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心情,不慌不忙地打开厚厚的公文夹,从中抽出三页——第一章、第三章和第五章的
开头。内容绝对不一样,主人公的名字也各不相同。努格焦尔简略地浏览了一下这几页
便搞清楚了,它们的确“不是供那件事用的”。
“喂,怎么样啊?”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吱了一声,“你
确信不疑了吧?”
“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出版者两手一摊,“什么时候列昂尼德·弗拉基米
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来得及写完这部小说?两部小说——这可不是两天的工作。”
“廖尼奇卡写作起来很快,这一点是众所周知的。他的平均量——每天一个半著作
页。主要的是构思错综复杂的情节、典型人物,他可能一连几星期不工作,在住宅里徘
徊游荡,或思考,给情节排列次序,琢磨人物角色。一切都考虑妥当以后,便坐下来酝
酿内容。他写的速度大大超乎您所想象的。”
“所有这些作品为什么他没发表呢?”
“因为他不想为此获得你们所付给他的那些少得可怜的残羹剩饭。他为你们而工作,
因为你们跪着恳求他帮助出版社站稳脚跟,支付财政恩赐。而他没有拒绝,因为他把你
们当做自己的朋友。努格焦尔,他与你曾在一个中学上过学,与安娜在大学是同窗,帕
维尔是你领来的,于是廖尼奇卡认为,你的朋友也就是他的朋友。他有责任去完成你那
痛哭流涕的哀求并予以帮助,同时对待其余的人也是这样。然而,在内心深处他期望,
最终能找到一位表示愿意给他合情合理稿费的诚实廉洁的出版者。他为这样的出版者创
作了一些储备品,以便一下子卖给他几部手稿。”
“储备量大吗?”努格焦尔小心谨慎地问道,竭尽全力地不让别人看出他那充满激
动的心情。
“量很大,”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微微笑了笑,“足够我
一辈子用的。”
(“那够我用的吗?”努格焦尔差一点没脱口说出,但及时地克制住了。)
瞧这就是问题所在。她有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的新小说手稿。
死后刊本!我的天啊!利用这一点可以赚多少钱啊!需要很好的具有相当学识的广告,
需要激起读者们的兴趣,在大家最喜欢读的报纸上安排几篇文章和必不可少的电视转播,
利用神秘死亡的情节……万事皆备了。在俄罗斯你不会找到一个不购买他的书的女人。
这是数以百万计的印数!而利润……甚至不敢去想。
但是,按全部情形来看,他不得不出高价购买这些手稿。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
夫娜·帕拉斯克维奇不是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她不感到难为情,
要求从销售印数中提成,当然,可以试着哄骗她。她无法搞清楚在印刷厂里实际上印出
了多少本书。在版权记录上规定一百千册,你去试着检查一下,到底印了多少册,印刷
厂也并非是傻瓜呆的地方,他们不会告诉她实情的。但是万一,万一调查出来呢?她无
论如何不会一下子把所有的手稿都交出来的。她将一本一本地卖给他,所以一旦她发现
上当受骗了,那么以后的关系将会因此而立即中断。他一部书的手稿就甭想再得到了。
这意味着,与她打交道必须表现诚实、正直的态度,这意味着,不得不付给她数目可观
的一大笔钱。遗憾,终生遗憾。
但办法是有的,努格焦尔考虑了一下。有办法了,不过必须付出极大的努力才行。
蒙骗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使她成为自己的情妇,然后可能的
话,变为妻子。为了这些钱也可以与妻子离婚,反正她已经让他讨厌了。届时所有的收
入——吃大锅饭,而且没有任何开支了。对,这是个好办法。当泉水干涸和他从列昂尼
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遗作中获取他可以获取的那些收入时,可以事先把
从她死去的丈夫身上挣得的钱转移到那些她无论如何搞不到这些钱的银行和那些账户上
去,最后连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也可以抛弃。
也许,也不需要把她扔掉……
他兴致勃勃地看了坐在沙发上的女人一眼。他仿佛从来没觉得她是个漂亮的女人。
如果说老实话,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依他的眼光看,长得简
直有点吓人。个子不高,像雏鸡一样细胳臂细腿,小小的眼睛,不大的脸型。他向来不
喜欢这样的女人,但他不能不承认,她身上有一种极其诱人的东西,据说这样的女人别
有一番风趣。但当上帝创造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时,大概他慷
慨地给了她这样的风趣。
不,不管你说什么,但思想绝对不好。
努格焦尔按了一下选择开关钮,顺口随便说了一句:“让奥列格来,快点。”然后
走到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跟前,坐到相邻的沙发上,斟满了两
杯白兰地酒,脸上露出了微笑。
“我不问你这部书手稿要多少钱。你说多少钱我就付给你多少钱,我不想和你讨价
还价。请等一会儿。”
一个手里拿着公文夹、嘴上留着胡子、身材魁梧的小伙子进了办公室。
“努格焦尔,您有什么吩咐?”
