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什么地方会有这种资料呢?如果真的是这样,这件事本身就很矛盾了,因为一个连“待合”、“牛皮纸”都不知道的人,怎么可能会去看昭和十一年发生的命案旧资料?如果他是会找这种东西来看的人,就不会连“待合”的意思都不了解吧?至少应该要有这种知识吧(又不是特别艰深的知识)!
我的头又开始痛了,这时我才想到,我的肚子已经饿了很久了,却没有什么食欲,为什么我完全不想吃东西呢?我知道不能指望御手洗协助,我必须想办法独自解决这次的事件,即使不能破案,也要设法找出方向,这是自卑感很重的我现在最大的愿望。
御手洗在信中写着“凶手已经锁定了特定的对象”,虽然我不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就在我将信寄给御手洗之后,犬坊菊子、守屋敬三和犬坊一男又陆续被杀。
难道说,这三个人或是其中一人就是凶手“锁定的对象”?如果是这样的话,凶手现在已经达到目的了,我想这个事件应该也可以告一段落。
但是,因为不了解凶手犯案的方法,不,应该说犯案动机,所以不知道这个事件是否到此结束,还是会继续下去。如果会继续下去的话,就又有人可能会死。
御手洗说:“你被赋予的使命就是去救这个人。”所以,就算知道做不到,我也要努力看看。已经没有时间了,再这样下去,龙卧亭可能又有谁会被杀。我发现,这一连串犯罪如果有范本依据,应该也可以预测接下来的杀人事件。御手洗叫我要“加油”,所以我必须加油,中饭也不能慢慢地吃。因为我的能力很差,所以要比别人更加倍努力,御手洗一天就可以完成的事,我可能要花一个礼拜的时间。
我不想再看到里美悲伤的表情了,也不想看到阿通悲伤的表情,还有,我也不想再看到四岁的小雪哭着对我说:“石冈叔叔,救救我妈妈。”
我心想,为了她们豁出性命也没关系,我想拯救他们所有的人。如果我努力点就可以救他们的话,不管遭遇什么危险,不管再怎么辛苦,我都想完成这件事。破案让龙卧亭得以继续存在,尽管我的力量有限,但我仍然想尽全力帮忙。
如果我可以办到这个像梦一样的事,该有多好!我虽然不敢奢望,但在完成的瞬间我想我死也甘愿了。
我思考着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事,正午强烈的阳光洒落在摊在眼前的《阿部定事件》扉页上。我努力回想御手洗的做法,他在这种时候通常都会怎样做呢?我总觉得以前曾经碰过类似的情形,对了,那是《眩晕》事件的时候,当时我们就在这样的图书馆里,然后他……对了,是“事件年监”!他用年监去查某一年发生的事,然后将意想不到的事实摊在我和古井教授的面前。我只要这样照着去做就可以了!
我站起身来,在放阿部定这本书附近的书架,仔细地找了起来。我记得是比较大本的书,好像是叫做《事件年监》,当然不一定要和御手洗用的那本一模一样,只要内容差不多就可以了。
我心想,这次不是要找记载年代久远的事件的书,只是年监而已,但还是无法轻易找到。我尽量去找摆放大型书的书架,终于找到了,是讲谈社发行的,叫做《昭和二万日全纪录》,一共有十几册,这里应该有详尽的记裁。每一册都记录着两、三年的事件,我立刻找到《昭和十到十三年》那一册,抱着书回到座位上。我先打开昭和十一年五月的那一页,找到“阿部定事件”这个项目,记载得不如我预期的详细,但内容方面,将我刚才读过的阿部定事件的始末整理得很好。
这里还有记载最后的判决,昭和十一年的十二月已经有了判决,阿部定被检察官依杀人罪、破坏尸体等,判处十年有期徒刑,但减刑为六年,因为她并不是蓄意谋杀吉藏,而是因为太爱对方,检察官应该也对她的身世背景有些同情,所以才会判处这么轻的刑责。
我希望在《昭和十到十三年》这本书里,除了阿部定事件外,还可以找到别的事件。我想确认贝繁村中流传的都井睦雄传说到底是不是真的,听说那是发生在昭和十三年樱花盛开的时候,应该是四月吧。我打开昭和十三年四月那一页。
昭和十三年四月一日有“颁布国家总动员法”、七日有“陆军总部下令发动徐州作战”等、四月二十一日有“地下铁悔田——天王寺之间通车”、二十五日有“开始发放油票”等,但是,完全没有看见冈山县贝繁村都井睦雄杀害三十名村人的连续杀人事件记载。老实说,我很讶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村人的集体幻觉吗?不管怎么说,死者的人数都太多了。
我又再次翻到昭和十一年这一页,因为我想看看是不是有发生什么大事件,可以做为凶手杀死小野寺锥玉、菱川幸子和仓田惠理子等人的范本。既然阿部定事件是凶手杀死守屋的范本,那么,搜寻该年内是否有其他事件发生,应该是第一步。
从昭和十一年一月开始,我按照月份寻找离奇犯罪事件。
因为当时所处的时代,所以全部都是军事相关的新闻,离奇事件除了阿部定事件之外,完全没看到。一月十五日的“伦敦军缩会议”、二十四日的“大本教解散”、二月五日的“日本职业棒球联盟成立”、二十六日“二二六事件”、五月十八日“阿部定事件”、八月一日“第十一届奥林匹克运动会在柏林开幕”等重要事件,我一直看到十二月为止,都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事件。
我将书阖上,心想,方向不对吗?
