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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2

作者:日-岛田庄司 当前章节:1507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5:23

“不可以!睦雄不可以!阿辰你快道歉!”

“白、白痴啊!为什么我要道歉?该、该道歉的人是他才对!”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睦雄:”伊根面无血色的从门口冲进来大声叫道:“睦雄,你在干什么!不要做蠢事!”

于是两个女人便联手将睦雄手上的猎枪夺下来,非常狼狈的辰男也跑过去帮忙。

“真的很抱歉。”伊根向辰男夫妇赔不是。

“别、别开玩笑了。”辰男拿着枪走回被炉时说。

“什么开玩笑!”手臂被伊根抓住的睦雄哭喊着。

“你、你想被扭送到警局吗?”辰男说。

“睦雄,不早了,我们回家再说。”伊根说。

“什么不早了,他说我是肺痨鬼,奶奶你不会不甘心吗?”

“好好好,不甘心、不甘心。”伊根像是在敷衍着。

“为什么你要这样和我说话?我又不是小孩子!”

“明明就是小孩子。”辰男低声的说。

“我的枪呢?”

“我、我先帮你保管,太、太危险了。”辰男说完后,伊根就对他们夫妇低头道歉,然后一边劝着、哄着睦雄,一边用力将睦雄拖到外面去。阿丰则抓起睦雄刚才忘记的雨衣和鞋子追了出去,交还给睦雄。

“喂、喂!阿丰,快点把门关上!”等睦雄走远后,阿丰一回来就被辰男怒吼着。

这个流言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而且,睦雄常来阿丰家与阿丰通奸的事也迅速传开了。然而,这个流言却使得吉田金和世罗喜美惠面临到可能被赶出这个村子的危机。

曾经是优等生的都井睦雄,现在慢慢变成村子里的头号大坏蛋。阿金和喜美惠都以为睦雄是个人才,才会把身体交给他,但他却是个危险人物,而且还得了肺结核。他是在被军队验退之后,村人才知道这件事的,阿金和喜美惠在跟睦雄发生关系时,根本不知道他有肺病。

虽然现在肺结核已经是医得好的疾病,但在昭和十几年的乡下地方,疯子或是麻疯病患比起现在的爱滋病患更被人嫌弃。在乡下地方,如果和这样的病患有肉体关系的话,就意味着已经没资格做人,而且可能无法在这个村子里继续生活下去。

阿金、喜美惠和犬坊登美为了明哲保身,被迫必须刻意大肆宣传和睦雄之间没有发生过关系。每次村人聚集时,在对方还没开口之前,她们就会主动积极提到睦雄,还说自己也和及川丰一样不断被睦雄强迫要发生关系,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有谁会和那个讨厌的肺痨鬼发生关系,真是恶心!所以每次都会狠狠的拒绝。

她们总是如此先发制人的到处宣传。她们真是拚了命的,因为乡下实在太纯朴了,所以也不能怪她们三个人。

祸不单行。从这个时候开始,睦雄的病情开始恶化了,他的情况已经恶化到常常整天卧病在床,发烧、全身倦怠、一直咳个不停,有一天,当他咳得很厉害时,他看见自己手掌心里有红红的东西。这带给他严重的打击,他将鼻子凑进一闻,有一股讨厌的味道,那是血,他终于吐血了,睦雄想,他已经快要不行了,于是一阵晕眩,他就昏倒了。

睦雄去看医生,而且还去了好几次,医生只会跟他说:“我先开药给你,你好好静养,药吃完了再来。”

总之,他的病情持续恶化,连医生也束手无策,睦雄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但是不可思议的是,即使他已经这样了,他的性欲反而越来越强烈。身体好的时候,他会来到还残留着积雪的路上散步,在路上寻找女人。他心想,反正自己也快死了,于是便越来越自暴自弃。

有一天,他在田里看见金井贞子,因为整个田都覆盖了雪,除了贞子之外没有半个人影,所以他沿着路,晃呀晃的来到了贞子身旁。

“金井大娘,真是精力充沛啊!你在做什么?”睦雄和她搭讪。

“喔,睦雄啊,我在捡树枝。有什么事吗?”

“大娘,你能不能让我搞一下?”睦雄单刀直入的说,然后用手指着裤裆前面,顶了一下。

“笨蛋!这里这么冷!”说完之后,贞子就背对着睦雄,踩着雪走掉了。睦雄踢着结冻的雪追了过来,绕到了她的前面。

“拜托嘛!大娘。”睦雄低下头来。

“我叫人罗,睦雄,你是脑袋有问题吗?是要被送去警察局吗?你也是这样接近阿金和世罗喜美惠的吗?”

“啊?阿金和喜美惠对大家说和我做过吗?”

“阿金最近都当着大家的面说,所以有很多闲言闲语。睦雄你要适可而止,要小心一点,听说你叫阿金帮你搬衣橱,把她骗到你家,拜托她和你做爱,阿金说因为是睦雄,所以她严词拒绝了,我亲耳听见她这么说的。”

“什么?拒绝?阿金真的这样说?”睦雄非常惊讶。

“是啊,她说你哭着拜托她跟你做。”

“她说一次也没和我做过?”

