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查明,没有回家过夜的那一天,塔尼娅·格里高利耶娃在第七节课后留下来上.2
“有一份柳德米拉·伊西琴科的供述说到了手枪在什么地方。而专家的鉴定提到,
就在她指认的盒子里真有一支枪。并且盒子就是在柳德米拉·伊西琴科供认的地方找到
的。”
“这是第二条。继续说。”
“柳德米拉·伊西琴科供述,说在她等到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
奇的时候见到了一个人,这与事实相符。”
“可以接受,但这是有条件的。好吧,这算第三条。还有什么?”
“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的遗孀供认,他的深深的忧郁是有原
因的。”
“现在还没有语文学的鉴定结论,不予采信。”
“有几份柳德米拉·伊西琴科的亲属和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
奇本人的供述。据此推论,柳德米拉·伊西琴科正是受了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
帕拉斯克维奇的利用,他利用了他在她面前的巨大的威信,要知道她甚至立下了对他有
利的遗嘱。而遗嘱本身的措辞说明,那些书的作者实际上不是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
奇·帕拉斯克维奇,而是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要么是柳德米
拉·伊西琴科知道实际情况,要么就是遗嘱的措辞受了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
拉斯克维奇的暗示。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利用了自己在她面前的
无限权威并且善于迫使她不提问题,也不表示反对就按他说的去做。另外,列昂尼德·
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的朋友供述了他们很像是诀别的最后一次见面。”
“怎么样,我的孩子们,罪证不少,但基本上都是间接的。直接的罪证只有一个,
那就是柳德米拉·伊西琴科衣服上留下的弹药的印迹。其余的一切只能作为品行方面的
罪状和熟悉案情的情况。它们当中多数给人深刻的印象,对这一点我不与你们争论。但
是用一定程度的挑剔的眼光来看,它们都是站不住脚的。”
“您想说,对于一个想停止对这起谋杀案侦查的侦查员来讲,这些罪证已经足够
了?”
“是的。而对那些不相信这一切的人显然是不够的,康斯坦丁·米哈伊洛维奇·奥
利尚斯基是不相信的,你们怎么看?”
“当然,是不相信。”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微微一笑,“康斯坦丁·
米哈伊格维奇·奥利尚斯基从来不相信任何人,尽管他不出声。”
“柳德米拉·伊西琴科的鉴定材料准备好了吗?”
“是的,康斯坦丁·米哈伊洛维奇·奥利尚斯基已经充实了鉴定人员。”
“就是说,我们要等对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和他的妻子的鉴
定结果。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你是个固执而不听话的死丫头,你还是会
跑去查找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父母的真实情况,我不会不准你去,
因为你必定会去找康斯坦丁·米哈伊洛维奇·奥利尚斯基并说服他给你这样的任务,而
侦查员的任务对我们来说就是法律,我又何必非要坚持呢?康斯坦丁·米哈伊洛维奇·
奥利尚斯基和你是一路人,你们已经无可救药了。你的时间总共就一个星期,多了我不
给,工作很多,没有人去干。尤拉·科罗特科夫,别偷偷地用感激的眼光看我,这事你
不要插手,让我们的狄安娜狩猎女神自己去分析思考,这项工作正适合她去干。你这个
星期就从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的案件中撤下来,明白吗?现在新
年酒鬼醉酒的时候就要到了,事情会非常多,够咱们忙的。咱们的客人怎么不说话?斯
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说点什么?”
“像以前一样,说几句蠢话。”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微笑着说,
“我只是想,如果到底还是偷换过孩子,那么,这完全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是一个秘密。
而对这个秘密进行揭发的威胁在一定程度上很可能是谋杀的原因。”
“对了!”维克托·阿列克赛耶维奇·戈尔杰耶夫竖起一个指头做出教训人的手势
并且目光注视着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听听,一个经验丰富的退休侦查
员是怎么说的。杀死别人要比杀死自己容易得多。因此,只能是到最后我们才能相信自
杀的说法。更何况你们还说这两次都是自杀。既然我们没有理由怀疑柳德米拉·伊西琴
科是自杀,那我们就要怀疑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的自杀。就这样,
我的孩子们,讨论就此结束。要接受新的工作上的说法,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
帕拉斯克维奇到底还是因为偷换孩子的秘密要泄露的危险而被杀的。此外,一旦需要深
入调查此事,我们应该考虑到,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那时是不是把这作
为定期的捞外快的财路。也许,他并不是平白无故地这么热衷于做剖腹产手术,对吧?
