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查明,没有回家过夜的那一天,塔尼娅·格里高利耶娃在第七节课后留下来上
选修的文学课。俄语与文学教师安德烈·格奥尔吉耶维奇·图林主讲这门选修课。他给
那些打算报考文科高等学校的孩子们上这门课,而在今天这个时代,这样的孩子已经不
多了,要知道现在更具吸引力的是银行、金融事务。因此来听安德烈·格奥尔吉耶维奇
·图林选修课的总共只有来自九、十和十一年级的十来个人。当然,大部分还是十一年
级的,而九年级的总共只有两人,塔尼娅·格里高利耶娃自己和来自另外一个班的一个
小男孩。
选修课结束之后孩子们解散回家。那九年级另外一个班的学生看见,塔尼娅·格里
高利耶娃和一个十一年级的学生格纳·瓦尔丘克一起走进地铁站。格纳·瓦尔丘克自己
也说,他和塔尼娅·格里高利耶娃一起坐自动升降梯下到了地铁站台并在那儿相互告别。
格纳·瓦尔丘克是往市中心方向回家,而塔尼娅·格里高利耶娃向相反的方向走了。
选修课教师安德烈·格奥尔吉耶维奇·图林自己对情况做了些说明。他介绍说,塔
尼娅·格里高利耶娃早就爱上了格纳·瓦尔丘克,并且大家都知道这事儿。实际上,塔
尼娅·格里高利耶娃来上文学选修课只是为了格纳·瓦尔丘克,因为她自己没有一点语
文学方面的天分。每次下课之后她总是做出样子要去什么地方,并送格纳·瓦尔丘克去
地铁站。大家都知道这事儿,但是没有人去开塔尼娅·格里高利耶娃的玩笑,因为大家
都知道她的独立倔强的个性和喜欢自由的性格。她始终没和人生过气,和谁红过脸,但
是也完全有可能因为自己的愚蠢行为遭到报复。
时间已到了十一月初,高年级所有的学生、所有认识塔尼娅·格里高利耶娃的人都
被问了个遍,但是也没能找到任何线索,小姑娘如石沉大海。
“您有没有所有高年级学生和塔尼娅·格里高利耶娃的熟人的通讯地址簿?”娜斯
佳问道。
“有啊。那还用说。”
亚历山大·尤洛夫早有准备,他打开公文包,取出写满了姓名和地址的装订在一起
的纸页。
“我们来看一下,这里面有没有住在科捷利尼切斯基沿岸街的这所房子里的什么
人。”
“在来你们这儿的路上我已经看过了。”
“怎么样?”
“没有人住在这所房子里。”
“那附近呢?比如说毗邻的那所房子?”
“您知道吗,我非常认真地展开搜寻塔尼娅·格里高利耶娃的工作,”亚历山大·
尤洛夫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为防万一,我搜集的不仅仅是孩子们自己的地址,还有
他们的亲戚的地址。知道吗,我的出发点是,如果小姑娘是被引诱到什么地方而遭强暴,
那她首先应该是被约到空房子里来。而这空房子通常是兄长的、叔叔和阿姨的或者是爷
爷奶奶的。”
“那在科捷利尼切斯基沿岸街的房子里……”娜斯佳提醒道。
“……住的是格纳·瓦尔丘克的爷爷。”
“就在这所房子里还是在附近?”
“就在这所房子里。”
“明白了。把这位教师,安德烈·格奥尔吉耶维奇·图林找来。照我的理解,这个
格纳·瓦尔丘克还是不动声色地去上学,没打算跑什么地方去吧?”
“是的,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他还是在努力地得自己的‘优秀’,
并且自我感觉很好。”
“真是可爱。首先我们去找安德烈·格奥尔吉耶维奇·图林谈谈。从犯下罪行到现
在过去两个月了,我们要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尽全力让罪犯招供。不然,如果毫无结
果我们怎么交待,我们需要对这个格纳·瓦尔丘克了解得尽可能地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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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真是十分惊讶地看着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
娜斯塔霞。
“难道您会认为,我还能记起过去已近三十年之久的情况?”