“那是当然的,阿金、喜美惠都说睦雄要求过好多次,但是她们一次也没给过你。”

“什么!她们在说谎,我和她们做过好多次。”

“好多次?两个人都是吗?”

“当然!”

“睦雄你真的很坏。”

发生了这件事之后,又过了好几天,有一天夜里,因为睦雄一整天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所以已经不疲倦了,加上微烧带来的不舒服,让他睡不着。终于,因为感到绝望而产生的强烈性欲,使他无法再待下去了,便霍地从床上爬起来。

每天一到夜里,他就在绝望与愤怒之间摇摆,完全无法入睡。村子里的女人,每天好像都在到处说他的坏话,睦雄给了她们那么多的钱和东西,她们才肯跟睦雄做爱,现在却到处说她们连一根手指头都不会让睦雄碰。睦雄心想,他一生病,这些女人就马上翻脸不认人,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特别是世罗喜美惠和犬坊登美两个人他最不能原谅,因为他要和那两个人发生关系时,她们就会向他索取很多钱和东西。但是现在,她们不能从睦雄这里拿到钱和东西了,就到处大肆宣传自己没有和睦雎发生过关系。如果只是这样,睡雄还能原谅她们,睦雄最不能原谅的是,她们拒绝了睦雄,却仍然和犬坊吉藏维持着关系,而且,还到处说他是自甘堕落的好色之徒。

为什么只有他要遭受这样的待遇?自己被说得那么难听,也不能有所反击,难道只能吐血而死吗?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到这个世界的?小学时期曾经被誉为神童的那份荣耀到哪里去了?祖母当时到处跟别人炫耀,说这个孩子有一天一定能成为一个伟人,现在居然是这副窝囊相?

他根本没有变成什么伟人,整天就睡在这个乡下的破屋子里,不停的咳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曾经很风光的神童到哪里去了呢?

他突然又想起及川辰男之前所说的话,他竟然说他是肺痨鬼!肺痨鬼!他有资格这样说他吗?他和自己的头脑构造又不同,他简直就跟白痴没两样,不是吗?

而且,伊根还用那种口气说话,他实在无法忍受。她的孙子被人骂成肺痨鬼,她不会不甘心吗?还跟自己的孙子说:“喔,不甘心、不甘心。”这是什么口气?

他在心里咒骂了一声,将头趴在枕头上,泪水潸然而下。他很害怕自己就这样死去,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要去找从以前就很喜欢的金井绫子,在死之前要绫子让他搞一次。当他想到这里时,就更加坐立难安了。因为绫子即使在路上遇到睦雄都会刻意躲开,之前还会打个招呼,但现在好像很讨厌他。想要侵犯这个女孩,只有晚上去她家了。

睦雄掀开棉被,慢慢站起来,并小心不要发出声音地穿上衣服,因为天气很冷,所以他还披上了斗篷。睦雄常在天花板上的房间里打个小盹,却从不曾在那里睡到天亮,他都是睡在有被炉的六叠大房间里,在被炉的对面铺上棉被,和伊根睡在一起。所以当他晚上要出去找女人时,总是会特别小心不要吵醒伊根。

他小心地爬上天花板上面的梯子,取下竖立在梁柱旁边的猎枪扛在肩上,然后再慢慢走下阶梯。他小心地不吵醒伊根,从后门走到外面,再沿着屋子慢慢绕到屋外去。

金井家没有男主人,因为贝繁村的人没有上锁的习惯,所以要去偷别人老婆应该是件很容易的事。睦雄就用这个方法,分别和邻居犬坊正雄的四女菊子(二十二岁)、丹野未千代(二十一岁),还有她的妈妈丹野辰(四十七岁)顺利的发生了关系。

但是好景不常,那些被侵犯的女人,现在都口径一致的强烈否认与睦雄之间的关系,而且还到处批评睦雄是个整天游手好闲的肺痨鬼。

在这里,我们再补充说明一下丹野家的成员。丹野辰不只未千代一个女儿,她还有一个二十八岁的长子,叫做佑一,在昭和十三年一月和犬坊菊子结婚。但是,佑一发现了菊子和睦雄之间的关系,而且很不高兴,所以在结婚两个月后,也就是昭和十三年三月,就和菊子离婚了。因此,菊子和佑一都很讨厌睦雄,到处说睦雄的坏话,睦雄也特别恨这两个人。

但是,睦雄现在恨的是金井。

他一走到屋外,冷冽的空气让他脸颊感到刺痛,是因为有风的关系。路上都被雪覆盖着,而且已经凝固了。他呼出的气息就像烟一样是白色的,如果用力吐气的话,感觉白色的烟雾就好像可以落到脚尖。他抬头仰望天空,发现月亮已经出来了,月光照耀在白雪上,使得屋外一片明亮。睦雄走下连接在屋外石墙的石阶。

