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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3

作者:日-岛田庄司 当前章节:14896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5:23

走下石阶之后,他又往长廊的方向跑。跑下石阶时,我捡起刚刚放在石阶上的两个旅行袋,继续跟在后面,佳世也一样。

不出我所料,老板从后门走进屋内,急急忙忙地脱下木屐之后,就跳上了和室,我也跟在后面。入口的地方是铺了木板的房间,好像是厨房前方,在只吊了一颗灯泡的黑暗房间内,我隐约看到了堆放许多餐具的玻璃柜。那么多的餐具应该是之前经营旅馆时所留下来的吧!

老板赤脚跑在擦得很亮的走廊上,我也跟着追在后面。连说一句“抱歉,打扰了”的时间都没有,穿着袜子的我觉得地板好滑,无法加快速度。

“失火了!失火了!快起来!大家快起来!”老板边跑边叫着,然后很粗鲁地拉开身旁的几个拉门,我看见房间的地板上铺着棉被,里面应该是睡着厨师或是服务生吧!

这个让人觉得好像快要迷路的长廊,或许就是让我感到害怕的原因,不久之后,我的面前出现了楼梯,这次是木头楼梯,应该是非常普通的楼梯,但阶梯却感觉像梯子一样的陡。下来时若不特别注意的话,脚一踩滑恐怕会摔个四脚朝天,我一边想着一边往上爬。穿着袜子的脚非常滑,也或许是已经筋疲力尽了,才会无意识地想着这些事。

“失火了!失火了!快起来!快去叫消防队!”老板边叫边爬上楼梯,但是没有半个人出现,大家都已经睡了吗?这样看来,只有刚才带小孩的那个女人还未睡觉,还是说,没有任何一个人待在厨房里呢?

爬到二楼之后,二楼也是空无一人。我看见被拉开的拉门,还有堆叠在一起的坐垫,房间的陈设都是和式的,却看不到任何一个人。

我边跑边想,拉门还真多啊!虽然外观看起来是西式建筑,但屋内却是百分之百的和式,三楼应该是西式的吧!我觉得这应该是东西合璧的建筑物。

我又想起了三楼,隔着玻璃窗可以看到熊熊的火焰,我之所以担心刚才那个女子,是因为我可以看见大部分的房间,但我却看不到刚才站在那里的女子。我猜可能因为我站的位置是死角,那个女子一定是倒下来了。因为窗户的面积很大,而且没有窗帘,才可以看见大半个房间,真是奇怪的设计,装那么大一扇玻璃,却没有窗帘,真是太奇怪的品味了。

我们好像来到了三楼,我感到如同盛夏般的闷热,“呜—呜—”的声响就在身边,“叭吱叭吱”的木头爆裂声,以及像是狂风怒吼的“呼—呼—”声,近在咫尺。

老板不知打开了哪里的开关,房间一下子亮了起来,我看见在上楼梯的地方正好有一个水槽,旁边倒放着一个水桶。

“我来提水。”我说。

“不要,用灭火器!”老板叫道,并指指我的身后。

在他所指的柱子上,安装了红色的灭火器。我跑过去,用力将灭火器从柱子上取下来。

通往火灾房间的那扇门的上方镶嵌了毛玻璃,玻璃闪耀着橙色,从门与柱子之间渗出的白烟弥漫了整个房间。老板用力转动着门把,然后“咚咚咚”地踹着门。但门好像是锁着的,老板每踢一次,门上的玻璃便震动一次,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老板很费力想破坏这扇门,并开始用拳头敲着,但这个方法只会让玻璃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而已,玻璃快要破了,他该不会想要用身体去撞吧!

“幸子小姐、幸子小姐,你还好吧?!”老板好像是叫着这个名字。

没有回答,于是老板又“咚咚咚”的开始踹门。突然,有人从我手中将灭火器拿了过去。

我听到有人说:“对不起。”我一看,不知何时,有个瘦小的中年男人已经站在我身旁了。因为刚才太吵,所以没听到他是何时爬楼梯上来的。他身穿睡衣,一下便毫不犹豫地以灭火器的底部敲向门上方的玻璃。我本来以为会发出很大的声响,但是不知为什么,却几乎没有听到声音,可能是因为玻璃破裂的时候,突然听到很恐怖的声音吧!玻璃破裂的同时,白烟与热气就像暴风一样喷了出来。

