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雄的表情还是一样冷静。美佐子心想,不能上中学这件事,很明显的让睦雄的精神出了问题,所以她让睦雄进村子里的实业补校就读。
伊根还是强烈反对,但是美佐子认为,学校在附近,可以通学,而且这样还可以挽救弟弟的挫折感。
但是,当时的睦雄已经提不起劲了,这个处置不见得正确,因为睦雄去上学后,便常与村子里青年会的成员密切往来,也开始被他们带坏。
睦雄因为肋膜炎而延迟入学,一直到第二学期才中途入学。学校分成男子部和女子部,男子部学习的科目有:生活与伦理、国语、数学,理科、农业,女子部还要多学裁缝和家政;上课时间,男子部一周只有一天六小时,女子部一周两天五小时。总之,这是为了农民开办的学校,进入这里后,即使成绩优异也不见得光荣,至少睦雄是这样认为。
再加上,睦雄的挫折感是很复杂的,他的不满到了现在,已经不能说是因为无法继续升学的缘故。当时就算他去上中学,他的身体这么糟,一个人住宿应该会很惨吧!还好他没有去读中学,所以他也不能抱怨任何人,这件事情给他严重的打击。
睦雄在这间实业学校上学时,和农村青年会的成员越混越熟,他时常参加青年会里的聚会,尽管才十六岁,就已经开始喝酒。只要是年轻男孩聚在一起,好像就会互相比较谁最坏,在青年会里也是一样,当时的那些人都证实:“都井可以喝个两、三合⑨。”
译注⑨:合:容量单位,一合相当于十分之一公升。
因为年纪的关系,所以睦雄比较能喝吧!但是,他们在一起所做的事还有比喝酒更坏的,那就是这个地方特有的玩女人方式。当时,村子里的年轻人聚在青年会喝酒时,会吹嘘他们半夜去偷别人老婆的成果。
“你还没长大就学会喝酒。”美佐子常会对从青年会喝得满脸通红回来的睦雄说。
于是睦雄就会说:“以前的人不是常说吗?酒是百药之王。”这很明显是睦雄在青年会里听来的,就像是四十岁男人说的话。睦雄的失落感似乎全都转换成了酒量。
这个时候的美佐子,还在睦雄的笔记本上看到了关于堕胎的歌,歌词的内容有点猥亵。这首歌好像是叫做“杀死小孩的拍球儿歌”,还是“堕胎歌”之类的吧!从明治时期(西元一八六九—一九一一年)开始,就在当地偷偷被传唱着,根据研究者表示,在昭和之前很少有这种歌曲流传下来。
这个事实告诉我们,从明治时期以后到当时这段期间,贝繁村弥漫着什么样的气氛。事件发生之后,各报导机构都在报导这个地方的性泛滥情形,说村子里的男女关系已经是“乱成一团”了。当地的知识分子极力否认,但如果报导属实的话,堕胎就是必须的了。
这个部分的真相,因为是半个世纪前的事了,所以很难考证。但在事件发生后,津山警察署长发给冈山县警察局长的报告书里,似乎就全盘否认了这些报导,上面写着:“这三十年来,仅有一件恋爱结婚的案例。”
也就是说,如果恋爱结婚这种“不道德”的行为在当地很盛行的话,传说中的事或许就有可能是真的,但如果像这样并非事实,当然就不能胡乱猜测,这是一般逻辑的推论。可是,按照现在的感觉来看,是看不出这句话的否定意涵的,一般而言,因为禁止恋爱,就会变成躲在暗地里偷偷恋爱,这个规定在本质上是行不通的。
实际上,贝繁村的年轻男女即使在路上遇到,也不可以站在路边说话,表面上是禁止恋爱,但实际上是暗地里偷偷恋爱,所以这份报告当然可以证实,传说中的秘密恋爱行为实际上是存在的。
不管怎么说,不被允许离开这个穷乡僻壤的都井睦雄,已经到了将强烈的挫折赶藏在心里的年纪。当他和本地的年轻人来往时,慢慢也受到了当时气氛的影响,这也使得他后来犯下那件案子。
6
昭和八年(西元一九三三年)睦雄已经十七岁了。
这一年,相继有人在三原山的火山口自杀,造成社会轰动。
对睦雄而言,今年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后来偶然间获得了证实。有一个人叫做内山寿,和睦雄同样都是贝繁五乡出身,他到大都市去之后,变成了小混混而恶名昭彰。
睦雄事件发生的三年后,也就是昭和十六年(西元一九四一年),他因为犯了窃盗罪而被浅草警察局逮捕,他除了供述自己所犯的罪行之外,还说出在睦雄事件发生前的某一段时间,因为一个偶然的机缘和睦雄走得很近。但在当时,睦雄事件已经结案了,所以内山的供述并没有被用到,历史上也没有记载。在这一章里,将参考内山的供述,从内山的观点来试着描绘事件发生前的睦雄。
内山寿比睦雄大一岁,昭和五年和睦雄毕业于同一间高等小学,在家里帮忙种了两年的田,然后就来到东京,在川崎一带的铁工厂工作。工作很无趣,内山不久之后就开始流连于浅草的闹区,和附近的流氓混在一起。在他做大哥的跑腿时,被警察盯上,所以他决定暂时躲回乡下,当时是昭和八年的春天。