金井家就在都井家的北边,他绕到石阶下面的路,小心翼翼的走在北边的私人道路上。金井家后门旁边的窗户还透出灯光,他一看手表,已经是九点了,便从外面的木门走进去。贝繁村的每户人家,只要没什么特殊的事,通常是不会锁门的,大门上没有锁,就连门栓也不上。或许是因为村子里之前都没发生过什么事,江户时代的日本民家都是这样的。

贝繁自古以来就有这样的习惯,即使到了昭和十几年,这个习惯还是没有改变,也是因为这样,才会形成偷人老婆的风俗。

厨房那里的灯还亮着,就表示贞子还没睡,可能是在洗衣服。绫子应该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吧?睦雄以前曾经在这间屋子里侵犯过贞子,所以屋子的格局他很清楚。他将枪扛在肩上,打开大门后,蹑手蹑脚地走进屋子里,贞子曾经告诉过他自己住在哪一个房间,所以他就往不是贞子房间的方向走。

在黑暗的房间里,可以看见被褥,女人纤细的身体正在棉被下发出睡觉时的呼吸声,因为屋外有月亮的关系,所以很亮,可以看清楚屋内的情形。睦雄先将枪放在旁边的榻榻米上,以备他随时可用来威胁女人。他爬到枕头旁,将棉被慢慢掀开一点。

“喂!喂!”睦雄小声叫着,然后慢慢用手去摸背对他熟睡的女人的脖子。

因为他的手像冰一样冷,那个女人一下子惊醒过来,很快的转向睦雄。睦雄早就预料到女人会这样,很快的用右手将她的嘴巴捂住。

“啊?”睦雄不由得发出声音,并将手放开。“大娘。”那是贞子,而不是绫子。

“睦雄,你在这里干什么!”贞子因为还没睡醒,所以声音有点沙哑,她慢慢起身,睦雄闻到了五十岁女人特有的味道。

“大娘,我是来搞女人的。”睦雄不说还好,一这么说就惨了。

“来搞女人?”贞子用沙哑的声音说。

“是啊,大娘,我就是为了搞你才过来的。”睦雄赶紧将目标转移成贞子,以做为掩饰。

“你这个混蛋!”贞子低声骂道。“你已经被人排挤了,你还不知道,居然在这里大言不惭!你知不知道,大家是怎么说你的?你这个笨蛋,得了肺结核被军队验退,还一天到晚想搞女人!你不要晚上跑出来了,去做一些像样的事,像个男人,你这个肺痨鬼!”

“大娘,你不要生气嘛。”睦雄已经丧失斗志。

“年轻人一天到晚晃来晃去,到了晚上,就发情到处去别人家搞女人。像你这种生病的人,谁敢跟你发生关系啊?如果你那么闲,就去工作啊,不要让你的祖母挨饿。”

“我祖母有说她挨饿吗?”睦雄生气得连声音都变了。

“你是要我把你送去警察局吗?好。绫子!绫子!”贞子对着厨房的方向大叫。

睦雄反射性的拿起了猎枪,像脱兔一样逃跑了。

尽管半夜去别人家搞女人是这个地方的习俗,但如果被送去警察局的话,就成了私闯他人住宅的罪名。而且,睦雄也不想让他喜欢的绫子看到他这副德行。

睦雄逃到屋外时,脚在结冰的路上踩滑,摔了一大跤,腰好痛。因为实在太痛了,所以一时站不起来,但他不慌不忙,勉强站起来之后,就逃回家了,而贞子也并未追到他家来。这天夜里,他因为生气,所以一直干咳,再加上腰痛,一直到天亮都睡不着。而有关睦雄的坏流言又增加了一桩,很快的就在村子里传了开来。

又过了几天之后的某一天,当睦雄正在靠走廊的六叠大房间睡觉时,吉田金送东西来。虽然有点距离,但当睦雄看见阿金那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来,打着盹的他就醒了过来。睦雄还是很想念阿金,虽然和阿金做过的次数没有和世罗喜美惠那么多,但是也不只一次。

“阿金。”睦雄叫着,他已经很久没和阿金说话了。

“什么事,睦兄?”阿金很冷淡的说。

一时之间,睦雄的火气就上来了,但他想,他要表现得成熟点,所以就尽量按捺住自己的情绪。“你不要这么仇视我嘛,偶尔也跟我说说笑啊!”

“跟肺痨的人还说什么!”

“什么,”睦雄说。他很生气,一下子就清醒了,然后便沉默了片刻。“你到处说我的坏话,说谎也要有个限度。”睦雄说。

“说什么谎?”阿金反驳。

“我用钱和东西跟你交换身体,你却说你一次都没给过我。”

“你也没告诉我你有结核病。”

“没告诉你又怎样!我当时自己也不知道啊!”

“你骗我,我如果知道你有肺结核的话,一定不会和你做的!”

“我没有骗你。先不要管那些了,我再给你钱,你跟我做一下怎么样?”

阿金没说话,只是呆立在那里,因为太生气了,所以脑中一片空白。“自己得了肺结核,还敢说这种话!”阿金几乎是拉起嗓门尖叫。“你头脑是有问题吗?”

