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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3

作者:日-岛田庄司 当前章节:14933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5:23

又是钟声,我站在中庭,发现刚才在我身后的法仙寺撞钟房就在我头上,一个大块头的男子将钟槌高举过头,全心全意地撞着钟。他就是刚才和我在石阶上擦盾而过、满脸胡碴的犬坊行秀,对了,他就是为了撞钟才去法仙寺的,我现在才反应过来。

我撑着伞,一直看着犬坊行秀的动作,他撞钟的姿势显然已经非常熟练。他拿着又重又大的钟槌,先在钟旁前后摇晃,利用这个技巧,使前后摆动的幅度逐渐变大,等到觉得可以的时候,就用全身的力量将钟槌往后拉,此时,可以看见他巨大的身体像是跳舞一样跃起,身体和甩到后方的钟槌一起在瞬间浮到空中。平常看起来温温吞吞、没什么活力的他,居然在撞钟的时候,展现出令人瞠目结舌的热情。

钟声非常浑厚,能引起听者的全身共鸣,让人觉得在这一瞬间,钟声征服了全世界。映入眼帘的所有东西都停了下来,世上的一切都静止不动了。我听着钟声,同时下定了决心。

我突然转向佳世,然后说:“二宫小姐,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咦?”她说。

“就算我再笨,也不要这样耍我。那截手腕到底是谁的?”

佳世一脸茫然,“石冈先生,你到底在说什么?”

“不要装了!就算我头脑再不好,还是看得出来这有问题,那个手腕到底是谁的?为什么你知道它埋在那里?”

佳世呆若木鸡,一时之间好像说不出话来。

又是钟声,她终于开口了,“我怎么可能知道?我也不清楚啊!”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荒唐的事?我已经受够了被大家愚弄,我受够了!”我不知道佳世脸上此刻是什么表情,因为我将脸别过去了。

她不再说话了。我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便转过头来看她,才发现她眼眶里噙着泪水。

我只好说:“怎么了?”即使是这样,我也不打算道歉。

“石冈先生,你真的不行了吗?”

我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吓了一跳。

“你真的那么没自信吗?我完全不知道你会这样。”

我又变得很不高兴,沉默不语。

“我很喜欢看石冈先生的书,真的很喜欢。”

又是一阵沉默,我感到全身虚脱。

“请先生有自信点,我们这些粉丝全都是这样认为的。即使大家开石冈先生的玩笑,说些很难听的话,但都不是发自内心的,大家都很喜欢石冈先生的。”

“是吗?”

“是的,请先生要有自信,大家都是爱看你的书的忠实读者呢!”

又是钟声。

然后,我听到了女人的惨叫声,那声音甚至盖过了钟声。由于太过震惊,我们都呆住了。惨叫声不绝于耳,而且拖着长长的尾音,我怀疑会不会是自己的头或耳朵有问题而产生了幻听,所以一时之间,我还不打算有所行动。

“哪个人快来一下!”

这次我听得很清楚,但是声音很远,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我环顾围绕中庭而建的龙胎馆走廊和各个房间,完全看不到发出声音的人。

“快来人哪!救命啊!”又是女人的声音。

“石冈先生!”佳世大叫。她站在我们爬上来的石阶最高层,用手指着下面,我赶忙走到她那里,将右手撑在旁边的青铜龙像上,稳住身体往下看。

我看见阿通牵着小女孩站在屋外的廊道上,那小女孩就贴在她的身旁。

阿通正大叫着:“快来人啊!”

我不禁大声问道:“怎么了!”

阿通发现我在她上方,便说:“快!快来!晴美她、晴美她……”

我将伞丢到一旁,连忙跑下石阶。潮湿的石阶很滑,我一边注意不要摔倒,一边快步走下去。我告诉自己彷佛打结的双脚要冷静、要冷静,并尽可能加快速度。另一方面,我也听见了踩在木条踏板上的急促脚步声,警察从龙尾馆出现在走廊,三个人分别跳到木条踏板上,往龙胎馆的方向走去。

“怎么了?”

“晴美小姐她……是这里,快点!”阿通母女走进自己的房间,三名警官也跟进去,接着又响起了钟声。

我也好不容易跑下石阶,绕过石墩的下方来到廊道,我急忙脱下鞋子,跳到走廊上,进入她的房间里。

首先,是一间两叠大的房间,我一下子就撞到了警察高大的身躯,无法再往里面走了,因为房间很窄。左边是佛坛,在前方的榻榻米上,有一个年轻女孩背部朝上倒卧在那里,她的发际流出暗红色黏稠的血,榻榻米上也有一大片血渍。