“幸子小姐、幸子小姐!”老板汗流浃背的朝着破掉的玻璃窗大叫。

“谢谢。”中年男人说,并将灭火器递还给我。

我接过来之后,他便用身体去撞门。他撞了一、两次后,便向老板招招手,同时也向我招手。于是我便将灭火器放在地上,算好时间,三个人一起撞了好几次。

我想应该撞了有十次之多吧!我觉得肩膀好痛而且头好热。最后,门板终于发出了细微的撕裂声,同时从上方的铰链附近直直裂开,烟一下子喷了出来。

“快要开了,快要开了。”一旁有个矮个子老头好像在激励我们似的说。

我们又连续撞了三、四次,肩膀越来越痛。终于,“砰”的一声,门便应声朝屋内倾斜,从中冒出令人难以忍受的热气,还有强烈的浓烟及刺鼻的臭味。

我们不再撞门,三个人分别开始用踹的,当门整个倾倒之后,尽管烟雾弥漫,但还是可以清楚看见房间内的情形。在我们正前方的左边有一个暖炉,熊熊燃烧的火焰就在那附近,看得出来起火处就是这里。火从这里开始烧起来,已经扩张到大部分的地板及大半面的墙壁了,还有一部分的天花板。火焰就像是橘色的捕鸟胶一样,紧贴在这些平面上摇晃着。

矮个子老头一下子就跳到了门上,于是门便整个往内倒了下去。

“快拿灭火器!”他叫着,我连忙递给他,于是他便将灭火器倒过来敲打着门,灭火器开始喷出大量的白色泡沫,他拿着软管将泡沫均匀地喷在火焰上。

“灭火器只有这一个吗?!”他叫着。

“只有这个!”老板大声回应,但是因为烈火熊熊燃烧的声音,他的声音听起来变得非常小声。

好热啊!我将半个身子探入屋内,感觉额头好像快要烧焦一样。

“那这样好了,请你帮我用水桶提水过来!”

因为他的指示,我又折返通往楼梯的房间,慌慌张张地从地上拿起水桶,放在水龙头底下,站在我身旁的佳世立刻将水龙头扭开。

所幸水很大,水桶一下子就装满了。我提起装满了水的水桶,佳世将水龙头关上,老板便从旁边将水桶拿走,走进房间,用力地将水泼在火焰上。我以为这一桶水似乎让火势变小了,但也不见得,或许是之前的灭火器已削弱了强烈的火势吧。灭火器的威力真是大啊!就在这个时候,我终于看到躺在地上穿着和服的那个女子,她刚才一直被火焰和浓烟给遮住了。

老板将水桶塞给我,叫我再去装一桶水来,自己就冲进屋里去了。他避开矮桌,走到那个女子身边,跪下来抱起那个女子,并发出了叫声。我将打水的事丢给佳世,自己也跑到老板身边。

房间里空无一物,只有一张大矮桌,和几个套着白色套子的坐垫。那个叫做幸子的女子就躺在老板的胸前,像是化了妆一样,雪白的双颊因为被火烧烤而呈现橘色。她的双眼紧闭,即使近看,还是十分像人偶。

老板之所以会大叫,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是那个女人被他抱起来时,原本遮盖住前额的刘海几乎全部都往后垂,但是仍有一小撮头发因为黏在流血的额头上,所以留在额头中央。

几乎是在那个女人的额头正中央,有一个硬币大小的洞,像酱料一样浓稠的血便黏糊糊地往太阳穴的方向流下来,看起来好像已经快要凝固了。我震惊得几乎停止心跳,但我还能盯着她死亡的面容一直看,是因为她的脸实在是太漂亮了,除了人偶以外很少看到这样的脸。这张脸让我觉得她不像是死掉,反而像是坏掉的人偶。我们满身大汗,但是躺在热气中这么长一段时间的女人却没有流一滴汗,这让她看起来更像人偶了。

我觉得自己好像看了很久,实际上应该不到一秒钟吧!因为当时房间内弥漫着令人难以忍受的烟雾和热气,根本无法一直待在死人的旁边。老板的额头已冒出豆大的汗珠,一部分还开始往下流。

“应该可以抬得出去。”老板说:“抬去那边!”

“这里有水!”是佳世的声音。

“好,从这边走。”矮个子老头沉着地说。

不久之后,我便听到水泼在墙壁上的声音,接着便产生了呛鼻的白色浓烟,直接侵袭我的喉咙。我抬着她穿着白色袜子的脚,老板则抱着她的头,连忙往有楼梯的房间走去。虽然房间内像焚化炉中一般的炽热,但是少女那双穿着白袜的脚却像冰块一样冰,尸体尚未完全僵硬。

我一面汗流浃背地抬着,一边心有所感地想,那么大的一场火,最后还是会熄灭,然后环顾了一下现场。经过灭火器和两桶水的扑熄后,现在只有暖炉前像是日本琴残骸的大木片,以及一部分的墙壁还有一些小火在烧着。当然暖炉还是有火,我想这是因为还有柴火的关系吧。接着,我亲眼确认了所有的窗户都是紧闭的。