“嗯,当然不是让您凭记忆马上记起来。”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笑道,
“我会给您看这名产妇的病历卡。也许您看到自己做的记录,记忆中会有什么东西闪现
出来。此外我还听说,您有非凡的对人的脸部的视觉记忆力,我甚至还给您带来了这位
妇女的照片,是的,不是她生孩子的时候的,照片上的她显得老一些,但变化不大。”
“可是您为什么对这个产妇这么感兴趣?”
“与其说是对这个产妇,还不如说是对她的儿子感兴趣。我们现在正在搜集为她的
儿子做司法心理学鉴定的有关材料,因此了解他母亲当时的健康状况中的某些细节和分
娩过程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您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医生,应该明白这一点。”
“当然,当然。”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点点头,“请允许我问一下,
您从哪儿知道我的视觉记忆的?难道是妇产医院的人告诉您的?”
“到处都在传说,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娜斯佳回避不答。
她不知为什么不想提及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他们不能按计划
一起来找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
奇的工作中出了一些问题,娜斯佳只好独自来了。如果他们两人一起来,弗拉基米尔·
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自己也能猜到,娜斯佳是从哪儿知道他的视觉记忆非常出色。但
是娜斯佳一个人来了,并且现在他依从于一个完全无法解释的动机对这么一个简单并且
不会得罪人的问题也不予回答。“我这就开始做这种毫无理由的决定了,”娜斯佳对自
己冷笑道,“难道我也有了职业的嗅觉?没有,我这多半是在敷衍傻子。”
“好吧,让我们来看看病历卡。”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说。
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挪斯塔霞把病历卡递给他,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
里加林看了一眼姓名,他的脸色马上就变了。
“不,我完全不记得这名产妇。”
“请念一下您做的记录。我很遗憾,辨不清您的笔迹。为什么要做这次剖腹产手
术?”
他全神贯注地从第一行开始念所有的记录。娜斯佳觉得,他在读着记录的内容时注
意力集中得过分夸张。不知怎么的她对这一点不太满意。
“这名产妇表现出严重的气喘。”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说,“她从
来不参加体育锻炼活动,从来没用像这一次分娩时的呼吸频率呼吸。而在这样严重的气
喘之下她有可能喘不上气来。”
“明白了。那像她这样的气喘对孩子的健康有什么影响吗?”
“必定有影响。尽管我没有绝对地证明这一点。您请看,正常呼吸的任何问题,就
是氧气进入人的机体的问题。孕妇氧气交换机能的破坏完全可能导致对胎儿的各种不同
的损害。”
娜斯佳的目光突然落到了他拿着病历卡的双手上,她看到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
·普里加林的双手在剧烈地抖动。是害怕了还是怎么的?真有意思,是为什么呢?或许
只是神经性的抖动?这也真有意思。
他们接着还谈了将近半个小时,娜斯佳向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详细
询问了氧气交换的破坏是不是会导致孩子心理上的损伤。但是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
·普里加林不管是根据产妇的姓名还是她的照片都记不起这名产妇了。“这有什么奇怪
的,”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想,“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娜斯佳很想抽烟,但是在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的房间里闻不到烟味,
她明白,这儿是不能抽烟的,她便坚决地忍住了。与退休医生道完别,娜斯佳·卡敏斯
卡娅·阿娜斯塔霞走向楼梯平台并要了电梯。但是当电梯间的门打开时,她又改变主意
不进去了。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住在这楼的最高一层,他的门边就是通
向顶层阁楼的楼梯。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在最下面的一级台阶上坐下,拿
出一支烟。没吸两口,从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的门里传出了他的声音:
“是维克托吗?是我。”
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知道,是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在
打电话。她回想起刚才他对加林娜·伊万诺夫娜·帕拉斯克维奇病历卡过分夸张的注意
力和他的颤抖的双手,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就留心听起来。
“警察局的人到我这儿来了。不,不是这事。是关于加林娜·伊万诺夫娜·帕拉斯
克维奇。维克托,会发生什么事呢?我一点也不明白。这一切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不
是我神经紧张,只是我不喜欢这样。问了有关分娩的问题。对,对。不,我说我不记得
了。她的病历卡中记录了气喘量。不,从这个方面来说一切正常。但是我不明白,为什
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好吧。好,说定了。”
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抽完一支烟,踮起脚尖沿楼梯下了两层,从那儿
上了电梯。唉,这个医生!