“中丸小姐!中丸小姐!”福井对她叫着,并将她的头稍稍抬起。

铃木握着她的右手察看她的脉象,“不行,已经没有脉搏了。”他说完后,田中便伸出右手摸了摸死者的脖子。

虽然有一点胆怯,但我还是靠过去,毫不犹豫地摸了摸晴美小姐的左手腕。我感受到死人独特的反应,不知该如何说明,但就是那种沉重的肉块感;如果是活着的人,即使是在睡觉或昏倒时,还是会有反应的,但晴美小姐的身体已经没有发出任何讯号了,只是个有重量的物体而已。我用手摸她的瞬间,还能感受到些微的体温,这证明晴美小姐刚才还是活着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外面的冷空气,还是我手脚冰冷,我的指头越来越冷,好像对于生命的逝去感到绝望。

“好,保持现场,不要破坏。”铃木威严地大声斥喝,他的样子有些焦躁不安,警察就在这里,凶手居然还敢杀人。

于是我也挥舞着手说:“好,现在开始谁也不要碰尸体。”

他们将尸体慢慢抬回榻榻米上,在那一瞬间,我看见晴美小姐的眼睛张开,还翻着白眼,微开的嘴唇流着口水。

这时我才发现,坐在房间角落的阿通手里抱着正在哭泣的小雪。

又是一声钟响。这次的钟声敲进了我的脑海深处,我觉得自己的思绪一下子全都麻痹了,那颗几乎没有在动的头脑,变得一片空白,又开始感到疲累得快要虚脱。幸好,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没多久我就清醒过来了,我的身体不自觉地开始颤抖,身心好像都陷入非常混乱的状态。

“我实在不明白!”我在心中叫着。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从横滨被带来冈山这个乡下,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就接二连三发生莫名其妙的事情。就算是恶梦,也不能用这么恶毒的手法啊!我的头脑完全无法静下来思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都是真的吗?

“你能不能说说你看到的情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铃木对着阿通说。阿通褐色的皮肤也因为事情太过突然,而吓得有点苍白。

“我也不清楚。晴美本来和小雪在玩。到了六点左右,我便在这个佛坛拜拜,晴美和小雪也在我身旁双手合十,然后,晴美就倒在我和小雪面前了。”

“有听到枪声吗?”福井几乎是用吼的。

“枪声?”阿通的声音很吃惊。“枪声是指?”

“她的这里被枪击中。”铃木有些不耐烦,用右手的食指比了比自己稀疏的头顶。

“被枪击?晴美?”

“是的,被枪击,所以我才问你有没有听到枪声?”

“不,完全没有。”她摇着头,三位警官面面相觑。

“好,总之告诉我你们三个人的位置,应该都是双手合十跪坐在佛坛前吧?”

“是的。”

“三个人的位置是?”

“我在这里。”

“嗯,你在最里面……”

“中间是这个孩子。”

“嗯。”

“最靠走廊的就是晴美小姐。”

“嗯,那这个门呢?”

“是关着的。”

“外面有人影吗?这里的外面?”

“这个,我也不知道,因为太冷了,所以我都这样做。”芦苇草帘门上挂着衣架,衣架上挂着两件女人的衣服,这样多少能挡些风吧!所以虽然平常可以从屋内看见屋外是否有人影,但被衣服遮住之后,就几乎看不见了。这样一来,从屋外狙击的人应该也看不见屋内的情况才对。

警官们完全陷入沉思,不发一语。身处在这一团迷雾之中,他们一定会这样做的。

“出去!出去!”铃木严厉地斥喝着,将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人赶出现场。

我和佳世来到了走廊,在那里,我看见神主父子、好像已经复原的犬坊一男,厨师守屋和藤原也在。他们七嘴八舌地问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便将刚才所看见和所听到的事情告诉他们,然后我们便在走廊上围成一个小圈子,大家都双手抱胸地想着这件悲剧。

我一边从走廊眺望着发生悲剧的房间,一边思考着。房间是芦苇草帘门(龙胎馆的各个房间大多都是这样),如果里面的人是在最前面的两叠大的房间,站在走廊上的人可以隐约看得见,而站在庭院的人,虽然有些距离,但基本上也是相同的情形。

最重要的是,这个芦苇草帘门对狙击手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宝物,因为子弹可以贯穿过去。虽然子弹一定会使芦苇草帘门的细芦苇破损,监识科人员只要仔细调查,应该还是可以找到子弹穿过去的地方。但是不管怎么说,这跟纸糊的门不同,乍看之下,是无法看出子弹从哪里穿过的,而且,从走廊或中庭要射击屋内的人比较容易,这对凶手而言,是很有利的。

但是我认为,应该只有阿通母女住的房间,为了怕小孩感冒,而在门口挂上衣服吧。衣服和衣服间的空隙只有一点点,而且从我所站的走廊就可以清楚看见屋内,要狙击坐在佛坛前的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不过现在是大白天,要是从庭院开枪的话,实在太明显了。这到底是如何办到的呢?未免太难了吧!