房间内充满了白色的烟雾,我的眼睛也不断地流泪,几乎已经看不见东西了,但是,此时我发现在正前方暖炉旁的墙壁上有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应该是一幅很大的百号油画吧!画的是一个衣着全黑、有点可怕的男子,他的全身上下都是黑色的,头上围着一条有血渍的头巾,身体两侧好像插着两根蜡烛,胸前佩戴着会发光的东西,右手则拿着一支像是猎枪的长枪,左手拿着日本刀。他的脸几乎淹没在一片黑暗之中,但是他的嘴巴就像鬼一样歪斜,眼睛发出了如魔鬼般的炯炯光芒。

这到底是什么画啊?!为什么要把这么恐怖的男人,画成百号这么大的一幅油画呢?我一边想着,一边往后退,慢慢走到通往楼梯的小房间。

这时,我听到“喀锵喀锵”的声音,以及人们的说话声。那里有两个穿着睡衣的男人,他们顺手将楼梯间的玻璃窗打开,之后也进入到发生火灾的那个房间里,好像是想将这里所有的窗户都打开,让烟散出去。

站在水槽边的佳世想要靠过来,但我对她说:“不要看。”因为我不想让这么敏感的她看到这种残酷的画面,她也很感激地别过头去。

我想将已经死了的女孩暂时放在通往楼梯的房间,但是抱着她头部的老板用额头示意,叫我再往后退,因此我又继续往后退。退了几步之后,我的腰便撞到了门。

“喂!藤原,开门!”老板大叫。一直站在角落的那个年轻男子冲了过来,将我后方的门打开。

那里又是另一个黑暗的房间,我倒退着进入房间之后,那个叫藤原的男子跑了进来,将吊在房间正中央的日光灯开关打开。这是间铺了榻榻米的房间,大约只有六叠大,而且已经铺好了棉被,靠着墙壁竖立的是套着白色套子的大型物件,我想应该是日本琴吧!

“把她放在棉被上。”老板说。然后他好像要超过我似的,走得很快,并用脚将棉被踹开。

我将尸体慢慢放在白色床单上,放好之后,老板便被替她盖上棉被,同时问道:“喂!藤原,有没有白布?”藤原便跑下楼梯。我还没有听到这个叫藤原的说过话。

我也跟着老板回到了通往楼梯的房间,虽然只是一下子,但当我进入充满新鲜空气的房间后,才发现火灾现场的空气是多么的臭。

当我站在冒出火苗的房间门口,透过倾倒的门往内看时,几乎烧掉整个房间的火焰已经完全控制住了,只剩下暖炉中的火。我看见暖炉中还有烧得红红的木柴,但那看起来只是很像柴火的铸造物而已。火灾只烧掉了房间的地板和部分天花板,已经没事了。虽然这场火没有酿成大祸,是不幸中的大幸,但还是牺牲了一个女孩。

“应该要赶快打开窗户吧!”我听到现场有人说。

“要让这些烟赶快散去,快要窒息了!”穿着睡衣的大块头男人说道。

“对啊!打开比较好!”

“不,请等一下。“有人大声说,我一看,就是刚才那个瘦小的老头。

“有谁已经碰过了吗?”他说。

“碰过哪里?”

“窗框或是开关。”

“没有,还没有。”

“那就保持现状比较好,一直到警察来之前,这里的所有窗户、门就这样关着。”

经他这么一说,我才清醒过来,这不就是“密室”吗?

“对,尽量不要去碰,就这样维持现状比较好。”我脱口而出。

于是在场的所有人全都转过来看着我,大家不发一语。他们一定是在心里猜测我是谁,应该要对我采取什么态度才好吧。这个时候,如果是御手洗的话,绝对不会在意这些的,但我却对他们的这种眼光感到惊惶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从尸体的样子看来,应该是额头被枪给击中了!因为一颗子弹击中了额头而毙命。所以说就是枪杀,但是——

我再次将半个身子探进现场窥看,发现窗户也不过是在左右的墙壁上嵌入很多的玻璃而已,仔细一看,这些窗户全都紧闭着,应该不是他们当中的某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刻意关上的。刚才我在搬运尸体的时候,也已经亲眼确认过了,虽然看不出是否有上锁,但至少在刚才进房间时,所有的窗户都是关着的。在热气当中,我觉得背脊发冷,这是密室杀人的家伙干的吗?不会吧!

“你的手刚才有碰到开关吗?”我不禁问刚才想要开窗户的大块头男人。

“不,完全没有。”他回答。

于是我屏住呼吸,忍受着热气与浓烟进入房间,再次检视一遍窗户是否锁上。墙上的这一大片玻璃,只有一部分是可以开关的拉动式玻璃窗,但是也牢牢的上了螺丝锁,只露出锁头的部分,左右两边的窗户也一样。

我回到通往楼梯的房间后,便用力深呼吸,并询问佳世我心里觉得可疑的地方,“刚才有谁进入房间将窗户锁上吗?”