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很快抵达位于莫斯科市中心的“天狼”音乐舞蹈
影片营业所的办公楼。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不在,但是在走廊里,
从娜斯佳身边飘过的隔壁办公室的一位姑娘边走边唧唧喳喳地说,斯塔索夫·弗拉季斯
拉夫·尼古拉耶维奇就在这儿的什么地方,多半是在他的上司那儿。她坐到曾经是柔软
的,而现在已被压得差不多贴到地板的沙发上,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有填字游戏的报纸。
娜斯佳往小方格里填了几个字母,心里继续想着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对
于她的造访的奇怪反应。他在任何地方也没有任何的犯罪行为,但是他首先是害怕,接
着在她出门之后门一关上,他就给一个叫维克托的打电话。从一开始斯塔索夫·弗拉季
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对这一次的巧合就不喜欢,这不是平白无故的,是的,不是平白
无故的!毕竟他的嗅觉是成熟的、训练有素的。
“想什么呢?”就从她的耳朵的正上方传来了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
维奇的声音。
“我在想,那个让你退休的你的上司是个十足的傻瓜。”她一边回答,一边把填字
游戏放入手提包并从低矮的沙发上站了起来。
“为什么这么说?他是个正常人,他心平气和地让我退休,没有申斥,也没有激动
不安。”
“如果他是正常的,无论如何他不该放你。他应该低三下四地恳求你,流着眼泪说
服你留下来。而他?默不作声地接受并放走了你,好像像你这样的人满大街都是,并且
只要他一声召唤,就会有人跑来为他工作。”
“你怎么啦,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
古拉耶维奇惊慌失措,“冰激凌吃多了?还是喝了劣质咖啡?你为什么这么激动不安?”
“因为当最好的人离我们而去,但是我们的上司却用慈父般的目光,带着责备目送
你们离去,丝毫没有挽留你们的意思,也没想到能力你们做点什么——给你们搞到房子、
奖金和福利优惠,这总是让我很气愤。我感到沮丧,知道吗?”
“好了,我们走吧。”
说着,他紧紧地扶住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的肩膀,把她领到自己的办
公室。
“脱掉外衣,坐下来说说,是受了什么委屈使你开始不安起来。”
“我今天去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那儿了。”她说着脱掉短上衣,坐
到角落里舒适的、不再是被压坏了的沙发上,“我应该祝贺你,你的侦探的嗅觉没有失
灵。”
“真的?我们的这位长得很年轻的老大爷什么地方冲撞了你?”
“还有什么。他非常害怕我问他有关加林娜·伊万诺夫娜·帕拉斯克维奇分娩时的
情况,而当我一出他家的门,他就急忙给一个叫维克托的打电话。是这样,你知道吗?
他自以为是地质问,‘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偏偏就在这个时候’。”
“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你还是要不厌其烦地戏弄于我?”
“你指的是什么?”
“我指的是你对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的造访。你为啥,对不起,急
急忙忙地去找他?”
“怎么了?”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害怕起来,“是我抢在了你的前面?