我试着穿上鞋子,站在中庭的土地上。阿通母女的房间是进入龙胎馆的第一间,叫做“蜈蚣足之间”,这一带的走廊还算低,大约只高出地面一公尺左右,所以要架好枪是很轻而易举的。但是要看见屋内的情形,会因为垂挂在芦苇草帘门上的衣服或外套的关系,几乎看不见。如果凶手原本就知道哪些人会在佛坛前拜拜,估算头部的位置后射击,这种手法也不是不可能。

我心想怪了!实际站在庭院一看,发现从发射的位置,到被害者所坐的位置之间有外套挡着,所以视线也就是弹道,刚好被遮住了。这样一来就无法射击了。还是说,那件外套上有弹孔呢?而且,有谁会冒这个险,在光天化日之下手里拿着枪站在那里呢?龙卧亭内到处都是人,凶手应该不会没考虑到这点。

当时我和佳世就站在这里的正上方,也就是可以俯瞰这里的石阶顶端,我正在看着撞钟的犬坊行秀,而且我和佳世还有些龃龉,佳世可能在听到惨叫的同时就立刻往下看了。我什么都没看见,难道佳世也没看见吗?

“二宫小姐。”我叫她。她一个人站在走廊的边缘,看着被雨淋湿的石阶。

“是。”她回答,然后走到靠近我所站的庭院附近。

“我们听到叫声时,你有往这里看吗?从那上面。”我指着石阶的顶端说。

像是雾一样的雨还是继续下着,可能是因为脸上的雨水的关系,我眯起了眼睛,佳世将我丢在走廊的伞拿给我。应该是她将伞捡起来,再拿来给我的吧!

我对她说:“谢谢你。”此时,我想连刚才的无理取闹也一并向她道歉,但是因为不好意思,所以只简单的说了一句谢谢。

佳世很确定的说:“我听到叫声之后,有立刻往这里看,从那上面。”

“你看见了吗?有谁在这里吗?有没有拿着枪的男人?”

她摇摇头说:“不,没有任何人。阿通小姐很快就走到走廊来叫人了。”

我撑开伞后说:“是这样啊?”我有一点失望。

在那个时候,我也有往这里看,但我不知道那是谁在求救,所以等我看到这里时,已经过了一点时间。狙击手如果用尽全力逃跑,应该有足够的时间逃出我的视线;但如果照佳世所说的,就完全没有线索了。凶手到底是从哪里开枪射中晴美小姐的呢?

这个时候,福井走到走廊来,问道:“各位,阿通小姐走到这里的时候,大家都在哪里呢?”他好像正要调查我所感到困扰的问题。“事情发生时,有没有人看到这里的情形?”

没有人举手,此时,佳世慢慢将右手举起。

“你当时在哪里?”

“就在那里。”佳世指着石阶的顶端说。

“你有看见凶手吗?”

“不,阿通小姐发出叫声时,这里没有半个人。”

福井露出很难看的表情说:“没人?那你有听到枪声吗?”

佳世摇着头说:“没有。”

福井好像不太高兴,“没听到?这不是太诡异了吗?”他不禁带点讽刺的口吻,好像是在强迫加害者认罪似的。

警察这种人,只要事实不利于他们,好像就会立刻感到生气。大部分的案子在搜查时,只要使用这招,几乎都会有不错的成效,所以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反省。

“你们当中有谁听到枪声?”但是,没有一个人回应。

“嗯,那刚才还有谁在这附近吗?”

“我就在她的旁边,就站在那里。”我说。

“那枪声呢?”

虽然对福井感到不好意思,但是我也只能回答:“没有听见。”

“你们在听到阿通小姐的叫声之后,应该会往这里看吧!总之,我认为凶手在击中中丸小姐后,是从这里逃跑的,还是说,阿通小姐在中丸小姐被杀后,没有立刻求救呢?等到中丸小姐被击中后,倒向阿通小姐那一边时,她才大叫,使凶手有足够的时间可以逃走。”县警局的警官使尽浑身解数地进行逻辑推理,这个理由我可以接受。

“凶手应该是站在这个走廊,也就是那个小说家现在所站的位置射击的。作家先生,请你到这边来,那里有凶手留下的脚印吧?”被他这么一说,我连忙回到走廊去,但是我看了看下面,发现到处都有浅浅的积水,似乎很难看出脚印。

“假设凶手就站在这个庭院往房间内开枪……”站在走廊上的福井,像是名侦探般,以装模作样的口吻说着。“凶手行凶后逃逸的路径大概有五种:一种就是从左边,但这里就是尽头。”福井指着庭院中和龙尾馆相反的方向。

但是,那里有石墙挡着,无法再往前走;石边是支撑着中庭的石墩,正面也行不通,左边的龙胎馆下方是石头堆砌的墙,所以也不能走,这是死路。走廊虽然呈缓坡状,但下面是石墙,也无法钻进去。就只剩下走到走廊上爬坡这条路了,但是,这有可能吗?

