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别人的假面》作者:[俄]亚历山德拉·玛丽尼娜【完结】 > 别人的假面@txtnovel.com.txt

的心情,不慌不忙地打开厚厚的公文夹,从中抽出三页——第一章、第三章和第五章的.10

“不,我还是忍一下,今天廖什卡反正要来,他会做好晚饭的。”

“幸福的人,”他不无艳羡地叹了口气,“有些人和丈夫在一起总是很得意。”

“应该不急于做出选择,这整个儿是个秘密。我和阿列克赛·齐斯加科夫认识已二

十年了,而结婚只是今年的事。你和自己的莉亚利卡结婚时认识多久了?”

“四个月。”

“现在饿着去找她吧,‘闪电婚姻’部长。”

“这就走,”尤拉·科罗特科夫沮丧地点点头,“见鬼,他们往那儿乱塞了什么样

污秽的东西?吃饭是不可能了。”

“不吃,那要点别的什么?”娜斯佳提议,尽力不便自己大声笑出来。

“你这家伙,付完账,我这就去上吊。”

那个洗盘子的男孩又向他们走了过来,手中的茶托上是令人喜爱的白色杯子,这杯

咖啡看上去就让人着迷。娜斯佳拿起杯子送到唇边,确信这咖啡的味道也是完全合乎标

准的。她马上打开皮夹子,又拿出一张票子。小伙子默默地收了钱,什么也没问就跑开

了。

“你挺能挥霍钱财啊,百万富翁。”尤拉·科罗特科夫哼了一声,“当然,做教授

的妻子是不错。”

“讲点良心吧,你这个爱嫉妒的人。”娜斯佳怒道,“我每天的伙食费是一万卢布。

你能在我们的小吃店里花点小钱就吃饱饭吗?我在晚饭前可是不再吃任何东西了。去它

的吧,但是现在我要喝两杯咖啡,这样不会让我觉得不安,由此我可能还能得到满足。

我们最好开始分配一下工作。你想为自己选哪样?”

“娜斯佳,让我们试试不分开工作吧。”他建议道。

“怎么?你自己全干了?还是打算让我来把一切都包揽了?”

“让我们试着一起干。我很难和你分开,因为我有车子,而你没有。不管怎样我总

是个男人,而康斯坦丁·米哈伊洛维奇·奥利尚斯基给我们的任务都是要我们满大街跑

的,两个人一起奔走总会愉快些。”

“你总是在撒谎,”娜斯佳叹了口气,很快喝完了第一杯咖啡,“你说,你有什么

企图?”

“就是这样。像追逐小男孩的狂躁者,我们会什么都得不到,像瞎马一样在不同的

角落里乱窜,我们将发现不了任何线索。”

“好吧,你把一切都告诉我,我们一起来想办法。”她表示赞同,“露馅小圆饼味

道怎么样?”

“不怎么样,还过得去。想尝尝吗?”

“啥时候也不想。”她急忙拒绝,这时她的脸上隐约可见这样一种真正的恐惧,尤

拉·科罗特科夫忍不住又要生气了。过了十五分钟,当尤拉·科罗特科夫吃完露馅小圆

饼并就着两大杯浅玫瑰色像汤一样的饮料吃完果汁面包,而娜斯佳也喝完了第二杯咖啡,

他们坐进车子去搜集为谋杀者和他的受害人进行心理健康司法鉴定的材料。

要想在他家里找到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可真是不太容易。他两年前

退休,非常自由地支配自己的生活,有时候他好几个星期就猫在别墅里,有时外出打猎

或钓鱼,有时前往其他城市拜访老朋友。他的妻子普里加林娜是个讨人喜欢的中年妇女,

她热情地接待了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对他的来访好像一点也不觉

得奇怪。

“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不在家,”她说,“他到梁赞看他的姐姐去

了。您有什么事吗?”

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决定利用这个时间获取那个令他非常感兴

趣的问题的答案。他简单地向女人解释了自己这次拜访的原因。

“非常遗憾,我什么也帮不了您,”她有些不快地摊开双手,“您得等我丈夫回

来。”

“您或许偶然知道了。为什么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在深夜三点还在

那个区的大街上?”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问道,“说实话,他在那

儿干什么?”