“立即准备一份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憎恨有时是玫瑰色的》
一书的出版合同,十二印张,排他性为两年,稿费……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
帕拉斯克维奇,请您说个数。”
“三万五千美元。”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毫不犹豫、镇定
自若地回答说。
“三万五千美元。”努格焦尔紧跟着她的话重复了一遍,“提交手稿时付款。手稿
已经提交了,它就放在我的桌子上,再过二十分钟等你拿合同和钱来。”
“努格焦尔,我马上照办。”
留着胡子的奥列格出去了。一看就知道他非常高兴,好像刚刚当着他的面小猫下崽
了。努格焦尔似乎知道,这个时候出纳处没有这么多款子,它需要事先打招呼,但他对
此并没有担心。既然他说了——奥列格就一定会办妥的。他会到所有的同事那里募集现
金。从出纳处把所有的钱都抖落出来,天晓得他还要干什么,可是过二十分钟钱——三
万五千美元——要放在桌子上。委托给他的任务可以不用担心他完不成,奥列格在这方
面真是好样的。
当在他身后的门被关上的时候,努格焦尔举起了高脚玻璃杯。
“让我们干一杯。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的英名流芳百世,愿
他入土为安。”
他们没碰杯就喝了,努格焦尔把杯子放在桌子上便探着身子去够咖啡壶。
“你卖给帕维尔的手稿是两万五千美元。”他好像顺便提了一句。
“他需要专有使用权为六个月,两年要贵一些,我卖给帕维尔的那本书的手稿过半
年后我还将卖给别人,而两年的时间我无法使用你的手稿,我认为这是很公道的。”
“当然。”努格焦尔急忙赞同说,“我不知道六个月的专有使用权这码子事儿。”
我的天啊,帕维尔竟是这样的蠢货!他不明白,他在做什么?版权怎么仅买半年呢!
完全没有脑子……
“我可以向你再提几个问题吗?”
“你提吧。”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准许。
“你为什么先去找帕维尔,而没来找我呢?他更讨你喜欢?或者这内中有别的什么
原因?”
