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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3

作者:日-岛田庄司 当前章节:148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5:23

大功告成后,我再回到家中的仓库,将喜美惠的无头尸体随便穿上衣服,然后丢到养鸡的犬坊俊家的鸡舍,因为吉田松江的无头尸体,也是在鸡舍中被发现的。而头的部分也写上7之后,就丢弃到村外的苇川里。为了让苇川看起来像是木曾川,必须想一些方法让村人知道,这是发生在木曾川的事,否则只在头上写一个7,那些笨蛋是无法了解这是指发生在名古屋的那个诡异杀人事件,这样一来就失去意义了。这个计划最主要的目的,是要对贝繁村的淫乱发出警讯。

于是我又这样想,除了在喜美惠的头上写7之外,还要做一个小木筏将头放在上面。吉田松江的头,还有增渊仓吉上吊的尸体,都是木曾川的筏夫发现的。只要稍微有点脑袋的人,应该会发现这就是名古屋事件的重演吧!不这样做不行,不管怎么说,如果我能如此凶残的行凶,应该也可以解我心头之恨,这对我而言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还有,这个计划最重视的是结果,所以要先杀辰男或先杀喜美惠都可以,侦探小说往往很重视过程,但是,我这个计划书不在乎这些。虽然我是写要先杀辰男,但是之后再杀也没关系,能先找到机会杀谁就先杀谁,甚至先执行接下来的计划也无所谓。

第二个伪装殉情的杀人事件,是吉田金和犬坊吉藏。阿金以前曾对我咆哮说,她和犬坊吉藏没有任何关系,让我很没面子,如果将他们两人的尸体做成殉情的样子,或许可解我对他们的心头之恨。村子里的所有人也会发现,原来吉藏这家伙和阿金果然有一腿。

但是,不管阿金或吉藏,他们现在都一直防备着我,让我无法接近,所以要用绳子勒死他们是不太可能的,只能近距离开枪了。这两个人当中,我必须要用枪抵住其中一个人的胸口再扣扳机,因为其中一个人的衣服上必须残留硝烟反应。也就是说,这样做是要让现场看起来,像是一个人先杀了爱人之后,再将枪对准自己的胸口开枪自杀,因为是用枪,所以开枪的即使是女的也无所谓。

当然,不可忘记的是,要将衣服出现硝烟反应的死者的脚纹留在扳机上,手指的指纹要留在枪身上。因为自杀应该是用脚趾扣扳机,两手紧握着枪身贴住心脏附近,而且,枪在发射子弹时,因为后座力,所以会弹到和尸体相反的方向,这些都是侦探小说中最基本的常识。

两具尸体要一起被放置在村外荒坡岭的松林中,同时在两人的额头写上7,在自杀的尸体前方三尺左右放一把枪、北原白秋的诗集、《青鸟杂志》、尚考克多的诗集、《赞美歌集》,还有羽仁元子所写的《婴儿的心》,头的四周则放上香水草的花。但是,要将这所有的东西都备齐很困难,只要放能取得的东西应该就够了,只要让仙人山的荒坡岭松林,看起来像是坂田山的森林,让阿金看起来像是汤山八重子,让吉藏看起来像是调所五郎。这个殉情事件实在太轰动了,所以即使没办法凑齐道具,所有的人应该都会发现这就是坂田山殉情事件的重演,虽然这两个人完全不像那个庆应大学学生和女孩给人清纯的感觉,但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了。

我现在有三把枪,即使用一把枪来布置殉情的现场也无所谓,反正我迟早也要死,到时候就不需要枪了。应该没有人知道我到底有什么样的枪,也不清楚我有几把枪。

当这两人的尸体被发现,经过验尸后就会埋葬,然后我再将阿金的尸体从墓里挖出来,将她的衣服脱掉,让她裸体,再随便找一个岸边浅浅埋入。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就没有人会发现这一连串的杀人事件,是昭和七年日本神明所发出的警讯的重现吧!如果这样就伤脑筋了,我的计划是希望能带领日本和贝繁村走向更好的未来。

但还好,贝繁村有土葬的习惯,阿金和吉藏的尸体,应该会被埋在仙人山山脚的法仙寺(因为贝繁村没有其他的寺庙),法仙寺这个名字太好了,因为在坂田山殉情事件中,那对情侣是埋在大矶的法善寺,而法仙寺和法善寺的发音很接近。按照计划,我半夜潜入寺里,将阿金的尸体挖出来,就如同我先前所说的,当场将她的衣服脱光。我很想让她看起来像金井绫子一样漂亮,但是没有办法,应该没人想看阿金的裸体吧!其实这样做的出发点不是为了情色,而是另有别的暗示,所以一定得这样做。接着,将阿金的裸尸搬到村外及川家附近的水池——黑池的池边,再浅浅的埋在岸边。

问题是,这样一来,或许阿金的尸体永远都不会被人发现,要是真的如此,就伤脑筋了。所以,不能将阿金身上脱下来的衣服全都丢在墓地,而是要在从法仙寺到黑池的路上沿路丢弃。那么,就算是再笨的警察,应该也会发现阿金的尸体被埋在哪里吧!