“不,没有。大家都是在窥探房间或是帮忙洒水,然后就赶快逃到这里来了。”

说得也是,即使是现在,房间内仍弥漫着烟雾,任何人都无法待上十秒钟以上吧。何况刚才的情形更严重,应该没有人可以悠闲地锁上那种费事的螺丝锁吧!而且做这种事,也会很引人注意。

“喂!有没有人叫警察?”老板说。

“我刚才叫过了。”藤原回答。

“好吧!那所有的人都到楼下的房间去,大家一起等警察来。”老板说。大家都默默地点着头。

5

一楼客厅的灯是开着的,我们坐在盖着白布的桌椅上,每个人拿出自己的手帕擦着汗水,就这样等着派出所的警察前来盘问。墙壁上有钟摆的挂钟显示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一点,我觉得有点意外,因为我一直以为快要天亮了。

我隔壁坐着佳世,老板坐在一人坐的椅子上,而火灾现场身手矫捷的瘦小老头则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终于轮到我们自我介绍了。其他的男人好像因为老板的命令,都去厨房泡茶了,就是那个有点年纪的大块头男人和叫做藤原的年轻小个子男人,他们是二人组。从老板对他们说话的口气看来,他们应该是这间旅馆的厨师。

“实在很抱歉,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想不到的事哪!”当我们一坐下来,老板就不好意思地搔着脸说,并好像有些吃力似的将放在门前的石油暖炉点上火。我可以从被烟熏黑的小窗中看见橘红色的火焰,不久之后就闻到了煤气味。我确实因为流汗而感到有些冷。

“首先,我来自我介绍一下。”老板勉勉强强才说出口。“我们这样面对面坐着,却不知道对方叫做什么,也不好吧!我叫做犬坊一男,原本是这间旅馆的老板。”

他说完之后,便对我们鞠了个躬,好像这样做让他感到很不好意思似的。

不知是因为发生了这种大事,还是因为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他的气色看起来很不好。老板的头顶毛发稀疏,脸颊和下巴的肉有些松弛,整张脸看起来像是浮肿的,但仔细一看,他长得还不算丑。

“我是从东京来的小说家,叫做石冈。”

当我一说完,犬坊便说:“小说家喔。”但是就只有这样。

我从来没有对稍微年长的人报过姓名,测试一下对方是否认识我。但不可思议的是,听过御手洗这个名字的人还真不少,我对这件事一直感到无法理解。若此时我说出御手洗这个名字的话,犬坊可能就知道我是谁了。但当时的气氛那么沉重,我实在很难说出口,犬坊看起来也一样,根本没有问我是写什么小说的。

“我叫二宫佳世,也是从东京来的。”坐在旁边的佳世说。

“你是出版社的人吗?”犬坊立刻追问。

他从一开始就很在意我和佳世之间的关系,即使刚才不愿意借宿给我们,可是却好像很想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现在很明显的看出,他心里一定在想,不趁这个机会问个明白就太可惜了。

“不,不是的。”

“那你是这个小说家的太太吗?”

“不是。”

犬坊非常感兴趣,似乎还想再继续追问下去,但可能是因为不好意思吧!他打住了,即使再有兴趣,现在毕竟死了一个人。

“我叫坂出,在冈山地区经营日用品店,这次我是将店托给儿子媳妇,到这里来休息的。”精明干练的瘦小老头说。

“但是,这间旅馆不是已经收起来了吗?”我多少带着点讽刺的意味问犬坊。在这样的深夜,即使已经没有别的地方可住,一筹莫展,但这个老板还是坚决地要赶我们走。

犬坊的脸色很难看,他不高兴的开口说:“是已经收起来了,但前年过世的父亲还在世时,常受到这些客人的照顾,有几个客人已经变成好朋友了,所以我们现在只招待这几位客人。”这多少是在为自己辩解。“而且,如果你们早一点到的话,或许我还是会想办法让你们住的。”

“这里的温泉对腰和内脏非常好,我最近腰很痛呢!”坂出说。

“这个人以前因为开零式舰上战斗机而闻名呢!是个名人喔!”犬坊好像是在对我指桑骂槐,他想说的是“这个坂出先生比你有名多了。”

经老板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我好像在哪里看过这个老人的照片,老人身高大约一六五公分左右,头发已经全白,头顶毛发也很稀疏,戴着一付老花眼镜,脸颊有点凹陷,鼻梁很高,身材削瘦,态度非常好。他的动作总是干净俐落,而且不会自以为了不起,所以我很喜欢他。我很少碰到这样的人,日本人大多都像犬坊这样。