“刚才有谁在左边的走廊上方?”福井还是想要确认这件事。

身为神主的二子山增夫说:“我们在。”他身旁的儿子一茂也点着头。“我们听到阿通小姐的叫声后,就立刻跑到走廊往这里看,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在走廊上,虽然也有看庭院,但庭院里也没有任何人,然后阿通小姐就带着小孩一起跑到走廊来了。”

“是的,我跟着父亲来到走廊,但是没有看到任何人。”儿子一茂也证明。

“那就不是这个方向了,难道是跑上石阶后再逃往中庭……”

“我们就在石阶的最上层,而且,一听到声音就立刻跑下石阶来到这里了。”我说。

“那你也没看到吧!还是他逃到龙尾馆去了?但是我们就在那里,所以也没看到,田中就站在走廊上呐……”福井像是在自言自语般说着。“这样一一击破的话,真相就一定会出来。”他一个人点着头,说些说服自己的话。“那会不会往右边逃走呢?往这里逃,碰到了龙尾馆后再往左逃。当时有谁在这里吗?”

“我在。”守屋回答,“我将洗锅子的水倒在庭院后面,就站在厨房的门口抽烟。”

“抽烟?你一直站在那里的门口吗?”

“是的,我一直站在那里,大约有十分钟吧!所以如果有人从这里过来,一定会经过我面前,我立刻可以知道。”

福井又问藤原:“那你呢?”

“我在厨房里准备晚餐。”

“准备晚餐?那现在是谁在做?”

“现在是仓田小姐在做,所以当时是我们三个人在厨房里,因为听到阿通小姐的叫声,所以我和藤原便跑来了。”守屋说。

“经过庭院吗?”

“不,我们是从屋子里经过走廊的木条踏板过来的。”

“嗯,和我们走同一条路。仓田小姐和中丸小姐是轮流帮忙你们准备料理吗?还是两个人每次都会帮忙?”

“上菜和撤餐具两个人都会帮忙,但做菜就是两个人轮流,今天晚餐刚好轮到仓田小姐帮忙。”

“嗯。”福井的脸上浮现出“那这样就搞定了”的表情。“那么,凶手往右边逃后,就会碰到那间房子,那是龙尾馆吗?再往右走,就是这样。经过铺了木条踏板的走廊,往那边逃去了。”他好像专家一样,斩钉截铁地分析着。

此时,有人撑着一把红伞,从他的右边穿过走廊出现在龙尾馆的前方,我看见那个人身穿白色上衣和深蓝色裙子,脚上穿着一双红色橡胶雨鞋。

“喂!里美!里美!”站在一群人中的犬坊一男大声叫着。里美将伞转开,露出那张雪白的小脸,往我们这里看。我感觉警官们和神主在这一瞬间,好像都吓到了。

“什么事?”里美说,然后慢慢朝我们这里走来。她好像还不知道已经发生悲剧了,笑容满面的。她的表情实在太过亮眼了,我整个人都被她吸引,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姑娘呢?

“你刚才在哪里?”

“就在那里的鸭舍,我在喂平太。”

“什么?”福井面有怒色。

“鸭舍在哪里?”他怒气冲冲的,几乎快要开始咆哮了。

“走到那个尽头后往右转,就在我们所住的房子后面。”犬坊不好意思地说明,鸭舍的位置就是凶手唯一可以逃得出去的路线。

“里美,你一直都在平太那里吗?”

“是啊!”里美明快地回答。

犬坊又再问:“多久?大概几分钟?”

“这个……二十分钟左右吧!”这样一来,凶手就不可能从那里逃走了。

“有谁来过吗?”

“没有啊!”她一派轻松地笑说着,但福井已经露出非常不悦的表情了。

“你有听到阿通的叫声吗?”

“因为平太呱呱呱地叫个不停,所以我没听见。发生什么事了吗?”

现场一片沉默,大家都不知道该不该对她说。

于是她父亲说:“不,没事了,待会儿再说吧!你先回你妈那里去。”

里美应了一声之后,便好像打算要回去了。我看见她那漂亮的嘴唇就像画一样,浅浅地笑着,她站了一会儿,看见人群中的我,便笑着对我点点头。

我吓了一跳,也连忙对她点点头,她这才将伞转过去,朝龙尾馆的方向走。而今年秋天即将满四十五岁的我,仍然觉得心中小鹿乱撞,整个人心神不宁。

6

县警局的监识科人员蜂拥而至,龙卧亭一下子便变得戒备森严。我们这些滞留客在用餐时被集合到大厅,告诫我们短时间内不要自由行动。当我看到被召集过来的有犬坊一男、育子、厨师守屋和藤原,却没看见里美时,我问了她的父亲才得知,里美听见中丸晴美的死讯后,还在房间内哭泣。