我第三个要杀的人是金井贞子,这也要用枪解决,然后将尸体分成六块,分别是头、身体、双手和双腿,用牛皮纸包好役,再用绳子绑好,丢进池子里。当然,如果能丢进一个叫“御齿黑沟”的暗渠里最好,但很遗憾的,贝繁村里没有一个河川、水沟或是暗渠叫这个名字,所以,我必须想办法做出“御齿黑沟”,不这样做的话,警示的意味就显得薄弱了。

现在,“玉之井分尸命案”在日本声名大噪,只要一听到这个名称,大家就会联想到“御齿黑沟”,反之,只要一说到“御齿黑沟”,就会立刻让人联想到“分尸命案”。所以,发现金井贞子的尸块,为了要让村人知道是在模仿东京玉之井猎奇事件,这些尸块就必须要丢弃在“御齿黑沟”里。如果真的无法做到,就要将原本丢弃在“御齿黑沟”的尸体,以弦外之音的方式呈现。

如果能在尸体上下点工夫,让人可以联想到“御齿黑沟”,村人应该就会立刻联想到“玉之井分尸命案”,因为这个案子实在太有名了,但是,要怎么做呢?我想到了一个方法,就是将头被切下来的贞子的牙齿涂黑,这样一束,这个事件就会变成一个模仿东京“玉之井分尸命案”的谜题。只要是头脑好的人,应该就会立刻看出我的意图,除了牙齿涂黑之外,当然也要在额头上写7。

还有一个案子,虽然不是发生在昭和七年,但是提到猎奇杀人事件,就一定不能漏掉这个案子,如果没有引用这个案子,就不能算是天谴。到底是什么案子呢?不用说也知道,那就是“阿部定事件”。

我想将丹野佑一、犬坊登美扮成阿部定事件,也是我规划的第三个殉情事件。犬坊登美拿了我这么多钱,一知道我得了肺结核之后,居然就翻脸不认人了,还依然和犬坊吉藏偷来暗去。明明已经有了一个和我只差一岁的儿子米一,却这样放荡,所以,像这样的女人,即使把男人杀了,将男人的命根子切下来带走,也不足为奇。

另一个对象丹野佑一,今年才二十八岁,在年龄方面和登美虽然不太相配,但是无所谓。我不能原谅这个男的,因为今年一月他已经和犬坊菊子结婚,但一知道我和菊子睡过之后,在三月就立刻和菊子离婚。他好像要泄恨似的,不管有的事还是没有的事,到处跟人说我的坏话。明明是个男人,却只在意面子,真是一个娘娘腔!

但是,要杀这两个人就有点麻烦了。佑一比较无所谓,随便开一枪就行了,但登美就不能这样做了,必须一枪就打中登美的额头。虽然登美身上不一定要出现硝烟反应,但是她杀死佑一之后,必须穿上佑一的内衣,不可能是穿上佑一的内衣后才开枪,所以为了避免穿衣的破绽,我决定射她的额头。然后,照例将登美的脚纹留在扳机上,枪身则留手纹。必须要让穿上佑一内衣,还有割下佑一生殖器的行为,看起来像是登美自己做的。最近,在登美尸体前方三尺再放一把枪,这是为了将现场布置成登美杀死情夫佑一之后,动了一些手脚,再举枪自尽的样子。

处理佑一就简单多了,杀了他之后,将他的内裤脱掉,虽然觉得很恶心,但是将那家伙的命根子切下来,用牛皮纸包好,再在他的大腿上用短刀刻上“只有登美、佑一两人”,然后让他穿上外套和长裤就可以了。佑一的尸体在待合中被发现比较好,但很遗憾的是,贝繁村里没有这么时髦的玩意儿,所以扔在哪里都可以吧!

接着,将登美脱光,穿上佑一的汗衫和内裤,再穿上登美的和服,再将用牛皮纸包好的佑一的命根子揣进登美怀里。尸体上也别忘记要写7,但只要写在佑一的额头上就好,因为登美的额头有枪伤,所以不能写,不过可以写在两颊上。登美的尸体在哪里被发现都无所谓,阿部定现在正在监狱里服刑,所以我也想将登美的尸体丢在警察局的拘留所或是哪个监狱里,但是这怎么可能,所以随便丢在哪个深山里就可以了。

我的连续杀人计划到此告一段落,我要杀死世罗喜美惠、及川辰男、吉田金、犬坊吉藏、金井贞子、犬坊登美、丹野佑一共计七个人。这也刚好和我写在尸体上的“7”不谋而合。昭和七年的天谴牺牲者必须是七人,这也是连续七次的猎奇杀人事件,就像西洋的侦探小说一样,在这些事件中必须到处都看得到“7”这个数字,因为就是要让这些罪孽深重的人想起昭和七年。