因为在东京经历过这些事情,所以内山已经无法再乖乖的认真耕田。内山来到津山市之后,就在街上闲晃,然后走进电影院里。他一边啃着商店买来的煎饼,一边看电影,发出喀哩喀哩的声音,结果,坐在隔壁的年轻人可能是因为太吵了,最后受不了,就悄悄站起来移动到旁边的座位去。在黑暗中,那个人看起来似乎块头很大。
回家时,坐上作备线的火车,在同一个车厢里,他看见了刚才在电影院里面坐在他隔壁的那个青年。因为很无聊,内山原本想和他聊聊天,但对方好像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他也就决定保持沉默。但是,就在内山要在贝繁车站下车时,他看到对方好像也准备要下车。下车后,穿过了剪票口,走到车站前的马路时,就看到对方也在那里。内山觉得这样不发一语默默的走着很奇怪,所以就开口说:“刚才对不起。”
对方只简短的回答了“唔”还是“嗯”之类的话,几乎没有回应,就这样默默地走在他旁边。青年剃了个光头,个子很高大,脸色苍白,眼睛、鼻子也都很大,动作慢吞吞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大秃头妖怪。
内山心想,这个人还真是傲慢。他暗自生着闷气,要是照以前他在浅草做小混混时学到的处理方式,一定是上前痛殴他一顿,但这个人看起来虽然迟钝,不过体型比内山高大,所以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然后,他又想到在浅草学到的另一招,于是,他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照片给那个男的看,那是一张裸女的照片。内山有个大哥叫做风户健,他拍下自己的女人脱光衣服的裸照,而内山在浅草就是卖这种相片为生。
在此之前,一直默不作声走着的男子,一下子变得很有兴趣的看着相片,先前无神的双眼现在竟变得炯炯有神。因为前后判若两人,内山不由得笑了出来。男子因为太专注看着相片,还被路上的树墩绊倒,几乎摔了一跤。
“你是第一次看这种东西吗?”因为对方太过纯朴的样子,内山心里感到很讶异。
男子的眼睛睁得好大,脸整个都红起来了。内山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没有防备的反应。仔细一看,他的脸上浮现出酒窝,五官轮廓还生得真俊,内山对这个男子的长相很有好感。
“嗯,我是第一次看到。”男子的脸上很明显的受到感动。
内山心念一转,觉得眼前这个男子真可爱,说话口气很温和,还有股令人喜爱的气质。“这种东西我有很多,你还想看吗?”
“嗯,还想看。”他立刻老实的回答。
“我家里还有很多,你想要看的话,现在要跟我回去吗?”
“真的吗?”
“你来我家的话,我就给你看。”
“我要去。”男子毫不犹豫的回答,然后就跟着内山回家了。
在路上,他们彼此自我介绍,男子说他叫做都井睦雄,内山一听,才知道原来是同一所高等小学低他一年的学弟。
内山将他从东京带回来的裸女相片一张一张拿给睦雄看,睦雄非常感动,一直看个不停,似乎非常喜欢。
“你想要吗?”内山问。
“嗯。”睦雄点头。
“如果这样的话,也不是不能卖给你啦。”内山故意装模作样。
“多少钱?”睦雄表情很认真的问。
“如果是在东京的话,一张要一圆,但看在同乡的份上,我给你打个对折好了。”一圆在当时是很可观的金额,相当于去大都市嫖妓一个晚上的费用。
但睦雄没有杀价,就直接选了五张说:“这样的话,这五张卖给我。”他似乎非常感动的样子。
当时睦雄身上并没有钱,第二天,内山就带着照片骑着脚踏车来到都井家,以照片换取两圆五十钱的现金。
这就是内山和睦雄交往的开始。因为睦雄没有朋友,所以从此以后,内山就变成了睦雄唯一的朋友,还可说是最要好的朋友。但是,内山去睦雄家就只有那么一次,所以美佐子对内山这个人并没有印象。
之后,内山和睦雄在贝繁村见过好几次面,但内山受不了无聊的乡下生活,过没多久就离开了故乡,之后的两年,他和睦雄也就断了音讯。
内山觉得一下子就跑到东京去有点危险,所以就躲到大阪去。他凭着本能找到了一个地方,就像东京浅草那样聚集了很多像他这类的人,内山便过着赚多少花多少的日子。总之,他先来到了釜崎⑩这个地方,辗转住到大阪市内红灯区的小旅馆里。
译注⑩:釜ケ崎:位于大阪市西成区东北部,是简易旅馆的集中地。