如果是方向错误的话,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即使很难锁定某段时间,但是将战前的真实刑案,做为这次龙卧亭事件所依据的范本,这个想法是错误的。另一个是,搜寻的方向虽然没错,但背景不是昭和十一年。我想了一下,从试着调查阿部定事件,而发现到令人无法小觑的成果看来,后者的可能性较高,我也希望是后者。
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从哪里开始搜寻呢?这是最大的问题。看书的标题就可以知道,光是昭和时期就有“二万日”,凶手到底是依据哪个事件呢?难道说凶手依据的范本是散落在各处?这整套书记录了昭和二万日中发生的所有事件,我实在没有办法从昭和元年的第一册开始,一个不漏的去找,一定要用搜寻的。有什么方法可以搜寻吗?
身为推理小说家的我(就连这种说法都很可笑),其实不过是个凡夫俗子。我完全不具备像御手洗那样的天赋,所以没办法期待会有什么灵光一闪的时候,我之前的人生就是和这些完全无缘的人生。这次实际遭遇到重大事件,我才慢慢了解,像我这样的人,即使是坐在椅子上发呆,也不会有什么发现的。通常这种时候,我一定得写下来,如果挥动右手写下来的话,我的脑筋才会受到影响,多少还能动一下。如果不这样做的话,至少也要让我的脚动一动。
我站了起来,慢慢晃到排列着《昭和二万日》的书架前,全套有十九册,最后一册的书背上出现了“平成”的字样。封底有“4、通往中日战争之路”、“5、一亿的‘新体制’”等标题,还有副标题。再往下看,上面写着“昭和十到十二年”、“昭和十三到十五年”等区分好的时段,我就这样一个一个看过去。
突然,“昭和七到九年”的字样闪进我的眼底,虽然是偶然,但“昭和七年”的“7”这个数字,在我看来,就好像有微弱的光照在上面一样,不用说,这是因为联想到尸体的额头上常出现的“7”这个数字。
我将这一册抽出来,试着翻开昭和七年的那一页,我从一月一日开始往下看。大事件的字都会印得很大,例如,一月的大事件有:三日“关东军占领锦州”、八日有“有人丢掷手榴弹到天皇的队伍”。但是,离奇事件之类的就不一定会印得很大,因为这个时期对日本人来说,所谓的大事件通常是指军事相关的事。
我按着一月、二月的顺序一直看下去,二月二十二日有“人肉子弹三勇士”等英勇事迹的记载,三月一日有“满洲国建国宣言”,“元号‘大同’,首都设在长春(新京)”等,但我要找的东西完全看不到,我心想还是不对。
突然间,我的目光停在三月七日星期日这一项,我看见了一行很小的字:“东京府下寺町的泥沟中,发现没有手脚的中年男子尸体(玉之井分尸案)。”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就看漏了,因为就在“满洲问题处理方针纲要”几个大字的旁边,一点也不醒目。
昭和七年的离奇犯罪,如果从一月一日开始算的话,这个三月七日的“玉之井分尸杀人案”就是第一件。我心想,难道是这一件吗?但是,只有一行文字,再没有任何相关的叙述,我无法判断。先再往下看吧,刚才的阿部定事件是昭和十一年柏林奥运那一年,而昭和七年是洛杉矶奥运那一年,“日本获得了七面金牌”。九月二十三日“从苏联进口石油”、十月一日“东京市人口突破五百五十一万人,成为世界第二大都市”,一直到十二月底,都没有看见任何离奇犯罪的描述。
比较像的,就只有那件三月七日的“玉之井分尸杀人案”,难道就是这个吗?要怎么判断就是这个案子呢?我决定试着从百科全书去查这个事件。
我翻阅离我最近的一本百科全书,找到了“玉之井”,但是没有“玉之井分尸杀人案”,只写着“玉之井位于墨田区北部,是东向岛四丁目到六丁目这一带的通称,两侧为荒川排水渠与隅田川,因为关东大地震而成为私娼街,一直到一九八五年卖春防制法实施后才式微”。
我觉得这样不行,要期待百科全书里记载杀人事件,确实是不太可能。我又试着翻开另一本百科全书,结果还是一样。虽然有出现“玉之井”,但是没提到“分尸杀人案”。我想再试试别的方法,寻找是否有“战前重大事件”之类的书,但可能因为这是高中的图书馆,所以没看到这样的书。
从这个方向只能查到这里吗?