但至少,不要让人发现这个计划是我做的,我的目的就是不要被发现。如果没有任何人发现这件事的真正用意,而被当作三组殉情事件处理的话,那我就会静静的等待自裁来临的那一天。我不会和警察队发生打斗,虽然金井贞子不是殉情,要是警方宣布这三组死者当中的任何一人是凶手的话,我就打算永远开口不说。如果没有被发现,我也不会去做那种自首的蠢事。这种不知道凶手是谁的神秘犯罪,才像是神明的天谴,才能产生吓阻这些愚蠢的村人,让他们改过自新的效果。

但是,这种事也是不可预期的,秘密通常都保守不了多久,大家常看到我手持猎枪在村子里走来走去,而且,谁都知道我和这七个人有着深仇大恨,村里的人迟早会说这是睦雄干的,而引起骚动吧!其实我也没打算要一直隐瞒,暂时不吭声,是为了要测试这些家伙的智慧,我期待警察、报社或是村里的这些人,能用自己的头脑解开这些事件的谜题。我还是期望他们能解开这些谜题,就算我被抓也没关系。

在我的罪行快要被发现之前,我会找个适当时机,光明正大的发表我的行凶声明。因为,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是笨蛋,一定完全解不开隐藏在背后的谜题,只会猜我是凶手。我才不要被村子里的这些笨蛋逮捕,所以,我要找个适当的时机,发表犯罪声明。要怎么发表呢?我要将我的行凶理由写成一封信,寄给报社,还要清楚记载我行凶背后的真正用意。我要清楚的告诉他们,所有的案子都是模仿昭和七年发生的一连串猎奇杀人案件,因为这即将成为超越阿部定事件的案子,势必会在日本引起一阵大骚动吧!到时候我就出名了,就像小学时伊根到处跟邻居说的一样,我将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还会在历史上留名呢!

但是,我做了这种事之后,怎么可能会没事呢?所以我会自裁,人们一定也会很佩服的说,睦雄真有勇气!若不是我得了肺病,我是不会这样做的,因为我根本没有勇气。肺病是不治之症。再过几年,我也会死的,因为我的父母也是在年轻时就过世了,这已经获得证实。我也曾试着花很多钱来治疗,但是,病情一点起色也没有,所以我很清楚自己已经活不久了。反正都是一死,所以我决定要尽情做我想做的事。

动作必须要快,如果拖拖拉拉的话,我的病会越来越严重,到时候可能根本没力气去做这些事。至少在我死之前,我要为这个国家做一点事,这样和战死在沙场上不就一样了吗?我要死得像个优等生,死得让人尊敬,我要让犯罪声明刊在晚报上。这样一来,警察队就会从津山警署坐着卡车蜂拥而至吧!因为是刊登在晚报上,所以等警察来时,已经是晚上了。我会事先将电源切断,这样一来,整个村子就会变得一片漆黑,当然电话线也要切断。

警察的卡车会从连接津山的道路过来,因为卡车能通行的道路只有一条,所以,我会在他们翻过一座山后,左转到贝繁村之前的大弯道处,事先布置好阵地,等他们自投罗网。在这个地方伸出枪管,当卡车速度一减慢、往左转的那一瞬间,我就开枪。我早就设想好了这个状况,常常在夜晚的仙人山的松林里,只靠着月光拼命练习射击。现在我射击的技巧,远远凌驾在警官队之上,枪也要改造成连发式的。我一定能把这些人全都杀死,我会成为一人独自歼灭一小队警察的英雄。少年杂志的小说都没写过这样的东西,第二天早上的报纸一定会大书特书吧!我将会变得比鬼熊还有名。

从津山来的警官队就这样全军覆没了,警局里已经没有这么多的人了,之后只剩消防队会来。这个就更容易解决了,因为他们几乎没有武装。但是,我才不会那么笨,一直待在同一个阵地等。当消防队的卡车看到警官队的卡车停在那里,而且整个部队都被歼灭时,消防队的卡车可能在很前面就会停下车了吧!这样一来就会打不中他们。

所以,我在位于同一条路沿线,靠近津山的神社后面,布置了第二个阵地。我移动到那里之后,等着消防队到来。因为没有电话,所以派出所没办法跟津山市联络,消防队无法得知实际状况如何,便会朝着贝繁村前来。到时候,我要先射击轮胎,等卡车停下来后,再将消防队员一个一个歼灭。虽然有点令人同情,但我决定要杀死所有的人,我一个人要歼灭警察队和消防队两个小队的所有人,应该会有人把这件事写戍一本书吧!全日本的报社一定会相当震惊,应该会以特大的版面刊载吧!