住在小旅馆里的妓女很多,她们需要有人帮忙拉客或是把风,因为站在路边等客人实在很麻烦,有些妓女已经有这样的人帮她,也有的妓女还在寻找这样的人。
内山只要看到这样的女人,就会花言巧语地讨好对方,帮她忙,也赚个生活费,就这样过了好多年,内山在昭和十年流落到了天六的红灯区。
大阪天六,是指以天神桥筋六町目的市营电车车站为中心,从东淀川区川崎町和南长柄町,到北区国分寺町这之间的红灯区。妓女或是皮条客会依据客人的相貌开价,但昭和初期的行情价,是七十钱到一圆左右,有时候甚至可以要到一圆五十钱,例如妓女是上等货色,或是客人看起来很好骗时。
内山似乎和大阪的调性很合,他没有再回去东京,在大阪待了好长一段时间。
从他来到天六以后,就住进了位于北区国分寺町一间叫做“贝八”的小旅馆,然后就以此为据点。可能是因为这间旅馆的名字和他的故乡贝繁村,同样都有个贝字,让他觉得很亲切。这间旅馆有十几间房间,在天六算是便宜的旅馆,虽然不是特别干净,但也不脏。
贝八里面住了六个妓女,也在旅馆内卖春。内山为这些妓女拉客,并和其中两个妓女发生关系,其中一人叫做澄江,她告诉内山她今年十九岁,另一个叫做初子,据说是二十八岁。除了年纪以外,她们两人说的话,很难辨别是真是假,但两人都不是什么坏人,和内山也很合得来。澄江可能因为还年轻,所以很老实,这也意味着十九岁可能是她谎报的年龄。
初子则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女人,乐天派又爱吹牛,就像个大姊头。她们两人的身材都很好,皮肤又白,至于长相嘛,也不是很难看。工作结束后的深夜,和初子喝酒,聊些有的没的,对内山而言是最快乐的时光。
而留在贝繁村的睦雄,出席了昭和九年(西元一九三四年)三月美佐子的结婚典礼,对方是同一个郡内的农家,川岛家的长男,叫做敏夫。婚礼的仪式在川岛家举行,美佐子直接用走的嫁入川岛家,新郎二十五岁,美佐子二十一岁。仪式进行时,出席的人都称赞美佐子像人偶一样漂亮,伊根则是从头哭到尾。事实上,美佐子当时真的是一个很漂亮的新娘,后来还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话题。
典礼结束后的那天晚上,伊根、睦雄和附近的邻居们一起走着来时的路,回到了贝繁村。这个时候,睦雄一直唱着竹久梦二作词的〈新娘〉这首歌,让人感到很惊讶。
顺带一提的是,画家竹久梦二在做完这首歌的半年后,也就是昭和九年一月,病死于信州的富士见疗养院。对睦雄来说,美丽的姊姊一直是他的偶像,可说是他心目中理想的女性。在某种意义上,睦雄也算是姊姊带大的,生活起居全都是由美佐子一手照料,所以美佐子嫁人之后,睦雄应该觉得很悲伤。
姊姊不在家里了,睦雄也慢慢不再参加实业补校的青年会,一个人将家里天花板的上面改造成他自己的房间,整天窝在里面。睦雄在这里看书、睡觉、写文章打发时间,这个时期的睦雄,似乎真的想要成为作家,高等小学时的幽默侦探作家,又再次在他的内心苏醒了。
可以确认的是,他这个时候所写的作品只留下了一篇,叫做〈雄图海王丸号〉的长篇冒险小说。是写受到时局影响很深的男人们,为了秘密维护祖国声誉,暗地从事各种活动的冒险故事。作品写满了一张张四百字的稿纸,但无法确认是否为都井睦雄本人的笔迹,也就是说,有可能是别人写的。
但是,〈雄图海王丸号〉一定是他的作品,因为都井睦雄曾经将附近的孩子们聚集起来,说这个故事给他们听。当时的一个小孩证实,这篇小说和睦雄所讲的故事内容是一样的,睦雄曾告诉过周围的人,他要用这篇小说去参加出版社的有奖徵文比赛,所以或许他曾拜托某个人帮他润稿。
内向又不喜欢与人接触的睦雄,只有对小孩不一样。从以前开始,他就时常将孩子们聚集起来,将《少年俱乐部》、《King》、《富士》、《讲谈俱乐部》等杂志上的小说,重新整理成适合小孩阅读的内容说给他们听。
睦雄很会说故事,个性又温和,待人也亲切,所以非常受到小孩们的欢迎。贝繁村的孩子们,最期待聚集在睦雄家的庭院前听睦雄说故事,这个时候,睦雄所说的故事内容,据说已经慢慢变成他自己杜撰出来的。
昭和九年,睦雄十八岁,富国强兵成了国家的政策之一,青年学校于焉诞生。
“青年学校令”正式实施是在第二年,也就是昭和十年,实业补校和青年训练所合并之后,就变成了青年学校。一般小学毕业后,无法进入高等小学校或是中学的人,就可以进入青年学校就读。
学科方面,除了生活与伦理、公民、职业(农业)之外,男子还有军事训练,女子则有体操和家政裁缝科。高等小学毕业的睦雄被编入本科五年级,这所学校所实施的军事教育,可能成为睦雄后来犯案的远因。青年们被教导男人应该拿着枪,骁勇善战,应该拿出英雄式的行动力,这使得睦雄强烈的感到自卑。
