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龙卧亭杀人事件》作者:[日]岛田庄司【完结】 > 龙卧亭杀人事件@txtnovel.com.txt

  第十二章.2

作者:日-岛田庄司 当前章节:1511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5:23

当我的背靠上土墙时,才发现我的心跳声,使全身都感到震动。因为雾而显得潮湿的夜晚空气,令我皮肤冷得刺痛,但我的额头却不知不觉渗出汗水,那不是因为热,而是因害怕吓出的冷汗。我的身体因为脖子上挂了像石头一样重的石膏手,根本无法动弹,从现在开始算起几秒钟之后,我可能就会被枪打中而倒在地上。

我想出了一个方法,在土墙的缺口前先蹲下来,将头靠近地面偷偷窥视对面的情形。我松了一口气,感觉全身上下喷出了放心的汗水。太幸运了,我一屁股坐了下来,因为土墙的对面没有半个人影。太掉以轻心也不行。

我休息了几秒钟后,用右手随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便小心翼翼的将脸从土墙的后面露出,诡异的影子一边走在竹林茂密的斜坡上,踩着白山竹的叶子,一边往下坡走。在我踌躇不前的时候,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就越来越远了。

我鼓起勇气从土墙的后面走出来,将脚慢慢踩进竹林里,尽量不发出声音走下山,我没有忘记要弯腰,同时留意着身后的围墙,注意前方的那个影子是否会回过头,如果被发现我就没命了。因为只有对方有枪,我是两手空空的,脖子上还挂着沉重的石膏手,行动非常迟缓。

影子的动作很灵活,又开始迈开步伐。当他走完斜坡后,来到了下面的道路,那是面向龙卧亭和法仙寺山门的碎石子坡道。影子向路的左边靠近,从这里慢慢往下走。

很怕死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接近影子。为了不让脚下的竹叶发出声音,我花了很长的时间走下斜坡,来到碎石子的坡道后,便赶紧靠到左边,蹲在杂草的后面,还好起了一点风,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影子已经走远了,在黑夜与浓雾中,我几乎无法用肉眼看出他是否还在。

影子似乎没有要再跑的样子,我好不容易从雾中看到了他的样子,他好像是想慢慢走。到底是谁呢?我心想。因为距离实在太远了,我完全看不到他的体形和感觉,只看到他戴了一顶帽子,这是确定的。我刚才在墓地从侧面看到他跑步的身影时就发现了。

这个时代,戴帽子的男人很少见,所以拿枪、戴帽子——难道这个人是猎人?我认识的人里面,没有一个人有戴帽子,也就是说,我没有认识猎人这类的人。他穿着像是羽绒夹克的外套,这样看来,这个男人果真是我完全不认识的外面的人吗?我不记得在龙卧亭里的人和住宿客人当中有这样的人。

我非常害怕被敌人发现,我已经在脑海里反覆想过上千次,他突然转过身拿着枪朝我跑过来的画面,只要一想到,我就想放弃跟踪。我下定决心,就这样蹲在路边,一动也不动的观察了好一会儿。但是,当影子被黑暗吞噬之后,我好像被什么东西催促着似的,又开始迈开步伐。这样的情形一直反覆持续,如果我真的被打中的话,我想我应该会很后悔吧!既然这样,就干脆放弃算了,对吧?好几次我这样反问自己,但是我无法回答,又继续走着。

此时,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如果我跟别人说的话,可能会被笑吧!我的脑海里不断反覆出现御手洗信中的一句话:“这是你的使命。”我的这个举动是正确的吗?这样做真的能完成使命吗?我一点信心也没有,但我还是默默的追着影子,已经没有任何理由了。就像御手洗所说的,现在能做这件事的只有我一个,所以我只能硬着头皮去做。

我尽量避免站着走路,而是躲在高高的杂草丛中或电线杆后面前进,每次走到这些东西的后面,即使再麻烦,我也一定会尽量蹲着。每次都会想,那到底是谁?即使是外面的人,搞不好也是我认识的人。

有几个事证是满明显的,现在已经可以排除许多可能性了。首先,那个影子不是藤原彰,这是确定的,因为他刚才已经被那个影子击倒了;再来,也不是守屋敬三,因为他已经被杀了,而犬坊一男也同样不可能。如果就可能性来看的话,会是犬坊行秀吗?还是二子山父子其中的一人?或是坂出小次郎?我觉得还是行秀最可疑。应该也不会是那三名警官当中的一个,因为他们三人总是一起行动。育子、里美和松婆婆是不可能的,难道真的是外面的人吗?