然后,我就悠哉游哉的走到仙人山去,没有人可以抓得到我。当我进入山中之后,不要像鬼熊一样在死之前还到处逃窜,因为不管我怎么逃,还是会有食物吃完的一天,即使逃亡成功,我还是会死于肺结核。所以,我要留下遗书,告诉这个村子里的那些人,他仍是多么的没用,然后再用枪自裁。

如此一来,将会有很多日本人认识这个村子,他们会思考我犯下这起连续杀人事件的意义。这样一来,这个村子应该就会变得比以前好吧!偷人老婆这种事也暂时无法继续下去了,犬坊吉藏会死,也应该没人敢再公然偷人老婆了。人们一定会慢慢改掉恶习,我的死就值得了。

7

过完年后的昭和十三年一月,都井睦雄来拜访贝繁村中做放款的冈江吾一,恳求他借他一些钱。冈江是第一次见到睦雄,因为没有人介绍,所以有点惊讶。他听过很多有关睦雄不好的流言,对突然来访的睦雄不是很信任。

但是,冈江亲眼见到睦雄之后,发现他态度很谦卑,而且还很害羞,便一扫之前对他的坏印象。

“你要多少?”冈江问睦雄。

“我要一千圆左右……”睦雄不好意思的说。

“一千圆!”冈江看着他,因为一千圆在当时是个很大的数目。

“我会用我家的房子和田做抵押。”睦雄不断点着头说。

“这么多的钱,你要用在哪里?”难怪冈江会觉得睦雄可疑,因为现在村子里走到哪里,都在谈论有关这个男人的恶劣行径。

“冈江先生应该也听过关于我的很多传说吧?”睦雄脸上堆满了笑容,询问着冈江,如果冈江说没听说过也很奇怪,就含糊的回答说:“是啊,也不是没听过……”

“那全都是胡说八道,大家都误会我了。冈江先生,我看起来有这么坏吗?”睦雄除了满脸笑容之外,说话的语气也很温和。

“是啊,大家都说些不负责任的话。”冈江不由自主这样回答,因为眼前的都井睦雄给人的印象十分温和,和他之前听到传言后想像的睦雄,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可能无法再待在这个村里了,我想要离开这个村子。”

“离开?要去哪里?”

“我想去肺结核的疗养院。”

“那你祖母怎么办?”

“我要让祖母在疗养院附近租房子住。”睦雄说出令人动容的话。

“我的祖母年纪大了,已经无法再继续工作,如果能有一千圆,两个人就可以暂时度过一阵子。等我身体恢复健康之后,我再去工作赚钱,来照顾祖母。”睦雄说完,还把他带来的肺结核疗养院资料拿给冈江看,并详细说明住院所需的费用。

两天后,冈江便仔细估算睦雄家的抵押品,在二月中旬以后,决定贷给睦雄六百圆。贷款金额之所以减少,是因为睦雄家的田已经抵押给冈山农工银行了,这次算是二胎贷款。

这时的睦雄,已经开始准备对抗贝繁村、津山警察局和津山消防署了。这六百圆,就是要当作这场战争的军事费,他也没打算要还,只要能借到,就是他的钱了,反正他没多久就要死了。

睦雄用这笔钱,到津山市的枪炮店采购了枪枝、火药之类的东西,然后将猎枪改造成九连发式,子弹也改造成杀伤力更强的达姆弹。

所谓的达姆弹,就是指将子弹弹头前端纵剖成数个裂缝,或是将弹头去掉,让弹芯的铅外露,这个可以自己加工。将子弹改造成这样再射击的话,对方的伤口会扩大,只要一枪就可造成对方的致命伤,伤口也很难痊愈。所以战争时,国际法是禁止使用达姆弹的,只能用于狩猎猛兽。达姆弹这个名称的由来,是因为最初这种类型的子弹,是在印度的达姆制造的。

接下来,当睦雄晚上去偷人老婆时,他就不再带着这把枪了,而是偷偷将枪带进仙人山的松林里,开始练习射击。也就是说,他要让村人看不到他的枪。

在此之前,他也是一有机会就去练习,但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睦雄更是发了疯似的练习射击。大多是在太阳下山以后,睦雄设想各种不同的状况,练习将枪杆顶在腰上射击、蒙住眼睛射击、一边跑一边射击,而且,都只依赖月光和手电筒微弱的亮光,在黑夜中进行。所以,附近的居民都开始怀疑,流言也不断传出,说晚上常会听到枪声,这个流言也很快就传遍了贝繁村。

一开始,村人还以为枪声是津山中学的演习。事实上,在卢沟桥事变爆发后,中等学校就更扩大加强军事训练了,最高年级的学生,都要不断的进行真枪实弹的射击练习。没多久,村人就知道那不是学校的训练,因为只要去问中学的学生就可以知道了。于是,大家都在说,是睦雄那家伙。

“每天晚上都在射击,到底是在射什么东西?”