“虽然我让以前的旧识住宿,但是也没能好好招待他们,不仅无法提供像样的棉被,这么冷的天气,所有的房间也几乎是夏天用的芦苇草帘门,料理也因为人手不足而做不出美味的佳肴,因为我还有田要耕作,所以没有花太多时间管理这间旅馆,即使我出于好意让你们留下来,你们后来还是会抱怨我的。”犬坊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但我还是觉得这些都不足以构成他强硬拒绝我们的理由。

我实在想不通,好不容易才能钻进被窝里睡觉,即使再怎样的服务不周,我们应该也不会抱怨。就算不提供餐饮也没关系,说得过分点,即使没有棉被也无所谓,睡在这里总比睡在荒郊野外要好得多了。我觉得犬坊拒绝我们的理由,在于犬坊本身,这也没办法。但是,现在不是抱怨这些的时候,因为有一个人已经死了。

“死掉的那个人是?”我接着问。

“她是菱川幸子小姐,日本琴的演奏家,也是先父生前的熟识。”

“犬坊先生的父亲犬坊秀市先生在本地也是有名的日本琴专家呢!”坂出向我解释,又接着说:“所以,屋内才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琴。从最基本的琴款到精雕细琢的珍贵琴款,应有尽有。‘龙卧亭’这个名字也是来自于琴。不知道你是否清楚,琴的其中一面就是做成龙的样子,而且每个部位都有名字。菱川小姐是这一带很有名的日本琴师傅——小野寺老师的弟子,她弹得非常好呢!”

“先父经常在这里举办演奏会,邀请大阪、九州的日本琴演奏家前来。菱川小姐也是在那个时候和先父认识的。她很喜欢这里,所以常常来,这次说是来疗养的。”

犬坊眼中噙着泪水,见到他这样,我心想,这个男人或许也不是那么坏吧。

“疗养?是哪里不舒服吗?”我问犬坊。

“不,艺术家常常如此吧!只不过有点神经衰弱罢了,好像是医生建议她休养的。因为先父很疼爱她,所以或许是先父的灵把她带走的吧!”犬坊以非常平静的口吻说着这么令人不寒而栗的事情。

“也或许,不是先父……”

“如果不是您父亲的话,那是……”刚才一直保持沉默的佳世再也无法忍受似的插嘴问道,但是犬坊并没有回答。“她为什么会死呢?”佳世有点不耐烦地问,这也是我想问的问题。“平常她有哪里不舒服吗?譬如心脏或是……”她又问。

我心想,怪了,这才想起佳世刚刚并没有看到尸体。

“完全没有听说,她的身体很健康呢!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和年轻女孩说话时还会不时发出尖叫声呢!”犬坊说。

“石冈先生,那个人的死因是?”佳世问我,我便对她说明我看到的情形。但是这是密室啊!我愈想愈觉得奇怪。

“我认为我没有看错,她的额头正中央开了一个十元硬币大小的洞。”

“住口,不要再说下去了!”犬坊以略带傲慢的命令口气叫我不要说了。

他的这种口气让我不太高兴,即使他是这间旅馆的老板,也没有权利叫客人住嘴。因为这是杀人事件,加上我又不是说些道听涂说的流书,即使要告慰死者的在天之灵,也应该要查明真相。而且,这些事情在警察面前还是要说的,又不是在玩随便的侦探家家酒,所以我不管他,仍然继续说下去。

“我觉得她一定是遭到枪杀了。”

这时,我突然听到一声尖叫,吓了一大跳,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原来是犬坊发出的哀嚎,因为听起来太像女人的叫声,所以我一时之间还不知道是谁在叫。

“怎么了?”我问犬坊,觉得自己好像还身在恶梦之中。

他像小孩子一样,双手掩面,并以这样的姿势从椅子上滑下来,一屁股坐在看似昂贵的地毯上。然后额头便直接撞到面前的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他抖动着肥胖的肩膀,像少女一样开始抽抽搭搭地啜泣起来,我有点吓到了。

此时拉门正好打开,刚才灭火时看到的大块头男人,以双手捧着放了茶杯的托盘走进来,藤原也捧着放了茶点的盘子跟在后面。仔细一看,藤原有着一张像是歌舞伎演员般的俊秀脸蛋。

“打扰了。”他们两个人说。

一看到犬坊的样子,大块头男人便叫了起来:“啊!怎么了?”于是赶忙将放了茶杯的托盘放在桌上,立刻蹲到犬坊身旁,拚命搓揉着他的背。

“哪里会痛吗?要叫医生来吗?”