上次我决定要了解龙胎馆的房间配置,当询问守屋每间房间奇特的名字来由之后,才知道这些名字原来都是琴的各部位名称。就连“龙卧亭”这个名字,也是因为上一代的人喜欢琴而来的。

日本的古琴自古以来就被比喻为一条龙,每个部位也有惯用的称呼,“琴”这个字,在这一行的专家们是不使用的,他们一定都写成“筝”字。但因为本书不是“琴”的专业书籍,所以还是使用一般大众惯用的“琴”字。

我之前已经说过,我推测“龙卧亭”这个名字的由来,是因为它看起来像是蜷曲在山腰间的一条龙,果真如我所想,我们现在所在的“龙尾馆”,就是这条龙的尾巴。而整个“龙卧亭”中,就是这个“龙尾馆”最大,房间数也最多,犬坊家的人在龙尾馆内都有自己的房间,每天在这里生活。

从“龙尾馆”延伸出去的长形屋子,就是“龙胎馆”,如同字面上的意思,看起来像是龙长长的身体,因而得名。龙胎馆呈环状,在顶端的地方,有一栋我刚才在法仙寺撞钟房旁所眺望到的建筑物,造型是富丽堂皇的日式建筑,这栋建筑是龙卧亭建筑群中,无论内部或外观,最具有设计感的。

这栋建筑就是“龙头馆”,也就是“龙卧亭”这条巨龙的“头”。它有个别名,叫做“龙头之汤”。原来这里是个大澡堂,一开始的时候,犬坊家的祖先长期独占这个地区汩汩涌出的温泉,所以“龙卧亭”本来是为了开放给村民使用而建造的,一直以来,龙卧亭的温泉只向外地来的客人收钱,对当地人却是免费提供服务。

尽管这里的温泉泉质非常纯,但是住在这里的人们,除了犬坊家以外,没有一户人家将温泉接到自己的家中,因为温泉的水量不是很大。过去封建时代的情况就不得而知了,但是到了现在的民主时代,犬坊家因为觉得过意不去,所以从经营旅馆的时期起,甚至旅馆收起来了,还是免费让当地人来泡温泉。但这也只是说说而已,当地人觉得专程前来泡汤很麻烦,绝少会来这里,所以犬坊家到现在仍然独霸着温泉。

龙卧亭距离田园乡镇有一段距离,而且又建在半山腰上,或许这个也有影响,但也有可能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其他理由。只有法仙寺的住持因为就住在旁边,所以好像比较常来。

“我们比较常来。”坐在一旁的神主二子山增夫说:“因为这里的温泉很纯,没有被稀释呢,对风湿和胃肠病特别有效,我只要觉得腰酸背痛,就会立刻跑来这里。”

总之,这里的温泉很受神职人员的青睐,现在龙卧亭神佛杂处,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龙胎馆因为往斜坡上绕了一圈,所以龙头馆就在龙尾馆正上方的位置。也因为如此,所以他们就从龙尾馆的屋顶架了一座小铁桥通到龙头馆的后门。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从龙尾馆到龙头馆就必须绕很大一圈。所以龙尾馆要建成三层楼,可能就是因为这个理由;总之.是为了使龙头馆的建地与龙尾馆的屋顶高度同高,也就是说,龙胎馆的大圆弧形是慢慢上升的三层楼高度。

那么,龙胎馆排成一列的各个房间,就可以想像成是散落在高原上的小木屋。虽然每个房间的地板都是平的,但是和相邻的地板可能就有三、四十公分的差距,这个数字就连对此建筑构造比较熟悉的守屋也不知道,他也是后来才进这间旅馆当厨师的,并不是从建造的当时就参与旅馆的经营。上一代的犬坊秀市当然知道,但现在应该已经没有人知道了,平面图好像也都不见了。

“蜈蚣足之间”、“尾布之间”、“柏叶之间”、“下音穴之间”、“云角之间”、“甲之间”、“矶之间”、“里板之间”、“莳绘之间”、“鳖甲之间”、“螺钿之间”、“柱之间”、“弦之间”、“四分板之间”、“枕角之间”、“龙角之间”、“六分板之间”、“龙眼之间”、“龙额之间”、“上音穴之间”、“口前之间”、“龙舌之间”、“猫足之间”,还有“龙头之汤”。龙胎馆总共由二十三间房间构成。此外,事实上,古琴演奏界习惯将琴的头部称作“龙头”,尾部称作“龙尾”。

因为有二十三间房间,而现在只有几个人投宿,所以大半都是空的。再加上旅馆已经结束营业,工作人员也减少了,没办法管理这么多的房间,为了不要让多数的房间毁损或是漏雨,就只能修修屋顶,至于其他部分,就这样搁置不管了。但是,在旅馆营业的时代,附近樱花会绽放,所以到了春天和秋天的时候,房间常常会全都客满,听说这里温泉的功效也远近驰名。