“就算枪法再烂,像那样每天射击,应该会打中个什么东西吧?但是,从来没听说睦雄打中过什么。”

事件发生之后,警察调查了睦雄当时的练习场。报告书上记载着,有好几棵三十年生的松树上嵌入了大量的子弹,而睦雄当时就是以松树为目标,每天每天不断的练习。

这个时候,睦雄又发生了一件小插曲。和及川丰偷情的事被发现之后,睦雄按照这个村子的习俗,带着酒和菜肴来到对方家,要和对方把酒言欢。那时睦雄是请今寺刚为他调解,他和睦雄一样喜欢猎枪,从事烧炭业兼做猎人,还有另一位友人,就是务农的难波一郎。

睦雄不只带酒,还带了一大包肉,他们三个人和及川夫妇总共五人,就将这包肉拿来做寿喜烧,几个人可以边吃边喝酒。睦雄说,肉是自己在仙人山打到的兔子。因为辰男的个性本来就很善良,所以非常中意这个礼物,后来甚至还唱起歌来了。

但是,这顿饭吃完之后,在回家的路上,只剩今寺和睦雄两人时,睦雄告诉今寺,他们刚才吃的肉其实是狗肉。

“那是一只快要老死的狗,刚好走到我这里来。”说完后,睦雄就将今寺带到他家后面的角落,将地面掘开,让今寺看那只狗的尸体。

今寺觉得恶心得想吐。“你刚才也吃了很多啊!”今寺说。

“我没有吃,我只是假装在吃。”睦雄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这件事之后,就如同刚才所写的,睦雄遭到警察搜查,不只武器之类的东西,就连猎枪的执照都被吊销了,因为村人对睦雄一连串的动作越来越觉得不安,这种处置是理所当然的。

因此,睦雄对这个计划感到焦急。没有了狩猎执照,不只猎枪,就连子弹、火药都很难买到,至少在津山的镇上是不可能的。之前睦雄有三把猎枪,但是,现在可以用在杀人计划的枪,还要再增购一把,虽然可以想办法买到猎枪,但也不可能买个三把或是四把,最多也只能买一把吧!这也代表,不可能有多余的枪摆在看起来像是殉情的尸体旁边,睦雄的杀人计划书无法实现了。

睦雄遭到警察搜查,武器和狩猎执照被扣留后没多久,在三月十三日的傍晚,他来到了那个猎人今寺刚的家,他以非常友善的口气拜托今寺。

“阿刚,我不小心把狩猎的执照搞丢了,不好意思,你能不能用你的执照帮我买火药?我给你十圆,你帮我买有雷管的火药盒一百个和无烟火药一罐,剩下的钱就给你。”

十圆可说是一笔大数目,应该可以找回三、四圆,这实在太好赚了,所以今寺很爽快就答应,然后跳上脚踏车,往津山市的片山枪炮店骑去,按照睦雄的交代,将那些东西买了回来。无烟火药一罐是两圆,有雷管的火药盒一百个是三圆,所以今寺赚了五圆。于是,今寺又用那五圆在同一家店里,买了自己要用的火药和雷管。

不给店家看狩猎执照,是无法买枪和火药的,但这只是原则,当时并不是非要执照才买得到。只要去到大都市,那里的枪炮店对第一次光顾、没有执照的客人,只要对方报上自己的姓名和地址,还是可以随便卖给他们枪和火药。睦雄只让今寺帮他买火药,他打算自己到大阪去买新的猎枪,因为托内山的福,他对大阪已经非常熟了。

四月五日,在贝繁的隔壁村开设牙医巡回诊所的伊藤光藏医生,治疗了一名左上颚小臼齿痛的病患,从那之后,这名病患那一阵子便常来治疗牙齿,在治疗结束后,病患对医生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医生,我听说您珍藏了很多刀剑,是真的吗?”这名病患就是都井睦雄。这时,睦雄非常客气的问医生。

“是啊。”医生很轻松的回答,大家都知道,伊藤医师是当地的刀剑收藏家。去年昭和十二年的一月,以他为中心成立了刀剑爱好会,睦雄应该是听过这个传闻,才开口问他的。

“事实上,我有件事要拜托医生。”睦雄还是照例以非常友善又谦卑的态度切入主题。

“有什么事吗?”

“我的表哥在冈山联队服役,现在虽然是下士,但升上中士后,就要配挂军刀了,我想送他一把军刀,祝他高升。我想如果可以的话,您是不是能割爱一把刀给我?”