但是,在这里念书的睦雄绝不算是好学生,他知道这所学校不是义务教育后,就三天两头请假。也可能是因为他了解,就算在这里当上了优等生,也没什么了不起,既然去不去上学都没关系,那就不能称之为学校。
而且,这所学校是为了让农民接受军国教育而创办的,就算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也不具有什么资格,因为国家从一开始就对农民没抱任何期望,只不过是希望农民不要对战争漠不关心,成天无所事事罢了。
话又说回来,睦雄曾经是村子里成绩最好的优等生,青年学校的老师中,也有人兼任小学老师。有个叫做中田昭一的老师,为了要了解成天关在屋顶上的睦雄真正的想法,常来都井家拜访,他来了好几次,睦雄也一点一点吐露出自己的心声,像是他为了祖母而错过上中学的机会,还有青年学校毕业也不具有任何资格之类的想法。
中田便建议睦雄去考专检。所谓的专检,就是指专门学校入学资格的检定测验制度。只要能通过这个考试,就能获得中学毕业的资格,可以用中学毕业的同等学历,去参加专门学校、上级学校或是求职的考试。这是为了有能力但没有钱缴学费,因而无法升学的人所设计的制度。
“可是我听说专检很难通过。”睦雄说。
这个考试确实非常难考,但不是所有的学科都要一次通过,可以慢慢花时间,一年考一科,就算花个十年、二十年都没关系。只不过,在所有科目都通过前,不管通过几个科目,都是不具有任何价值的,中田对睦雄说明这些情况。于是,睦雄心动了,因为他以前不知道可以一科一科慢慢的考,他心想,这样的话就有可能会考得过。
“你以前曾经是村子里最棒的优等生,你一定可以做到的。”中田老师对睦雄说。睦雄便和老师约好,要向他借师范学校时期所使用的教科书。
美佐子回娘家时,睦雄已经开始准备专检的考试。她听睦雄说,两、三年内一定要通过考试,附近的邻居证实也听过同样的话。
事实上,从这时开始,睦雄就不太和小孩们说故事了,全力以赴的准备考试。
7
就在这个时候,很糟的是,睦雄又再次遇到了内山。根据内山的证词,在昭和十年的六月中旬,内山从大阪天六回到贝繁村,在津山市内闲逛时,遇到了从书店出来的都井,他们有两年没见面了。
“喂!都井。”内山大叫。
抱着一包书的都井睦雄,好像一下子想不起来他是谁,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很怪异,但立刻就露出熟悉的笑容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了,你现在过得怎样?”走近的睦雄说道。
“我吗?我现在在大阪呢!”内山摆出一副老大的样子,因为他知道,对乡下人来说,大阪或是东京这些字眼,听起来会造成多大的效果。但就算是这样,说太多别人也不喜欢听,于是内山就指着睦雄手中的纸袋,用大阪腔问:“你买什么?”
“参考书。”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答案。
“参考书?是做什么用的?”内山内心感到很惊讶,他完全没想到。
“是专检的问题集。”睦雄说,但是内山听不懂。
“专检?什么是专检?”
于是,睦雄简单将专检说明了一通,这时的睦雄友情很生动,内山后来证明自己有点受到打击,如果睦雄通过了这个测试,就等于是中学毕业了,不是吗?那睦雄和自己就成了不同世界的人了,即使不是这样,内山现在的生活也很惨。
“唔。”内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你通过了考试之后,要做什么?”
“如果可以通过的话,我想要当老师。”睦雄畏畏缩缩的说。
老实说,内山觉得很高兴。
“那张照片你还带着吗?”他是指裸女照片,内山最后还是只能将话题带到那里。
“嗯,有带着。”睦雄还是像以前一样很大方的回答,他们朝着津山车站的方向走去。
“你,有做过那件事吗?”内山问。
睦雄听了很紧张,小声的说:“你不要那么大声。”并不断看着四周。
内山觉得睦雄纯情的样子很好笑,所谓的“那件事”是指和女人发生关系。
睦雄整个脸都胀红了,他很快的说:“我还没做过。”
内山有点惊讶,“真的吗?”内山虽然觉得骄傲,但也吓了一跳,因为对内山来说,做爱是非常非常普通的行为。“看那样的照片,光打手枪的话,对身体不好吧!”打手枪是指自慰。
“我也没打手枪。”睦雄斩钉截铁的说。
“你说谎,看到那种照片,哪有人不打手枪的?”