甚至在他休假的时候,他都要赶回来做手术。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
我们能否希望得到您的帮助?还是您对这个案子并不感兴趣?”
“感兴趣。”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回答。
“那您的兴趣在什么地方?或者这是个秘密?”
“是出于好奇心,维克托·阿列克赛耶维奇·戈尔杰耶夫,是普普通通的侦探的好
奇心。我感兴趣的是将怎么结案。还有就是我不久前与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
霞和尤拉·科罗特科夫因女演员瓦兹尼斯谋杀案在一起工作,您的部属并没有把我当外
人。如果有这个能力却不帮忙,那是一种罪过。”
“就是说,您坚信这一切与您的有关叶夫根尼·米哈伊洛维奇·多休科夫的案件没
有任何联系?”
“我不知道。”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承认,“说实在的,我不
知道。只是我非常不喜欢巧合,尽管在这种情况下,可能会真的十分凑巧。”
“我看,还是让上帝来帮我们吧。”维克托·阿列克赛耶维奇·戈尔杰耶夫摆摆手,
意思是大家可以走了。
从维克托·阿列克赛耶维奇·戈尔杰耶夫办公室出来,他们一起来到娜斯佳·卡敏
斯卡娅·阿娜斯塔霞的办公室。她的办公室里阴冷而且不知怎么地有些潮湿,她急忙跑
去打开煮水器,她想煮咖啡。
“你打算怎么迎接新年?”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跨坐在靠窗户
的椅子上,把双手放在暖气片上问道。
“不知道,”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耸耸肩,“也许会和阿列克赛·齐
斯加科夫一起迎接新年。我哪儿也不想去。也许我们会去我父母或者弟弟那儿,但多半
是不会做这样的打算的。我们已经不像当年我们的父母那样了。我记得,那时我还小,
家里来一大帮父母的朋友,有十五至二十个人,新年枫树一定是有的,还有玻璃球灯,
整个房间里跳动着玻璃球放射出的五颜六色的光影,他们懂得快乐,他们唱歌、跳舞。
而到了我们这一代就不同了,我们是在寂寞和孤独之中成长起来的。”
“是啊,”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表示赞同,“我的父母新年时
也总是会聚集很多的朋友。而我现在只是想,该怎么才能在家度过宁静的夜晚,希望少
一些交际。”
“你一个人过节吗?”
“明天早晨塔季扬娜·奥布拉兹佐娃要来。我以前的贤内助出差去了,因此女儿莉
丽娅在我这儿住着,最好是她能留在我这儿过年。但是我担心的是,斯塔索娃·马加丽
塔会急急忙忙地赶回来。”
“这么说,这四天假期你不能做我的帮手了,”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
苦恼地直说出来,把速溶咖啡放入杯子并加了糖,“真遗憾,我可是一心指望你的。”
“唉,请原谅。”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双手一摊,“你也该替
我想想,我已经两个月没见到我妻子了。”
“好了,新郎倌,我不会把你夺走的。拿着咖啡,只是要小心,杯子烫手。”
“你也不要难过,”尤拉·科罗特科夫说,他看着她伤心的脸,好不容易才忍住没
笑出声来,“如果整个案件只是一个古老的秘密,这四天它也不会跑到哪儿去。”
“秘密可能是古老的,”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培霞反驳道,“但是我的好
奇心是全新的、充满活力和强有力的,这四天里它会从骨子里折磨着我。好了,我自己
去试试吧。”
这时,门微微地打开,米哈伊尔·多岑科朝屋里看了看。
“尤拉·科罗特科夫,你的电话。”
尤拉·科罗特科夫端着一杯滚烫的咖啡走出了办公室。
“听着,这个古怪的小伙是怎么回事?”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
满脸惊讶地转向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他称呼尤拉·科罗特科夫为
‘你’,而称你为‘您’,我发现你也称他为‘您’。你们是怎么啦,有矛盾?”