伊藤后来说,当时睦雄诚恳的态度真的让他很感动,都井睦雄天生就具备能博得别人好感的说话态度。医生反而对这个连日本刀的计算单位是“口”都不知道的青年很有好感。

当时,为军人提出的请求是超越一切的,这个理由很冠冕堂皇,睦雄很有心机的算计后,说了这个谎。

“如果是要给军人的祝贺,我就不能拒绝了。好吧,你随时来我家,我找把适合的给你。”医师回答。

“真的吗?太感谢了!我要赶快跟我表哥说。”都井睦雄说完后,就很高兴的回家去了。

过了三、四天后的一个傍晚,伊藤医师在贝繁车站前遇到了睦雄,睦雄穿着青年学校的训练服,很有礼貌的向医生打招呼,然后问医生说,是否可以跟他一起回去看刀子。

伊藤医生当时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所以就带着睦雄回家了。他从屋里拿出事先为睦雄选好的三把刀,并对睦雄解说。

“医生,那这把刀能不能让给我?”睦雄拿起其中的一把刀,看着医生战战兢兢的说。那是刀刃一尺九寸的加贺新刀,但即使是新刀,也有两百至三百年的历史,当时在刀剑名鉴上也有七、八十圆的价值。

“这要多少钱?”睦雄似乎很谨慎的问。

“这个嘛……”医生心想,如果价钱报得太高,这个年轻人也不可能有这么多钱。“因为是要祝贺军人高升的,所以我做个人情给你,算你三十圆就好。”

“真的吗?那真是太感激了。”睦雄说完后,便从训练服的口袋里拿出一叠一圆的钞票,数了三十张给医生,然后拿出包巾赶紧将刀子裹好,立刻站起来不断向医生道谢,就慌慌张张的离开了医生家。他那慌张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害怕医生改变心意。

这一年,住在大阪的便宜旅馆“浪花新馆”中的内山寿,在这个时候也接到了睦雄的请托。四月中旬左右,他突然接到睦雄的电话。

“现在我正要去大阪,如果你有空的话,能不能来找我?”

“你现在在哪?”

“心斋桥饭店。”

内山十分惊讶。“你怎么会在那种地方?你住在那里吗?”

“是的。”

“你怎么会有那么多钱?那很贵的。”

“有什么关系?我想要住一次看看。总之,你过来一趟。”

就这样,内山便过去了,睦雄一个人住在高级的单人房内,还叫客房服务送了酒菜,等着内山,内山吓得半死。

“你可以这么奢侈吗?”内山几乎是叫着说,睦雄诡异的笑着。

“不用担心,先坐下来。”

“如果你真的有那么多钱,还不如找个高级的妓女快活一下。”这很像内山会说的话。但是,睦雄很大方的说没关系,还叫内山赶快吃,并解释说他之前的财产都由祖母保管,但现在全都过户到自己的名下了。

刚从红灯区的便宜旅馆来到这里的内山,完全被大阪这数一数二的奢华气氛给震慑住了,不断发出惊叹声,并一个劲儿的点头称羡。

“老实说,我有事要拜托你。”睦雄一边吃一边说。

“女人吗?这包在我身上。”内山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这也要麻烦你,但,我想要一把匕首。”

“匕首?”内山又吓了一跳。“要做什么?”

“不是我要的。”

“那是谁要的?流氓吗?”

“是医生。”

“医生干嘛要匕首?”

“他是刀剑爱好会的会长,收藏了很多很棒的刀,现在他要收集匕首,我把你的事告诉他,结果他说那你一定认识很多流氓。”

“我是可以找到几把啦。”

“能不能帮我弄一把?”

“可以是可以啊,但是我不知道他们肯不肯卖我。匕首这玩意儿,是流氓做买卖的工具。”

“拜托你了。”

“我试试看,但不可能很快就有。”

“拜托尽量快一点,我一定会好好谢你的。”

吃完东西后,内山又再次开口了。“你要女人吗?”

“我现在有钱了,想要找个高级的妓女玩一玩。”睦雄说。内山似乎可以理解的点点头。

“如果要找高级妓女,去住吉公寓就可以了。”内山说。他好像事先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

“庄吉公寓?”

“是啊,住吉公寓,就是你最喜欢的阿部定之前住过的地方,阿部定在那里做过一阵子高级妓女。当时和阿部定一起卖淫的朋友,现在仍住在里面,但是阿部定已经不在了。”

内山一说完,睦雄的眼睛就闪烁着光芒,然后说:“好,我要去住那里。”

阿部定是以吉井信子这个名字搬进住吉公寓,并在那里做了一阵子“生意”。她曾在那里出卖肉体,做过三个男人的妾,从早赌到晚,过着非常颓废的生活,也曾因为赌博被检举,暂时深自反省,过着没有男人的检点生活。但是没多久,她的精神开始不正常,医院曾留有她看诊的纪录。

这时候,没上油一个叫做高山银造的黑道大哥,他正在帮一个叫做追川春代的妓女拉皮条,内山便将追川春代介绍给睦雄。

追川就住在阿部定曾经住过的房间,这个女的在昭和十五年因为私自卖淫而遭到检举,那时她便向警察详细供述都井睦雄在事件发生前,和她之间往来的经过。

听说睦雄一听到追川是住在阿部定曾经住过的房间,就立刻决定要她了。当他一走进房内,就好像很感动似的,到处东看西看,但是做那档子事时,就一整个晚上不断的要求追川。虽然并没有特别变态的要求,但睦雄每次都会很感慨的说:“阿部定应该也是这样做的吧!”