睦雄不说话。内山心想,这家伙因为不好意思,所以很明显是在说谎。看穿了这一点之后,内山的优越感就越来越强了,于是他想施舍睦雄。
“喂!都井,你想要和女人玩吗?”内山问完后,睦雄并没有回答,默默地往前走。“不要害羞,老实告诉我,如果你想玩的话,我可以帮你安排。”
于是睦雄抬起头看着内山。“怎么安排?”睦雄的表情好像在说,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好康的事?
“我介绍一个女孩子给你。”
“真的吗?”
“嗯。”
“是谁?什么时候?”
“不是这里,在大阪,你要来大阪。”
“为什么要去大阪?”
“在大阪我认识很多女人,可以随你挑。”
“为什么只能在大阪?”
“因为现在我住在大阪,我有很多卖淫的朋友,还认识很多漂亮的女孩,我给你介绍最好的,只不过要付钱。”
“很贵吧?”
“比津山和冈山便宜多了,同样的钱可以玩两、三个,我介绍的,一定可以给你打折。”
“大阪很远吧?”
“你不来吗?你去津山或是冈山的妓女户看看,每个看起来都是很有经验的,你是第一次,如果一脱光,你就昏倒了怎么办?我在旁边罩你,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的!而且,都市的女孩比较漂亮,很多美女呢!”
睦雄在回程的列车上,一直想着这件事,到了贝繁车站要和内山分手时,睦雄便说:“我会去准备钱的,等我一准备好钱,你就会带我去大阪吗?”内山一口便答应了。
根据内山的供述,过了两天,他便带着睦雄回到了大阪,然后将睦雄带到他在天六的住处。在天神桥筋六丁目下了电车后,胆小的睦雄就将高大的身躯藏在内山的后面慢慢走着,他将包包抱在胸前,已经被第一次亲眼目睹的都市给完全吞没了。
在大马路上,和他擦盾而过的男人们都戴着软呢帽,而乡下的男人因为都是农民,所以除了夏天的草帽以外,他不曾看过男人戴过别种帽子。都市男人的这种打扮穿着,就像是一群绅士,给睦雄留下很好的印象。
当时是黄昏,从电车大道一转入小巷后,就是酒店林立的街道,女人们的莺声燕语流泄在整条街,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样子,却让睦雄感受到都市特有的繁华。在乡下,不管在哪间酒店前都不会是这个样子。
穿着烹饪时的罩衫、手里提着像是装着化妆用具的袋子走在路上的女人,会对擦肩而过的睦雄抛媚眼,那些女人看来像是要去澡堂的样子。睦雄心想,化妆后的女人真是漂亮啊!当他这样想着时,一个背上背着小孩的女人,就很大方的对他说:“哥哥,今天晚上如何?”睦雄马上羞怯地低下头,他很感动,心想,都市就是这样吗?都市的女人和乡下不一样,对人的态度都很大方。
“那个女的是在卖淫。”内山说完后,睦雄打从内心感到惊讶。
“她不是在带孩子吗?”
“不管是带孩子,还是准备去澡堂,大家都是这样拉客人的。”
“真的吗?”
“是啊,现在没有人直接站在路边卖淫了,因为警察会来找麻烦,像她们那样伪装成一般人,物色可以成为她们客人的男人,化着浓妆要去澡堂的女人到处都是。”内山说。
睦雄实在难以置信,又再回头看了一眼带孩子的女人,她不管怎么看都像是良家妇女。
一些喝醉酒的客人陆续出现,内山毫不在意的穿过这些人阵,然后转入小巷的后面,感觉一下子远离了刚才的喧嚣。长长的黑色围墙突然出现一个缺口,仔细一看,那里有一条小巷子,内山侧着身体走了进去。睦雄想,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就不会发现这条巷子,就直接走过去了吧?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烤鱼的味道。
玄关还算宽敞,立着一座破破烂烂的屏风,内山叫睦雄上来,睦雄便暂时将包包放在入口处,脱了鞋子再走到走廊上。在又黑又窄的走廊上,走没几步,就到了内山的房间,内山将拉门拉开,因为房间里很黑,内山便打开电灯开关,在昏黄的灯光下,可以看出内山过着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房间里完全没有书,甚至也没有书架,酒瓶堆积如山,报纸也是一叠一叠的堆在角落,旁边还散落着几本封面都已经破烂的小说,从书的封面可以看得出来,都是些煽情的内容。又小又脏的桌子上,放着堆满烟蒂的烟灰缸,旁边还有一床摺好的棉被,而装苹果的纸箱内放的好像是衣服,还有一盏有伸缩管的小台灯,这就是全部。
刚才在巷子里闻到的烤鱼味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酸臭的汗水味,内山自己好像也闻到了这个难闻的味道,用手转动着螺丝锁,急忙打开窗户,用力的打开外面的木窗,让外面的空气进来。
“你坐啊,我这里没有坐垫,你在这里等一下,我现在就帮你找个年轻的,你准备好了吗?”