“什么!你说的是什么话!”睦雄也大叫。

“和你做,我还不如和牛做!我不要和你说废话了!你这个肺痨鬼!”

“什么!我杀了你!”

“你要是敢杀的话,就来啊!你这个弱不禁风的肺痨鬼!你杀得了谁啊?”然后阿金就转过身,往庭院的方向走去。

睦雄怒火中烧,眼前一片漆黑,他站起身跳到地上。就直接光着脚,从屋里追了出来。阿金发现后,赶紧跑走,睦雄想加快速度追过去,但他还是没追上。那一天,他的身体特别不舒服,两腿不听使唤,才跑一下子就喘不过气来了。

连五公尺都跑不到,睦雄几乎快要昏倒了,便停下脚步,蹲在庭院前难受得不得了。他拚命喘着气,一直想要咳嗽,因为发烧而全身无力,然后,他感觉眼前的景物不断旋转。

即使是蹲下来,睦雄还是觉得很难受,他慢慢趴在地上,喘了一阵子气。他噙着眼泪,几乎是用吐血的声音,自言自语的说:“你们这些可恶的女人,就算你们不想和我做,也不应该这样说我,为什么你们一定要这样恶意中伤我?难道你们对弱者没有一点怜悯之心吗?你们一定要欺负弱者吗?是谁贪得无餍,拿了我这么多的钱和东西?你们给我等着瞧,我要让你们好看,我要杀了你们,你们等着!”

睦雄一面哭,一面在心中下定决心。

5

三月七日晚上,伊根脸色苍白的来到村子外的犬坊丸一家。

犬坊是都井家的远房亲戚,伊根因为和孙子吵架,所以要求犬坊让她住一晚。

“让你住我是无所谓。”丸一说:“睦雄知道吗?”

“他知道。”伊根说。

到了第二天早上,丸一心想,伊根应该要回去了,但伊根看起来完全没有要回去的样子,而且还是一脸受惊吓的样子,看起来闷闷不乐。就这样,到了中午然后又到了傍晚。

“伊根,怎么了?还不回去吗?”丸一说。伊根没有回去,睦雄也没有要来接她的样子。

“丸一,再让我住一晚好吗?”伊根似乎下定决心的说。

“啊?让你住是没有关系,但是,两天不回家,睦雄应该会担心吧?”

伊根不说话。

“怎么了?伊根,发生什么事了?能和我聊一聊吗?”

伊根还是沉默不语,她似乎想了很久,最后才终于透露,“我很怕待在睦雄身边。”

“啊?这是什么意思?”丸一问。但伊根又再次沉默不语,最后终于说:“我会被睦雄杀了。”

丸一无法猜出这句话的意思。“睦雄对你拳脚相向吗?”丸一问。

“不,是药,睦雄想要我喝毒药。”这又是令人震惊的一句话。

“不管怎么说,孙子都不可能会杀死自己的祖母,你会不会是误会他了?”丸一笑着说。丸一心想,伊根可能是脑袋不灵光了。

“这是真的,睦雄要我喝毒药。”伊根很认真的说。

“那是说气话吧!”

“我没有和他吵架,他是突然拿毒药要我喝的。”

“你怎么知道那是毒药?”

“我闻到味道了,那不是一般的药,是毒药。”

“是什么时候的事?”

“已经是十天前的事了。”

“十天?那你怎么会现在才离家出走?”丸一心想,伊根的话还是很怪异,她可能是自己在妄想吧,但伊根说的话又很具体。

大约是在十天前的某个夜晚,睦雄从帮他看病的医生那里,拿回一瓶对老年人身体有益的药。因为睦雄叫伊根吃,所以她就倒了一点小瓶子里的白色粉末在纸上,当她正要放进嘴里吃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呛鼻的味道,于是她就没有吃了。

但是从那之后,每隔一天,睦雄就会叫伊根吃药。

伊根说,那种东西怎么吃,便拒绝睦雄。一直到昨天晚上吃晚餐时,伊根看见睦雄将那个药放入伊根的味噌汤中,于是伊根就很害怕的逃离了那个家。

“真的?如果是真的,那我现在去找睦雄问个明白。”丸一半信半疑的往都井家去。一走进门口,看见睦雄还是和平常一样坐在那里,丸一将从伊根口中听来的话说给睦雄听,睦雄笑了起来。

“她在胡说什么,祖母的脑袋已经不清楚了,我是为了她好,只不过是给她吃些胃肠药而已。”

一回去后将睦雄说的话告诉伊根,伊根很激动的摇着头说:“我再怎么老,也不会闻不出胃肠药的味道,那绝对不是胃肠药,而是另一种药。睦雄已经不正常了,他想要杀我,我好害怕,不敢再待在那个家里了。”

丸一又让伊根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他去区公所找村子里最有学问的人,也就是区公所的书记西川升,西川就是在受理兵役时,睦雄第一个坦诚告知自己有肺结核的人。