你对他还有什么安排吗?对不起,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我不知道。
我们说好了一起去的,可是我想……”
“我说的不是这个。你去他那儿是因为你的嗅觉也提醒了你一些模糊不清的东西。
你也不喜欢这个巧合。但是不必要表演全剧,把我塑造成完美的埃尔丘利·普阿罗。好
了,去都去过了,说说我们的医生。”
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向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叙述
了她和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的谈话,并且几乎是一字不拉地复述了偶然
偷听到的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在电话交谈中的答话。
“真是奇怪。”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摇摇头,“是他自己不无
自豪地对我说的,他记住所有产妇的脸。他说,你在我面前放上一万个女人,我能从中
全部挑出我接生过的女人,一个也不会漏掉。可是他却记不起你的加林娜·伊万诺夫娜
·帕拉斯克维奇。”
“这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他可能自己认为有极好的记忆力,但是实际上并没有什么
特别的,只是他自命不凡罢了。或者是,也许他年轻时曾经记忆力很好,但是现在开始
衰退了,只是他不愿意承认这一点。可是按照一般的看法,应该是正好相反。一旦人开
始衰老,那无论如何他年轻时记住的东西应该永远留在记忆当中。叶夫根尼·米哈伊洛
维奇·多休科夫知道,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已经对自己的记忆不是那么
有把握。这不是事情的实质,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去它的吧,去
他的视觉记忆吧。我更感兴趣的是,我去找他的时候,他为什么会抽搐起来,而在我离
去时,他是给谁和为什么要一个劲地打电话。”
“有什么看法了吗?”
“一点也没有。得展开想象,我们要运用这种方法弄明白,是什么使他感觉头疼以
及谁是这个维克托。但是我担心,为此我的脑袋瓜子会不够用,把这些情况都悬在那儿。
要知道,现在所有的这些巧合以及与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的被杀
或者是自杀不协调的东西还没有任何明显的联系。”
“你在暗示什么,是吗?”
“还有什么。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我求你和我一起去见我的
上司维克托·阿列克赛耶维奇·戈尔杰耶夫。”
“他不会咬人吧?”
“咬人。但是我受得了,你也会忍得住的。这有点疼,但不致命。你去吗?”
“真拿你没办法,”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叹道,“我不善于拒
绝女人。你笑什么?”
“我想起那次请你开车送我去契诃夫时,廖什卡是怎么奚落我的。他说,我是一个
没有良心的无赖,我因为自己的懒惰去给一个忙碌的人忙上加忙,其实,他自己会开车
送我的。你想,如果我听了他的,事情会是怎么样?你知道,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
·尼古拉耶维奇,每当我想到,我们侦探的成功有时仅仅由于一丝难以想象的偶然的线
索而摇摇欲坠,我就觉得这工作不适合我干。要知道,如果那次没有你和我一同前往,
我们永远不会把你的证人和我受到的伤害联系起来。而在那儿,千真万确,是有些什么
有用的东西的。只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会是什么。我绞尽脑汁,就是想不起来。这
样,你和我一起去吗?”
“去,去,一定去,只是再过二十分钟,好吗?我要很快地解决完一个问题,向上
司汇报,然后我们走。”
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急急忙忙地跑去解决自己的“一个问题”,
把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留在了办公室,给了她几份有填字游戏和没有答案
的智力游戏的报纸。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的脑子里加林娜·伊万诺夫娜·
帕拉斯克维奇的分娩和证人的证言交织在一起。而这些证言与其他的证据一起主要的都
将会是对叶夫根尼。米哈伊洛维奇·多休科夫作有罪判决的。
新年到来之前,塔尼娅·格里高利耶娃曾上学的校园里静悄悄、空荡荡的,学校已
经开始放假。校长不在,但是亚历山大·尤洛夫找到了教导主任。
“安德烈·格奥尔吉耶维奇·图林离开我们学校了。”教导主任遗憾地告诉他。
“早就离开了吗?”
“一个半月之前。您瞧,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不是在学年间,而是在半学年,教
学过程最紧张的时候老师走了?简直是糟透了!可是他的理由是正当的,我们不能不放
他。”
“是什么理由?”亚历山大·尤洛夫感兴趣地问道。
“是疾病。您瞧,一个漂亮的年轻人得了这种可怕的皮肤病。要知道,他这个样子,
全身缠着绷带,涂满软膏。他不能走进课堂,这太可怕了。如果他跟成年人共事,可以
对此不在意,但是要知道孩子们不懂事,他们是残酷的,他们不能原谅老师外表的这种
缺陷。安德烈·格奥尔吉耶维奇·图林不能不剃去了头上的毛发,他看上去像个刑事犯。
医生说,治疗过程至少需要一年或许还会更长,因此他决定离开学校,并且在康复之前
想法找一份能在家中完成的工作。非常遗憾!他是一位天才的教师。您是想和他谈谈有
关塔尼娅·格里高利耶娃的事吗?我听说找到她了。这一切太可怕了。”
安德烈·格奥尔吉耶维奇·图林住得离学校有些远,亚历山大·尤洛夫到他家时,
已经是将近晚上七点了。门铃响了好长时间也没人开门,最后传来了一个迟疑的声音:
“是谁啊?”