“瞧你说的。”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哈哈大笑,“我们的米哈伊尔·
多岑科总用一种过分战战兢兢的态度对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只是对我以‘您’
相称,而且还以名字加上父称这样称呼我。我对此伤透了脑筋,但却毫无办法。无论如
何他都是称呼我阿纳斯塔西娅·帕夫洛夫娜①。因此,我不得不对他也以‘您’相称,
要不就不自然。同事们都因此拿他开玩笑,而他也并不当回事。他固执地就这么称呼我,
丝毫也不改变。”
①名字加上父称。
“这是个贵族。”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不屑地哼了一声并喝完
了咖啡,“难道这种遗风还保留了下来?”
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抽着烟,若有所思地看着天花板的某个地方,并
不回答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的问题。其实,他也并不是在等她的回
答,因为这个问题纯粹是不要人回答的。
“唉,请你用大拇指和食指拿着烟。”他突然提出了这么个要求。
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顺从地按他的要求做了并疑惑地看着他。
“我这样拿了,现在做什么?”
“一直这样拿着。”
“可我觉得不舒服,我不习惯这样。”
“好了,请原谅,别往心里去。要我送你回家吗?”
“如果这不太麻烦……”
她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尤拉·科罗特科夫一脸窘相地回来了。
“亚历山大·尤洛夫打来电话,”他对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说,“是
关于小姑娘被杀的事。你记得不,我们上午说好的,要去与那名教师再谈一次。”
“是的,我记得。”
“可是谁知这么不走运,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亚历山大·尤洛夫刚
才去了那名教师家。有些情况非常奇怪。亚历山大·尤洛夫清楚地记得,两个月之前这
个安德烈·格奥尔吉耶维奇·图林还非常乐意地详细谈论他所有的学生,包括塔尼娅·
格里高利耶娃,也包括格纳·瓦尔丘克。而这两个月里,首先是他得了一种什么病并离
开了学校,第二是他不再能那么明白详细地谈论孩子们。支支吾吾,哼哼哈哈……一句
话,就是见鬼了。他不可能在两个月里把一切都给忘了。”
“那他得的是什么病?”
“亚历山大·尤洛夫说,是一种皮肤病。安德烈·格奥尔吉那维奇·图林毛发剃得
光光的,整个脑袋都是斑点。”
“这种情况倒是存在的,”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笑道,“由于
精神因素得皮肤病。特别是那些做了亏心事的人经常会发生这种情况。”
“你想说什么?”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开始警觉起来。
“没什么具体的所指,我可不知道你们讨论的是什么。我只是说,这种情况是有的。
你们对这名教师就一点都不怀疑?”
“现在我们开始怀疑了。”尤拉·科罗特科夫非常严肃地回答。
从大清早纳塔利娅·米哈伊洛夫娜·多休科娃就觉得不对劲儿。不是因为身体上某
方面的不适,不是的,而是从来没有过的心情的沉重。夜里她梦见了叶夫根尼·米哈伊
洛维奇·多休科夫:他是这样的孤单和不幸,他的内心非常痛苦。她在梦中见到他非常
高大却表现得异常痛苦,她向着劳改营方向飞奔。在不久以前她去过的那幢大楼前站着
一群人,她立刻明白,是叶夫根尼·米哈伊洛维奇·多休科夫出了什么事。和她谈过话
的那位长官正站在人群的中央,他穿着圣诞老人的服装,正在分发礼物。纳塔利娅·米
哈伊洛夫娜·多休科娃知道,这是在转交犯人们给在外面的亲人的礼物。这些人拿了艳
丽的纸包和盒子四散而去,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
“我的呢?”她问那位长官,“我是纳塔利娅·米哈伊洛夫娜·多休科娃。难道没
有我丈夫给我的礼物?”
长官没有回答她,自顾自地开始脱去那身装扮的外衣。纳塔利娅·米哈伊洛夫娜·
多休科娃突然可怕地看见那张脸却是鲍里斯·克拉萨夫奇科夫的脸。
“请等一下,别走,”她哀求道,“您还没给我礼物。我是多休科娃……”
“您不应该得到礼物。”鲍里斯·克拉萨夫奇科夫长官回答。
“为什么?”
