙尾馆的前方,那个龙的雕像就静静站在那里,从我这里看到的青铜龙非常小,就像针尖般那么点大,因为它陷入一片漆黑之中,所以很不容易看得清楚。
我凝望黑暗,寻找龙的位置所在时,便想要走到中庭的草地上去。我慢慢穿上木屐走到草地上,草地微微起伏着,我便在上头随意走来走去,先往花坛的方向走吧。当我走在沿着花坛建造的石头小径上时,发现我刚来这里时看到的黄色水仙花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风信子和三色堇,水仙的花期已经过了吧!
因为置身黑暗,又是在袅袅的烟雾之中,所以看不清楚花的颜色,就在我弯下腰去看的时候,我发现在龙的旁边有一个人,好像是穿着和服的样子。因为光线是从我这里照过去的,所以脸应该不会黑到看不见才对,但因为太远了,所以看不清楚是谁,只知道个子不高,而且从她的发型判断,可以知道那是一个女人。那女人并没有发现我,她很快地往龙头馆走去,我想起了之前曾经追着那个像是瘤的奇怪影子,还一直追到了法仙寺的墓园。我怀疑,当时的人影该不会就是这个女的吧!
为什么是在这个时候?我心想,到底是谁?但我不想再去墓园了,我受够了那个没有脸的幽灵。虽然我心里这样想,但我还是往前迈开步伐,可能是因为我想确认那是谁吧。我想确认那个消失在墓园、变成香椿树的奇怪影子,是不是就是眼前这个人。
因为我穿的是木屐,如果太靠近她,紧追在后的话,很可能会被发现。就算我再小心,木屐只要走在石头路上就会发出声音。所以我暂时先蹲在花坛旁,心想,等到人影走到暗处再开始行动,我要伺机而动。
人影移动的速度并不快。这件事本身有点怪,因为那个人可说是两脚拚命地快速迈开步伐,但前进的速度却非常慢。这点和我在墓园看到的那个影子完全不同,当时那个影子就像是以滑行的方式在石头小径上移动。那个人的行走速度很慢,是因为她穿和服的关系吗?穿和服走路,就像是脚上铐了脚镣,无法迈开大步。
我缩着身体,看着她前进的方向,看见她的影子越来越小。她爬上了石阶,沿着龙头馆,走到那条没有栏杆、建在石墩上的危险小径,然后就消失在龙头馆的阴暗处了。我立刻站起来,为了不要发出声音,我没有爬上石阶,而是尽量走草地,来到沿着龙头馆往左转的小径。每到转角,我就会谨慎地伸出头看看前方再往前走,就这样绕到了后面的空地,那里还是一样感觉很潮湿。
空地那很安静幽暗,看不到半个人影,虽然有雾,但因为是没有风的夜晚,竹林并未发出声音,只有潺潺的流水声。我慢慢往白山竹的茂密处走去,在水井的手压帮浦旁边停了下来,接着又走到水井旁边,一只脚踩进白山竹林里。站在那里,我抬头看见上方竹林的空隙就像在山洞里一样黑暗。
这里完全没人来过的样子。前几天跟踪影子的经验还历历在目,所以我知道尽管再小心,行走在杂草中或践踏枯枝时,还是会发出声音,但此刻竹林中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如果刚才的那个人影还在这里,应该是飞到空中去了,否则不会这么安静。
等一下!我一想到穿着和服的女人,脑海就浮现出犬坊育子,也就是里美的母亲。我想起里美穿着和服时的举止,里美会非常小心保护和服,可能也是因为那件和服不便宜吧。然而,这个女的却穿着和服,走进满是泥泞的竹林之中吗?令人难以置信。
正当我这样想的时候,黑暗中传来了微弱的叫声,我吓了一跳,本能的缩起身体。只要每次遇到事情的时候,我的身体就会做出这个动作,连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在黑暗中,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事的话,压低身体应该就可以躲得过了,我的本能似乎这样告诉自己。