“亚历山大·尤洛夫上尉。我找安德烈·格奥尔吉耶维奇·图林。”
门开了,亚历山大·尤洛夫对意外情形总的来说已有所准备,但是他还是有些不知
所措,安德烈·格奥尔吉耶维奇·图林真的是头发剃得精光,整个脑袋涂满的不是绿药
水,就是药膏。就在两个月前亚历山大·尤洛夫与他相见时,安德烈·格奥尔吉耶维奇
·图林还留着宽宽的浓密的胡子,可是现在他的脸刮得干干净净,看上去还真的有点像
刑事犯。
“请进。”主人有点不好意思地微笑着,笨拙地把手搭在光光的脑袋上,“我这个
样子不太方便见人。也许,都难认出我未了?”
“瞧您说的。”亚历山大·尤洛夫大度地说,其实他自己也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跟着安德烈·格奥尔吉耶维奇·图林进入房间,眼睛朝四周看了看。写字台上摆
放着一台开着的电脑,周围堆满了公文夹和纸张。
“您现在在什么单位工作?你们学校的教导主任说您想找一份在家干的工作。”
“是的,我幸运地被安排进出版社做编辑,还兼做校对。上帝没有亏待有知识的人,
可是现在这是难得的事。此外,他们给我的不仅仅是打印好的材料,还有最初的手稿,
这样,我对它们进行修改,校正错误,最后交付的就已经是完稿的作品了。为此,我可
以每星期去一趟出版社,一是交已完成的稿子,一是拿下一部稿子。在我这种状况下这
是最好的出路了。您知道,这样的疾病落到了我的身上,谁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
我身上的药物散发出令人讨厌的气味,使我现在几乎不与任何人打交道。最让我难受的
是,现在我的自我感觉良好,却不得不隐居起来。”
“不得不离开学校,您不觉得惋惜?”
“怎么跟您说呢……”安德烈·格奥尔吉耶维奇·图林笑着说道,“我不想撒谎,
而以前我自己也不知道真实情况。我曾经非常留恋我的学生,并且很喜欢教师的工作。
但是我在出版社挣得多得多,实在是多得多。我们怎么尽说的是我,您可是有事来的。”
“是有事儿。”亚历山大·尤洛夫承认,“我们找到了塔尼娅·格里高利耶娃。遗
憾的是她已经死了。”
安德烈·格奥尔吉那维奇·图林低下了头。
“当然,”他小声说,“如果过了这么长时间,还傻里傻气地希望……在哪儿找到
她的?”
“在离她居住的那个区挺远的一所房子的地下室里。因此,我对您有个请求,安德
烈·格奥尔吉耶维奇·图林,让我们再一次回到那些听过您的选修课的学生中去。”
“您认为,是他们当中的某个人干的?”
“难说。最让我感兴趣的是格纳·瓦尔丘克。”
“为什么就是他?”
“因为塔尼娅·格里高利耶娃就是在格纳·瓦尔丘克爷爷住的那所房子的地下室里
被发现的,而老爷爷本人在塔尼娅·格里高利耶娃失踪的那段时间并不在莫斯科,他的
房子是空着的。您明白吗?”