第二天,内山从大哥高山那里以五圆买了一把匕首,再以九圆转卖给睦雄。

睦雄其实是想要两把,但是他说一把也可以,并给了内山十圆,说一圆就当作是手续费。

这个时候的睦雄就这样以各种方法收集武器,在事件爆发后,从各方的证词获得了证实,是他决定行凶后的事前准备。但是,当时睦雄的计划已经产生变化了,睦雄完全放弃当初像侦探小说那样规划悬疑杀人情节,因为他的多把枪枝都被警察扣押,而且因为这件事,自己也成了村里的名人,他非常清楚要隐瞒犯罪的事实是不可能的。

同时,睦雄脑中的计划内容已经变成了大屠杀,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干脆在同一时间一次杀死许多人。除了个人恩怨外,若从天谴的角度除掉世界上的害虫,那这个村子里该杀的人还真多。

此外,睦雄也失去了和津山警察局及消防署对抗的气力。杀了这么多人之后,他心想,应该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杀那些警察和消防队员了,而且因为这是正义之战,所以他不想伤及无辜。睦雄对津山的警察和消防队员没有任何怨恨和不信任。

睦雄的大阪行就这样结束了,但是,四月二十四日时睦雄似乎又一个人去过大阪。大阪市西区京町通五丁目的栗谷商店,出现了一个自称是西山富雄的人,他操着地方口音,要求要看Ideal实弹一百发和保管箱一个,第二天二十五日,又再次出现,把这些东西买走。

二十五日下午两点半左右,那个自称西山富雄、穿着黑色立领服的男子又出现了,在大阪市东区内本町三丁目三十六番地的鹫见枪炮店,他以一百六十圆买了一把中古的白朗宁十二号口径的五连发猎枪,另外还买了帮浦式改装器一个、枪套一个、保养油一罐等,之后就离去了。

这个西山富雄,在五月一日又出现在鹫见枪炮店,他操着地方口音说因为他买的枪有问题,所以要求换另一把同型的。事件发生后,根据警察的调查,西山富雄所写的地址根本就没有这个人,而且这个地址很接近睦雄住的地方,所以判断是都井睦雄的化名。

睦雄后来杀死三十个人所使用的枪,就是将中古白朗宁十二号口径的五连发猎枪,改造为九连发的猎枪。

睦雄应该是买了枪之后,就改造成九连发式的,因为填入弹药很花时间,所以九连发当然更胜于五连发。行凶那天晚上,睦雄所准备的武器包括这把猎枪、日本刀一把、匕首两把。另一把匕首,不清楚睦雄是从哪里弄到手的。

睦雄的遗书上是写,两把匕首都是在关西买的,他可能是为了朋友,而不愿说出内山寿的名字。

8

昭和十三年五月十五日的傍晚,西川升从村里办公室回到家之后,他的妻子脸色苍白的等着他,然后低声说:“老公,好像要发生大事了。”

“大事是指什么事?”

“我今天听吉田太太说,世罗喜美惠已经搬出村子了。”

“搬出去?和她老公世罗保吗?”

“世罗保、四个孩子和喜美惠,他们全家都搬走了。”

“全家吗?”

“是啊,连家里所有的东西。”

“搬去哪里?”

“听说是京都。”

“为什么?”

“他们说这样下去会被杀。”

“被杀?被谁?”

“都井睦雄。”

“世罗他们家为什么会被睦雄杀?”西川不禁笑了起来。“像都井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杀人?太愚蠢了。为什么会被那种弱不禁风的人杀?”

“不管是多么弱不禁风的人,一旦被逼急了也很难说。”

“是谁逼睦雄了?真是杞人忧天,快点弄饭给我吃。”西川说完后,就将外套脱掉。

“老公,这种事很难说喔,还是要小心一点。”

“都井睦雄只是嘴巴厉害而已,信口开河谁都会,那个胆小鬼能干什么?”

“阿金也是这样说。”

“对吧!”

“今天世罗喜美惠还邀阿金一起走。”

“她是怎么说的?她说我们一起逃吗?”

“是啊,她说:‘都井睦雄不久之后就要闯大祸了,再待在这个村子里会很危险,我们一起逃到京都吧……’”

“太好笑了!如果那个男的能闯什么大祸,就不会有那些关于他的传言了吧!”

“真的吗?”

“当然,如果他真的能闯什么大祸,大家就不用那么辛苦了。他只是个嘴巴厉害的没用家伙。然后呢?阿金女士怎么回答?”

“她说:‘我又没做什么事,让他恨得要杀我不可。’”

“她拒绝了吗?”

“是啊。”

“对吧,他的枪炮都已经被警察扣押了,还能做什么?”然后西川想起了四、五天前,他在村里办公室看到脸色苍白的世罗喜美惠。

喜美惠来到他面前,突然说要申请户籍誊本和身分证明文件。西川负责兵役和户籍两课,所以就直接做好交给她。

“西川先生你来一下,来一下。”喜美惠做出了一个很奇怪的举动。她愁容满面的拉了拉西川的衣袖,将西川带到办公室的后院,很严肃的说:“西川先生,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什么事?”