女人好像有点不好意思起来,甚至脸上微微泛起了红晕。

“我可不太愿意谈起这事儿,但是既然侦查员也问起这事,那么……反正这已经记

录在案,因此我要隐瞒不说又有何益。那天我们吵了一架,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晚上我

们俩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临睡前想着要睡到一张床上是难以忍受的。于是弗拉基米尔·

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抱起大衣,砰的一声关上门,说要去朋友家过夜。但是后来,当

他来到大街上才想起时间已经太晚了,朋友都已睡觉了,事先没打过招呼总不便闯到人

家家里去。而他又不想回来,他在生我的气,而我也在生他的气。像小孩一样,真的。

就这样,他整夜徘徊在街头,不知道该去哪里呆一会儿,直到早上七点他才回家来了。”

让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开始觉得有意思的是,为什么生活在一

起多年的这对中年夫妇会争吵得如此激烈,使得男人不得不深更半夜离家出走。但是他

又不好意思去刨根究底。如果他是侦查员,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他作为官方人士就有权

问任何问题。可是他是个私人侦探——一种无权的人,如果有谁和他谈什么问题,那完

全是对他的无偿效劳。

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三天后从梁赞回来了,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

夫·尼古拉耶维奇再一次去了他家。看了一眼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斯

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就已完全明白,为什么会爆发那一次使这个可怜

的人在十二月的寒夜中被逐出家门的争吵。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长得很

年轻,显得远没到那个年龄,看上去倒像他妻子的儿子。毫无疑问,要是没有那个女人

是不会发生那次争吵的。

“是什么使您看上去这么年轻?”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忍不住

好奇地问,“说说您的养生秘诀。”

“体育活动、饮食规律、长时间的户外活动,”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

林笑道,“我从不饮酒也不吸烟,从二十五岁开始就不吃糖果和肥肉,现在则完全吃素

食,还有就是良好的情感生活。你想象不到,这对于一个人有多重要。而我在这点上比

许多从事其他职业的人都要幸运得多。我一生在同一家妇产医院工作,三十年都是接生

婴儿。当然,小妈妈总是有的,她们总是不停地争论,但是大多数时间她们都是在探讨

幸福和快乐,而我就在这种光芒之中燃烧了三十年。你可能不相信生物场和生物能?”

“这,总的来说……”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不知该说什么,

“我很少研究这个。”

“现在您已很清楚,孕产妇和年轻妈妈们是很特别的群体,她具有如此超凡的生物

化学能和生物动力,真叫人惊讶不已。最新的一个例子:医生们发现了一种用孕妇的荷

尔蒙培养出来的用以消灭爱滋病病毒的物质,这是不久前通过电视发布的消息。”

“您是想说,所有在产房工作的人看上去都像您一样年轻二十岁?”斯塔索夫·弗

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开始感到可疑,觉得与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

的谈话实在是让人发笑。

“不一定,”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严肃地回答,“一些人保持了外

表的年轻;另一些人看上去就是自己本身的那个年纪,但身体特别地棒;第三类人在家

庭和个人生活中非常幸福,他们把工作中的善良和快乐带给了他们的亲人,没有了疲乏

和愤恨。每个人各不相同,但是与生产小孩相关的生物动力影响着所有的人,很少有人

对这些完全特殊的群体会没有反应。”

“这很有意思,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但是我想谈的不是这个,而

是一年前所发生的事儿。”

“难道这事还没结束?”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感到奇怪,“不是作

出判决了嘛。”

“是的,被判刑的叶夫根尼·米哈伊洛维奇·多休科夫正在劳改营服刑,但是他的

妻子雇了私人侦探,就是我,想要证明是发生了司法错误和叶夫根尼·米哈伊洛维奇·

多休科夫没有犯罪。因此,我要再次找到并约见所有的证人。”

“为什么?您想证明什么?”