“是的,当然……真难以理解……”
绰号叫科洛博克的维克托·阿列克赛耶维奇·戈尔杰耶夫早就知道新年是最差劲的
日子。持续好多年每到新年之前的十来天就开始了他的不走运的时期,这个时期一直要
延续到耶稣洗礼节前后。然后不知怎么地事情自己就会得到解决,生活开始步入正轨,
那些尚未解决的问题突然之间或多或少都能将就着给解决掉。但是这一个月,从十二月
二十号到元月十九号,总是显得困难重重,恶劣到了极点。这段时间里,精心组织和计
划的行动不知什么原因会突然垮台,那些他寄予很大希望的工作人员在这个时候会突然
生病或者离去,罪犯不知为何也特别猖獗且屡屡得手,而受害人和证人却变得固执和不
友善,在侦查人员办案时不予合作。也许每一个人一年当中都会有这么一个时期,在这
个时期中不愉快和不走运的事儿会接踱而至,问题堆成堆,喝凉水也塞牙。维克托·阿
列克赛耶维奇·戈尔杰耶夫上校的这个时期正好固定地出现在每年的新年节日期间。
今天已是十二月二十九号,正是他处于最背运的时候,因而维克托·阿列克赛耶维
奇·戈尔杰耶夫心情很不愉快。接下来将是连续四天的假期,这几天里所有的国家机关
和组织部门都将放假关门,但是侦查员们的工作反而更加艰难,当然侦查员们不能奢望
在这整整四天当中不去查找罪犯。
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知道她的上司心情不好,因此她事先提醒斯塔索
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维克托·阿列克赛耶维奇·戈尔杰耶夫有时要咬人,
但是她非常清楚地知道,维克托·阿列克赛耶维奇·戈尔杰耶夫总是遵循一条极可贵的
法则:如果部属正面临工作,绝不破坏他们的情绪。如果从一大早上司就拿狗来逼着他,
那这位上司能从他的工作人员那儿得到什么好处呢?尖酸刻薄和恼怒愤恨是不好的助手
和不中用的谋士,而部属在遭受领导的责骂之后往往不会卖力地去做许多事。上校还有
一条法则:对部属不进行公开地严厉斥责。对于玩忽职守的工作人员,他认为一定要说
点什么,不能放任不管,但是要两人单独地谈。维克托·阿列克赛耶维奇·戈尔杰耶夫
坚信,不能伤害人,不能损伤他们的自尊,只有这样才能做好领导工作。
当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和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驾
车来到的时候,维克托·阿列克赛耶维奇·戈尔杰耶夫把尤拉·科罗特科夫也叫来了,
因为尤拉·科罗特科夫也负责侦破作家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谋杀
案的工作。他们已经商讨了一个小时,试图把前后联系起来,但是始终没有找到任何有
用的结合点。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一直感觉,在她的意识当中闪现着一个
模模糊糊的想法,但是每每没等她反应过来,没来得及抓住它,它就消失了。
“让我们来做一个小小的实验。”她建议道,“需要找一个小孩。”
维克托·阿列克赛耶维奇·戈尔杰耶夫瞥了她一眼,没有问什么,就拿起内部电话
的话筒。过了一分钟,一个讨人喜欢的黑眼睛的侦查员米哈伊尔·多岑科走进这间办公
室。米哈伊尔·多岑科是防止重大暴力犯罪科最年轻的侦查员。
“米哈伊尔·多岑科,请尽力地发挥想像力,”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
要求道,“试着深入角色。您在良心上有罪过,很久很久以前的罪过,而且突然之间警
察不知怎么地对与这很久以前的罪过相关的这样或那样的情况发生了兴趣。就在您与警
察局工作人员的谈话之后,您马上打电话给显然是您非常信赖的人,请他拿个主意,或
者是询问他对民警这次行动的假想的解释。您是称呼他的名字还是就称‘你’。行吗?”
“我试试看。这个出主意的人叫什么?”