我有点心灰意冷,正想回到座位去时,我发现还有另一本百科全书,这是我不经意看到的。我心想,反正也不太可能找到什么,便不抱任何期望地找着“玉之井”,结果意外发现“玉之井分尸杀人案”的叙述。我就这样站着浏览了这篇报导,内容大致如下:
昭和七年三月七日,在东京府下寺岛町通称‘御齿黑沟’的地方,找到用牛皮纸包裹的男性头颅、胸部、下腹部……
读到这里时,我不由得抬起头往上看。真的如我所料吗?难道我找到了我要找的东西?我感到兴奋前的那一瞬茫然,是因为弃尸地点的名称。
御齿黑沟?
我觉得这几个字有不容忽视的暗示。
不用说,当然就是这个地点的名字,让我联想到小野寺锥玉牙齿被涂黑这件事,对了,一定是这样!我慢慢觉得我的想法没错,兴奋如排山倒海逐渐将我包围,我继续读着报导。
警视厅展开全面搜查,附近是玉之井的私娼街,所以搜查碰到瓶颈,警察还以为是进入了迷宫。但是,寺岛警署和水上警署展开地毯式搜查,七个月后的十月十九日逮捕到凶手,是住在本乡的长古川三兄妹,被害人是流浪汉,伪装成有钱人,住在三兄妹家,当他的谎言被揭穿后便动粗,最后被三兄妹杀死。三人因为贫困而犯罪,被判处十二年以下的有期徒刑。
“御齿黑沟”和“牛皮纸”,果然小野寺锥玉的案子也是依循范本的。还有,额头上的数字“7”就和我想的一样,可能就是暗示昭和七年的“七”。
但是,在县立贝繁高中图书馆所做的调查,好像就只能到这个程度了。放眼望去,这里所有的书架,已经没有犯罪相关的书了。
于是,我将所有的《昭和二万日》都放回书架,手里拿着《阿部定事件》这本书去找井吹。他已经吃完便当,正悠闲地喝着茶,他一看到我,就说:“来喝杯茶吧?”
我心想,这样正可以好好和他聊一聊,便决定打扰他。
“怎么样?有没有派上用场?”他一边泡着茶,一边问我。
我说,非常有帮助,向他道谢后,便把《阿部定事件》还给他。然后我告诉他,现在我要找昭和七年的“玉之井分尸杀人案”等一连串离奇犯罪事件,他果然说出讲谈社的《昭和》这本书,我便说已经看过了,问他还有没有别的书,他说这里没有。我问他要怎么找,他告诉我可以去新见的图书馆找,但是今天已经来不及了,所以明天去怎么样?如果没有其他的方法,也就只有这样做了吧!
人不能看外表,井吹是个不落俗套的人,他完全不问我是写那种类型的小说,也不问我的书有多畅销,这类别人常问的问题。
我问井吹,昭和十三年都井睦雄的事件是真实的事吗?他斩钉截铁的说那是事实,但他说他不是很清楚,有一位熟悉睦雄事件的乡土史学家,他可以介绍给我。
“这真是太好了,就麻烦您了。”我一边啜饮着茶,一边回答。
井吹就从附近的抽屉取出名片档案夹,花了一些时间,挑出其中一张名片,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张自己的名片,在背面写上乡土史学家的姓名、住址和电话号码等,再交给我。
我向他郑重道谢后,接过名片,放入自己的皮夹中。
3
我没有食欲,学校附近也找不到一家餐饮店,所以我就一心一意地朝乡土史学家的家里走去。他的名字叫做上山评人,井吹大致告诉我去他家的路,说步行的话有一点距离,但大概三十分钟左右就到了。我走下学校的那座山,又一次来到苇川边,好像就在以前去过的那个火葬场附近,这一带有很多民家的村落。
我经过火葬场,开始慢慢往河川的上游走,这一带对我来说是块处女地,我经过有高大银杏树和地藏王菩萨的转角往右转,来到了一户农家前。确实是有一段距离,但这条路很好认,不太会迷路。
井吹说,他会先打电话给对方。上山家代代务农,上山评人以前是教日本史的老师,听说现在他将农事交由儿子和媳妇去做,自己则过着隐居的生活,研究他喜欢的考古学和近代史。上山这位乡土史学家也有些奇怪,听说他最擅长绳文弥生的古早时代,不然就是明治以后的近代史,当然其他的时代他也不是不了解,只是他特别喜欢这两个时代。
井吹又说,这个时期,田里的工作并不是很忙,而且上山先生年过七十,身体也不是那么好,应该一整天都会待在家里,他很欢迎前来向他请益的访客;我心里祈求真是如此。我一个人走在通往上山家的小路上,那不是柏油路,左右两边是尚未插秧的水田,不知道农家现在是农忙期,还是农闲期?总之,我希望他们现在不忙。
道路一进入上山家,就变得像是都市里的小公园一样宽敞,到处都有像是流水经过的沟,左右两边有仓库,正前方是茅草屋顶的旧式日本建筑,屋檐下停了一台白色的轻型汽车,住在这里的民家大多都是这样。我心想,只有龙卧亭没有车子,是因为昨晚过世的犬坊一男太笨了,考不取驾驶执照的关系,我记得之前吃饭时曾经听人提起过。