因为四周实在是太安静了,所以我竖起耳朵站在那里听,果然不时会听到奇怪的声音。在雾气和黑暗之中,好像有微弱的人声潜藏,这样的情形越来越明显,却不知道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我所在位置的上方,也就是竹林内,至少是绝对安静的,并没有声音发出。
我蹲伏在白山竹前,全神贯注的听,发现那声音如波浪般忽高忽低,感觉像是从小屋传过来的。我继续压低身体,慢慢往圆盘锯小屋靠近。随着我越来越接近小屋,和我想的一样,声音就变得越来越大声。我推测得没错,声音是从小屋中传出来的,但这个声音还是怪怪的,有时听起来像是喘气声,有时又像是啜泣声,尾音拖得长长的,有时又像是尖叫声,断断续续地叫着。
一开始,我以为这又是亡灵所发出的声音,非常戒慎恐惧,但后来我觉得不是,因为声音太过逼真了,太像是人类发出的声音。所以我又想,可能是谁遭遇危险了吧。不久之后,我又改变想法,如果是遇到危险,他应该会大叫,直接发出求救声才对,然而这个声音完全不像。声音非常带有感情,尾音拖得很长,忽高忽低,没有任何意涵,就像是动物向妈妈撒娇时所发出的声音。
我往小屋的板壁靠近,一边小心不要发出声音,一边沿着墙壁前进。当我走到格子窗下方时,我停了下来,踮起脚往内窥看,但我看到的情形还是和之前一样,完全没有改变。从龙头馆方向照过来的黄色灯光,使圆盘锯的刀刃发出恐怖的白色光芒,地上还是很干净,散落的纸屑和木片也不多。我只有看见这些,并没有看见发出声音的人,但我还是一直听到声音。我将手掌按在板壁上,感觉整间小屋非常微弱地震动着。
我听见女人细细的声调拖着长长的尾音,不久之后,就像是昏倒一样断掉了,很像是人断气了一样。周围立刻变得像黑洞般一片死寂,彷佛连呼吸声都会惊动到四周似的,真的非常非常安静。我很不安,在这片寂静中,我慢慢恢复正常的呼吸,忍受着这片黑暗的恐怖,蹲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一直等到小屋的门打开之后,才终于知道答案。
不久之后传来了脚步声,好像是谁在小屋中走动的声音。木门被打开了,因为我所在的位置离木门很近,很有可能会被发现。但是,我回头一看,也没有地方可躲,便赶紧绕到小屋后面。我小心不发出一点声音,然后蹲在角落,只露出左眼窥看着木门。
木门终于被打开了,但门并没有摇摇欲坠,或发出嘎答嘎答的声音,应该是这个人知道该怎么开门,有稍微将门扶住之后才打开,应该是为了不发出声音。
我看见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站在门口,他穿着黑色衬衫,下半身好像是穿牛仔裤。虽然是背光,但他突然探出头来,光线照到他的鼻尖,他的脸又立刻陷入一片漆黑之中。这一瞬间,他的侧脸就像静止的画面般,停留在我的视网膜上,残留了好长一段时间。在黑暗中,我压抑住几乎要叫出来的声音,我忍住惊讶的叫声和呼吸,我认得出在那里的那张脸,但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那是藤原彰。
藤原还活着吗?那个平常就不爱说话的藤原,越来越变本加厉,好像完全不会说话地出现在黑暗中,然后他慢慢离开小屋,走进白山竹之中,消失在竹林里了。他就这样爬上斜坡,好像是往法仙寺的院内走去。
我整个人呆住了。藤原的身影消失后,我思忖着刚才所看到的景象。我还是不明白,藤原明明还活着,这姑且先不管,但他为什么不和守屋说一声就消失了呢?守屋一直斩钉截铁的说,这绝对不可能,可是真的发生了不可能的事。
守屋判断藤原没打声招呼就不见,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在这种重视师徒伦理的世界,藤原做了不该做的事,这也就意味着藤原已经有心理准备会被逐出厨师这个圈子;这不是一般的心理准备,他应该是有什么想法吧!但那到底是什么呢?是什么事情让藤原下定决心要这样硬干呢?