从雾中露出的满月使雾发出淡淡的光辉,树林从我周围消失之后,在坡道下方展开的地面看起来像是充满了神奇的光芒,整个贝繁村就沐浴在这神圣的光芒中。在这一片光芒里,风忽强怱弱的曲折蜿蜒般穿过,发出了声音,走在前方的影子便慢慢的走进这像是漩涡的光芒中央,然后度桥。

走过了桥,影子沿着河川向左转,我也弯着腰快步跟上。那里是一个古木的林子,所以跟起来很轻松,我以略微弯腰的姿势跑下了山坡,如果不快一点的话,影子就会消失在夜雾里,今晚的一切都会变为泡影了。

我来到土桥上时,蹲下来一看,感到非常吃惊,因为河边有令人意想不到的景色。雾中的苇川边,像巨人一样整齐排列的樱花树,飘下了如雪花般的花瓣。因为月光使整个雾散发出白色光芒,随风飘下的樱花看起来就像是无数的带子,在发光的空间里飘动着,飞舞的樱花瞬间泛着白光,在空中飘了好一阵子,才消失在贝繁村的水田那一头。

就在这样的迷人景致中,影子悄然的走着,我也又站起来,走左边这一条路,躲在一棵棵的樱花树干后,追着影子。前方白色花瓣不断纠结在一起飘落下来。影子到底要往哪里去呢?还是说他要回到哪里去呢?残暴的凶手,他的身影看起来很孤独。

“啊!”我不禁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前方的影子停了下来,我也躲在一棵樱花树的后面不敢动,只将头伸出去观察,这样一来,即使他回过头,我的头看起来应该就像古木的一个树瘤而已。影子突然在前方消失了,因为能见度不是很好,所以我也没有自信,他好像躲到了附近的樱花树后面。我鼓起勇气,走到前一棵樱花树那里再窥探情形,影子果然就躲在前方的树后,我看见他躲在树干后面慢慢将枪口伸出,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这个时候,我什么也没想,只是茫然的想那家伙又要杀谁了,这很像我在电视或电影上看到的情节。好像跟我完全无关,只要做完了这件事,凶手应该就会回去他的处所了吧!如果能直捣他的巢穴就太好了,我是这样想的。就在影子拿着枪等待的那一头,我隐隐约约看见了人影。这个时间会是谁呢?而且还是在这种地方。夜樱飘舞的雾中,我慢慢看清楚了影子的轮廓,他好像要朝这里走来,那个身影看起来怪怪的,原来是一个大影子加上一个小影子。

糟了!那是牵着小孩的阿通!

就在那一瞬间,我也不知道我为何会那样做。我从樱花树后面冲了出来。胆小的我想起当时的情形,即使是现在还会两脚直发抖。即使用我的性命去交换,我也不愿意看到小孩子被杀吧!我根本没想到这么多,就直接从树的后面跳了出来,朝牵着小孩的影子奋力的跑,我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的叫着。

“危险!阿通小姐,危险!快跑!带着小雪!”我忘记左手还包着重重的石膏,两只手一起用尽全力挥动着。

“啊!”小雪叫了一声。

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的胸口快要爆开了,我激动的咒骂着那些变态的人,竟然将小孩牵扯进这种乱七八糟的成人世界里。为了那些没有大脑的人,我现在真想去死。

大小影子停了下来。经过短暂的踌躇后,母亲牵着小孩的手,想要折返来时的路。

“回去!回去!”我扯着喉咙拚命叫,然后跑了起来。花瓣敲打在我的脸上,突然刮起的风吹乱了我的头发。

黑影从前方的樱花树后跳到路上,他拿着枪,枪口已经对着我了。我停了下来,想要跳到右边逃走。这时,我看见四周的雾一下子被染红了,飞舞的花瓣看起来就像是无数的火花。接下来的那一瞬间,我只记得我的眼前覆盖着白色烟雾,然后就感受到很大的撞击,摔倒在路边的水田里。

我觉得自己好像听见“砰”的一声枪响,我的身体跟着掉进了泥里。回想我四十几年的人生里,这种事情实际上常会发生。我已经活到这个岁数了,一生也不算太短,我是这样想的,所以,我的人生还算美好吧!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御手洗的脸,和二十年前我曾经喜欢过的那个女孩的脸。在死前的一瞬间,就只浮现出这样的东西而已,让我觉得自己很可悲。

我觉得好痛。背部、折断的左手、肩膀还有腹部。我用可以活动的右手试着摸着感到痛的腹部,发现我的指尖沾到了黏黏的血,被枪打中原来是这么令人摸不清楚状况吗?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到底是哪里中弹了?

比起这个,我更期待凶手现在突然出现在我眼前,给我心脏致命的一击,虽然我很害怕,但是这样一来,那对母女就一定可以逃跑了吧!在我这样想的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有点像是英雄。

但是,杀人魔却没有再出现,我觉得很痛苦,试着呼吸。我发现我还是可以呼吸,伤口也不是那么痛,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我应该可以起得来。我使尽全身的力气坐了起来,于是我感觉到腹部冒出浓稠的血,我知道我真的被打中了,那种绝望是笔墨难以形容的。我那白色的石膏手早已沾满了血和泥土。我拚命的爬,爬上了道路,好不容易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开始往前走,我看见令人绝望的景象,瞬间觉得身体好痛。

影子拿着枪跑,我眼看他越跑越远,而他的前方就是原本牵着小孩,现在死命抱紧小孩拚命跑的阿通。我忍着痛楚,也跑了起来,我一定要想办法救她们,就算是要赔上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这还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这样想。