“首先,这不是要证明,而只是审查。我想证实的是,那次侦查是按程序规定进行

并且是尽心竭力的,我想看看,是不是真有某种错误。因此,我请求您,弗拉基米尔·

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请您尽量详细地回忆并重新给我讲述一下去年十二月一日深夜

在韦斯宁娜大街您所看到的一切。”

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沉默片刻,好像是在极力地集中自己的思想。

“就是说,那天我从老阿尔巴特方向沿韦斯宁娜大街行走,”他开始说道,“一辆

汽车自阿尔巴特方向从我身边开过并在我前面一百米处停了下来。从车内出来一个穿短

上衣的男子,离得太远我看不清他的衣服颜色和做工,但是根据轮廓我知道,上衣很短,

并且两肩很宽。这名男子开始取下汽车雨刷、后视镜并锁上了车门。这段时间我走近了

些,看得清他的上衣颜色中不溜的,不明也不暗,是用白色毛皮制成的、这时他抽起了

烟,走进过道。好像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儿,抽着烟,因为当我走近他并透过窗子往开着

灯的大厅里张望时,他正好吸完最后一口烟并扔掉了烟头。我发现雨刷、镜子还有汽车

用收音机在窗台上。那个窗台很宽、很低,那名男子就站在窗台边上,一只手伸进口袋

里翻找着什么,好像是找钥匙。我停下来,看了看表,是三点零五分多一点,是六分或

七分。我那时还在想,多舒适的过道,敞亮、暖和,没有女看门人,而且窗台宽宽的,

坐在上面会很舒坦。我放慢脚步,开始观察这名男子,等着他进入电梯离开这儿,我好

走进过道,暖暖身子,休息一下。但是突然我又感觉难为情起来,我想,怎么能这样,

一个受人尊敬的有三十年职业生涯的医生要像一个潦倒的酒鬼一样呆在过道里。三小时

之后地铁就开了,我去那儿坐坐,现在就这样徒步走一走吧。我在和妻子争吵后跑出家

门时还不到十二点,因此拼命地跑向地铁并坐车前往库兹明卡方向,那儿住着我过去的

一位同事。而当我醒悟过来,来到大街上要往回走,一切都已太晚了,我不得不慢慢地

沿着回家的方向徒步行走。但我很喜欢步行,我的双腿是坚实有力且训练有素的。”弗

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笑道,“其实,就是这些。”

“明白了。那您确信,那名从车子里走出来的男子就是您后来在开着灯的大厅里见

到的那名男子,他们是同一个人吗?”

“怎么啦?”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感到奇怪,“首先,短上衣确实

是同一件,并且都没戴帽子,带着镜子和雨刷,嘴里叼着烟。而您是知道的,斯塔索夫

·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侦查员也问过我这个问题,法庭上律师也对此问个不

休。您可不是第一个这样问我的人。”

“那他们得出了什么样的结论?”

“他们说,用不着提这两名男于是不是同一个人的问题。应该讨论的话题是,我是

否记得并能认出那名在大厅里见到的男子。”

“好,让我们更详细地来谈一谈这个问题。为什么您在此事发生两天后才去警察

局?”

“因为在《彼得罗夫卡38》电视节目中报道,这名男子带着手铐,并说他因为涉嫌

十二月一日深夜实施谋杀而遭到逮捕。我想起来,那天夜里我见过他。说实话,我去警

察局不是为了做原告方的证人,而是恰恰相反。要知道,我看到他的时间并不长,但是

他给我的印象不是刑事犯或者某种匪徒。我想,我的指证或许能宣告他无罪。万一谋杀

发生的时候他正好在我看到他的那个地方,而他自己不能证明这一点,因为他想,当时

没有任何证人。总而言之,我是想帮他,而结果又是恰恰相反。结果是,当他实施谋杀

后回家时正好让我看到了。”

“当您从电视里看到他时,您马上就认出了他?”

“我的视觉记忆非常地好。我可能会忘记一个人的姓氏或者甚至是名字,记不住一

个电话号码,但是人的脸部长相我能记很多年。您现在让一万名妇女列队站在我的面前,

我能不出任何差错给您挑出我给她们接生过孩子的妇女,不会漏掉一个,您可以相信这

一点。”

“他的穿着和那天夜里一样吗?”

“不,不一样。被捕时他穿着黑灰色大衣,戴毛皮的帽子。”

“他穿其他衣服您甚至也能认出他?”