“因为您来得太晚了。礼物只给那些按时来到这儿的人。”
“可是我不知道,我只是碰巧来到这儿。没有人跟我说过需要来取礼物。”
“不是需要来取礼物,而是来与丈夫会面。”他生气地说,“谁来与亲人会面,谁
就有礼物。”
“可是我离会面还早呢,”纳塔利娅·米哈伊洛夫娜·多休科娃嘟嘟囔囔地说了起
来,“我离会面还早,难道您不记得我了?我们的会面只能是在三个月之后,我今天只
是碰巧来到这儿,是这样……那您哪怕告诉我一声,叶夫根尼·米哈伊洛维奇·多休科
夫在那儿怎么样。”
突然长官的脸又变了,现在已经不是鲍里斯·克拉萨夫奇科夫,而是维克托·费奥
多罗维奇·洛希宁。
“又是哪个叶夫根尼·米哈伊洛维奇·多休科夫?”他不满地问。
“第103号,48岁。”
“没这么个人。”长官粗暴地回答。
他已经卸下了圣诞老人的装扮,现在他穿着短大衣站在她的面前,他穿的是叶夫根
尼·米哈伊洛维奇·多休科夫的大衣,的的确确是他被捕时穿着的那件大衣。
“他偷走了他的大衣!”纳塔利娅·米哈伊洛夫娜·多休科娃想,“叶夫根尼·米
哈伊洛维奇·多休科夫发生了什么不幸?而这位长官偷走了他的东西。”
“怎么会没有!”她大叫起来,“我一个月前来过这儿,我们见了面!整整三个小
时!他在这儿!叶夫根尼·米哈伊洛维奇·多休科夫在哪儿?你们把他弄到哪儿去了?
把他转到另外一个劳改营去了?”
“我跟您说,他不在这儿。总而言之,纳塔利娅·米哈伊洛夫娜·多休科娃,您来
得太迟了。我知道有关您的一切而您却想来骗我。叶夫根尼·米哈伊洛维奇·多休科夫
也知道这一切,因此他压根儿就不想见您。”
这时她明白,这位长官已经不是维克托·费奥多罗维奇·洛希宁,而是叶夫根尼·
米哈伊洛维奇·多休科夫的辩护律师尼古拉·格里戈里耶夫·波塔绍夫。她害怕得都不
能呼吸了。
“尼古拉·格里戈里耶夫·波塔绍夫,”她想叫,但是叫不出声,因为空气几乎不
能通过她的喉管,“亲爱的,既然现在您都知道了,请您救救叶夫根尼·米哈伊洛维奇
·多休科夫。我什么都可以做,我什么都承认,如果需要,我可以去坐牢,只要把他还
给我。”
“晚了,纳塔利娅·米哈伊洛夫娜·多休科娃,”尼古拉·格里戈里耶夫·波塔绍
夫不知怎么有些忧郁和疲惫地说道,“叶夫根尼·米哈伊洛维奇·多休科夫已不在了。
当他得知这是您干的,他痛苦地死去了。”
她开始痛哭起来并醒了过来。泪水打湿了整张脸,她的心里由于想起给他带来的极
大的痛苦而忧郁不堪。
一整天她就在想着叶夫根尼·米哈伊洛维奇·多休科夫,想着他是怎么样在等着她
的帮助,指望她,相信她会证明自己无罪。他高傲、坚强、从不气馁,并且充满了威严。
而她,都干了些什么呀!
傍晚时分,这种绝望变得难以忍受,于是她拿起话筒给维克托·费奥多罗维奇·洛
希宁打了个电话。
“出什么事了?是不愉快的事?”他有礼貌地表示了他的关心。
“不,不,什么事也没发生。可我需要与您谈谈。”
“是这样,那好,”他松了一口气,“您去上次我们见面的那个地方,还记得吗?”