我心想,那个影子是行秀吗?那会是行秀吗?我在那影子的执着上彷佛看到了行秀阴沉的眼神。为什么要苦苦追着那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母女呢?我觉得非常生气。

我在前方听见了男人的叫声,但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叫。我以为是那个影子在叫,但并非如此,黑影在我右边尚未种植农作物的田间小路几乎跌倒,朝我这里跑来,就在抱着小孩逃跑的阿通右前方。

“啊!”我又叫了一声,因为我看到了令人感到意外的一个人,就是行秀。

跑过来的影子是行秀。就在我思考的这一瞬间,残暴的凶手开枪了。一枪、两枪,但是行秀并没有倒下,于是影子突然逼近,停下脚步,很谨慎的开了第三枪,结果打中了行秀,他整个人摔到田间小路上。

不对,那不是行秀。那个影子会是谁呢?应该也不是育子,因为母亲是不会杀自己儿子的。

难道说是坂出?是坂出小次郎吗?这样一想,那个影子看起来真的很矮小,如果是曾经历过战争的坂出,应该也会射击吧!

“等一下!不要杀孩子!”有人叫着的同时,便从我右边的田间小路出现了,又有另一个影子跑了过来,那是坂出。

残暴的凶手减慢了速度,瞄准坂出射击。我听见“砰”的一声枪响,坂出的身体便往前倾,慢慢跌入田间小路,我暗自祈祷他不要死。这么看来,也不是坂出。

因为两个人的牺牲,阿通已经跑得相当远了,她在樱花树中拚命的跑。收拾完这两个人的影子似乎放心了,他加快速度追上那对母女,然后拿起枪。

“等一下!”我大叫,但这样叫一点效果也没有,他还是扣下了扳机。

阿通发出哀嚎,她已经无法再走了,慢慢将孩子放在地上,倒了下来。

“快逃,小雪!”她叫着,然后将身体慢慢朝上,接着又反转过去,她似乎痛得很难受。

被放到地上的小雪非常在意妈妈,但她的妈妈痛苦的叫着:“快逃,快跑!”所以她就拚命的跑了起来。

影子这次追着一个孩子。当影子经过阿通身旁时,阿通使尽最后的力气,拦住歹徒,但影子很轻易的就跳过她的双手。小雪头也不回的拚命往前跑,毕竟她才四岁,根本不是歹徒的对手。

“快跑,小雪!快跑!”我也声嘶力竭的叫着,但我肚子不断喷出血来,因为剧烈的疼痛,所以我连头脑都麻痹了。我喘着气,疲劳籼疼痛使我眼前一片模糊,我的脚也抬不起来,只能慢慢的走。

“不可以!王八蛋!”我叫得血都快吐出来了。

能救小雪的人全都倒下了,能救小雪的人已经没半个了。我拚命忍着不要倒下,用右手压着我的肚子,但是当我回过神时,我的膝盖已经跪了下来,眼看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我看见小雪在前方摔倒了,歹徒也因此减慢速度,用走的来到了小雪身旁,慢慢将枪口顶住小雪的背。

“住手!”我本想要大叫的,但我只能发出很沙哑的声音。我心想,一切到此结束了。我一边喘着气,一边为我之前的努力即将化为乌有感到非常绝望。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有一个黑影像是旋风般追了过来,他全身都是黑色的,小腿上绑着绑腿配胶底工作鞋,头上绑着头巾,两边各插一根手电筒,就像两只角一样。

“等一下!”亡灵叫道:“不要伤害那孩子!要杀就杀我!”

影子将枪从小孩背部举起,睦雄的亡灵也一边跑一边拿着枪,两个人的枪同时冒出火花,影子像弹跳似的跳到小雪对面倒下,睦雄的亡灵也倒了下来,并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我压着伤口爬到了阿通旁边,看了看她的情形,她咬着牙死命忍受着痛苦。

“阿通小姐、阿通小姐。”我叫着她,但她没有回应,反而喃喃叫着:“小雪,小雪呢?”

我回答:“她没事了。”

“真的吗?让我看看她。”她一边咳一边拜托。

“小雪!”于是我叫着小雪的名字,她在那一头站起身来,慢慢朝这里跑来。

我和小雪擦肩而过,慢慢走到睦雄的亡灵那里,他遝是趴着的,我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慢慢将他转过来,而且还先将枪捡起来拿在手上,以备不时之需。

我看见睦雄的脸,他也痛苦的咬着牙。他的脸中央,也就是两眼之间、鼻子、双颊的一部分、嘴唇和下颚,整面都覆盖着黑紫色的斑。我很讶异,他居然是一个血肉之躯,根本不是什么亡灵。

“你是?”我问他。“你是谁?”