“不,不要!”犬坊大叫回答后,便将双手稍稍移开他的脸,他那没有血色的双颊布满了泪水。“喂!守屋,菱川小姐陈尸的那个房间,之前窗户是否有锁好?”犬坊抬起泪流满面的脸,问着那个叫守屋的大块头男人。

“有锁好。”他肯定地说,并用力地点头。然后又说:“菱川小姐在睡前说她要弹一下琴,就在那之前,我进入三楼的那个房间检查过一遍,只发现有一扇窗户是开着的,于是我就把它锁起来,所以,所有的窗户都是锁好的。”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于是犬坊也顾不得是在下人的面前,发出一声哀嚎,以双手遮住脸开始嚎啕大哭。

“怎么了?”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就再次询问那个叫守屋的男人。但他好像也不知道原因,看看我的脸又看看天花板,摇了摇头。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他又反过来问我们。

“菱川小姐,”坂出接着说,“她的额头正中央被枪击中而毙命。”

听到坂出的话之后,守屋的表情也变得非常奇怪,他的眼睛睁得好大,大到眼珠子好像要掉出来似的,脸色逐渐发白,他的下唇搭塌拉垮下,所以我可以看见他的舌尖和因为烟垢而变成茶色的门牙。这个奇怪的表情,让我担心他该不会也跟着放声大哭吧!

守屋就这个样子,好半天没有说话,当下变得好安静,我也继续保持着沉默。因为我有不能说话的理由,我思考着很多事情。我看过了起火的三楼现场,也看过了火熄灭后被烟熏黑的房间,那个房间有一扇很大的玻璃窗,除了这扇窗户可以和外界相通之外,另外还有一扇门可以通往有楼梯及水槽的房间。

从刚才那个下人的口中,我确定了在事件发生前,那扇玻璃窗是锁着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扇玻璃窗会不会是在凶杀案发生后才锁上的,因为如果不是如此的话,实在令人难以理解;而且窗户的锁是很费事的螺丝锁,上锁要花很多时间。此外,通往楼梯的房间门是这个房间唯一的门,但是也上了锁。

这样一来,是什么人以什么方法枪杀了房间内的菱川幸子呢?我又开始重新思考。还是菱川小姐自己将锁打开的呢?但即使如此还是无解。因为如果是这样,虽然某个人可以杀了她,但房门又是怎么锁上的呢?还有另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犬坊他们会露出有如少女般惊恐的表情呢?要不是他们真的疯了,我实在很难想到其他的解释。

“这是真的吗?”守屋问,我的思绪也因此被打断了。

“是真的,我也看见了。你不信的话,就去三楼看看躺在棉被上的菱川小姐的脸吧!”

坂出说完之后,守屋便打着哆嗦说:“怎么会这样?难道是报应?不要再发生这种事了!”

“就在额头的正中央有一个洞,里面还看得见子弹的尾部。”坂出这样说,我吓了一跳,他居然连这么细微的事都注意到了,我心想,这个老头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我看到龙卧亭老板的这副德行,才知道,原来刚才这个男人略带傲慢的态度是在虚张声势,其实他不过是个非常小家子气的男人。

“报应是指什么?”佳世小声地问。

但是,没有一个人回答。即使是再迟钝的人,也看得出来这里好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现场仍是一片寂静,因此我又再问了另一个问题,“那个房间,三楼所有的窗户和门都上了锁是吗?听说窗户是螺丝型的锁,门也上了锁。”

大家仍然保持静默,犬坊终于慢慢抬起他的屁股,坐回自己的座位,接着守屋和藤原便将茶杯递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请慢用。”藤原说,并将放着羊羹的盘子拿给我们。

我看了看佳世前方的盘子,是有包馅的羊羹。

“我最讨厌吃羊羹了。”佳世说。

“咦?是吗?”我说。

守屋和藤原正打算要走出去,虽然觉得有点冒昧,但我还是叫住了他们。

“请等一下,请教你们一件事,那个三楼是密室吗?真的是这样吗?”

“嗯,是的。”守屋站着回答我。

“是密室吗?是这样吗?”我又问了一次,于是守屋和藤原默默地点头。

“就如你们所看见的,除此之外,我们也不知道了。”

“那凶手是从哪里开枪射击菱川小姐的呢?”

“不可以,你不可以这样,不要再说这些事了!”以略微傲慢无礼的命令口气说出这句话的,就是已经用手背擦乾眼泪的犬坊。

“这些事情,不是我们这些外行人可以说三道四的。”

“那要怎么办?警察已经快要来了,交给警察吗?”我说。

“是的。”犬坊用力地点了点头。

“但如果我们不搞清楚状况的话,是无法对警察说明的。”我说。

犬坊以双手掩面,激动地颤抖着:“不可以,你不要再说了。这不是我们可以管的事,我们都是外行人,不要乱说。”

我实在不能理解他所说的话,他的态度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是,已经有人丧命了,就算不去管它,事情还是发生了,不是吗?