丸一将从伊根那里听到的事说给西川听,刚好这个时候,世罗保过来,然后在丸一面前,开始说起自己老婆喜美惠和都井睦雄之间的事。

“都井睦雄一直叫我老婆跟他做,一直纠缠不休。”世罗保说:“他秀出他的钱或是布匹,要不然就是拿出火腿、香蕉,一直纠缠着我老婆。”

“是啊,我也听过这个传闻。”西川说。

“还好,我老婆不为所动,她说我胡说,因为她当场就拒绝他,也从没拿过睦雄的钱或东西。即使是这样,睦雄这家伙还是一直纠缠不休,半夜还跑来我家好几次。”

西川和犬坊在一旁点着头。“不管怎样拒绝,还是一直来。”

“一次都没和睦雄做过吗?”丸一问。

“怎么可能和那个肺痨鬼做?喜美惠也常说,有谁会和那个肺痨鬼做?全世界没有一个人会这么笨的。”

“是啊!”丸一也点头。

“你有没有听说,睦雄这家伙也在纠缠吉田金和金井贞子?”

“我听说是他想要去犬坊家找登美,结果被严词拒绝。”丸一说。

世罗保又接着说:“听说,睦雄的魔爪已经伸向年轻女孩了,他给女孩金钱和东西,到处叫女孩们跟他做。大家都拒绝他,谁会跟那个肺痨鬼做啊?”

“现在的睦雄可能是豁出去了。”丸一也说。

“都井睦雄因为发情,连头脑也有问题了。”世罗保说。

“是啊,他已经疯了,因为想女人想疯了。”丸一赞同。

“西川先生,”世罗保坐直了身子,想要切入主题,“睦雄这家伙曾经对我家那口子说过,如果他犯下大案子的话,可能会有人去敲警钟,将所有的村人聚集起来,所以他要先将警钟给拆了。”

“啊?这是什么意思?”西川说。

“睦雄这家伙对喜美惠说,最近他要干一个大案子!”

“大案子是指犯罪吗?”

“是的。”

“听说他要干一件比阿部定事件还要震惊社会的案子。”

“睦雄是这样说的吗?”西川说。

“是的,他是这样说的,是喜美惠告诉我的。”

“他要做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用枪杀死谁吧!然后,警察队和消防队都会从津山出动。睦雄还说,他要先布置好第一阵地、第二阵地,埋伏在那里,然后用枪拚命射击,在他自我了断之前,他绝对不会被警察逮捕,他是这样说的,是我家那口子告诉我的。”世罗保所说的话,还真是具体得有点诡异。

西川认为,这件事不可以坐视不管,便对贝繁村派出所的金田巡警提出申请。今田将这件事向津山警察署报告,因此署长立刻派遣警部补⑾和巡警两人去都井家,调查来龙去脉。

译注⑾:日本警察的官阶之一。

睦雄此时刚好在家,当时伊根也已经回家了。但三个警官一同前来,并这个那个的仔细盘问,让伊根觉得很害怕,她就像一般的乡下妇女一样,抱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于是就说,她确实是去住过别人家,但那是因为和孙子吵架,不是孙子要她吃毒药,孙子要她吃的是胃肠药,完全推翻自己之前所说的话。

睦雄的态度也非常温和顺从,一点也看不出来有发疯的样子,对于警察的问题都仔细回答,他说他在家里没有对祖母乱发脾气,也没有想做傻事,他对喜美惠说的话,只是他想要写在书里的内容,伊根也拚命附和睦雄,所以警察便认为没必要举发睦雄。

但是,得到本人同意,在搜查睦雄家天花板上的房间时,发现了三把猎枪、一把日本刀、一把短刀、猎捕猛兽用的子弹八十一发、散弹三百一十一发、有雷管的弹药匣一百一十一个、雷管一百二十一个、火药五十斤和铅弹五十斤等各式各样的武器,警部补便告知睦雄,这些东西都要被扣留,是否可以带走?经过睦雄同意后,这些东西就全都由警署保管了。

他们又检查睦雄的身体,找到一把短刀,也决定将这把短刀扣留。他们又问睦雄,为何要在身上携带短刀?睦雄说,是到山里去工作时所需的。关于这么多的武器,睦雄则编造了一个很好的藉口,他说因为与中国打仗的关系,他觉得明年武器的价格应该会飙涨,所以就先买来囤积。

警部补要求睦雄除了这些武器之外,还要交出狩猎许可证,但睦雄抵死不从,他说因为身体的关系,自己必须去山中散步,而用猎枪射击,则是为了将来当兵锻炼体魄,所以绝不让步。但最后他还是屈服了,于是警部补便将睦雄的狩猎许可证带回警署扣留。

警部补就直接将睦雄带回贝繁村的派出所,对他谆谆敦诲,睦雄自始至终的态度都很虚心受教,他还向警察保证,以后会注意不再做出这种让人误解的事,一面说一面流着泪。警部补认为他很有悔意,便将都井家附近的亲戚犬坊俊叫来,将睦雄带回去。