“记得,过五分钟我就走。”
“别开车,”他建议,“今天路况不好,有薄冰,能见度也很差。”
“好的,我坐地铁去。”
纳塔利娅·米哈伊洛夫挪·多休科娃很快穿好衣服,一路上几乎是跑着去了地铁站。
她一贯认为,维克托·费奥多罗维奇·洛希宁能解决任何问题。她觉得,她现在去跟他
谈一谈,他会理解她,支持和同情她,提醒她该往何处去,去找谁,以使叶夫根尼·米
哈伊洛维奇·多休科夫尽快获得自由。她顺着自动升降梯飞跑下去,因为升降梯走得非
常慢。而她站在站台上等车的那一分半钟,对她来说就好像至少有一个半小时。最后她
来到静悄悄的没有行人的林阴道上,她看到了前面维克托·费奥多罗维奇·洛希宁的熟
悉的身影,他正不紧不慢地来回走着。
“维克托·费奥多罗维奇·洛希宁,”她开始泣不成声地诉说,“我再也不行了,
我受不了啦,我没想到,这会有这么痛苦。”
“静一静,亲爱的,静一静,安静下来,让一切恢复正常。出了什么事?”
“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但是我明白,我再也不能这样活下去了。叶夫根尼·米哈伊
洛维奇·多休科夫在那儿,在坐牢,而我在这儿……”
“可是,要知道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确定的呀,”他平静地回答,“我们就是
这样设计的,他去坐牢,而您在这儿,享受自由和富裕。现在是什么使您不满意了?”
“所有一切!”纳塔利娅·米哈伊洛夫娜·多休科娃绝望地喊道,“一切都让我不
满意。我不想要这一切。我没想到,这一切会这么可怕。”
“那您现在想要什么?您可以重新变得贫穷,为此您只需和他断绝关系。我恐怕也
理解不了您了,亲爱的。”
“难道就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了,维克托·费奥多罗维奇·洛希宁?”
“正像您所知,历史是不可逆转的。事情做了就做了。这是您自己要这么做的。我
想,您需要平静下来,需要好好休息。过不了几天您就会用完全不同的眼光来看待这种
情形,我相信您。您只是最平常不过地精神上受了点挫折,您忍受不了过分的压力。您
应该控制住自己,回想一下,您在和叶夫根尼·米哈伊洛维奇。多休科夫一起度过的这
些年遭受了多少屈辱,您马上就会变得轻松起来。难道他值得您去为他受苦,亲爱的?
是您自己亲口对我说的,他是如何粗鲁、残暴地对待您。当您表现得过分坚决,要求确
定你们的关系时,他又是怎么样把您赶出家门的。可是现在您又可怜起他来了?”
“我爱他,”她痛苦地低声嗫嚅,“我知道,我真的爱他。我该怎么办?也许,我
该对我雇用的私人侦探说出事情的真相?”
“您要做什么?”维克托·费奥多罗维奇·洛希宁眉毛直竖,“是否可以问一下,
您想要什么样的结局?是叶夫根尼·米哈伊洛维奇·多休科夫获碍自由,而您去蹲监狱?
您是要向这个方向努力?”
“我无所谓,就蹲监狱吧,就让它随意处置好啦,只要让他获得自由。他不应该呆
在那儿的,不应该,真是不应该!”
“冷静点!”他挽起她的胳臂,带着她不紧不慢地向林阴道的远处走去,“不要叫,
亲爱的。我能理解这一切,我理解您的处境。如果您的态度是认真的,那让我们来积极
权衡一下,而不是凭一时的感情冲动行事;如果您的打算是坚定的,那我和您需要坐下
来平心静气地全面考虑这一切,以便为您的行为制订出合理的方针。现在咱们一起去我
家,我将用最好的薄荷茶来招待您。我们一起来想一想,您需要做什么,怎么做,以使
您的丈夫获得自由,并且您在这种情况下却能最低程度地遭罪,或许情况还要好,你完
全不用遭罪。最终,金钱的利益在爱情面前却步,这才符合常理。不是这样吗,亲爱
的?”