“啊?喔,好。”睦雄有点紧张的点点头。
“好,你等一下。”内山将睦雄留在房间里,走去十九岁的澄江房间,第一次还是找个年轻点的比较好吧!
剩下睦雄一个人时,他从打开的窗户往外面的巷子眺望,竖起耳朵聆听,还是听得见外面大马路上的喧嚣,还隐约听得见电车的声音,睦雄心想,都市即使到了夜晚,还是一直有声音。
去到澄江房间的内山,吃了个闭门羹,他问住在隔壁的妓女,才知道澄江出去拉客了,这样看来,澄江是没办法了。内山走到初子的房间,初子的门也是关着的,很明显是在接客,所以他决定先回到自己房间,一边和睦雄聊天,一边等初子办完事。
“喂!都井,你第一次来大阪,觉得如何?”内山在睦雄身旁坐下。
睦雄看来很紧张,因为他在想,马上就要和女人做爱了。
“那个女的现在正在忙,你等一下。我的房间很脏,你吓了一跳吧?”
“不,没有。”睦雄说,他说得很含糊,心里好像在想着什么事。“都市里的女人都很漂亮,男人都戴着软呢帽,很像电影里演的。”
“这只是外表。”内山不屑的说着。“都市很吵吧?”
“一直都很吵,即使是在夜里。”睦雄点点头。
“啊,因为贝繁太安静了。”内山也说。
过了一会儿,内山又去初子的房间看看情况。客人已经走了,初子只穿着一件红色的长内衣,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抽烟。
“喂,初子,我回来了。”内山边说边走进来,初子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但是发出愉悦的声音。“内山先生,你回来了啊,乡下怎么样啊?”
“嗯,还是老样子。”
“你不在真的好不方便喔,你回来真是太好了,不要再走了。”
“嗯,先谈工作,我乡下的朋友还是处男喔,拜托你给他开苞。”
“已经来了吗?”
“在我房间等着呢,我去带他过来。”内山就对着房间叫:“睦雄,过来这里。”睦雄非常紧张,慢慢站起庞大的身躯。
当他走到房间时,初子站了起来,并把香烟弄熄。内山一坐下,睦雄就跪坐在他的身后,好像是要躲在他后面,他回头一看,睦雄羞红了脸,脸上浮现害羞的笑容。
“这位是都井,就拜托你帮他开苞了。”
初子看来很惊讶,“都井先生,你的身材这么魁梧,真的还是处男吗?”
“是的。”睦雄很小声的回答。
“真的喔,那太好了,交给我吧,我会好好教你的。”初子打了包票,内山就将睦雄留在初子的房间里。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内山独自抽了一会儿烟,初子就过来了。
“怎么了?完事了吗?”
“别胡说,都井先生说要用保险套,但我的刚好用完了,你有吗?”
“不,我也没有。”内山说:“因为我刚从乡下回来。都井还穿着衣服吗?”
“是啊。”
“好,那我去。”内山回到初子的房间,向睦雄拿钱后就出去了,在附近的药房买了一打保险套回来。“都井这个家伙明明没有经验,却知道要用保险套,懂得还真多啊!”内山心想。
回到房间后,内山将整盒保险套拿给睦雄,睦雄便说:“我不需要这么多。”
“你怎么知道这些够不够!”内山说完,就回他自己的房间了。
内山一边抽着烟一边等着,大约一个小时后,初子来到他的房间。
“完事了吗?”内山问。
“完事了。”初子说。
“那家伙真是处男吗?”