“叫维克托。”
“嗯,好吧。”
米哈伊尔·多岑科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尤拉·科罗特科夫。
“维克托,我遇到麻烦了,”他开始诉说,“我需要你给我拿个主意。你知道,很
多年以前我干了什么什么……而现在警察局的人向我问起了这事……”
“停!”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打断了他,“就是这样,很多年以前我
干了什么什么……而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没说过任何类似的话。他一开
始就说,警察来人并问起有关加林娜·伊万诺夫娜·帕拉斯克维奇分娩的事儿。”
“你想说,这个维克托完全知道这事儿?”维克托·阿列克赛耶维奇·戈尔杰耶夫
问道。
“完全正确。”她点点头,“不仅如此,他不单革是完全知道这事儿,而且近期他
还经常与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讨论这个问题。因为如果不是这样,那么
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会以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种方式谈话。是吧,米哈伊
尔·多岑科?喂,再来一次。”
“维克托,”米哈伊尔·多岑科重新开始,“记得三十年前那件事吗?那次我做了
什么什么……是这样,今天警察局来了并问起……”
“真是个聪明人,”上校赞许地说道,“你这个伟大的即兴表演家把这给演绝了,
米哈伊尔·多岑科。我认为,我们在局里已经不能按照任命来用你了。娜斯佳·卡敏斯
卡娅·阿娜斯塔霞是对的。如果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不是以刚才米哈伊
尔·多岑科演示的方式谈话,那么就可以得出结论,他和这个维克托经常讨论加林娜·
伊万诺夫娜·帕拉斯克维奇的问题。我想知道的是,她的这个分娩过程有什么特别的地
方。谁有什么看法?”
“他们犯了一个拙劣的医疗上的错误并因此导致了婴儿在分娩过程中死亡,但是他
们塞给了加林娜·伊万诺夫娜·帕拉斯克维奇另外一个婴儿。从哪儿搞到的这个婴儿,
这是第二个问题。因为做剖腹产手术时施行了全身麻醉,产妇并不知道她的孩子已经死
了。”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推测,“而他们由于某种原因不能承认孩子的
死。也许他们在试验一种新的制剂,而加林娜·伊万诺夫娜·帕拉斯克维奇对此并不知
情。可是如果孩子死了,她就会把他们都送去坐牢。”
“有道理。还有什么?动脑子想,别像过节似的坐在那儿。”
“孩子没有死,但是到底还是被偷换了。”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
奇说道,“比如,当时那儿还有另外一名产妇,她由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想要另外一个
孩子。花一大笔钱他们完全可以用小女孩偷换小男孩,或者用病孩偷换健康的孩子,或
者用黑发孩子偷换浅色头发的孩子。”
“还用说,有这样的情况。”尤拉·科罗特科夫叫了起来,“比如她有一个傻头傻
脑的丈夫,非得要个儿子,而她已给他生了两个女儿,这样他就威胁说,如果生不出儿
子就要抛弃她。这样的事经常可以碰到。或者情况正好相反,她已生了好几个儿子,必
定是想要个女儿。加林娜·伊万诺夫娜·帕拉斯克维奇生了个女儿,而他们把她换成了
儿子。”
“或者这个女人生下的是和皮肤黝黑的黑发情人的孩子,她明白这瞒不了她的丈夫,
因为她和她丈夫的头发都是淡褐色或者是淡黄色的。如果这个女人非常珍视自己的丈夫
和婚姻,她也会在特定的条件下去偷换孩子。”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接着
尤拉·科罗特科夫的话说道,“所有这一切原则上都是可能的,因为加林娜·伊万诺夫
娜·帕拉斯克维奇当时处于全身麻醉状态,她不知道自己生下的是什么样的孩子。”
“从这一切可以明确得出以下结论:首先,这个维克托是一名医生;第二,他很有
可能是同谋。”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做了总结。
“请说明一下。”尤拉·科罗特科夫要求道。
“你回想一下,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为什么去找的弗拉基米尔·彼得
罗维奇·普里加林以及问了他什么问题。他们所谈的话题是,母亲的病灶有没有可能影
响胎儿的健康。是这样吗?要知道,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并没有问他别的
什么问题。”
“是的。”
“但是,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在与这个维克托的谈话中说:那里面
记录了气喘量。如果话题仅仅是有关偷换孩子,那他们为什么还要讨论产妇的健康状况?
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并且后来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与那个维克托交谈
用的是医学术语,并且不用做任何的解释。可见,和他交谈的这个维克托是他的同行,
是个专家。”
“这我明白了。”尤拉·科罗特科夫忍不住点点头,“但是为什么他就一定是同谋
呢?”