觉得很纳闷的我,正想再说下去的时候,守屋他们走进来的那扇拉门又打开了,我看见一个身穿白色睡衣,上面披着粉红色开襟毛衣的少女,笑着并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她的皮肤有点黑,鼻梁很挺。一瞬间,我便被她的美震慑住了,在这样的乡下地方,居然有轮廓这么深的美女。

“发生了什么事吗?”她说话的声音就像是在嚷嚷似的,我便知道她不过是脸蛋长得比较成熟而已,其实年纪还很轻。

“没什么,没什么,快去睡吧!小孩子要快点上床睡觉!”犬坊大声地说。这个女孩好像是他的女儿,犬坊竟然有这么漂亮的女儿,实在长得太不像了!

即使如此,仍然看不出那个女孩打算离开,她反而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用眼睛一一扫过聚集在客厅的我们。我一直盯着她看,然后思考着,为什么这个年轻女孩的脸会长得这么成熟呢?我终于明白了,那是因为她的眼睛有一股阴郁的气质。虽然她说话很大声,眼睛似乎也在笑,但是,她的眼底有一种阴郁的东西,这让她看起来变得非常成熟。可能就是因为这种阴郁的气质,使她的眼睛发出如同钻石般的白色光芒,非常锐利。

这个女孩的视线一瞬间停留在我的脸上,我们四目相交。看她削瘦的身材,应该还是个高中生吧?但她的脸已经长得完全像大人了。她的眼睛四周泛黑,像是画了眼影一样,和她阴郁的眼睛非常搭,这是天生的吗?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她面带微笑,像小孩似的朝我点了点头。我对于她突如其来的动作非常感动,所以也赶忙向她回礼,接着她便转身离去,慢慢将门关上。

“啊!里美!”犬坊大叫。

“什么事?”又看到她的脸了。

“我很冷,拿一件外套给我……算了,我还是自己去拿吧。”于是犬坊便站了起来。

那个叫里美的女孩的漂亮脸庞消失了,接着,父亲胖胖的身躯也跟着不见了,然后,门便关上。

看到这种情形,守屋和藤原便轻轻朝我们点点头,也追了出去。现在客厅里只剩下我、佳世和坂出三人。

老实说,我受到相当大的打击。我思忖着,这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在三楼玻璃窗的房间内被杀的和服女子,有着雪白的肌肤,就像是日本人偶一样美丽;而牵着小孩在黑暗中出现的那个母亲,虽然长得不像日本人,但还是很美;就连现在我看到的这个女孩,也有一张长得像外国人的脸。为什么这里的女人全都是美女呢?

“刚才那个女孩是高中生吗?”我问。

“是的,是高中生。”坂出回答。

因为来到这里以后一直碰到美女,所以我的头脑有些混乱,变得无法思考,我甚至忘记了刚才自己在想些什么。

“石冈先生。”

“啊?是。”有人叫我的名字,所以我终于回过神了。

“那个死在三楼的人,是在密室内被枪杀的吗?”我一回头,佳世正盯着我的脸看。

“就是这样啊,是的。坂出先生,是这样没错吧?”

“嗯,我也认为是这样。”

“不会吧……”佳世说。我看了她一会儿,发现她好像受到了很大的刺激,身体一直在发抖。

“石冈先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是密室杀人吗?”

“嗯,好像是吧!”

“你知道这个事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这个……”我陷入沉思。

“石冈先生你不是推理专家吗?你应该知道密室杀人的各种类型吧?”佳世严肃地问。

“不,我不是什么专家,我只是写书而已,并不是杀人事件的专家。我怎么会知道?而且有很多东西我都已经忘掉了。”

“请不要说这么不负责任的话,现在这里最了解密室杀人的,就是你啊!”

“嗯,但这真的是密室杀人吗?”

“所以,”佳世几乎哭了出来,“就是因为很害怕,所以我才会问你的。请你快点解开这个谜题吧!”她将我的手臂抓得好痛,似乎很生气地说着。

我感到压力很大,绞尽脑汁地想。为什么我们才刚到,在身心都还很疲惫的时候,就碰到这样的事情?真希望这件事是发生在我们稍微休息一下以后。

“密室枪杀……这个……可以从钥匙孔!有种方法是从钥匙孔!”我不禁大叫,我居然想得到。

“钥匙孔?”

“你说钥匙孔?”坂出也坐直身子问。

“总之,就是将子弹射进上了锁的钥匙孔,如果是九厘米或是点二二口径的话,可以视钥匙孔的大小,以弹壳的屁股固定住,这样架设好之后,凶手可以在门下的缝隙塞入一个信封或是相片,吸引房间内的人注意。准备好之后,凶手就在门外的楼梯房间一直等着,等到房间内的——幸子小姐是吗?她发现门下有东西,来到门这里时,为了拿起这个东西而弯下腰,凶手则一直盯着地上的信封,当这个信封一移动的瞬间,就用槌子敲子弹的屁股,也就是弹壳的底部,于是子弹便会发射出去,命中幸子小姐的头部……”

“原来如此。”坂出说。

一直盯着我看的佳世的表情也豁然开朗。

“原来有这种方法,原来如此。”坂出说。

我感到有些洋洋得意,但是坂出马上又说:“但是这行不通。”

“行不通?”我说。

“是的,行不通。因为那道门没有钥匙孔啊!”