于是初子皱着鼻子说:“嗯,真的是处男。”
“处男表现得还不错吧?”内山问。
初子呵呵地笑了,她忍不住一边笑着,一边这样对内山说:“我在帮他戴保险套的时候,他就山洪爆发了,我就只好让他先休息一下,等他恢复元气后才终于可以做了。他一定是处男,绝对不会错的。”初子斩钉截铁的说。
“嗯,他应该是处男吧!”内山也说,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内山走到房间一看,睦雄穿着衬衫坐在地板正中央。
“怎么样?”内山问。睦雄不好意思的笑着回答:“嗯。”
“现在你已经是一个男人了。”
睦雄又很害羞似的再应了一声:“嗯。”
那天晚上,睦雄就住在初子的房间,第二天早上就回贝繁村了。内山送睦雄到梅田车站,然后就在那里和他分手。
后来听初子说,都井睦雄是非常需要母性刺激的那种男人,他很爱向自己撒娇,也很依赖她。初子也很喜欢这样,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妈妈。她教了睦雄很多。初子对内山分析:“他可能很渴望母爱。”
8
这一年,也就是昭和十年(西元一九三五年),睦雄存够了钱就会来大阪找内山,他好像很喜欢天六和初子,前后大概来了三次。但是到了秋天,也就是进入十一月以后,睦雄就没有再来过了。
同年的十二月,内山回到故乡贝繁村,将他在都市办好的年货送回老家。在十二月二十九日要回大阪时,内山在贝繁车站的剪票口看见了睦雄,睦雄从南下的列车下来,因为睦雄很高大,所以在上下车乘客很少的贝繁车站就更为显眼。
内山还没进入剪票口,而睦雄正想将庞大的身躯挤出剪票口,所以似乎故意缩着身子走出来,完全没有发现站在车站前的内山。
“喂!都井!”内山叫道。
睦雄慢慢抬起头,他的脸色很苍白。内山很兴奋,但睦雄的脸上没有一点笑容。
“你最近怎么了?都没来大阪,你已经玩腻了吗?还是,晚上跑去别人家搞别人的老婆了?”内山用他惯有的轻快语气调侃着睦雄。
但睦雄苍白的脸显得呆滞,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的开口,但还是没有笑容。
“不是这样的,我生病了。”他似乎很吃力。
“你有用保险套,应该不会生病的啊!”内山戏谑的说。
“不是那里生病,是我的肋膜炎好像又犯了。”睦雄好像很痛的样子,用右手摸着胸部。
于是,睦雄便把他之前生病的情形告诉内山。一直到十月底左右,睦雄每天都感到轻微的发烧,身体也觉得很疲倦。
一开始,还以为是大阪的妓女传染了什么病给他,但好像不是,很像是以前得过的肋膜炎。现在睦雄才刚从津山的中岛医院看病回来。
“那医生的诊断是怎样?”内山问。
“是轻微的肋膜炎,不要紧,他叫我不要乱跑,好好休养就会好起来……”
“是啊,又不是什么大病。”内山说:“打起精神来,病好了以后,再来大阪找我,那些女人也等着你呢!”内山说完,拍拍睦雄的肩膀,然后就在贝繁车站的剪票口和睦雄分手了。睦雄挥动着右手,还是没什么精神。
睦雄是一个很敏感的男孩,只因为怀疑结核病再度发作,就像发疯似的陷入沮丧,这是没生过大病的内山绝对无法理解的感觉。睦雄的父母都因为结核病早逝,伊根虽然刻意瞒着睦雄,但是睦雄还是隐约猜得到。他深深了解结核病的恐怖,也知道这种病是有可能遗传的,他就是怀抱着害怕发病的心情,一直活到现在的。
根据事件发生后的调查,警察发现,当时的睦雄辗转于各家医院间看病。当时,各地医院所写的诊断结果都是一样的:“肋膜炎,但情况不严重,只要不去田里工作,吃营养的食物,静养一段时间就会痊愈。”这也是当时结核病称之为富贵病的原因。
肋膜炎的正式名称是“胸膜炎”。所谓的胸膜,是指在胸壁的内侧和肺的表面那两层薄膜,在两层薄膜之间称之为“胸膜腔”,而在这个空间里所产生的发炎症状就是胸膜炎。大多数结核性的疾病都会产生侧胸痛、背痛、轻微发烧和倦怠感,肺部还会发出杂音。如果患部的胸腔膜有积水的话,就称之为湿性,没有积水的话,则称之为乾性。睦雄的病是属于乾性,但两者都是结核病。
和父母相同的病已经出现在他身上了,他以为之前已经医好了,但是现在看来,这个病好像不会痊愈,已经跟着他了。死神终于现身,睦雄心想,他应该活不久了,他和父母的命运是一样的,睦雄这时候所感受到的冲击应该很严重。
昭和十一年(西元一九三六年),睦雄要满二十岁的那年过年。瞳雄决定要睡觉度过新年,不想起床。伊根责备他,他就说自己的肺不好,根本一动也不肯动。他还去伊根的外甥犬坊元一那里,问自己的父母是不是因为结核病而过世的?犬坊隐瞒实情,还安慰睦雄“这种病会好的”,叫他放心。从这个时候开始,睦雄会去蒐集许多治疗结核病的书,并按照书中所写的认真去做。