“我跟您说过,我看人不看衣服,而是看他的脸。”

“让我们再回到那天夜里。您走近那个大窗户,看到了开着耀眼的灯的大厅。您能

不能画出大厅的草图?”

“好吧,”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耸耸肩,拿出一张白纸和一支笔,

开始画平面图,“这儿是过道的入口,这儿,左边,是窗户,左右两边墙上挂着邮政信

箱,蓝色、铁制的。往前,这儿左边是门和楼梯通道,正面是通向电梯的台阶。”

“请指一下,那名男子站在哪儿。”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请求

道。

“就是这儿。”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在图上打了个叉儿。

一切都是可以相信的,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想,叶夫根尼·米

哈伊洛维奇·多休科夫住在270号房间,他的邮政信箱正好在左边靠近窗台的地方。他

把雨刷、镜子和收音机放在窗台上,抽完一支烟,同时在口袋里翻找钥匙。所有这一切

都像是真的,完全不像是杜撰出来的。

“您能否直观地演示给我看,这名男子是怎么样站着,是怎么样抽烟和寻找钥匙

的?”

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顺从地从桌边站起,把一只手伸进裤兜,用另

一只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拿着枕形糖果,放到嘴边。

“就这样他吸完最后一口,然后用手指把烟头弹向角落里,吐了一口唾沫并走向电

梯。”

“您记得准确无误吗?”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心存疑虑地问道,

“他是弹掉烟头,吐了一口唾沫?”

“就是这样。”

“到底是这样,谢谢您,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如果要再次打搅您,

请别见怪。”

“哪能呢,啥叫打搅,”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和善地叫起来,“来

吧,很高兴为您效劳。”

有意思的是,这个年轻的受人尊敬的生意人叶夫根尼·米哈伊洛维奇·多休科夫是

在哪儿学会的这种纯粹是监牢里的姿势。同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谈完话

回家时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陷入了沉思。难道他曾经坐过牢?不,

不见得。纳塔利娅·米哈伊洛夫娜·多休科娃说,叶夫根尼·米哈伊洛维奇·多休科夫

关在强制区,也就是说,那儿是因重罪被判刑的人服刑的地方。如果是二进宫,他就会

被关到严管区。而且在判决书中也只字未提他过去有过刑事犯罪记录,要知道,如果有

前科,它们必定会在判决书中有所表述。应该到档案室去要来那份案卷看一看,在此之

前没有谁给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那维奇看过这份案卷。

可是他是从哪儿学到的这种监牢里才有的姿势呢?他可能从没坐过牢,而只是因为

被拘留、被怀疑、被起诉,甚至可能是作为被告而在监号里呆过。在刑事案卷中应该有

这方面的审查材料。

这时他衣袋里的手提电话唧唧地叫了起来。是他的前妻斯塔索娃·马加丽塔打来的,

她的声音像往常感觉到是自己错了的时候,显得有些愤愤然。

“让我这份该死的工作见鬼去吧,”斯塔索娃·马加丽塔马上开始哭诉,“我又要

临时出差。”

“这一次是去哪儿?”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懒洋洋地问一句,

他小心地观察两边,把车开到另一条车子少一些的车道上。

“去慕尼黑。在那儿举行纪录片展播。我明天中午坐飞机去。你把莉丽娅带去吗?”

“什么时候?”

“就现在。”

“当然,我已经上路了。”

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甚至不想掩饰自己的高兴劲儿,至少一个

星期,他将可以和心爱的女儿生活在一起。在内心深处,他抱着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希望斯塔索娃·马加丽塔打算再嫁,再次怀孕并把莉丽娅给他,让她永远属于斯塔索

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而现在小女孩轮流在父母那儿生活——这取决于他

们工作的繁忙程度。

快到妻子住的房子时,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突然想起,他该给

他的莉丽娅买点好吃的东西。他顺道去了一趟美味食品店,买了熏肠、凯特饼和黑面包。

最不错的是搞到了糖水菠萝,他的莉丽娅很爱吃。

女儿已经等在过道里。相对于她那不到九岁的年龄,莉丽娅长得太高、太大了,不

过她终究还是个无力自卫的小孩,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的心猛地收

紧了,他看到,在她身旁的长凳上立着一个大包。

“你为什么在这儿?”他一脸严肃地问道,把小姑娘抱在手上,“妈妈在哪儿?”