真正让我惊讶的,不是藤原,而是从打开的门中,随后悄然出现了穿着和服的女人,当我看见她的脸时,我受到严重的打击。那女的慢慢将门关上,又慢慢地将门锁上,她身上的和服在夜里看来还是十分地不整齐,头发也乱了,她就是犬坊育子。
我真是迟钝,小屋中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我现在终于明白了,那两人是在偷情。里美的妈妈在深夜避开丈夫的耳目,来到这间圆盘锯小屋,和厨师藤原通奸。那个看起来贤淑的龙卧亭女主人?我越来越惊讶,或许这样说有些奇怪,但我的感受越来越深刻。之前在仙人山的雨中,还有在那小屋旁,里美曾经对我说:“我妈妈很漂亮吧!”“这里是恐怖的小屋。”等一连串的话,我终于明白她的意思了。很难令人相信,高中生女儿竟然完全知道母亲偷情的事。
将门锁好的育子,以缓慢虚脱的步伐往龙头馆走去。但在我脑海里,仍残留着她出现在光线下的侧脸。老实说,我之前并不觉得里美的母亲有多美,可能是因为火灾那天她心神不宁、没有化妆的第一印象太深刻了,也有可能是因为里美长得太漂亮,将她的光芒都遮住了。但是,她刚才在光线下的侧脸,完全不同于她之前的样子,凌乱头发下的那张脸,散发出凄绝的魅力。在那一瞬间,我简直看不出来那是谁,头脑一片混乱,因为她看起来非常年轻,她实际的年龄应该快五十岁了,在黑暗中看起来却只有三十几岁的样子。
因为我不想错过她的身影,便从小屋后面走出来,沿着板壁慢慢前进。我心想,她可能会回龙尾馆吧,所以应该不用再跟了。但是,育子却走到水井的手压帮浦旁,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因为太黑了,我看不清楚她站在那里做什么。她一直站在那里,我以为她可能像里美一样在祷告,但事实并非如此。
我屏住气息,因为我看见她将身上的和服往下拉,露出雪白的肩膀和背部。她将和服脱下,折好后放在水井的盖子上,就赤裸着身体压着手压帮浦,让水流进马口铁的水桶中。帮浦发出的声音、水流出来的声音,还有水溅到石头上的飞沫声音,敲打着深夜的寂静。突然,她弯下裸身,毫不犹豫地将冷水往身上泼,又发出了激烈的水声,然后她又站起来,压着帮浦。
因为附近响起了声音,我想,或许现在可以移动了,便从小屋旁走进竹林里,在竹子间前进,走到更靠近她的地方。她冲了好几次冷水之后,似乎心满意足,便用手帕将身体擦乾,她的身材虽然不纤细,却很均匀丰满。之前跳进苇川的里美,还有她母亲在深夜的雾中裸身洗澡的情景,都让我觉得像是一幅画。
她擦完上半身后,便站起来,接着用心擦拭脚上的水,然后她拿起和服,背对着我稍微移动到光线下,好像要让我欣赏似的。
这时,我又屏住气了,因为我看见她背部的下方到臀部这一整片肌肤,都有着像是烫伤后留下的疤。就在我看到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立刻被包了起来,那个我常看到的、穿着和服的犬坊育子,就站在水井旁的光线下,她慢慢以白色腰带缠绕身体,在前方打结,然后再穿上木屐,慢慢往龙尾馆走,只留下水井旁湿漉漉的石板路,兀自在黑夜中发光。
我在竹林间感到一阵茫然,感觉就像是刚看完有别于古琴演奏会的另一场表演,虽然很美,但是有太多不可解的因素在里面了,这是一场非常宝贵的表演。
3
第二天,四月九号早上,我又和以往一样,被行秀的撞钟声吵醒,我本以为自己已经养成了早起的习惯,但今天我的头却感到莫名的昏沉,觉得想吐。
我一直想着昨夜看到的情景,到很晚都睡不着,一直以来,我都很尊敬龙卧亭的女主人,反而不太相信老板犬坊一男,所以现在我的心情很复杂。