上山家散发出乡下农家常闻得到的仓库味道,我并不讨厌这个味道。我打开玄关的玻璃门,说声:“打扰了。”于是,一个稍微驼着背、戴着眼镜的老人立刻走了出来。
“请问是上山评人先生吗?”我问。
“我就是。”他说。
“我是贝繁高中的井吹先生介绍的,我叫做石冈,有些事情想要请教您……”
我一说完,他就说:“是的,我已经听说了,请绕到后面来吧。”然后他穿上放在地上的木屐,拖着木屐走在我前面,往后面的另一间屋子走去。
这一间屋子感觉比较新,柱子还很白,这里也有玄关。上山走进了这间屋子,站在上去的台阶,转过头来对我说:“请进。”然后自己也走了上去,我则跟在他的后面。右边的走廊上铺着地毯,我被带到左边的第一间房间,房间里铺了地毯,桌椅放在正中央,周围全都是书架,藏书一直堆到天花板那么高。
上山请我进去,当我们坐在沙发上后,他就拿起放在桌上的热水瓶和茶具组开始泡茶。我对他说“不要客气”,但他说:“不,我自己也想喝。”然后又说:“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了。”这句话的意思可能是,以前帮我泡茶的妻子已经先走一步了。
上山将茶递给我,我向他道谢并开始啜饮着,我看他也优雅地喝着茶。他的头发已经完全霜白,背也驼了,但脸上的皱纹却很少,如果他的背脊能挺直,看起来应该会更年轻吧。听说他大概七十岁左右,但他的脸看起来像是五十几岁的人,或许是因为内在知识的薰陶,使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轻。
“你想要问什么呢?”上山说。可能因为以前是老师的关系,所以说话时的乡音比较少。
被他这样一问,我开始犹豫了,对于这样孤芳自赏的老人,我想打开天窗说亮话,直接问他这一连串的事件是否都有范本可循?我觉得上山应该不会传得整个村子都知道。我到底应该只问都井睦雄的事呢?还是要针对整个案子去问?我感到非常困惑。
“首先,我要请教您关于昭和十三年的都井睦雄事件……”话一说出口,我就感觉上山老人的脸色大变,但我只能继续说下去。我又说:“我从横滨来到贝繁村不久,所以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都井睦雄事件,是来到这里之后,才从不同的人口中听到这个事件的各种传说。但是,我只听说那是真实的事,上山先生,您对都井睦雄事件很了解吗?”
“我当然知道。”上山慢慢说出口,并点点头。他有点重听,所以我在讲话的时候,他好像微微皱起眉头在听。
“我在贝繁高中的图书馆找到一本叫《昭和二万日》的书,但在昭和十三年的四月那一项里,并没有记载‘贝繁村三十人被杀’的事件纪录,那是真实的事件吗?”
“是真的,真实的事。”上山斩钉截铁的说。
“但是,在昭和史上为什么没有记载?”
“因为不是在四月。”
“啊?不是四月?”
“是五月,五月二十一日的凌晨。”
“五月……”
“所以你漏看了吧?”
“是的,或许是吧……但是,不是说樱花纷飞的夜晚吗?”
“那是传说。慢慢就传得像是一出戏般,人们的传说啊!实际上,当时樱花早就已经谢了。”
“是吗?我不知道。但是,都井的事件应该没有纪录在昭和史上吧?记载在昭和十三年五月的那一项?”
“我想应该有,因为这是轰动全日本的大事件。”
“啊,那是真的有发生的事罗。”
上山发出呵呵的笑声,可能是我一直重复说着这句话,他才觉得好笑吧。“那你是来问都井事件的吗?”上山这样说。但其实他只说对了一半。
“不,这虽然是我想问的,但其实还有别的事想要请教……”
“唔,是什么事?”
“我住在西贝繁的龙卧亭旅馆里,现在那里情况很糟,连续发生命案,您听说了吗?”
“是的,我多少听到了一些传闻。”
“这次发生的事件,我知道一些只有警察才知道的极机密情报,如果上山先生答应我不说出去的话,我想待会儿可以把这些内情全都告诉你。”
“我可以答应你不说出去,甚至我会带着这些秘密进坟墓。身为研究乡土历史的学者,这次平成七年(一九九五年)的犬坊家事件,扯出了过去的因果,我很感兴趣。”
“平成七年……”听了上山的话,我感到很错愕,这是在此之前我没想到过的,尸体额头上的“7”难道会是平成七年的“七”?