“我是樽元纯夫。”他应该是很痛苦吧!慢慢说出口。

“小孩子没事吗?”他问我。有一片樱花花瓣掉落在他那黑黑的脸上。

“是的,没事了。”我回答。

于是他很高兴的点点头,“太好了,她是那个人的曾孙,太好了。”

“振作点,已经叫救护车了。”

我说完后,他轻轻的摇了摇头。“不用管我了,我已经活够了,我太太也过世了,我再活下去也没意义了,今晚死了也无所谓。”他这样喃喃自语着。

我赶紧走到歹徒那里。我一边和樽元纯夫说话,一边望着歹徒那里,我怕他倏地站起来,又再对我开枪。

然而,歹徒蜷曲着身体,非常痛苦的样子,因为他的枪就在旁边,所以我赶紧将枪踢得远远的。

我战战兢兢的将手搭在歹徒肩上,意外的发现他很纤细,我吓了一跳,我已做好心理准备,再将他翻转过来,这时,戴在他头上的帽子掉了下来,露出了长发。

“石冈先生。”他微弱的声音好像是在叫我。

我看着歹徒的脸,吓得无法动弹。

“这是怎么回事!”我叫道。

瞬间,我忘了自己身体的疼痛,也暂时忘了一连发生的悲剧。

她用湿润的双眼看着我,我看着她的眼睛,不由得这样说:“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二宫佳世的双眼充满了痛楚。

“石冈先生……”佳世说。

“为什么这样!为什么!”我几乎要哭出来了。

“所以我叫你和我一起回去啊!”佳世说。

“为什么?为什么?”我叫道:“告诉我!”

“因为我想,如果是石冈先生应该就可以阻止我,如果你叫我住手,我应该就会回去了。”

“蠢蛋!为什么?”

她一直忍着痛。“我就是因为太笨了,所以只会照着别人的话去做,如果没有人阻止的话,我是不会罢手的。”

“为什么你非得这样做不可?那些被你杀死的人,到底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

“和我没有。”

“那是和谁?”

“我母亲。”佳世又停了下来,因为她实在太难受了,只能一点一点的说。“我母亲从小就告诉我,要让睦雄的烟火断绝,我母亲和祖母都是这样说的。”

“你的祖母是谁?”

“犬坊由利子,听说差点被睦雄杀死。”

“啊,原来是由利子……”就是那个曾被睦雄开枪但获救的人。

我听见有人跑过来的脚步声,我一看,是二子山父子和里美。

“请叫医生来。赶快!还有警察!”我叫着,于是他们就立刻往右转,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对了,你的老家是……”我说。

“就是这里,棚藤。”佳世回答。

“是吗……”我说。

那么,佳世并不是因为有所感应才来这里的,她是有意图的将我带到这里来。

4

在外科医生犬坊雅德开着轻型汽车赶过来之前,二宫佳世已经死了。她在死之前,告诉我她祖母在棚藤的家的位置,然后尽量把她所知道的都告诉我。

佳世祖母的家好像就是我每次去找上山评人时,或是去棚藤火葬场时,都会看见的一间屋子。苇川沿岸的细长水田区,越过这个水田区的山脚下散落着一些农家,其中一户就是武田家。佳世说,中丸晴美的尸体还被放在这个家中的仓库里。我问她原本打算要如何处理,她说她也不知道。

武田由利子,也就是佳世的祖母,果然还是拿到了都井睦雄的记事本。但是,佳世根本没有打算要按照记事本上所写的方法弃尸,而且,她也没那个力气去处理尸体。

主张要这样做的是藤原彰。佳世从以前就和藤原彰有一腿,之前她为了打扫房子好几次回到自己的家乡,便认识了藤原,两人就变成了偷偷幽会的关系。佳世好几次在枕边谈天时,跟藤原说她有这本“睦雄手记”,还说她的母亲和祖母想要将身上流着这个人魔的血的人从世界上清除掉。

藤原非常感兴趣,好像就将“睦雄手记”看完了,但当时也就只有这样而已,他并没有说要按照书中所写的杀人,或是将尸体动一些手脚后再丢弃之类的话。藤原将自己按照“睦雄手记”弃尸的计划告诉佳世,是在他已经将小野寺锥玉的尸体分割,并分别用报纸包好,丢到了橘暗渠之后的事。

她是在棚藤的武田家,也就是佳世妈妈的娘家完成这些作业的,她将这间房子的钥匙放在藤原那里。三月初,佳世还在东京,所以她并没有帮忙丢弃尸体的作业,对她来说,藤原的行为简直有如青天霹雳。

三月中,佳世回到棚藤的家,在她家的仓库发现了手腕,她非常吃惊的追问藤原,所以藤原不得不从实招来。当时藤原没有告诉佳世,关于菊子的杀人计划,只说他是按照睦雄的记事本所写的处理尸体。他说是偶然发现小野寺锥玉的尸体,其实这也是事实。

藤原告诉佳世,若是今后她能帮忙的话,说不定她的愿望可以实现。佳世问他为什么,但藤原回答现在还不能说。佳世可以体谅,还说要听藤原的,于是两人就到樱花树下将锥玉的手腕埋了起来。

因为将到手的锥玉尸体模仿睦雄手记丢弃,当时的藤原预测,还会陆续有尸体出现。因为他在得到小野寺尸体的时候,已经看穿了这是菊子的杀人计划,但是他没有对佳世说,可能是因为他虽然这样想,但还没有把握吧!