“咦?没有吗?”

“那是从屋内上锁的门,所以根本没有钥匙孔。”

“是这样啊!”我好失望。事实也是如此,有钥匙孔的门通常只会用在从屋外进入屋内的玄关。

“而且,现在也没有钥匙孔是那种可以从门内看到门外,或是从门外看到门内的,非常少,也没有卖,我从来没见过,因为我们家有卖各式各样的锁。”

坂出说的话我也很能认同,这种把戏是低阶中的低阶,已经过时了。

“对喔!坂出先生是经营日用品商店的呢!”

“是的。”

听着我和坂出先生之间的谈话,佳世一度露出放心的神色,但是现在又慢慢黯然。

“而且,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应该是幸子小姐的头顶中弹才对啊!”

“她确实不是头顶中弹,而是额头的正中央。”我看得一清二楚。

“是的,是额头的正中央,而且我还看见了一部分事情的始末。”

“一部分事情的始末?”我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目睹了杀人事件的一部分始末吗?为什么不早说呢?这是很严重的事不是吗?

“一部分事情的始末?是指那女孩被杀的时候吗?”

“是的。”

“真的吗?”我非常激动。因为就我所知,在任何密室杀人的事件中,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真是前所未闻。

“是的,我也是偶然看到的。因为听到了琴声,所以我就走到房门外的走廊上,看着三楼的那个房间。你也知道,那个房间几乎整面部是玻璃,就像是一间温室。加上开着明亮的灯光,所以房间内的情形可以一目了然。因为窗户并不是落地窗,只有离地板一公尺左右的高度是看不到的,但是后面则全都可以看到,感觉就像是在看古琴演奏会。”我不由得坐直了身体,不想漏听任何一句话。

“你一直站在房前的走廊观赏吗?”

“是的。”

“大约有多远的距离?”

“这个嘛……应该有三十公尺这么远吧!”

“三十公尺,那可以看得见菱川小姐的脸吗?”

“当然看不见。”

“恕我直言,如果是别人在演奏,你也分不出来呢!”

于是坂出笑了一下,“话是没错,但是有理由那么做吗?而且,我只要从她的姿态就可以判断出她是菱川小姐。”

“对不起,坂出先生您的视力还好吗?”

“我从以前最引以为傲的就是我的视力,从年轻开始,我对于看远处的东西就很有自信,现在虽然老花了,但只有近处看不清楚,远处还是一样清晰可见。”

“是啊,您以前是开战斗机的啊!”

“哈哈!对啊!如果在战斗机上想要击落许多敌人的话,视力要比操控技术来得更重要,因为其实我们很少在空中作战的。”

“对不起,请接下去说吧!”

“她大概只演奏了五分钟左右吧!就啪答倒下去了,我心想‘怎么会这样’,看了一会儿,但她好像没有爬起来的样子。不久之后,我就隐约看见窗户下方有着火焰,于是我就赶快冲过去了。”

“啊!那么,菱川小姐是在弹琴的时候被击中的罗?!”我不禁叫了起来。这样一来,凶手就不可能有机会耍花招,而且也不可能是自杀,我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样。

“是的。”坂出露出诧异的表情说。

为什么他会如此惊讶呢?我很想说,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如果我是坂出的话就可以这样说,但是对于身为侦探小说家的我而言,这是非常严重的事。子弹到底是从哪里射进来的?既没有枪也没有狙击手。

“菱川小姐都没有站起来过吗?”

“没有站起来过是什么意思?”

“就是她坐下来弹琴以后,到她被枪击中倒下之前,她是否有站起来过呢?”

“没有。顺带一提,刚才你说的那个有楼梯和水槽的隔壁房间,有一个小窗户,还有玻璃房间那扇被我们弄坏的门,在门的上方嵌有玻璃,所以透过这片玻璃,菱川小姐所住的那间房间的灯光,就可以照进有楼梯房间。所以,我可以看见靠我们这里的房间内是否有人。但如果进入房间内的人不是站着,而是以爬行的方式行动的话,就看不见了。”

“那你从隔壁的房间看到了什么?”

“没有半个人,完全没有人进入的样子。”

“怎么可能……她并不是后脑被击中,对了,她是朝哪个方向在弹琴的?”

“她是背对我的,但并不是正背对我,而是以左后方对着我,我看得见她的左后脑勺,所以应该是这个姿势。从我的方向看去,她微微向左偏,我可以看见她的后脑勺,她应该是朝向左前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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