“是的。”她热情地回应着,顺从地挨着他,和他一起走着。
维克托·费奥多罗维奇·洛希宁理解她,这多好啊!她相信,他会理解她的。她也
相信,他一定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这时她觉得平和、安详。她突然想起,童年时她
非常怕黑,如果她不得不独自一人在黑暗的街道或没有灯光的楼道里行走,她就会吓得
发呆,甚至腿都直不起来。但是当她回到家,她就能体验到无与伦比的平静、安全的甜
蜜感和这一次的危险终于过去了的高兴的感觉。
“我们到了,”维克托·费奥多罗维奇·洛希宁说着打开了她面前过道的那扇门,
“我就住在这所房子里。您可从来没到我这儿做过客。”
“有狗吗?”纳塔利娅·米哈伊洛夫娜·多休科娃突然想起来问道。
维克托·费奥多罗维奇·洛希宁跟她说过多次,他的高加索牧羊犬完全不会转向旁
人,扑向他们,吠叫甚至是为讨好主人咬住什么不放。“准是在想别弄坏了连裤袜和裤
子。”他心里暗暗发笑。
“它现在正在别墅里,我的妻子把它带走了,我们所有的假日都是在那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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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犯罪分子在节日期间还犯罪的话,那么警察局的工作人员也会不停地寻找他们,
就好比病人在节日期间还要生病,孕妇在节日期间还要生孩子一样,这些都是常有的事。
因此,契诃夫镇的那个妇产医院对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来说就是一个非常
适合工作的地方。于是十二月三十日一大早她就直奔那里去了。电气列车的车厢显得空
荡荡、暖烘烘的。她舒适地将自己安排在车厢的一个小角落里,看着书,由衷地觉得自
己可怜,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要出发了,没完没了地东奔西走,何时是个尽头!
值班医生很久也弄不明白:为什么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要到这儿来?
她来干什么?
“您要知道,”值班医生不耐烦地说道,“档案室休息日不对外开放。您就星期三,
三号来吧。”
“星期三我来不了。”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固执地强调道,“我现在
就有事。请叫一下档案室管理员吧。我不会占用很多时间的,我只是重新拍照一下我需
要的材料,然后就走。”
他们争吵了十五分钟,最后医生还是做了让步。
“这是您需要的电话号码,您自己跟她解释吧。”医生嘟囔道,“我也不知道,您
是否能强迫她到这儿来。”
果然这个任务确实不简单,但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还是及时地猜到有
巨大的刺激因素,它能够强迫甚至是最唠叨不休和固执的女人停止做自己的事并跑来上
班。这个刺激因素就是——好奇,尤其是关于某些过失或犯罪的言谈。
“您记得,我们前几天曾见过面,”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委婉地说道,
“您当时给我找了一张将近三十年前的病历卡,我在病历卡上发现了某些有趣和不明白
的事情。不过这不是电话里能说得清的……”
叶卡捷林娜·叶戈罗夫娜·普里马卡开始行动起来了,过了半个小时,妇产医院的
档案室又开放了。因为档案室保管员叶卡捷林娜·叶戈罗夫娜·普里马卡家住的地方离
这里不远,对这个小城镇来说,这是一件平常的事。
“您在这个妇产医院档案室工作很长时间了吗?”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
霞问道。
“是的,有二十多年了。”叶卡捷林娜·叶戈罗夫娜·普里马卡点了点头,“档案
室活不多,的确,工资也很少,但我总是能够赚点外快。我每天上班就是把所有的公文
都放置整齐,填写各种记录簿,将硬纸封面从里面缝上,然后自己坐下来,织织毛衣。
有时穿上女短上衣和连衣裙满街逛逛。尤其是孩子们,”她开始乐意地谈了起来,“您
知道,孩子们长得太快了,哪有那么多存款来为孩子不停地买新衣服呀。比如说,我小
时候有一套穿了仅一年半的浅蓝色毛线衣服,妈妈又买了一小捆灰色或白色的毛线,并
把我的那套浅蓝色毛线衣服给我带来。我把它们拆了,填上妈妈买的那些新毛线,很快
将它织成稍大一点的毛衣,又快又便宜。但您不想想,如果我在工作场所织毛衣的话,
那我在填写公文时就会乱七八糟的。您可以相信,我这里一份公文也没有丢失。”
“档案文件要保存多少期限?”