“请你当作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请求,拜托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可以吗?”

世罗喜美惠虽然平常就是一个谦卑有礼的人,但当时的她,更是谦卑到几乎是卑躬屈膝的地步。她深深的对西川行礼,以近乎哀求的口气说话,西川觉得莫名其妙。

“不要告诉人什么?”西川根本不知道她到底要说什么。

“就是我申请户籍誊本和身分证的事。”

西川当时笑了起来,“这要告诉谁?说了对我也没有好处,就算你不拜托我,我也不会说的。”听了西川这样说后,喜美惠满脸通红,因为她当时好像真的很烦恼的样子。

西川想问她为什么要申请这些东西?但是,话刚到嘴边时,就有女职员来叫他,所以没问成。

喜美惠向西川鞠了好几次躬,一边回头,一边往办公室的后院走。西川觉得很怪异,心想,她到底要干什么?现在他终于明白,原来喜美惠是为了离开这个村子做准备。

“像都井睦雄那样的胆小鬼,有什么好怕的?真是愚蠢。”西川又说。

五月二十日,这就是行凶的当天。

行凶的正确日期时间应该是二十一日的凌晨一点左右,也就是二十日的深夜。

这一天,有村人看见睦雄骑着脚踏车在贝繁村的田间道路,还有山中小路来来回回骑了好几次。这应该是睦雄在计算行凶现场到村里办公室之间的时间距离。村里办公室就在派出所和消防署的隔壁,遇害的人当然会立刻骑着脚踏车跑到村里办公室、派出所或是消防署报案。

喜欢看侦探小说的睦雄,似乎事先计算好了时间。

此外,从这件事可以看出,睦雄已经不想和津山的警察还有消防队员对抗了。如果要在路边等津山警察局的卡车来的话,那么往返行凶现场和村里办公室之间所需的时间,就不是那么重要了。事到如今,睦雄要将他怨恨的人,还有他认为是世上的祸害全都杀掉,然后在警察赶到之前,赶快自裁,所以就必须先掌握好时间。

在二十日的下午五点左右,也就是行凶的八小时前。有一个叫做内山宽一的人,在自家的田里工作时,看到有个黑衣人爬上一根有变压器的电线杆,好像在修理些什么。内山宽一以为是电工,但从那天夜里,睦雄行凶时,贝繁村那一带刚好停电看来,这个电线杆上的男人应该就是睦雄。

这样的行为,也很像是思虑周密的睦雄所为,这种作业最好是在夜晚进行,睦雄当初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这样虽然不会有人看到他在动手脚,但是原本有灯的村子,就会一下子突然停电,村人可能也会开始骚动,有些人或许会跑到屋外来,甚至有人会来到电线杆这里。在这样的骚动中,如果开始行凶的话会很危险。

睦雄在深思熟虑后,觉得虽然可能会被人看见,但他还是决定要在天黑前切断电线。等太阳下山后,村人打开电灯开关才知道停电,就比较不会引起村人的骚动,他是这样判断的。

睦雄这个判断其实是正确的,当天晚上整个贝繁村停电,居民非常困扰,也有人来找睦雄商量,那一晚是个没有月亮的黑夜。犬坊俊心想,不知道有什么办法,便来到都井家借灯。当他打开都井家的门,睦雄便点着蜡烛从屋里慢慢走出来。

“怎么了?”睦雄还是和以往一样的口气。

“停电了,我想爬上电线杆看一下,能不能借我你的国际牌电灯?”

“好啊!”睦雄很爽快的答应。“尽管拿去用。”睦雄说完后,就从停放在地上的脚踏车前方,将国际牌电灯取下来交给他。

犬坊俊拿着这盏灯,一个人爬上附近的电线杆,但因为他也不是专家,所以什么也没发现,于是他又慢慢从电线杆上爬下来。

这时,他的下方已经围起了一堵人墙,而睦雄也在其中。犬坊俊便对睦雄叫道:“喂!睦雄,你头脑比较好,你能不能修一下。”

但是,睦雄从犬坊俊手里将电灯拿回来说:“我没办法,我什么也不会。”然后摇摇头,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慢慢走回自己的家。这盏灯就是在睦雄行凶之后,一夕之间变得非常有名的国际牌电灯。

事件发生后,贝繁水力电气株式会社的技师,调查当天为何会停电,根据他们的调查发现,只有在八号柱和六号柱连接到贝繁村的电线被巧妙的切断,这不像是外行人所为。

从这件事可以看出,都井睦雄的头脑非常好。

不久之后,时间过了深夜十二点,已经是五月二十一日了。这一天,是吹着南风的多云天气,虽然是春天,但是仍有点寒意。从十二点开始,就下起了零星的雨,但是一下子就停了,慢慢的,云也散了,月亮有时还会从云间露出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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