警部补将睦雄交出来的日本刀、短刀等全都带回局里,但是因为猎枪和弹药的体积太过庞大,所以全都交由村里办公室保管,警察们便扬长而去了。之后,经由今田巡警的斡旋,将一把猎枪以一百三十五圆的价格卖给了贝繁村消防队的队长,卖的钱则交给了睦雄。

从此以后,今田巡警便时常到睦雄家去,和睦雄讨论就业的事,还尽力帮忙斡旋。他看见睦雄家的田尚未插秧,便叫睦雄要赶快去做,犬坊俊和犬坊丸一也加入游说的行列。

睦雄很听从这些人的话,回答说他会赶紧去做。由于睦雄看起来一副改过向善的样子,所以大家都松了口气。

6

睦雄不只和阿金发生龃龉,和世罗喜美惠也发生了类似的争吵。

喜美惠、阿金、贞子还有登美、菊子,甚至是未千代,睦雄知道她们到处中伤自己。但是,睦雄陷入不治之症的绝望深渊之中,觉得非常寂寞,他不断想着她们其中任何一个都可以,只要能和他再做一次也好。

不过,现在这些人全都翻脸像翻书一样,对睦雄避之唯恐不及。但睦雄还很天真的认为,只要再多给她们一点钱或是东西,她们应该就会答应和他做,只要不对村子里的人说出他们的关系就没事了。

那只是睦雄一厢情愿的想法,睦雄还年轻,完全不了解村子这种封闭社会的特质,因为睦雄是男人,所以这种事对他来说无所谓,但对女人们来说可就不同了。这些女人为了明哲保身,必须比睦雄更紧绷一百倍的神经来应付这个村子。

现在,大家都知道睦雄得了肺结核这种令人嫌弃的疾病,所以她们必须要四处表现出比其他村人更厌恶睦雄,这是为了要消除自己曾经被传过和睦雄有一腿的流言,也是为了在这个村子里继续生活下去。为了要给村人她们和睦雄之间毫无瓜葛的印象,申明自己不是不守妇道的女人,同时也是在强调自己不可能被传染肺结核。

由于现在这些女人已经是这样的处境了,所以即使被杀,她们也不会再和睦雄发生关系。她们现在必须用尽所有的心思,来遮掩以前曾经和睦雄睡过的事实,因此,就算发生什么天大的事,她们也会拚了命的去掩饰,睦雄应该要了解这些女人的心态才对。

但睦雄是对女人强烈依赖的类型,他的心里一直期待着,这些女人们会像他的母亲一样,非常温柔的包容他,所以,他完全不能理解这些女人已经被逼到无路可走的心理。而且,都井睦雄这个人还天真的以为,村子里的人仍将他视为优等生。

有一天,刚好睦雄的身体状况比较好,便一个人散步到村外的田间小路,他看见世罗喜美惠从正前方走来,远处还有很多人正在插秧。

“喂!喜美惠!”睦雄很亲切的叫着,因为他还一心想着要和喜美惠做爱。

喜美惠去年底刚生产完,还背着尚未满周岁的小孩。

睦雄心想,喜美惠背上背着小孩,看来今天可能没办法做了,但他还是从怀里掏出五圆,捏在手里向喜美惠靠近。“喂!喜美惠,这些钱给你背上的小孩买点东西。”

喜美惠马上往右转,很快地离开睦雄。

“等一下,等一下,喜美惠,你怎么了?我很想念你耶!”

这在某种程度上是睦雄的真心话,不管怎么说,之前和睦雄发生过关系的这些人当中,喜美惠虽然不是最年轻的,却可以说是最具姿色的,而且,和他做过的次数也最多。

当喜美惠听到睦雄这样说时,吓得冒了一身冷汗,因为当时在村子里,男女间连在路上说句话,都会被认为行为不检点。而睦雄竟然这么大声的说很想念她,到底是什么意思?远处的人虽然离自己很远,但还是看得见啊!

她心想,这个男人疯了,是个大笨蛋!

“你说什么!我可是人家的老婆,在路上不要和我说话!”

“啊?不好意思。”睦雄说着便追上去。“不要那么凶嘛!和我说说笑嘛!”

但是,喜美惠掉头就走,睦雄则在后面拚命追着,然后说:“我给你五圆,这给你,拜托你,再和我做一次,好不好?再一次嘛!”

喜美惠听到之后,更是火冒三丈,为睦雄的神经大条气得抓狂。

她开始哈哈大笑,笑弯了腰,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然后大叫:“你这个肺痨鬼!你不要再来找我!谁要和你这个弱不禁风的肺痨鬼睡!你去撞墙吧!”然后就跑掉了。

因为太过突然,睦雄茫然的站在那里,一开始,他还没有意会过来,后来他逐渐感到愤怒,并开始全身颤抖。在他还没完全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像脱兔一样跑了起来去追喜美惠。

睦雄一边在田间小路上奔跑,一边叫着。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们全部!你们给我记住!你、阿金、贞子、登美、未千代、阿辰和菊子,我要把你们全都杀了!我要把你们这些瞧不起我的人全都杀了!我要第一个杀你,喜美惠!你给我记住,我要第一个杀你!听好了,喜美惠,就算警察队或是消防队从津山赶来,我也不怕!我会好好计划之后再来杀你,我会在两个村子的入口做好攻击阵地,从那里开始射击,我要把所有人都杀了!我有在看作战的书,所以,我在此之前是绝对不会死的!”