“妈妈在家,他们要为旅行做准备。”莉丽娅双手搂着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

尼古拉耶维奇的脖子回答。

“他们?他们是谁?”

“妈妈和博里斯·约瑟福维奇,他们一起坐飞机走。”

(“还会不一起走?”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想,“好你个斯塔

索娃·马加丽塔!就在父亲来接女儿的时候,她却把小姑娘赶出门外来等他,自己和什

么博里斯·约瑟福维奇急急忙忙蹦到床上去了。她熬不住,不能等了。”)

他让莉丽娅坐在汽车的后座上就开车回家了。像往常斯塔索娃·马加丽塔把女儿交

给他时一样,他的心里开始欢笑,开始歌唱。但是今天却有一个小小的、纠缠不休的想

法像蚊子的叫声一样使他不得安宁。这个想法就是,什么时候、在哪儿,这个各方面都

很体面的叶夫根尼·米哈伊洛维奇·多休科夫习惯了抽无过滤嘴的香烟,他用两个手指

夹着烟,每抽一口都不自觉地吐一口唾沫,是因为烟丝的细未总是要沾到舌头上。那是

在哪儿?什么时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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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维克托·阿列克赛耶维奇·戈尔杰耶夫上校很不喜欢上级首长传唤他的部属。他认

为,应该只有他自己而不是别的任何人来领导他自己部门的侦查员。毫无疑问,也只有

他自己才有权处罚他们。但是在这个问题上他对各种业务规程的内容和国家强力机关在

公务方面的领导职权范围并不感兴趣。因此,当刑事侦查处的领导要找娜斯佳·卡敏斯

卡娅·阿娜斯塔霞的时候,维克托·阿列克赛耶维奇·戈尔杰耶夫一刻也不犹豫就自己

去了将军的办公室。

库年科将军见到维克托·阿列克赛耶维奇·戈尔杰耶夫一点也没感到奇怪。

“你的女郎在哪儿呢?”他怒冲冲地问,“因为害怕躲到保险柜下面去了?”

“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在忙着工作,”维克托·阿列克赛耶维奇·戈

尔杰耶夫含含糊糊地回答,“一早她就被康斯坦丁·米哈伊洛维奇·奥利尚斯基从市检

查院叫走了,还没有回来。”

“解剖柳德米拉·伊西琴科有结果了?”

“是的,将军同志,是氢化钾中毒。”

“简单说说?”

“氢化钾属于一种强碱性物质。”维克托·阿列克赛耶维奇·戈尔杰耶夫眼睛一眨

不眨,心里好笑着开始讲述,“它会引起肋间肌和横膈膜坏死,结果是自主呼吸停止并

引发窒息。法医在解剖时发现肺部水肿和充血,心室里的血液以及其他一些症状证明有

类似箭毒素物质中毒的特征。”

“让魔鬼把他们都带走。”将军文不对题地说,因为他也不明白,魔鬼到底该惩罚

的是谁,“怎么,这个柳德米拉·伊西琴科确实是个精神病人?还是你袒护自己的女部

下?”

“是侦查显示。柳德米拉·伊西琴科是个古怪的女人,这一点千真万确。请您跟值

班部的库金内谈一谈,他去找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时,她在他那儿坐了二

十分钟,给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好了,维克托·阿列克赛耶维奇·戈尔杰耶夫,没有人打算把娜斯佳·卡敏斯卡

娅·阿娜斯塔霞打入地牢,别费心了。我也当过侦查员,对一切都明白。过半个小时柳

德米拉·伊西琴科的亲属要来见我,我先听听他们要说什么,但很可能,随后我会打发

那帮人去你那儿。”

“好的,将军同志,我来接待他们。那您不找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了?

还是她回来的时候,叫她过来?”