“怎么了?”上山说。
“不……我突然想到了一些事……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现在开始要说一些很诡异且伤风败俗的事了,有没有案子和昭和七年的阿部定事件刚好相反,是女性被杀,这名女性的两个乳房、两颗眼珠和两只耳朵都被挖掉,还有头发,是连着头皮一起被剥下来的。然后,有点难以殷齿,这名女性的生殖器官被刀子整个挖了出来,可能是犯案的这名男性,将这名女性的头发像是戴假发一样,披在头上,两侧的口袋各放入割下来的乳房、眼珠和耳朵,脚边则放着女性的生殖器官,再上吊自杀身亡,这种惨绝人寰的案子,竟然真的发生了。”
我一说完,上山的嘴巴就张得大大的,应该是太过惊讶吧,这是理所当然的。
“那是昭和七年吗?”
“是的。”
“是发生在我们这里?”
“不,不是这里,可能是在东京那一带……”
“昭和七年啊。”
“不,也不一定非要昭和七年,就是大约那个时期。”
“离奇事件吗,嗯……啊!有、有了!”上山敲着膝盖。
“有吗?是发生在哪里?”
“好像是发生在名古屋吧。你等一下,我曾经彻底调查过以前的离奇事件,我记得当时曾经将这些东西分类保存,应该收在什么地方,我来找找看。”
“好,不好意思。”
上山站起来,打开身后的柜子,将身体探进去,在里面寻找了一会儿。他花了很久的时间,终于拿出一本硬壳封面的资料,放在桌上很快的翻阅着。“有了,昭和……果然没错,是昭和七年。”
“七年吗?和玉之井分尸杀人案一样,也是在昭和七年吗?”
“对,是昭和七年二月的事件,这里归档的,是从昭和五十一年出版的《宝石》专题报导剪下来的,是这样写的……”
“昭和七年二月,那是在‘玉之井分尸杀人案’之前罗?”
“‘玉之井分尸杀人案’,没错,你真了解啊,大约比那个事件早一个月吧,《世界猎奇犯罪史上的奇闻轶事》里有记载,还有《战栗的情欲事件》也有记载。”
“能借我看一下吗?”
“可以啊,请看。”说完后,他就将资料递给我,他将剪报仔细的贴好,再用绳子装订起来,做成一本厚重的笔记本,好像是以前做的,不是影本。
“这全部都是离奇事件的报导吗?”
“应该是的,我自己都忘了,这是我将近二十年前做的。”
我设法让屋外射进来的光线落在纸上,开始读起上山摊开来给我看的那一页。以下就是这个事件的说明,这并不算是新闻报导,而是昭和五十一年作家所写的摘要文章。
在玉之井分尸命案发生前的一个月,也就是二月八日的早上,名古屋市西区的鸡舍角落,横躺着一具无头女尸,身穿铭仙绸的和服。但是,当搜查官将和服掀开一看时,非常震惊,因为死者两侧乳房和胯下都被挖掉,和头一样不知去向,由身上的物品判断,死者是东区青果商的次女——吉田松江(十九岁)。
根据可靠消息搜查,发现松江是中区糕饼师傅增渊仓吉(四十四岁)的女人,警方断定仓吉就是凶手,但是他已经失去踪影。
发现松江无头尸体后的第四天,木曾川的筏夫发现浮在河面上的人头,也是非常令人惨不忍睹,头发连头皮整个被剥掉,没有耳朵和上唇,两颗眼珠也被挖掉,这就是松江的头颅。
一个月后,为迎接木曾川游河季,在犬山经营小茶棚的船夫们前来打扫,发现在茶棚的天花板下吊着一个怪模怪样的男人尸体。那就是仓吉,他就像戴假发一样,披着松江的头发,外套下面穿着女性内衣,从外套的口袋里找到两颗眼珠和两只耳朵,茶棚空荡荡的冷藏库里还发现两个已经腐烂的乳房,仓吉的尸体也是在他死后一个月才被发现,所以也已经腐烂。
“那个男人居然想把自己喜欢的女人搞成这样,对他来说或许很美,但是我从采没看过那样丑陋的东西,有一段时间都吃不下饭。”其中一位搜查官这样说。
仓吉的妻子阿艳(四十四岁)是裁缝师,青果商的女儿松江来她这里做女缝工,体弱多病的阿艳病倒住院俊,松江就来帮忙家务,也照顾仓吉的日常生活。
四十岁的男人仓吉便对松江伸出魔爪,他不能忘怀十几岁年轻女孩柔嫩又有弹性的肉体,连自己糕饼师傅的工作都荒废了,每天都不能没有松江,已经爱得不可自拔。阿艳虽然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但也无法从病床上起来,就这样病死了。
照理说,仓吉应该可以光明正大的娶松江续弦,但是松江开始抗拒。她认为仓吉太太一定是一边诅咒着他们,一边断气的,而且自己还年轻,所以不愿意做这个几乎和她父亲年纪差不多的男人的填房。
而仓吉却越来越离不开松江,对怎么呼唤都不肯出来见他的松江,也已经失去耐性。他闻着她内衣的味道,开始抓狂,最后他开始思考:“要如何做才能将松江一辈子据为己有?”