我将我们这些滞留者被分配到的房间先记下来,以做为参考。我前面已经说过了,从龙尾馆穿过走廊后的第一个房间叫“蜈蚣足之间”,就是阿通和小雪住的。这个房间是前一代老板曾经住过的房间,有时候会让给自己的客人住,所以房内有水槽、电视、音响、佛坛、家具、餐具和暖炉等。在这房间可以自己开伙,阿通母女是犬坊家的客人,因为长期住在这里,所以被分配到这间房间来。

之前我已经说过,佳世和我分别住在“里板之间”和“莳绘之间”。这是只提供住宿不包含伙食的阳春房间,既没电视也没收音机,但不可思议的是,居然连暖炉都没有,像样的家具只有矮脚桌和小小的橱柜,佳世房间的配备也和我一样。

这时,我已经分别确认了许多房客的房间,先记载如下:目前在贝繁警局接受侦讯的坂出,他的名字好像是叫做小次郎,听说他就住在我隔壁的“鳖甲之间”。现在他不在,房间当然也是空着的。接下来,是神主父子所住的“云角之间”,而福井、铃木、田中三名警官则是住在“柏叶之间”。遭到杀害的中丸晴美和仓田惠理子,就住在龙胎馆另一边的边间,也就是与龙头馆紧邻的“猫足之间”和“龙舌之间”。

当我听到她们住在这里时,我心想,她们工作的地方在龙尾馆,这样不是太远了吗?难道不会不方便吗?但因为龙胎馆是绕了一圈后再接回龙尾馆的那一边,所以那两间房间和龙尾馆其实是近在咫尺,只要穿过从龙头馆前方到龙尾馆屋顶之间的铁桥就可以了。

此外,中庭还有通往龙头之汤的小径,有石阶可从中庭爬到龙头馆前。走下龙头之汤前的石阶,穿过花坛旁的小径后,可以看见那个青铜龙摆饰的地方有一条长长的石阶,从那里走下石阶到龙尾馆就比较近了。其实,要从紧邻龙头馆的那两个女孩的房间,到龙尾馆去并不是那么不方便的。

因为中丸晴美被杀了,所以和龙头馆相接的“猫足之间”现在空了。从龙尾馆和龙头馆来看,最不方便的就是“柱之间”、“弦之间”、“四分板之间”等。因为从这里到龙头或是龙尾去,都只能穿过长长的走廊,或是使用中庭的小径和楼梯,除此以外别无其他方法。

除了这些人以外,也就是说,除了犬坊家的人以外,因为他们在龙尾馆好像都有自己的房间。犬坊一男、育子、里美、行秀等人在二楼都有自己的房间,这是因为龙胎馆的房间都是给温泉客住的,所以房间内没有生活所需的家具,也就是没有暖气设备、书桌、衣橱、电视和音响等,所以,犬坊家的人全都在龙尾馆中生活,而龙尾馆也非常宽阔。

只是有件事情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就是龙胎馆并不是每间房间都没有暖气设备,我想我之前也说过,阿通母女所住的“蜈蚣足之间”内就有暖炉。但令人觉得奇怪的是,那并不是煤油暖炉,而是使用液化石油气的瓦斯暖炉,如果是液化石油气的话,是不能半途安装的,而是要从建造房子时就必须设计管线。既然如此,要是所有房间内部嵌入瓦斯管就好了。

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因为上一代老板要使用,所以只有“蜈蚣足之间”有这个设备的话,我还能够理解,但不知道为什么,包含“蜈蚣足之间”在内的五个房间都有暖气设备,分别是:“蜈蚣足之间”、“尾布之间”、“柏叶之间”、“下音穴之间”和“云角之间”,这些房间的墙壁上都有瓦斯开关。为什么会这样设计呢?每个住宿的客人都不能理解。

此外,守屋和藤原二位厨师则被分配到龙尾馆一楼的房间,菱川幸子则是这三楼的房间,她的老师来龙卧亭投宿时,好像也同样是VIP,都被招待住在龙尾馆。

警察开始听取事情的来龙去脉,和昨晚菱川幸子遭到杀害时一样,也是在客厅进行。吃完饭后,便让我们直接在客厅待命,当叫到名字后便分别进入客厅。

我和警官们面对面时,他们给我的感觉明显很焦躁。我和御手洗在一起的时候,也遇过好几次相同的经验。碰到这种悬疑案件,警察一般都是这样,他们不希望被批评为搞不清楚状况,所以会尽可能摆臭脸,而且常常表现出专横的言行。如果警察总是这样对待我们,会使我们不再尊敬警察,他们为什么永远都不会发现这个简单的道理呢?