“你可真滑头,维克托·阿列克赛耶维奇·戈尔杰耶夫,”库年科摇摇头,“你怎

么这么替她担心?你想,我会欺负她吗?我会吃了她?你把姑娘放在你那娇生惯养的环

境中,保护她不受官老爷们的泄愤。也许,你是对的,当你在领导这个部门的时候,由

你自己来决定栽培谁,怎么栽培。但是要是你走了呢?她的新上司将不会这样护着她,

想想我的话吧。也许,是训练她,把她培养成独当一面的侦查员的时候了,是吗?我不

与你争辩,她是个能干的侦查员,甚至可以说非常能干,我是很少赞扬一个人的,这你

知道。但是如果没有人鞭策她,她可能会骄傲起来,自以为很了不起,那时,她的所有

的才干将会没有市场,变得一文不值。”

“将军同志,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是自己栽培自己,在这事儿上她不

需要帮手,”维克托·阿列克赛耶维奇·戈尔杰耶夫干巴巴地回答,“她总是不等别的

什么人来责骂她,她自己第一个责骂自己。我可以走了吗?”

“走吧,护花使者。”将军笑道。

维克托·阿列克赛耶维奇·戈尔杰耶夫上校的情绪变得很坏,但是他知道,这不会

太久。紧张的工作节奏简直是不允许他老是心里愤愤然,不由地他又听从了将军的建议。

结果就是这样。因此,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当柳德米拉·伊西琴科的亲属到来的时候,维

克托·阿列克赛耶维奇·戈尔杰耶夫又重新振作起来,显得精神饱满、和善且精力集中。

涅拉索夫①夫妇就是那个在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办公室自杀的古怪女

人的亲属,他们给人的印象完完全全是很有修养的。但是维克托·阿列克赛耶维奇·戈

尔杰耶夫明白,这多半只是一种假象,因为有修养的人是不应该以这种非同寻常的缘由

在他办公室里如此行事的。他们真的是为何而来呢?维克托·阿列克赛耶维奇·戈尔杰

耶夫猜测着为什么,但是这与有文化修养毫不相干。

①涅拉索夫:丈夫的名字。涅拉索娃:妻子的名字。

“我先听你们说。”上校有意亲切地说。

“不,是我们听您的。”涅拉索夫急忙进攻,他是个四十岁上下的高个子男人,他

想用胡子来遮掩那形成不久的双下巴。胡子还很短,显然是不久前才开始蓄起来的,

“我们想听听您的解释。”

“解释什么?”

“有关你们的女侦查员的不道德行为。她给不幸的柳德米拉·伊西琴科施加压力,

强迫她承认她并未犯下的罪行。正如您所知,结果是悲惨的。柳德米拉·伊西琴科没能

顶住压力,在你们的女侦查员的授意下签字屈招并自杀了。她无力反抗你们这种职业的

压力,却又不想在女杀人犯的坏名声下继续活下去。”

“假定是这么回事,”维克托·阿列克赛耶维奇·戈尔杰耶夫点点头,“你们是想

让我向你们致歉?”

“致歉?”涅拉索娃尖叫起来,“您想用毫无意义的话来搪塞过去?我们要求赔

偿。”

“怎么赔偿?”

“就是补偿我们的精神损失。还有就是对导致柳德米拉·伊西琴科自杀的你们的女

侦查员的非法的行为进行处罚。”

“明白了,”上校再次点了点头,“那你们估计一下自己的精神损失的数目是多

少。”

夫妻俩对视了一下,然后女人微微地点了点头,传话给自己的丈夫。

“我很高兴,您马上就理解了我们的态度。”他开始说话,“我们知道,你们总是

很忙,没有工夫上法庭,因此我们建议协商解决。”

“我想知道的是,你们想要的数目是多少?”维克托·阿列克赛耶维奇·戈尔杰耶

夫坚执地强调。

“如果把事情推上法庭,是五千万。但是如果我们自己协商约定,那么这个数目无

疑会小一些。要知道,我们也珍惜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少多少呢?”

“两千万。您应该同意,因为这是一个非常人道的建议,如果追究下去,你们的女

侦查员可能会有承担导致柳德米拉·伊西琴科自杀的刑事责任的危险。”

维克托·阿列克赛耶维奇·戈尔杰耶夫开始感到可笑,但是他强忍住没有笑出声来。

这两个人让他觉得真有意思,他们不是特别理智,尽管严格说起来,缺乏理智并不能成

为可笑的理由,他当然知道这一点。

“我能否知道,是谁给你们提供的咨询,给你们出了这个主意?”