而佳世在这个时候,应该也还没有下定决心,要实现砠母和母亲铲除睦雄血脉的心愿吧!她只是隐隐约约的期待,藤原按照计划进行的过程,如果顺利的话,或许有可能实现祖母的心愿。她才不在意过程如何,最后阿通母女能死就再好不过了。

看到龙卧亭陆续出现尸体的藤原非常高兴,他对佳世说,以后他要按照睦雄所写的计划行事,可能是因为,他已经确信他的想法是正确的吧!他在中丸晴美死的时候,终于告诉佳世,有关菊子的杀人计划的事,佳世非常高兴,她暗自祈祷菊子能顺利为她杀死阿通母女。

武田家有一辆已经不再使用的轻型汽车,为了实行这个计划,藤原更换了电池和机油,就开着这辆车在深夜将尸体从森安巡警家中盗走。因为森安巡警家没有上锁,棺材就放在没有上锁的玻璃门后面的走廊上,他没想到竟然这么简单就搞定了,佳世被拘留在警局的这段期间,藤原所采取的行动,结果反而使佳世获得了自由。

警察叫佳世回东京去,佳世假装离开贝繁村,实际上,她又偷偷潜回了棚藤的武田家。为了配合佳世,藤原也离开了龙卧亭,从此以后,佳世因为母亲的教诲还有对藤原的爱,便乖乖的听从藤原的指示。

四月一日黎明,将菱川幸子的头用风筝线绑在木筏上的就是藤原,为了不要吓到佳世,菱川幸子的头一直都是用报纸包着的,他自己也不太敢打开,就直接固定在木筏上。但这个木筏好像是佳世做的,当藤原找到手腕并将弃尸计划告知佳世的时候,他就预测到将来可能会用到木筏,所以他就叫佳世先做好。

三月中时,藤原还在龙卧亭工作,没办法帮佳世,佳世便在棚藤的家中独自做着木筏。后来,佳世到横滨来找我时,她手指头上的伤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藤原对于佳世他们家族的无知感到很有趣,所以他将错就错,将佳世对于记事本内容的错误解读,直接引用在自己的计划中。这样做,应该也是想对搜查队放烟幕弹吧!

但,就算是这样,我不能理解的是佳世的心态。她为什么要来找我呢?为什么要把我带到她危险的工作现场呢?我心想,要是她不多此一举,只默默地尽全力做自己的事就好了。

佳世虽然默默帮藤原的忙,但她不能理解,为什么藤原要实现睦雄手记的内容,不过站在她的立场,她还是觉得很感谢,她以为藤原这样做是因为爱她。

没想到,眼睛看不见的菊子,却三番两次的失手。她杀了小野寺锥玉、中丸晴美和仓田惠理子三个无辜的人之后,不堪良心的苛责,最后就自杀了。

知道这件事的藤原,听说房间内没有找到枪,便猜想可能是掉到了窗户下面,便在深夜来到“四分板之间”的窗下,他果真找到了枪。但是,只有枪不行,还需要子弹,于是,他又潜入“四分板之间”,很顺利就找到了子弹。我当时在“四分板之间”前看到的手电筒灯光应该就是他。

就这样,拿到杀人武器的藤原,便亲手连续杀了好几个不相干的人,像是守屋敬三、犬坊一男等,都是藤原在龙尾馆发现只有对方一人时,便走了出来,然后跟对方说有话要和他谈,就将对方带到龙头馆后面,取出预藏在竹林里的枪,打死对方。

佳世非常震惊。即使是为了要照睦雄的手记弃尸而需要这么多尸体,但她还是感到很不安。她的目标只有阿通母女,她可不想搞成连续杀人事件。

顺带一提的是,被害者都是以四月三日下午六点的钟声为分界点,而分为远距离开枪的无硝烟反应组,和近距离开枪的有硝烟反应组。这是因为,如果死者是被菊子杀死的话,就是远距离开枪,自杀及被藤原杀死的话,就是近距离开枪。

随着四月三日傍晚六点的钟声响起,猎枪也从菊子手中落到了藤原的手中。

当藤原在杀犬坊一男的时候,佳世终于看穿他的目的了。藤原之所以要连续杀人并变态的破坏尸体,还费尽心思弃尸的理由,其实不是因为他觉得这样做能感受到恶魔般的魅力,也不是因为爱佳世,他真正想杀的人,其实只有犬坊一男。

其他的牺牲者,都是为了要掩饰杀害一男的“这棵树”而刻意造的“林”。藤原就是为了要造这座“林”,才会对“睦雄手记”这么有兴趣。

藤原从以前就很喜欢育子,想要将她从龙卧亭带走,但是她的丈夫强烈反对,一直阻挠他。犬坊一男对育子说,如果想离婚的话,他会不择手段阻碍他们,所以育子便不得不放弃离婚。藤原为了将犬坊育子据为已有,除了杀死犬坊一男之外,别无其他方法。

佳世虽然利用了藤原的行动力,但藤原也只是将佳世视为从犬坊一男身边抢走育子的手段,他一点也不爱佳世。当佳世知道藤原真正的想法之后,感到非常失望,她第一次动了杀人的念头,也就是说,她是如此深爱着藤原。