这一年,也发生了一些令大家印象深刻的事件,是很重要的一年。二月二十六日,东京进卫连队的青年将校率领了一千四百名士兵占领永田町一带,就是二二六事件。青年将校的其中一人,叫做野中四郎大尉,出身于冈山县,因此县民多少都受到冲击。连伊根也一边念着:“好可怕,好可怕!”一边将神坛上的灯点亮,不断祷告,但是睦雄根本不关心这件事。
当时的睦雄躲在屋顶下面的房间里,又开始写起〈雄图海王丸号〉,也再度将小孩们聚集起来,说故事给他们听。
因为结核病发作,使睦雄放弃了考专检,也因为不必念书,所以他才有时间写小说。这个时候,睦雄虽然没有对任何人提过他的心事,但是他的挫折感应该很强烈。
此外,当时还有一个令人瞩目的事实,在听睦雄说故事的那群孩子中,有一个孩子很清楚记得这件事。就是在睦雄的作品当中,有个叫做立花的人物,某次有个小孩说立花感觉很像野中大尉。当时,睦雄很明显的不高兴,他有点加重语气的辩解:“像不像我是不知道,但他们两人的目的是不一样的,立花是为了天皇陛下而与世界为敌、展开打斗,他是远非野中大尉能及的伟大人物!”从睦雄的精神,可以看出当时社会的气氛,还有在青年学校所受的教育结果。
五月十八日,发生了阿部定事件,这可说是睦雄很感兴趣的事件。喜欢乱步式侦探小说的睦雄,明显的对这种猎奇事件很有兴趣。二二六事件发生时,一点兴趣也没有的睦雄,却对阿部定事件充满了兴趣。家中所订的报纸,已经不能满足他,所以他会骑着脚踏车,到贝繁卖报纸的店家去买其他的报纸。这个事件对睦雄的影响应该不小。因为很重要,所以在此简单叙述阿部定事件的概要。
昭和十一年五月八日,东京荒川区尾久町一八八一、尾久三业地内的小旅馆“Masaki”,就是现在的宾馆。有一名男尸被发现横陈在棉被上,中年、长睑、五分头。尸体在窗边朝西仰躺,颈部被勒,而男尸的生殖器还被割掉拿走。凶手应该是用当时死者流的血,在床单上还有尸体两侧写下“只有定吉两人”,在男子的左大腿上也写着“定吉两人”,左腕上则用刀子刻出“定”字,选有血渗出。
因为这是前所未有的猎奇事件,所以引起舆论一片哗然。男性的身分很快就查出来了,是中野区新井五三八、吉田屋料理店的经营者石田吉藏(四十一岁)。他带着有风尘味的女人住进小旅馆,研判应该就是这个女人下的手。
在三天后的二十日傍晚,这个女人在品川车站前的旅馆“品川馆”遭到逮捕,该名女子叫做阿部定(三十一岁),是石田所经营的石田屋的女服务生。年底的十二月二十一日,阿部定就被判刑了,检察官对她求刑十年,最后被判处六年。
社会上大多数的人,都认为判得太轻了,但是,若从非蓄意杀人的事件来考量,可以说是判得过重了。在这六年当中,还陆续发生了一些震惊社会的案件。睦雄对这个事件的感想,并没有对贝繁村的任何人提起过,当然也包含伊根和美佐子,但这个事件确实给他带来很大的冲击。以下是睦雄唯一的朋友内山寿的证词。
具体日期不明,但在阿部定事件发生后没多久,内山回到了贝繁村,他和睦雄会面,一起去津山市的产业博览会。这是为了庆祝姬路到新见之间的国铁姬新线在四月八日开通所举办的,当时的报纸曾报导,场内出现前所未有的人潮,所以场面应该相当盛大。
睦雄认真的在会场内逛来逛去,然后说:“我不知道女人竟然那么喜欢男人的那根东西。”
“那还用说啊!”内山笑着说:“因为那根可以让女人欲死欲仙啊!”
“初子怎么没有这样?”睦雄说。
“卖淫是不可能的。”内山打断了睦雄,“那些人是在做买卖,每次做那件事都要有感觉的话,身体会受不了。”
“如果是普通的女人,就会感到很舒服吗?”睦雄反问。
“那是当然的。”内山说:“女人的身体构造就是这样,做爱时,男人的那根一插进去,就会受不了的。卖淫的人每天要和好几个男人做,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内山好像很了解似的说着。
“嗯,卖淫的和一般女人是不一样的……”睦雄好像能理解似的。
内山心想,这个男人还真单纯!然后他提出一个毫无建设性的建议:“你也去玩玩一般女人啊,只要你玩过一般的女人,就会了解我所说的了。”
“一定要是年轻女孩吗?”睦雄一脸认真的问。
“不,也不一定是要年轻姑娘,因为,没有经验的年轻女孩有一层障子膜。”
“障子膜?”
“是啊,女人都有这玩意儿。你听好啊,这玩意儿破掉的时候是很痛的,像你这种没什么经验的人,最好不要找处女。”内山一副经验老到的样子,信口乱给睦雄出主意。但是,这个忠告对纯情的睦雄而言,可说是有点造孽,因为睦雄为了实现内山的这个建议,可说是一步一步朝向空前绝后的大事件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