睦雄一口气怒吼着,因为喘不过气来,所以他停下了脚步,蹲在地上喘大气。他就这样看着喜美惠的背影逐渐变小,心想再也跑不动了,便不甘心的流下眼泪。

睦雄一边流着泪,一边暗暗发誓,我一定要杀了她,绝对要杀了她!

当时,睦雄正躲在天花板上的房间里偷偷写着小说,〈雄图海王丸号〉已经告一段落,所以现在是在写别的。

当初,睦雄是为了徵文比赛才写〈雄图海王丸号〉的,所以故事的大意是为了迎合时局,因为不这样写的话,可能就不会得奖。

但是,这次这篇小说是为了自己而写,他并不打算对外发表,而且,这篇作品也称不上是小说,应该说是犯罪计划书吧!还是非常猎奇的连续杀人计划书,不管是谁看了这本书,一定都会因为内容太过惊悚而毛骨悚然的。

睦雄对世罗喜美惠叫嚣时脱口而出的话,也是从这篇计划书的最后阶段所联想出来的。

这篇文章并不是很长,是用三十张左右的稿纸所写成的短篇小说,以下就是这篇文章的内容。

〈昭和七年的天谴〉

都井睦雄

本犯罪计划是在昭和七年,为了给极尽堕落的贝繁村天谴而制作的。昭和七年在日本连续发生了诡异的杀人案件,就我所见,这是对堕落的日本国及日本人民所发出的警讯。否则为什么,所有诡异的案子全都集中在这一年发生?实在难以解释,不是吗?

这些案子全都和猥亵的性爱脱离不了关系,虽然只有“玉之井分尸命案”乍看之下不是,但其实这个案子也不例外。杀死千叶龙太郎的长谷川兄妹中的妹妹,也和千叶有着肉体关系,所以也是有性爱牵扯在其中。这一连串的猎奇事件,潜藏着很深很深的神的旨意。

我不知道大家是怎么看待这些事件,但我觉得那是老天爷给我们的警讯。这个国家的男男女女,现在每天都只想着性爱的事,这样说一点也不为过。大家只要有钱,就会去花街柳巷,只要是有钱人,就会夜以继日的去找适合做妾的女人。而没有钱的家伙,就在街上虎视眈眈的四处寻找可以让他快活的女人。

恋爱也是一样,大家都装模作样,但实际上只是想要免费找个女人做爱,一旦搞上了的话,就每晚每晚沉溺于此。我现在好像才发现,皇国已经濒临开国以来前所未有的危机,国民若不团结一致,国家将会面临灭亡的命运,若不敦促世人深切反省,国家将有可能灭亡。不可以沉沦在性爱中无法自拔。

我国的这种腐败堕落,在贝繁村尤其明显,听说这些愚蠢的村人,每天除了性爱,脑子里不会想别的事。除了性爱之外什么都没有,用这句话来形容贝繁村最贴切了,如果要对性泛滥发出警讯的话,应该要先从贝繁村开始。

所以,我不由得开始思索,如果昭和七年间发生的一连串离奇事件,全都发生在贝繁村的话,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景象呢?继昭和七年的一连串猥亵杀人事件之后,听说不管是在东京还是在名古屋,男女伤风败俗的事一时之间减少了许多,这是神明给的警讯所收到的效果。既然如此,那神明也应该要对贝繁村发出警讯,如果神明没有看到这个小村落的话,就由我来代替神明发出这个警讯吧!

以下小说是我基于个人的兴趣所写,如果以下所写的事,真的在这个村子发生的话,那这个村子的好色村民们也不得不暂时醒过来吧!

我深爱着日本这个国家,为了天皇陛下,我可以舍弃自己的生命,但是对于贝繁村冷漠阴险的人情,我已经受够了。这个山里的小村落,就是象征着现代日本的迷你盆景,而现代日本则是丑陋的性欲百宝袋。但是,我在这里想要替天行道时,不得不将平凡人的悲哀、个人的恩怨当作动机,现在我对于这些事情仍有很深的自卑感。

我将自己怨恨的人,依照怨恨的强烈程度写下。首先是吉田金,这个女人即使被大卸八块也不能令我满意。接着是世罗喜美惠,然后是金井贞子,再来是犬坊登美。这四个女人,我花了好多的钱和东西交换她们的肉体,但是她们一知道我得了肺病,就赶紧到处撇清没有拿我任何好处,而且还强调没和我发生过关系。如果只是这样,我还可以原谅她们,但是她们拒绝我,却又和犬坊吉藏继续维持着不可告人的关系。自己明明有强烈的物欲和性欲,不但不肯承认,还逢人就说我是一个得了肺痨的色胚,这些都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罪行,登美这个家伙,还有吉田金的女儿芳子,在犬坊菊子的婚礼上主动担任媒婆,这些都是为了给世人留下好印象。