在樱花树下她断气前的二、三十分钟,我好不容易问出了事情的经过,从呼吸困难的佳世嘴里说出的话,确实给我很大的冲击。

每个人治疗的情形,我在这里也大致说明一下:樽元纯夫、二宫佳世都是因为子弹贯穿肺部,致使肺叶萎缩的致命伤。行秀则是左大腿中弹,坂出是右肩中弹,阿通是左肩中弹,但他们都没有伤到骨头和内脏,所以没有生命危险。可能因为子弹都不是达姆弹,而且弹药匣内的火药也放太久了,所以他们一个月内都痊愈了,只有近距离中弹的樽元受的是致命伤。

这表示,藤原也捡回了一命。对他来说或许不幸,但是对我们而言,因为能知道真相,所以感到欣慰。我现在说的这些真相,也都是根据藤原在警察局所做的供词。

我受的伤是所有人里面最轻的,只是一点“扎伤”而已,这都是托石膏手的福,我将左手的石膏举到眼前,刚好挡住了子弹,石膏的一部分碎掉,碎片弹起来刺进我的肚子,子弹就在我的肚子前面掉了下来,所以只要将石膏碎片拔出来,涂一下消毒药水就没事了。但是,如果没有石膏的话,我的脸就会中弹,和樽元一样,在樱花树下命丧九泉吧!

当天吃晚饭的时候,警察建议大家暂时离开龙卧亭去别的地方避难,因为警官们布下了陷阱,今天晚上眼看就要水落石出,为了逮捕凶手,所以将龙卧亭的人事先赶了出去。等事情告一段落后,他们便在警察的大巴士上等待时机,只有二子山父子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回家。

而我在吃晚餐时没有出现,所以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这个计划,他们也以为我今天晚上会住在医院里,所以没来看我。而阿通母女还是和往常一样,不顾众人反对,走在樱花树林间的小路上,要前往法仙寺参拜。

一直到最后,我仍然不解的是留金八十次的死因,而且也没有人知道,只有樽元纯夫向我保证他是自杀。樽元纯夫和留金八十次在龙卧亭曾一起工作过一段时间,他很了解留金的个性,所以,他知道当留金的母亲过世后,留金非常消沉,樽元说他妻子也刚过世,所以他很能理解留金的感受。

也就是说,不知道什么原因而来到留金老家的藤原,根据留金周遭的事物,开始搜查,在仙人山找到了已经自杀身亡的留金吧!然后,他就想要当作都井计划书的一部分加以利用。我不知道藤原当初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但当时如果没有碰到那场大雨的话,留金的尸体可能到现在还没有被发现,也或许再晚一点才会被当地的人发现吧!

樽元后来被抬进了犬坊外科医院,和暂时住院的行秀、阿通、坂出三个人在一起,一直到天亮,他才咽下最后一口气。因为呼吸不顺畅,所以非常痛苦,但是打了局部麻醉后,他好像就不痛了。他似乎了解,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告诉我们是他最后的义务,所以就用尽了力气,和我们说了很多。他一心一意奉献出自己最后生命的态度,让我不得不为之动容。

没有比这时樽元纯夫所说的话更令我震惊了。因为里美的通报,警官三人组也赶到了病房,还有二子山父子、犬坊母子,再加上来修补石膏的我。躺在病床上的樽元,有时一边咳嗽,一边像是快要吐血似的,一直说个不停。我一靠近看樽元,他其实比我想的瘦小,而且他身上还散发出一些臭气。

“都井睦雄先生并不像世人所说的那样,他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真是一个好人。”樽元说。

“我小时候,他常常会将我们这些小孩聚集在他家的庭院中,说有趣的故事给我们听。他常说,为了让我们高兴,他会从前一天开始就拚命想故事。他自己也没什么钱,但他还是想办法去买很多糖果送给我们,他自己都不吃,全都给我们。当时我们真的非常贫穷,有很多小孩要去都井先生家的那一天,甚至都不吃东西。都井先生也很了解,所以都会给这些小孩一些东西吃,想尽办法给他们吃些营养的。如果有小孩感冒,他也会为这些小孩去买药,半夜特别翻山越岭将药送到小孩家。他之所以讲故事给我们听,应该也是希望我们能够暂时忘却这种穷困的日子,于是他就对大家说伟大的军人故事,希望大家变成英勇的军人。他是真心的希望能为天皇陛下、为国家尽棉薄之力。

“村子里的人应该都很了解都井先生的这部分,但自从那个事件爆发以来,没有人再去提这些事,因为怕自己见不得人的事会被发现,所以只将都井先生一个人当作是恶魔,大家都保持沉默。这些人实在太过分了,我讨厌村子里的这些人,将自己的小孩丢给睦雄照顾,却完全不知感恩。但是,都井先生也有不好的地方。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他都不应该杀小孩的。只是一对立起来,头脑就不清楚了吧!或许这真的很难做到,都井先生应该也不想杀小孩吧!