他们问我的问题都是一些已经重复谈了好多遍的内容,像:我是谁、何时、从哪里、为什么来到这里等。然后事情发生时我在哪里、看见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是否有听到枪声。如果我老实回答没有听见,铃木便会垮下脸说:“太奇怪了吧?”这种把戏简直就像是乡下的野台戏,同样的剧情反覆上演。

很明显的,他们是拿自己误解的事去威胁任何人,好让对方说出有利于自己的讯息。如果他们这样去对待不肯说实话的人还情有可原,但就连老实说出自己想法的人,他们也是同样的态度,这就让人非常不愉快了。日本警察这种江户时代的个性,即使历经了这么长的岁月,还是改不过来。他们对我这种小有名气的小说家还似乎有点顾忌,但对于佳世就很明显地在言行上使用威吓的手段。第一次见面时他们对我的嘲笑及一派轻松的样子,在这次讯问时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我们这些龙卧亭的住宿客在客厅等候时,彼此闲聊了一阵。我最在意的还是阿通母女,因为认识的人就在自己的房间内被杀死,而且就在距离自己只有几十公分的地方被击中头部,如果凶手的手稍微偏掉的话,可能就会射到自己的女儿,就这点来看,做母亲的当然会害怕。

还好那个孩子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她完全没事的样子,在大厅拿着一本叫《我的面包》的图画书,内容是在讲面包的制作方法,大声的朗读给我们这些愁容满面的大人听。事实上,她朗读得很棒,孩子们的对话部分读得非常好、很自然。所以她每读完一页,就会赢得我们热烈的喝采。我看得出来,小女孩的表现对于消除母亲的担心很有效。

当她朗读完之后,她又开始玩起犬坊育子、松婆婆给她的积木。对一个四岁的小女孩而言,这个屋子就好像是不断给她惊喜的百宝箱,即使是在悲剧不断上演的现在,她还是自得其乐地玩着。

“其实我本来想要回京都去的。”她的妈妈对我说:“如果这个孩子有个什么,我就完了,如果是我有个什么的话,就没有人来照顾这个孩子了。但是警察不准我们走。”

她好像没有丈夫。不知是分开了还是过世了。她好像有很多故事,我还是不要追问比较好。

我问她:“太太,为什么你会来这里呢?”虽然我和犬坊一样,对别人的事并不感兴趣,但说不定和这个案子有关。

“除了算命的,还有很多人都说我身上背负着相当多的前世业障,所以叫我要供养祖先,而且要彻底去做,他们不断地跟我说。”

“那实际上,真的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吗?”我问。

“从我小时候就常常发生,全都是一些不好的事呢!我很难对别人启齿,不但我自己被别人害惨了,也害别人遭殃。”

“我明白,我也是这样。通灵师叫我要驱除自己的业障。”在一旁的佳世说。

“是吗?我也是。”

“师傅说我这里一直有个人。”佳世将手放在自己的左肩说。当她这样说时,她又出现了特有的阴沉表情,连声音也变得沙哑了。

“啊……”阿通稍微眯起眼睛,做出同情的表情。她的女儿在远处和松婆婆玩着积木。

“我的肩膀和腰部很重,胃也怪怪的。身体不好,家人不断发生不幸。师傅说,有一只旁徨无助的手腕,找到这只手腕之后,将它供养起来,我的恶灵就会消失。于是,我照着通灵师所说的,搭上电车再转巴士来到这里,这位先生也是我硬拖着他陪我来的。”佳世解释。

“啊,这太惨了。”阿通以不胜感慨的口吻说。

“这个贝繁村好像有很多因果呢!”她那有如孩子般开朗的语调中隐藏着忧愁,她的声音又变得很阴郁了。“这里真的是个业障很重的地方,所以大家才会那么迷信呢!但是,你能凭着自己的感应来到这里,真是很厉害呢!”阿通很佩服的样子。“我是因为听说祖先出身于这个地方,所以来供养祖先的。”

“你也是被看得见的人说有什么不好的东西附在你身上吗?”佳世非常热心地问。

“嗯,听说我身上有很多婴灵,所以我的肩膀几乎抬不起来……”阿通回答。

“你有堕过胎吗?”

“是的,因为我不想生那个人的孩子,所以……我是不会后悔的,但好像还是遭到报应了呢!”

“果真如此,那你是拿掉了几个孩子?”

“嗯,这有点不好意思说。”

“对不起。”

“我的因果不只有婴灵,还有更可怕的灵和祖先的因果。所以有人要我到这里来,最好能待上半年,专心礼佛,清理祖先的墓。”

“那这里有你祖先的墓吗?”