仓吉成功地将松江约到中林公园,他想在公园内完成他的计划,但是二月初的公园实在很冷,所以他们就走进公园外面的鸡舍,“拜托这是最后一次,不要再为难我了。”他要苦苦哀求的松江躺下来,掀开她的铭仙绸和服,然后一边说着:“我答应你,以后绝对不再靠近你。”一边和松江做爱。就在他们做爱的时候,他就将松江勒死了。
即使是再深爱的女人,也不能将整具尸体带着到处走,所以他就先把头切下来,接着再把她肉体最重要的部分,也就是乳房和阴部挖出来。
仓吉抱着松江的头亲吻,爱抚着乳房和阴部,走进山里。搬运人头也是很麻烦的一件事,所以他就将耳朵和嘴唇割下来,眼珠挖出来,放入口袋中,还将残留着松江味道的头发剥下来。剩下的头颅则丢入木曾川中,然后他再走进犬山的小茶棚里。
现在不是游河的季节,所以没有人会来。他喃喃自语:“松江是我的,我和松江已经合为一体了。”然后玩弄着或是亲吻着松江的耳朵、嘴唇、乳房和阴部,接着,再将松江的头发当作假发披在头上,他觉得自己已经变成松江了,然后就上吊自杀。
几年前,曾经流行过一首歌叫〈爱你入骨〉,听到这首歌,我就会皱起眉头,想起名古屋的这件分尸命案,觉得很恶心。因为就像搜查官说的“爱的极致就是丑陋”。
我读完后,因为太过震惊,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凶手模仿玉之井分尸命案和阿部定事件,真是惟妙惟肖,简直可说是一模一样。真令人不敢想像世界上真的有人会做这种蠢事,但昭和七年的日本确实是发生了这样的事。
从这篇文章来看,还是和龙卧亭事件有不同之处。
真实事件中的增渊仓吉虽然将吉田松江的头割下来,却没有放在木筏上让它顺河水漂流,而是直接丢进木曾川中。但是,这次龙卧亭事件,凶手却费了一番工夫,将头颅放在木筏上,还用风筝线固定住,以免掉落到河里,再让木筏漂流在河面上,这是为什么呢?
我所能想到的就是,菱川车子的弃尸是为了告诉世人或是搜索队,这是以和木曾川筏夫有关的真实命案为范本的,不是吗?也就是说,凶手很露骨的提出了暗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如果我想的没错的话,这个事件到底隐含着什么意义呢?凶手强烈的想要传达给我们的讯息是,菱川幸子的弃尸是以昭和七年的名古屋增渊事件为范本,这又是什么意思呢?透过这种方式,凶手可以主张什么利益吗?也就是说,透过这种方式,凶手可以隐藏自己是凶手的身分吗?我的头脑开始混乱,我不明白凶手为何要这样做。
如果是这样的话,还有一件很奇怪的事。名古屋的离奇杀人事件,凶手增渊是因为太爱对方,才将对方杀死,并带着死者的部分尸体上吊自杀。但是留金八十次根本就不可能杀死菱川幸子,很明显的是,留金在幸子死之前就已经死了,这是昭然若揭的事,所以将留金伪装成增渊,将幸子伪装成吉田松江,也无法让留金看起来像是杀死幸子的凶手。
总之,这个问题待会儿再慢慢想,无论如何,我了解凶手做出那些疯狂杰作的理由,这可说是一大收获吧。因此,现在小野寺锥玉被分尸、被弃尸是模仿“玉之井分尸命案”的可能性极高。
“您有没有玉之井分尸命案的相关资料?”我问。
“有,放在那个档案的名古屋增渊事件前的资料都是,这里应该全都是玉之井分尸命案的资料。”上山摸着我手上的资料说。
我打开一看,果然没错,从昭和七年的《改造》的报导,到昭和三十年的《文春临时增刊》、昭和五十一年的《宝石》,各种剪报应有尽有,其中还可以看见作家江户川乱步的推理。我觉得读者不需要看这种长篇大论,所以就引用刊载于《宝石》上的一篇短文,这也是出自一位作家之笔。
东京向岛的玉之井私娼街附近的下水道中,浮起了男性的尸块。因为这是前所未有的凶残手法,所以各报展开了头条新闻大战。第一大报《朝日新闻》的标题是“分尸命案”,其他报纸也有“大卸八块命案”、“尸块命案”等,因为《朝日新闻》的“分尸”一词表现的最具猎奇性也最写实,从此以后,只要是这类事件,都称之为“分尸命案”。
第一件分尸命案,就是发生在昭和七年三月七日的“玉之井杀人案件”,凶手用锯子将死者切割成八块,分别是头、双手、双脚、上半身、下半身,然后用牛皮纸包裹,再用布包起来,以细绳捆绑,丢弃在离私娼街很近的“御齿黑沟”中。
辖区的寺岛警署设置了特搜总部,立即展开搜查,但是,找不到任何可以判断被害者身分的证物。因为是在那样的地方发现尸块,所以这个案子应该和妓女脱离不了关系,成为谜样的离奇事件。
包裹死者身体的布,有六根女人的头发和少许的猫毛,但只有这些还不能算是线索,搜查难以进行,就连侦探小说家都来协助推理,可惜谜题还是解不开,连报上也说案子陷入胶着。但是,经过八个月后,在昭和七年的十月十九日,一下子就逮捕到了凶手。