“容我说一句不客气的话,被都井先生杀死的那些人,也把他说得太难听了。他们说都井先生是肺痨鬼;生病又不是他的错,但他们却把他说得像是没人要的流浪狗。他们常在背后嚣张的说着都井先生的坏话,我不知道他们有哪里比都井先生伟大,真是绝事做尽!而这些人的小孩也学起父母,开始说都井先生的坏话,其中还有常跟都井先生要糖果的小孩呢!

“我很喜欢都井先生,不管别人怎么说他,我一点也不受影响。他杀死三十个村人的那天晚上,还来过我家,要我借他纸和铅笔。当时,他对我一点也不粗暴,不要说粗暴了,他连说起话来也丝毫不会傲慢无礼。他还摸了摸我的头,封我说:‘小纯,你要好好读书,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喔!’后来,我成了一个做古琴的师傅,在当地逦算小有名气。但是,我一直都不曾忘记都井先生对我说的这句话,就是这句话鼓励我,让我努力成为有用的人。”

在深夜的医院里,我们拚命竖起耳朵听,为了不要漏听樽元所说的任何一句话,要是有谁能拿录音机来就好了,但是根本没有这样的东西。其实也没人诱导樽元,但话题还是自然带到了樽元纯夫的身世背景。

“其实我也不是一下子就成为做琴的师傅。年轻时,我去福山学了一阵子做琴,但是觉得不好玩,所以就常回家来。后来就下田去种水梨,过了很长一段不务正业的日子。因为当时我完全不是一个好师傅,我不被允许按照自己的喜好做琴,我还太年轻,那时我最需要的是比别人多个几岁。

“我回到老家,娶了当地人为妻。不久之后,荒坡岭就被人发现有铀矿这个宝物,引起相当大的骚动。那是在昭和三十年(西元一九五五年)左右,因为听说需要矿工,所以我就和我老婆一起去工作,一天要搬运十个小时的畚箕。但是,令人觉得奇怪的是,当时燃料公司的人来坑道视察时,都戴着防尘面具,身穿防水衣并戴上手套,甚至还要戴胶片佩章,却对我们说这是大自然的辐射线,所以没关系,也不让我们戴面具,因此我们就在铀的尘埃满天飞舞的坑道里,一整天都光着上半身工作,女人们则在坑道外拚命的搬运着畚箕。

“但那只是试挖,最后的结论是,铀矿的纯度太低,可能会卖不出去,所以决定要重新埋回去。从外地来的矿工听说这很危险,跑得一个人都不剩,最后只好由无法逃跑的当地人将坑道封起来。之后大约过了两年,我们的身体就开始起了变化,像是头发脱落、腰直不起来、双腿越来越无力。当时一起工作的人,也陆续过世,听说几乎都是得了癌症。我认为和挖铀矿有关,但国家什么也没有赔偿。我们这些人到处去陈情,却被人质疑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和铀矿有直接关系,还被当作是好吃懒做的人。后来,我们这些人也分裂了,没有发病的人就在背后说我们是要敲诈,但这些人其实没有像我们工作得那么久。

“我算是体力好的人,所以很快就复原了,我被犬坊秀市雇用为做琴的师傅,因为他们让我自由的设计,所以现在想想,那是我一生中最璀璨的时期,我做了很多作品,真的是竭尽所能的做,因为我当时的身体还很好。但是,留在我老家的老婆就不一样了,她才五十多岁,就无法从地上站起来,也完全无法走路。她的骨头都不行了,这很明显是因为铀的关系。不久之后,她的身体开始到处出现黑紫色的斑,左脚也坏死,医生说最好要锯掉。现在,我的脸上也出现斑了,就是这个。或许每个人的体质不同,以前的矿工有一个人就是这样,身体整个都变成黑色的,也有人全身变黑后就死掉了,但是原因都不明。

“这个病好像不能晒到太阳,只要一晒太阳就会很痛,必须一整天都待在黑暗的地方。为了照顾我老婆,我很困扰,因为我必须向龙卧亭请假,如果我不在家,让我老婆一整天躺在家中的话,就会像都井先生当时那样,被乡下人说长道短的,说些无聊的闲话。他们说我老婆脸是黑的,还有小孩会丢石头到我家,让我老婆即使想逃也动不了。于是,我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将老婆藏在龙尾馆的地下室,这间房子有一半是我做的,所以我对屋内的情形了如指掌。加上现在大的楼梯已经坏掉了,在楼梯下方建造一间密室的话,就可以在那里偷偷生活一段时间。因为地下室以前有我的工作室,所以有厕所,要洗澡的话也有澡堂,去到厨房的下方,还可以拿到一些剩菜剩饭。

“我当然也曾想过要告诉犬坊家的人,但秀市先生已经过世了,我有点难以启齿。我想他们应该会让我将老婆安置在这里吧!他们可能会跟我说,让我住个一年,但我就这样一拖再拖,最后还是没有告诉他们。虽然我觉得很不好意思,但我躲在龙卧亭的地下生活了好几年。我要出去时,就将地下室澡堂的石头搬开,从供应热水的管道爬出去。我偶尔需要出去办事,因为要爬过这黑漆麻乌的管道,所以我的头上一直都插着手电筒,脚上穿着方便的胶底工作鞋,然后再绑上绑腿。