“不,我母亲的家人以前好像是住在这个村里,但是在二次世界大战前,就已经搬离这个村子到京都去了。听说,和我有血缘的祖先的墓就在法仙寺,但是我去看了以后,发现已经不在那里了,早已成为无人祭祀的孤魂野鬼。”

“喔!”佳世好像心有所感。

“虽然叫我在这个村子供养祖先,但是这个村子里并没有我的朋友,旅馆就只有这一间,而且也已经没有营业了。幸好,这间旅馆的夫人好心的让我们在这里住了一个月左右。他们说,报应会使我陷入危险,但若是我放任不管,我女儿的性命将会比我更加危险,所以,我便下定决心到这里来,结果就遇到了这些事情。我真的受不了了,不过帮助我的人对我说,即使我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也要忍耐。”

“啊,真是太好了……”佳世说:“我本来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是这样,连续发生这种恐怖的事,我还在想是不是因为我?所以感到非常害怕。”

“你也是?我也是,我一直觉得:会不会是我的恶灵造成的?”阿通说。

她们两人非常投契,几乎要抱在一起。

“对了,你住的那间房间怎样了?你有搬到别间吗?”我问。

“没有,只有“蜈蚣足之间”有佛坛,没有佛坛,就没有办法供养祖先了。”

“但是那房间里有人被杀死。”我说。

“话虽如此,但我想在哪里都一样,犬坊先生问我要不要搬到龙尾馆,但那里不是也有菱川幸子被杀死吗?”

“嗯。”我应了一声,这也是实话。

“菱川小姐是怎么样的人?”我问。

这次换她“嗯”了一声回答,“有点神经质,话很少的人,”她接着说:“犬坊先生说要把那间“娱蚣足之间”装上冬天用的门。”

“冬天用的门?”

“是用板子做的,不像现在这个芦苇草帘门,所以别人完全看不见里面,风也吹不进来,比较温暖。现在行秀正在帮我换门,我想这样就很安全了。”

“这样就好了。”我说。我心想,有人死了,而且榻榻米上还有血渍,这个女人还真是勇气可嘉啊!胆小如我,恐怕没办法再住在那间屋子里。

“对了,刚才你说的手腕是什么?”阿通问佳世。

“通灵师说,人类的手腕就埋在这个村子河川旁的大树下,他叫我挖出来好好供养。”

“所以你才来这个村子的?”

“是的。”

“喔……”她很佩服地点点头。

“那你找到了吗?”

当佳世正要回答她的问题时,大厅通往客厅的拉门突然被用力地拉开,脸色苍白的铃木很生气地站在那里。尽管在大厅闲聊的我们并不是在聊很愉快的话题,但嘴角多少还是带有笑意,所以当警察出现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嘴角的笑容也在一瞬间消失。

“二宫小姐。”他点名佳世。当他开口时,我从我的位置看到田中就站在他的后面,大厅里弥漫着一种肃杀的气氛。

“是。”佳世回应,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让铃木气得发抖紧绷着脸,好像已经忍无可忍了。我有不好的预感,因为我已经猜到了。

“听说你把小野寺女士的右手带到法仙寺。”他站在那里,用很严厉的口气说。

“小野寺女士?是谁?”佳世小声地说。

我也有同样的问题,所以我也点着头和佳世一起看着铃木的脸。

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在大厅集合的所有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谈论着。与其说他们是因为找到了人的手腕而震惊,不如说因为那是小野寺女士的手,总之在座的所有人,好像全都知道警察所说的小野寺这号人物。

“是小野寺女士啊,就是小野寺锥玉!”铃木不耐烦地说。

所有人仍然继续吵吵闹闹着,我也可以问刚才那个从京都来的母亲,这个小野寺锥玉到底是何许人也,但我没有这样做,因为我觉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小野寺锥玉这个名字,所以自己拚命回想。

“二宫小姐你来一下!快过来这里!”铃木举起右手颐指气使地说。

佳世对他怒冲冲的样子感到很害怕,站了起来。铃木的身影消失在拉门的后面,她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彷佛在向我求救,于是我也不由自主地站起来。我们一起走到拉门打开的地方,我看见铃木坐在里面,他转向我们这里。

“不,石冈先生你留在这里。”他斥责我。我觉得情况好像很糟,但我也没办法,我并不是在警界很吃得开的政治家。

我感到强烈的不安,在这些奇怪且凶残的杀人案件相继发生时,佳世却偏偏在这种时候挖到了人的手腕,让警察们更搞不清状况而焦躁不安。如果有任何奇怪的行为,他们都会视为线索而马上扑过来,只要是行为可疑的人,他们也随时准备冲过来抓人。所以,他们怎么可能会坐视挖出手腕这样的事不管呢?

“石冈先生……”佳世快要哭出来了。“对不起外,把你带来这样的地方。”

“我没有关系,你要振作点,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的。”

“我们回东京去吧!如果我被放了的话。”她一边说,我一边点头,然后她便和铃木一起消失在客厅。

我抓住了正要尾随铃木他们进去的田中的袖子,“可以等一下吗?因为我有些问题,能不能和我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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