“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是对的。”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
斯塔霞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到底理解了这种看法。”
“你是怎么理解的,狄安娜狩猎女神?”维克托·阿列克赛耶维奇·戈尔杰耶夫不
屑地哼了一声。
“他们讨论加林娜·伊万诺夫娜·帕拉斯克维奇的健康问题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有气
喘。他们欺骗了她,因为他们需要给她做剖腹产手术。那么,可以确定的是,不存在把
男孩换成女孩或者把女孩换成男孩的情况,因为他们事先也不可能知道她将生下的是男
孩还是女孩。那么,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所谈到的因为小孩外表特征或者是健康状况而
偷换了孩子。那另外一位产妇非常害怕,她将生下的‘不是那种毛色的’小孩,因此付
了一大笔钱以寻求医生的帮助。医生根据大人的外表特征给她物色年轻的准妈妈,而且
有可能他们甚至还看见过孩子的父亲,因为女人们,特别是怀孕后期的女人经常是在丈
夫的陪同下前往妇产医院咨询的。这样,他们很早就开始准备给加林娜·伊万诺夫娜·
帕拉斯克维奇做剖腹产手术。同时,也完全有可能到最后不需要偷换孩子了,因为那个
不太检点的妈妈也有可能生下了一个完全合自己心意的孩子。但是已经没有退路,加林
娜·伊万诺夫娜·帕拉斯克维奇生完孩子,要让她相信,她有严重的气喘倾向,在自然
分娩时有可能喘不上气来。确切地说这种情形也可能是,那个想要偷换孩子的产妇害怕
的不是会暴露她与情夫的关系,而是害怕生下病孩。比如,她事先知道她自己或者是孩
子的父亲有某种疾病,也许是嗜酒过度或者麻醉剂过量,或者她怀孕期间感染了严重的
疾病并且不得不服用了对胎儿有危险的药物,或者在分娩过程中发生了别的什么情况。”
“你们分析的这一切都好极了,”维克托·阿列克赛耶维奇·戈尔杰耶夫肯定地说,
“但是这并没有使我们向侦破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死亡的情况这
一方向上迈进一步。即便他不是加林娜·伊万诺夫娜·帕拉斯克维奇的亲生儿子,那这
与他的死亡也没有任何联系呀。”
“这怎么会没有联系?!”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气愤地说,“那他那
经过精心策划的自杀的论题呢?如果孩子被偷换过,那他就有可能有某种遗传因素导致
他后来的心理上的病态。”
“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你这是沉迷于德尔比赛马①。”上校摇摇头,
“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的自杀问题在任何条件下,甚至是在最有
说服力的条件下,也只能是靠推测来解决,而我要的是你们把这一切调查清楚。甚至如
果查明小孩真的被偷换过,他的亲生父母全都是疯子,那死后的司法精神病理学鉴定也
不能给出一个答案,可以有把握地发布命令,停止对这起枪伤死亡案件的预审。清理解
这一点,我的孩子们。我珍视你们的工作热情,但是不应该对这样的鉴定结论的分量看
得过重。请你们时刻牢记,你们可能被凶手蒙骗,也许他根本就不是什么自杀,真正的
凶手也许正从某个角落里看着你们,正在卑鄙地窃笑呢。让我们再来看一看,就这个案
子我们还有些什么要说的。”
①一种三四岁马的比赛。
“这儿有一份柳德米拉·伊西琴科亲笔写下的供认状,她承认是她开枪打死了列昂
尼德·弗拉基米岁维奇·帕拉斯克维奇。”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开始列举。
“柳德米拉·伊西琴科给人的印象是个病人,有关她的刑事责任能力问题还无法得
知。”维克托·阿列克赛耶维奇·戈尔杰耶夫指出,“因此这份供认状的价值现在还不
明了。不予采信。”
“有一份专家鉴定,说柳德米拉·伊西琴科的衣服上有弹药留下的印迹。”
“这条有用。我弯下一个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