“这有什么意义吗?”涅拉索夫傲慢地挑起眉头,瞥了他一眼。

“你们没明白我的意思。”上校耐心地解释道,“在这种情况下,我感兴趣的不是

具体的给你们提出建议的法学家的名字,我感兴趣的是这个法学家的经验、职业水平和

工作经历。”

“他是个非常有经验的法学家,我们完全信任他。”

“他有没有民事审判工作的经验?”

两口子说不出话来了。

“不知道,”最后涅拉索夫说话了,“我们没有问过这方面的问题。”

“除了酬金,你们整个地还问过他什么?”

“您可真敢说!”涅拉索娃气哼哼地说道,“您想中伤我们眼中的这位律师,因为

您不想为发生在这间屋子里的横行霸道和无法无天负责。您以为您还能像以往一样一推

了事吗?您摆脱不了干系的,上校先生!已经不是那个时代了。”

“我该用另一种准确的方式来表达,”维克托·阿列克赛耶维奇·戈尔杰耶夫平和

地反驳,“是还没有到那个时代。”

“您想说什么?是到现在还存在着官官相护,不允许法庭对警察局工作人员提出赔

偿诉讼?您想说,真正民主的时代还没有到来?”

“绝对是的。我想说,业务精湛、恪尽职守的一代法学家还没有出现。你们的律师

想用他那毫无水平的建议从你们手中捞钱。就是因为这个我才问你们他的工作经验和工

作年限。你们,无疑是不会相信我的,不过这是你们的权利。我们不要再去讨论你们的

法学家,让我们还是回到你们的这位女亲属这儿来。请你们说说,她有没有让你们产生

一个她心理上不健全的印象?”

“当然没有。”涅拉索娃挑衅性地说道,“我知道的,律师事先告诉过我们,说你

们试图把柳德米拉·伊西琴科说成是疯子并以她的疾病来解释所发生的事情。你们这是

徒劳的,你们将一无所获,因为柳德米拉·伊西琴科绝对正常。无疑,如生性敏感,易

激动,好动感情,但是心理上是完全健康的。而她的自杀是由于来自你们的女侦查员娜

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的粗暴压力,是威胁和恐吓的结果。”

“你们这是从哪儿知道的?是柳德米拉·伊西琴科向你们说的?她抱怨过?”

“是的。”

“什么时候?”

“她死前不久。”

“确切是什么时候?还能否想起,是哪一天,当时是什么情况吗?”

“已想不起来了,”胡子涅拉索夫打断他妻子挑起的话题,又插嘴道,“我们的律

师事先告诉我们,你们试图打探这一切并且歪曲事实来驳斥我们。如果咱们不能友好地

协商解决,那您只能在法庭上听到这些问题的答案了。”

“就是说,你们确信无疑,柳德米拉·伊西琴科心理上是健全的。这很好。那么,

下一个问题是,你们和她是哪一级的亲属关系?”

“我们是同曾祖的表姐妹关系。”

“她还有没有别的亲属?”

“有,我的亲弟弟和他一家。柳德米拉·伊西琴科的父母早就死了,她是他们惟一

的女儿并且从未嫁过人,她没有孩子。她的父亲是我母亲的堂哥,我和我弟弟是她的仅

有的亲属。”

“你们的关系密切吗?”

“这有什么意义吗?您又想要把我们的谈话往边上扯。柳德米拉·伊西琴科是一个

不幸的单身女人。即便我们不是经常见面,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不为她难过,我们就会

允许你们对她那被断送的生命逃避掉你们的责任。”

“那么,你们和你们的弟弟都认为自己是柳德米拉·伊西琴科的继承人?”