在这样悲剧的漩涡中,犬坊育子却没有失去理智,一家人和住宿客人一起守在这里,我可以理解,也佩服她的包容力和耐力,但她昨晚的行为是那么的逾矩,身为在背后默默支持着龙卧亭的女主人,是非常不应该的。虽然我还没到同情犬坊一男的地步,但我还是觉得犬坊一男很可怜,老实说,我觉得他老婆实在是太过分了。
走到走廊上,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清晨还是很冷。我感觉潮湿的空气就像在拍打我的脸颊,果然不出我所料,远方的树林白烟袅袅,绵绵细雨正飘落在草地上。
中丸晴美死后,仓田惠理子也死了,藤原又离开了,现在已经没有人会来叫我吃早餐了,虽然还有里美,但是她要上学。
左边“鳖甲之间”的芦苇草帘门打开了,坂出也走到走廊上,我们简单的打个招呼。我的声音可能有些阴沉吧,坂出的表情有点惊讶。我非常犹豫,不知是否该告诉他昨晚我所看见的女主人的丑态。最后我还是没办法说出口,因为坂出也和我一样,似乎对犬坊育子有着同情与敬意,所以如果我说出那些话,就好像是我在造谣生事一般,让人觉得很可耻。
我们轮流进去上完洗手间之后,就默默地并肩往龙尾馆走去。我们已经对案子的推理感到很没意义,毕竟我们的推理,不过都只是外行人的空谈,没有任何实质效益。就算我们再怎么讨论案情,凶手还是会继续杀人,我们完全无法掌握凶手在想什么。难道,还是一定要拜托御手洗出马吗?但是我只接到他那封简短的电报,他可能真的很忙吧?
在途中,我们经过了“柏叶之间”的前面,我往房内看,警官们好像不在。那些警察自从三具尸体在火葬场被盗走之后,就好像夹着尾巴逃走了似的,从龙卧亭消失了。当然,他们应该是在调查吧,但我心想也没必要三个人一起消失。就像田中之前所说的,这个案子已经非他们能力所及了吧!我最近一直在记录这个案子,想要寄给御手洗。
我们走进龙尾馆的大厅。
“早。”以很爽朗的声音和我们打招呼的,就是犬坊育子。
坂出也应了一声“早”,但我只是默默地点了个头,无法再多说话,对她的感觉我还是很混乱,我知道还混入了少许的愤怒。我想起昨晚所看到的她那丰满的裸体,以及从背部到臀部像是蟹足肿的部分,那可能是被烫伤的疤痕,我暗自心跳加速。为什么会被烫伤呢?那代表了什么意义吗?总之,我心中的谜团越来越多。
那天早上的女主人看起来很爽朗,老实说,她的样子非常迷人,我无法相信她就是在龙卧亭内的小屋和下人偷情,发出愉悦叫声的那个人。她和我们打完招呼后,开朗的神情一下子就黯淡了下来,然后用低沉的声音说:“坂出先生、石冈先生,守屋不见了。”
“啊?”我发出了惊讶的叫声。
在听到这消息的一瞬间,我有了具体的联想。因为藤原还活着,如果这件事让守屋知道的话,非常担心藤原安危的他,一定不会就此善罢干休吧!依守屋的个性,再加上厨师界严格的规定,他一定会严厉斥责他的徒弟的。
如果我是守屋,昨晚应该会去追藤原吧。我在床上一直想着这件事。所以,现在犬坊育子说守屋失踪了,我便可以理解,这更证明了我想得没错,才会忍不住发出叫声来。
“今天的早餐让我们手忙脚乱,早餐还勉强可以供应,因为守屋已经替我们准备好了,但是,今天的晚餐就很伤脑筋了,我和阿通小姐必须亲自做晚餐,守屋再不回来的话……如果真是这样,可能会造成各位的困扰,实在非常抱歉。”育子的这个样子,似乎像是口是心非,她看起来非常高兴的样子,今天早上的她看起来就和里美一样兴奋。
“这没关系,但守屋去哪里了呢?”坂出说。
“我完全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