“只有老天爷知道。”档案室保管员挥了挥手,“我没有阅读什么工作细则,它们
与我有何相干?我把自己要整理的东西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如果需要找什么的话,我总
是能够找到。我到这里来的时候是一九七五年,所有的一切事情都聚集到这里来了。我
一页一页地逐个查看,将硬纸封面从里面缝上,做各种登记。要知道在那个时候之前,
这里将近有十年或十年多没有档案室保管员了。这就意味着他是名义上的档案室保管员,
只是在职务上挂个名罢了。但他很喜欢喝酒——太可怕了,简直是个酒鬼!他什么也不
干,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登记。但谁也不能把他开除掉——因为他参加过战争,是残
废军人,胸前挂满了奖章。如果您试图开除他——党的区委会,老战士苏维埃就会开始
为他说情。”
“但他还是被开除了吗?”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笑着问道。
“不,由于他酒喝多了,后来有一只手抬不起来了,后来他自己死了。那个时候我
记得,丈夫对我说:‘卡佳①,妇产医院主治医生想和你见见面。’我当时是多么惊奇
啊!‘为什么要和我见见面?’我问道。我当时正好从社会保证机关辞职了,跟新领导
也争吵翻了,在家呆着而感到忧郁、发愁,我的工龄将中断了,而新的工作还没找到。
原来,我妈妈刚刚在维克托·费奥多罗维奇·洛希宁主治医生那里办理了退休证明文件,
并告诉他说,在社会保证机关有一位年轻、通情达理的姑娘,那就是我,有礼貌,又文
静,又把所有的公文都整理得整整齐齐的,什么公文也没有丢失。您要知道,我们这儿
是个小城市,消息立即传开,因此有关我辞职的事维克托·费奥多罗维奇·洛希宁主治
医生也听到了。”
①卡佳——叶卡捷林娜·叶戈罗夫娜·普里马卡的小名。
“维克托·费奥多罗维奇·洛希宁是主治医生吗?”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
塔霞更准确地补充问道。
“是的。他是我们妇产医院的主治医生,他管理着我们的妇产医院好多年了,或许
六十三年了吧。我是奔着他来的。他对我说,他看中的是我的认真做事的品质,恳求我
担负起管理他们档案室的工作。因为他当时处在一种管理混乱的状态中,人们又不喜欢
公文。他立即对我说,‘您的工资是低了一点,但您很会织毛衣,所以,为了这一点您
有一切便利条件,我是不会阻挠的。当然,我们双方都要明白,这是不合法的。’那个
时候,一切都得经过财政检查局办理,他要我明白这一点……于是我们就谈妥了。”
“您记得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医生吗?”
“那当然喽!我们这儿大家都记得他,一个著名的医生,工作起来夜以继日。维克
托·费奥多罗维奇·洛希宁很器重他。”
“他们是好朋友吗?”
“怎么说呢……或许是好朋友吧。但那只是在工作上是好朋友,看来还没有发现两
家之间像朋友一样串串门。而您为什么询问有关弗拉基米尔·彼得罗维奇·普里加林的
事呢?”
“只是好奇心罢了,我从你们新的主治医生那里听到了许多有关他的传闻。”
叶卡捷林娜·叶戈罗夫娜·普里马卡继续地谈着话,手指灵活地择弄着放在行李架
上的整齐的硬纸封面和记录簿。
“请看,”她边说着,边递给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三本记录簿,“这
正是您所需要的,您打算带走吗?”
这个建议是诱人的,但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还是及时克制住了这种想
法。她非常明白,有时会发生违反规定的事。按着规定要带走记录簿必须办理借阅手续,
而为了办理借阅手续至少要侦查员本人的证件,并邀请见证人。而娜斯佳,卡敏斯卡娅
·阿娜斯塔霞又没有带证件,还是重新拍照算了,如果在抄写者附言中发现了什么有趣
的东西的话,到时候再回来办理有关借阅记录簿的手续吧。
“不,我不带走。”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摇了摇头,“我就对几页纸
的内容重新拍照一下。我尽量不耽误您好多时间。记录簿还是暂时留在您这儿吧,我知
道,它们留在您这里是安全可靠的。”
叶卡捷林娜·叶戈罗夫娜·普里马卡愉快地笑了。
“这样吧,我给您泡杯茶,想喝吗?”