接着,我不能原谅的是及川辰男,他自己也喜好渔色,而且脑筋又不好,却以不输这四个女人的口气对我说粗话,骂我是肺痨鬼,还说我简直就是不值得一提的幼稚家伙、人生的失败者。还有他的老婆阿丰、菊子、未千代、绫子、芳子,大家都在背地里拚命地骂我,尤其是阿丰,明明自己和犬坊吉藏乱搞,却只字不提,到处跟别人说我是色情狂,我真的很恨她。

再来是犬坊吉藏,这个人是社会上的毒瘤,摆出一副清高的样子,住在高地上的大房子里,声称要帮助人、将钱借给别人,只要对方无力偿还,就向对方的老婆伸出魔爪。吉藏和这些女人都取得共识,所以成为彼此公认的游戏规则,这些女人的老公也不能说什么。而这些女人因为了解这一点,所以更可以放心大胆的玩,即使发生像这次的事件,这些老婆们会被追问的,都是像我这样没钱的男人,犬坊吉藏的名字绝对不会出现。

村子里其他的人,明明就知道吉藏性喜渔色,但是因为不知道自己哪一天会有求于他,所以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而且,还拍马屁赞美吉藏是有崇高人格的人,却对我这样的人大力指责。即使如此,犬坊吉藏这种人在这个社会上还真的很多,若不将这些人从这世界上清除掉的话,日本是绝对不会进步的。

还有,虽然伊根是我的亲人,但我还是对她的无知感到生气,任何事都只想息事宁人,心想只要掩饰得了就没事,真是令人瞧不起的乡下人个性。就是因为大家都这样,这个社会才不会改变。伊根一直认为自己的孙子不管几岁,都永远是孩子,她在心里一直有点瞧不起我,但我今年即将要满二十二岁了。

这一切都是这个村子的错,因为封闭又阴暗,大家沉溺于性爱之中,从以前开始就会彼此偷人老婆,又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在路上,男人和女人擦肩而过也不可以交谈。如果是恋爱结婚的话,不知道会被人说得有多难听。像这样两股势力互相扭扯的状态,从江户时代开始就一直纠缠不休,表面上用很多的谎言来掩饰,连村民们也自夸这是一个充满道德感的村子。我想让这个村子的一切都消失,这个腐败堕落的村子,从地球上消失,是为了这个社会好。

因比,我便开始思考这个计划,这是一个冗长的连续杀人计划。首先第一个,我要让世罗喜美惠和及川辰男私奔,那个愚蠢的辰男,除了自己的老婆以外,对其他女人都不屑一顾的样子。但是,这家伙上了年纪,说话口齿不清,也找不到女人,他其实很好色,村子里的人大家都知道,如果让这家伙和世罗喜美惠私奔的话,村子里应该没有人会不相信。

我的计划是先杀死辰男,这很容易办到,因为辰男是樵夫,只要到了工作的季节,他总是会一个人进入山中砍树木。我潜入他工作的地方,从背后突然袭击他,将他勒死。因为那是没有人烟的深山,对这种蠢货开枪太浪费了,然后再拖着他的尸体,到我最近常去练习射击的仙人山的松林里,随便找一棵松树将他的头挂在上面,就大功告成了。

我之所以不开枪,是因为这样会破坏上吊自杀的现场,我好不答易将尸体做成上吊自杀的样子,结果胸口却有猎枪的子弹,那就失去意义了。这样一来,大家就会发现他是被杀而不是自杀。如果我是用绳子将他勒毙,那么脖子上的那道伤痕就会被误以为是上吊自杀的痕迹,除非仔细调查才会发现,但是凭这里警察的办事能力,是绝对不会发现的。在淫风猖獗的贝繁村,即使发生组合怪异的殉情事件,也没有人会大惊小怪。他们只会认为,一定是这对奸夫淫妇要结束偷情的关系,正是因为这个村子这样,所以才必须给予天谴。

然后我要杀喜美惠,最好是将她约出来把她勒死,但是喜美惠一直躲着我,所以可能有困难。只有找适当的时机,从远处用猎枪射击,再将尸体藏在我家的仓库,等到晚上再将喜美惠的衣服脱掉,然后将她的头切下来,再将两个乳房、胯下的性器官用短刀挖出来,将两颗眼球也挖出,顺便再将头发连着头皮一起剥下。

接着,用牛皮纸将这些东西包起来,带到吊着辰男尸体的松树下,先将喜美惠的头发像是戴假发一样戴在辰男头上,再把喜美惠的右眼、右边乳房放进辰男外套的右侧口袋里,再将左眼、左侧乳房放进左侧口袋里。也就是让喜美惠看起来像是名古屋的那个吉田松江,让辰男看起来像是增渊仓吉。然后,在辰男的额头上写一个7,这是为了警告村人,这具尸体是昭和七年的事件又再重演。这块土地上的人,包含警察在内大多都是笨蛋,即使我刻意这样做,可能还不会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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