“我不明白,什么情况下是……”

“但是我明白。”激动的涅拉索夫再次发话,“你们是在暗示,我们将继承由她的

父亲收集的价值连城的收藏品。您是想说,在这巨大的遗产面前我们应该羞于与警察部

门打官司。”

“不。”维克托·阿列克赛耶维奇·戈尔杰耶夫终于让自己笑出声来,“我想说的

全然不是这个。你们知道吗?柳德米拉·伊西琴科留有遗嘱。”

“有什么遗嘱?”涅拉索夫不知所措。

“普通的,按规定格式公证确认并立下的遗嘱,这你们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第一次听说。”

“很遗憾,没有让你们知道这份遗嘱。当你们的这位女亲属落入我们的侦查范围,

自然就对我们宣读了这份遗嘱。柳德米拉·伊西琴科把字画和古玩收藏品形式的所有资

产都遗赠给了作家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这应该让你们感到很失

望。”

这个消息使涅拉索夫夫妇产生了要休克的感觉。维克托·阿列克赛耶维奇·戈尔杰

耶夫的办公室一度沉寂了下来。

“白痴!”最后涅拉索娃小声地嘟囔,“她是个精神分裂症患者。”

但是她的丈夫很快回过神来,重新恢复了比他的敏感的妻子脑子转得快的特点。

“等等,”他把手指向上竖起,严肃地看着维克托·阿列克赛耶维奇·戈尔杰耶夫,

“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比柳德米拉·伊西琴科死得早。也就是说,

他无论如何不能成为她的继承人,这份遗嘱是无效的。”

“对,当然,”他的妻子松了口气,“当然是的。您白费劲,想吓唬我们,您什么

也没得到。”

“我又得让你们失望了。遗嘱的文本中是这样写的:柳德米拉·伊西琴科的继承人

不是指死去的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而是指以列昂尼德·弗拉基

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名义出版的小说的作者。”

“我没看出这有什么区别。”涅拉索夫耸耸肩,“别想吓唬我们,戏弄我们。”

“有区别,并且区别很大。事情是这样:这些小说的作者不是近一个月之前下葬的

那个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而是他的妻子,她还活着并且很健

康。”

“这是撒谎!这是不可能的!如果这些书是她写的,那为什么柳德米拉·伊西琴科

立下对作家有利的遗嘱?”

“但是我对你说过,遗嘱实际上不是对他有利,而是对书的真正的作者有利。”

“反正这是在撒谎!您怎么不明白,这个女人是在欺骗您,以得到柳德米拉·伊西

琴科的继承权?”

“一切都是可能的。”维克托·阿列克赛耶维奇·戈尔杰耶夫叹了口气,“就是因

为这个,我们将进行一次吸收语文学专家参加的鉴定,以确定这些书的真正的著作权属。

如果结果表明,斯丰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说的不是实情,继承权就

归你们和你们的弟弟。但是如果专家证实,确实是她隐匿在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

·帕拉斯克维奇的名字下面,那么你们将什么也得不到,一个戈比也得不到,遗嘱就是

这样写的。”

这时涅拉索娃失去了自制力:

“怎么可以把这些胡话当真?!她是个疯子,她完全是疯狂地做着自己的作家梦!

让她听到我的声音,让她的幽灵显现!她是无责任能力的!”

“是这样啊。”维克托·阿列克赛耶维奇·戈尔杰耶夫满意地哼了一声,“就是说,

她是无责任能力的?你的声音,她的幽灵?应该考虑一下。不到十五分钟之前你们还证

实,柳德米拉·伊西琴科是完全正常的。”

又是一阵寂静。如果涅拉索夫夫妇有点象棋比赛的知识,那他们应该明白,维克托

·阿列克赛耶维奇·戈尔杰耶夫使他们陷入了“双吃”。

“我们将对这份遗嘱提出异议。我们将证明,她在臆造这些蠢话的那一刻是无责任

能力的。”涅拉索夫气哼哼地扬言。

“请吧,”上校双手一摊,“这是你们的权利。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你们将不得不

放弃控告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导致你们的亲属柳德米拉·伊西琴科自杀的

图谋。如果柳德米拉·伊西琴科是有精神病,那她就不可能预见和控制自己的行为。精

神病患者会做出最不同寻常和难以解释的举动,并且他们做的事不是任何人的过错。请

你们选择吧。我能现在就告诉你们的是,在对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的起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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