“很想喝。”
档案室管理员叶卡捷林娜·叶戈罗夫娜·普里马卡到隔壁房间去了,那里面放了一
个柜子,储藏了泡茶所需要的一切东西。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打开了第一
本记录簿,开始工作起来。
一走进住宅,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马上明白,阿列克赛·齐斯加科夫
一定是被什么事搞得焦急不安了。
“娜斯佳,您那儿发生什么事了?”阿列克赛·齐斯加科夫说着,甚至还没有来得
及让她脱掉外衣,“开始的时候是尤拉·科罗特科夫找你,后来是维克托·阿列克赛耶
维奇·戈尔杰耶夫上校也找你,他们请求一旦您出现就马上给他们回电话。”
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立刻打电话找到了尤拉·科罗特科夫。
“尸体的数量在增加。”他阴森森地笑了一下,“今天据报告纳塔利娅·米哈伊洛
夫娜·多休科娃来了。如果我考虑问题和所有的人一样的话,那么别人已经打开她的住
宅了。那儿人们将会发现她和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私人侦探的谈话
录音的复制品,这将牵动着私人侦探的神经末梢。”
“真见鬼!”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不客气地说道。“或许,这是另一
个多休科娃?”
“不,就是那个纳塔利娅·米哈伊洛夫娜·多休科娃,她一直住在韦斯宁大街,就
是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私人侦探现在住的那个地方,你不知道吗?
这个私人侦探没有房子。”
“他有移动电话。”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觉得奇怪,“他应该回电话
的。”
“他不会回电话的。”
“他的妻子早上应该从彼得堡坐车来这儿。或许,他们俩口子到什么地方去了,他
故意不带移动电话,以便别人找不到他,是吗?”
“可不,或许相反,他们什么地方也没去,因为他昨天大声说,他已有两个月没有
看见自己的老婆塔季扬娜·臭希拉兹佐娃了。这个讨厌的新郎倌,应该好好地警告他一
下。”
“那纳塔利娅·米哈伊洛夫娜·多休科娃怎么样了?”
“她躺在地上,脖子上有索套,死了。人们在某个住户的屋子楼梯上找到了她。谁
也不认识她,在任何情况下,谁也不会承认,因为谁也搞不明白:她到这个房子里来找
谁,那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因此,要立刻寻找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
奇,因为他与纳塔利娅·米哈伊洛夫娜·多休科娃定期来往,这样一来他完全可能知道,
谁住在她那个地区。你给维克托·阿列克赛耶维奇·戈尔杰耶夫上校打个电话,他已经
想起来了,为了某个目的你非常需要他的帮助。我猜想,他想问问你,纳塔利娅·米哈
伊洛夫娜·多休科娃的事怎么样了。”
“好吧,我给他打个电话。只是我搞不明白……”
她放下话筒,陷入了沉思。为什么所有的事都在同一时间开始快速地旋转起来?这
时候时间、人手、智慧都不够用了。根据非常著名的规律,依照惯例,侦探的幸运大多
发生在节日或假日,尤其令人高兴的是,侦探的幸运与侦探工作的积极性是相吻合的。
这时,在刑事侦查中‘新的收入’开始大把大把地进来。
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缓了一口气,重新给维克托·阿列克赛耶维奇·
戈尔杰耶夫上校打了个电话。
“我想弄明白,我们是否需要办理纳塔利娅·米哈伊洛夫娜·多休科娃这个案件。”
维克托·阿列克赛耶维奇·戈尔杰耶夫上校接着立刻回答道:“对我们来说,纳塔
利娅·米哈伊洛夫娜·多休科娃不是什么大人物,我们可以把她这个案件放一放。但如
果你发现什么线索的话,那我就去向将军报告。只是我应该知道,怎么跟将军说比较好。
你要知道,如果你什么也没发现,而只是想帮助自己的朋友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
尼古拉耶维奇的话,那你手中的电话号码帮不上你什么忙。除了纳塔利娅·米哈伊洛夫
娜·多休科娃这个案件外,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做。”
说起来容易,到哪儿去找线索?鬼才知道有没有线索。难道能指望嗅觉(破案)吗?
“能指望嗅觉吗?”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低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