凶手是三兄妹,分别是本乡区新花町的长谷川市太郎(三十一岁、无业)、弟长太郎(二十三岁、任职于东京帝大土木科摄影室),和妹妹富子(三十岁、在银座后街的“银铃”咖啡听担任女侍)。而被分尸的死者是千叶龙太郎(三十岁),包裹死者身体那块布上的头发就是富子的。
一年前的昭和六年四月,卖春宫画的市太郎结识了龙太郎。有一天,市太郎在浅草的闹街上闲逛时,看见在木马馆前有一个男人,他正哄着因为肚子饿而哭闹的小女孩。市太郎上前去关心,得知这个男人秋田的老家没落了,妻子又病死,带着年幼的女儿来东京,因为不景气所以找不到工作,这个人就是龙太郎。市太郎很同情他,给了他五十钱和香烟,还买了香蕉给他年幼的女儿菊子吃,当时菊子只有十岁。
因为这样结缘,龙太郎父女便时常受到市太郎家的照顾。市太郎家里还住着长太郎和富子,当时富子正怀有身孕,是和“银铃”的客人搞上的,但是因为对方有家室,所以富子就被抛弃了。龙太郎觉得富子肚子里的小孩太可怜了,所以他说他愿意当这个孩子的父亲。
不久后,龙太郎开始去汐留车站做杂工,富子生了一个男孩,当时市太郎还很高兴的说:“还好我们先做好事,妹妹现在才终于能找到幸福。”
但是,龙太郎渐渐露出本性。一年到头都住在这里,生活费却只给过一次,三圆五十钱。他觉得婴儿很吵,就将富子的儿子凌虐致死,最后还威胁责怪他的市太郎说:“我要把你卖春宫画的事向警察密告。”当初兄妹三人对他的同情,瞬间变成了憎恨。
昭和七年二月十三日下午,他们决定要杀死龙太郎,富子将龙太郎的女儿菊子带出去玩。市太郎看准时机,靠近正在火炉边烤火的龙太郎背后,以扳手用力殴打,长太郎也用事先准备好的球棒乱打一通。
他们将尸体藏在柜子里一星期左右,在二十一日早上,富子将菊子带出去,市太郎使用锯子将龙太郎的尸体大卸八块。他一面切断骨头,就像恶魔一样,露出狰狞的面目,喃喃自语着:“看你怎么背叛我们兄妹”、“这只手是打过我的”、“就是这只脚把我妹的儿子踹死的。”因为市太郎过去曾经帮助过龙太郎,再加上手足之情,使他变得益发凶残。
市太郎兄弟之所以会被捕,是因为核对被害者的面貌。
浅草水上警局的巡警,将言问桥附近的浅草流浪汉聚集起来,给他们看拼凑出来的龙太郎相片,其中有三个人指证:“这个男的,我认识。他就是带着一个十岁女孩的千叶龙太郎。”八个月陷入胶着的搜查,一下子就破案了。确定死者身分后,再依据这个线索去找,市太郎兄妹就出线了。
如果市太郎当初没有在木马馆前,对龙太郎父女伸出援手,当然就不会有之后的分尸命案,人情的拿捏掌握真的很难。取材自这个事件,当时的新兴电影公司制作了一部名为《爱与恨,泪的悲剧》的社会写实派电影,世人的同情都一面倒向三兄妹。
了解了真实的玉之井分尸命案后,我觉得我的想法应该没有错。虽然说起来有些奇怪,但是追查到此,我可以感受到龙卧亭事件凶手的一种幽默感。
首先,是菱川幸子被杀,凶手为了表现这是和木曾川筏夫有关的案子(虽然所有的人,甚至搜查队都不明白),特意做了一个木筏,将头放在木筏上,还用风筝线固定好,放到河里去。也就是说,凶手要让贝繁村看起来像是木曾川。如果像真实发生的命案那样,将人头丢进苇川的话,也就无法看出这是在模仿名古屋的增渊事件了。当然,将眼珠、乳房挖掉等特征要素也需要,但是,木筏这个特殊的东西出现的话,才可以清楚确认两者之间的关系。
同样的情形也发生在小野寺锥玉的案子,因为这个案子更是需要特殊的手法吸引人注意。如果只是单纯的分尸命案,在日本这么长的近代史中,已经发生过很多起,可能会让人看不出来凶手是在模仿哪个案子,才特意下工夫,让搜查队一下子就可以看出,这是以昭和七年的“玉之井”为范本。凶手将死者的牙齿涂黑,会让人联想到江户时期武士妻子的习惯“黑齿”,然后表现出玉之井命案的弃尸现场,也就是下水道的名字“御齿黑沟”,然后就会想到这是在模仿玉之井分尸命案。
所以,除了小野寺锥玉以外,其他的死者就不需要将牙齿涂黑,因为只有小野寺锥玉的弃尸是在模仿玉之井分尸命案,其他的尸体都和“御齿黑沟”无关。但是这样的手法不是很幼稚吗?非常好笑,和凶杀案有点格格不入。不管怎么说,现在已经突破了不少案情,但还是有一些让我无法释怀的元素,是和幽默感截然不同的东西。
我慢慢了解到,这就是侦探小说中所谓的“模拟杀人”。也就是说,在凶手的犯罪意识里,看得出他受到侦探小说的薰陶,这样的发现或许可看做又往前突破了,但是我总觉得这有点本末倒置,这样的猜谜,对平成七年的现代人来说,不会太过困难了吗?