“应该有很多人不知道,这一条贴着瓷砖的热水供应管道一直通到龙胎馆的地底下,这是原始的设计,是为了将龙头馆的热水引导至龙尾馆。以前只要龙头馆浴池里的水一溢出来,就会自然流经龙胎馆地下,再流进龙尾馆的澡堂。然后龙尾馆再将热水煮沸,所以龙胎馆才会呈现斜坡状。这个供应热水的管道,同时兼具龙胎馆暖气的功用。因为这个地方会下雪,所以冬天很冷,但是有热水流经地下,所以龙胎馆的房间都很温暖,只要再加个被炉就足够了。不过,到了管道的下端,热水就冷掉了,下方的房间就会比较冷。因此,‘云角之间’、‘下音穴之间’、‘柏叶之间’、‘尾布之间’和‘蜈蚣足之间’五个房间都安装了液化瓦斯的管线,以便使用暖炉,是因为这一带的房间特别冷。

“这种利用热水使房间温暖的地下暖气,在当地颇获好评,在地下会不断传来潺潺的流水声,也更添几分风雅。但是,因为一年到头都有水流过,而夏天气温很高,渐渐的,房间开始发霉,而且龙尾馆的澡堂也不受欢迎,所以就决定不再使用这个热水管道装置。我们就将龙头馆浴池的热水进口用石头和水泥堵起,不让热水流进来。所以,现在这个管道就变成了一般的隧道,我一到晚上,就经过这个供应热水的隧道,来到有出口的房间,再走到屋外。为了检查这个热水供应管道,所以在最靠近龙头馆的‘猫足之间’和最接近龙尾馆的‘蜈蚣足之间’,以及这两个房间之间的‘弦之间’这三个房间,设计了检查口,就可以从两叠大的房间的柜子中走出来。

“我才一走进去,就发现这个管道因为地震被破坏了,有热水跑到里面,水势还很大的流动着。我从‘猫足之间’进入管道后,一下子就被冲到了‘蜈蚣足之间’,我吓了一跳。然后,我听见上面的房间传来了奇怪的声音,于是明白有人要杀阿通小姐和她的孩子,所以赶紧跳出来,想抓住歹徒,但很可惜让他跑掉了。我每天在这管道中爬进爬出时,已经大致了解这次的事件,因为上面的人说的话我在下面听得很清楚,所以,我知道有人要杀身上流着都井先生血液的人。

“我很喜欢都井先生,而且他对我有恩,所以我决定要保护都井先生的子孙。虽然我在暗处,但我想尽一份心力。今晚警察已大致掌握情况,在晚餐时叫所有的人去大巴士上避难,所以我就走到外面,大刺刺的在龙卧亭内巡视。凶手果然来了,在龙尾馆内拚命的搜寻,他应该是在找阿通母女。

“事件开始没多久,我老婆就过世了。我一边在通道里爬行,一边在黑夜里哭泣,我老婆和我结婚后,就一直没过过好日子。现在,我的脸也出现了这样的斑,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所以我就在半夜,在以前那个焚化炉,偷偷地将我老婆的尸体烧了,我在我老婆的灵前发誓,要用我剩下的生命去保护都井先生的曾孙。因为当天晚上的雾很浓,我心想,燃烧我老婆尸体的烟雾也可以混入雾中。后来,我将余烬收拾起来和骨灰一起撒到苇川,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你们能将我的骨灰撒到苇川。

“从那时候开始,我几乎没有好好睡过觉,拚命保护着阿通小姐。我觉得有动静的那天晚上,还曾经一整晚坐在‘蜈蚣足之间’的两叠大的房间内监视着。阿通小姐开始每天晚上去法仙寺祭拜后,我就总是拿着枪跟在她后面,躲在暗处保护着她。因为在这个事件当中,有枪的不只凶手一人,所以拿着枪的我,只有不眠不休的坚持下去。这样一来,我就更不能露面了,因为如果我出来的话,我的枪一定会被警察没收,那就没有人可以保护阿通小姐母女了。

“我常常在法仙寺看见凶手,每次我都会开枪打那家伙,再去追他。但不久之后,凶手可能觉得法仙寺太危险了,所以就不再来了。我仍然不敢掉以轻心,还是每晚躲在暗处保护着这对母女。我完全没有自夸的意思,但如果我没有这样做的话,阿通小姐早就被杀了。阿通小姐被骗了,犬坊菊子的朋友叫阿通小姐去龙卧亭,要参拜一百次还要供奉祖先,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能动摇。但,那是菊子女士布下的陷阱,她为了送阿通母女走上黄泉之路,就要人把阿通小姐骗到龙卧亭来。”

樽元纯夫几乎花了一整晚的时间,说了这个好长好长的故事。

“后来我慢慢了解,以前菊子女土要我把龙放在中庭,还说要调整高度,叫我先放在砖块堆上。第二天她一会儿说再高一点,一会儿又说再低一点,就是不让我敷上水泥。菊子女士为什么要这样做,前几天我终于明白了,还不只如此,木板门的花样也都是由菊子女士设计,我来做的。”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