是的,太过困难了。理由很简单,凶手所依据的范本太老旧。昭和七年的案子已经没有任何人知道。凶手原本想要引起冈山县警察局的刑警注意,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个案子其实就是昭和七年和昭和十一年真实命案的翻版。而我能进展到目前,也是费了很多工夫,我去麻烦管理图书馆的老师,打听旧的资讯,还千里迢迢来到乡土史学家的家,历经了这么多的事,才终于发现这些事实。
这不是很没意义吗?将小野寺锥玉的牙齿涂黑,将菱川幸子的头放在木筏上,就是为了要让人立刻联想到凶手是在模仿这些有名的命案,不是吗?但生活在平成七年的我们,除非是像上山一样的近代史学者,否则根本不会知道“玉之井分尸命案”,或是“名古屋增渊命案”。
难道说……凶手故意要让搜查队摸不着头绪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今天的发现应该和躲藏在某处的凶手有关罗,真的是道样吗?下,即使是这样,还是很奇怪,还是很矛盾不是吗?我是指凶手的智慧。如果是这样的话,凶手就应该是个思虑缜密、有高度智慧的人。但是,他却连“牛皮纸”都不知道,而“待合”又要如何解释?这难道是告诉我们,凶手虽然有高度智慧,但却只有小学左右的教育程度吗?这是破绽。
“‘玉之井分尸命案’,或是‘名古屋增渊命案’,和这次的龙卧亭事件有关吗?”上山问我。
他帮了我这么多忙,我必须要对他和盘托出。但是,我所知的情报,还包括了警察不愿对外公开的事实,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将我所知的全都告诉上山,但是我决定了。
“是的,没错。现在我会告诉你大部分的事,其中也包含了警察要我不能说出去的事,所以从现在开始,至少三年,请你不要对其他人说好吗?即使是自己的亲人。”
我这样一说完,上山便回答:“我知道。”
我说至少三年,这是之前《黑暗坡的食人树》事件发生时,相关人士对我说过的话,我直接拿来套用。
我把我得到的情报,几乎毫无保留的告诉了上山。上山具备着一种特质,让我可以信任他,他老练而圆熟,不是平庸的人,我很犹豫是否要告诉他所有的事,但最后,我还是连看见龙卧亭女主人的裸体,还有女主人臀部的烫伤疤痕都说了出来,因为我有预感这些事或许很重要。
上山露出一个有点难以形容的表情,就像是听到令人厌恶的事那样,总之是很不愉快的表情,我不了解他为何会这样,觉得有点意外。
我一说完,上山就说话了。“这样看来,事情严重了……”上山似乎很感慨的说。
也难怪他会震惊。他双手抱胸,沉默了片刻,如果我也跟着沉默,两个人可能就这样一直不说话了。我开始想,从这个老人身上,除了获得以前日本猎奇事件的相关知识外,或许还可以期待他对这一连串的谜题进行推理。
他学富五车、知识渊博,头脑似乎也不错。他的最佳武器就是,对于都井睦雄事件等这块土地过去发生的事都了如指掌,这些知识在推理时是绝对需要的,龙卧亭事件如果牵扯出过去的因果,在剖析真相时,这种知识尤其不可或缺。
“首先,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上山打破沉默。
“啊?是什么事?”我坐直了身子。
“来龙卧亭帮忙的仓田小姐,这个人的遗体和龙卧亭主人大坊先生的遗体,两个人遗体被发现时的样子,很明显是在模仿‘坂田山殉情’”。
“坂田山殉情?”
“是的。”
“那是什么?”
“在这些资料中也有很多关于这个事件的报导。这是发生在神奈川县大矶的真实猎奇事件。”
“是在什么时候?”
“好像是在五月,所以是在犬山和玉之井的后面,那个档案再给我一下。”上山从我手中拿走档案,以微微颤抖的手指翻着档案内的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