她脸上洋溢着迷人的笑容并突然间变成了一个几乎漂亮的女人。
“帕维尔是个探测气球。他是你们当中最吝啬的人,所以当我说出钱数的时候,我
不能拒绝自己看一看他的假面具的快乐。而除此以外,他是你们所有人当中最愚蠢和最
没有远见的人,所以我从一开始就确信,他请求专有使用期不会超过六个月的。他的合
同都是固定不变的,桌上放的一叠已签名的空白表格,只有姓名、书名、期限和金额。
看来他们在所有作者那里只购买使用半年的权利。因为印在合同上的期限都是六个月,
他忘记修改了?或者他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我很想从他那儿索取特别高的价钱,而过半
年手稿就无约束力了。如果你想要,那就给你。”
活见鬼,她简直是个美女。王后!公爵夫人!他喜欢她还是不喜欢她,但对他来说
她将是时下莫斯科最漂亮的女人。而如果她交出所有新的手稿——那么她就是俄罗斯第
一美人。如果向她恳求到再版所有小说的权利,其中也包括上述所说的小说,那么对努
格焦尔来说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简直就成为世界小姐了。不管
任何人只要试图让他感到惊讶,努格焦尔,这位过去花言巧语式的鉴赏家和女人爱好者
就会突然改变自己的鉴赏力。
“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假如
你把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储备的所有手稿交给我的话,那么我就
可以开始出版系列丛书了。让艺术家仔细设计书的封面,一眼就使人特别注意到是伟大
的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的遗作。我已经为这个系列丛书想好了名
字:《爱与死》。唉,离开我们的作家爱情小说全集。你的意下如何?”
“十分诱人。你比帕维尔领悟得快,这就对了,我要考虑你的建议。”
“当然,斯韦托奇卡,当然。”努格焦尔表示赞同,“你考虑考虑,有关生意的事
不再谈了,现在让我们来谈一谈你的情况吧。”
“我的情况?”她感到很吃惊,“关于我的情况有什么好谈的?”
努格焦尔暗暗地盘算,好像在面对跳跃、骤变。瞧,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最紧要的关
头。要么马上就干,要么干脆别干。最主要的是别失策。
“有些情况我从来没有对你讲过,因为你是我中学同学的妻子。我明白,列昂尼德
·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死后过的时间太短,但我还是要说的。斯韦托奇卡,
一直来我对待你不完全像你所认为的那样。如果你理会到这一点,那么就是说我可以十
分顺利地把这一点埋藏在心里了。因此我希望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在你的一
生中发生什么困难,你会有一个为你做一切,甚至那些不能做的事的人。我永远是你可
靠的力量,你可以指望我不附加任何条件的支持、帮助和爱。我希望我的话没有使你难
受和使你受到侮辱。”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喝了一点咖啡,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放在茶碟里。
“我珍惜你一时的冲动,努格焦尔,但现在说这件事为时尚早,让我们保持在业务
关系的范围内吧。”
“我可以期待,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会回到这个话题上来吗?”
“你可以期待。”她微微一笑,“但是这方面我不许任何诺言。”
(“你不许诺言,”努格焦尔暗自哼了一下,“而你带上了锁链。而且你还将拿到
其他礼物的。而后你哪儿也甭想去,你是我的金矿脉。”)
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驱车离开“维尔特”出版社大楼,穿
过几条大街在一个自动电话亭旁把车停了下来。
“是我。”听到摘下电话筒的男人的声音后,她高兴地说,“我从努格焦尔那里
来。”
“事情办得怎样?”
“好极了!三万五千美元和两年的排他权。”
“这就是说,他吞下了诱饵?你真聪明。”
“那还用说!他想把所有的小说都拿走并出系列丛书,但他非常不乐意分享,于是
他开始邀请我去睡单人床。”
“谁?努格焦尔?邀请你?去睡单人床?”
“嗯。”
“这个下流东西?”
“你得啦,你怎么吃醋啦?我不会离开你的。”
“反正让人不高兴,你没有告诉他,你手里储存有多少手稿吧?”
“瞧你说的,我又不是小孩子!尽管他非常想知道。我浑身感到疲惫不堪,你吃了
没有?”
“我在等你,没有你我不会吃饭的。”
“亲爱的,别干蠢事了,我还需要去工作,因此我五点前回不来,请你自己吃一顿
吧。”
“我不吃,没有你我一切都感到不快乐。斯韦托奇卡,但愿你知道,我是多么地爱
你!”
“我也爱你,这种爱与日俱增地强烈。”
“比死去的丈夫还强烈?”
“别再胡闹了。”
“不,你说吧。”
“当然还强烈。亲爱的,好了,我走啦。”
“你早点回来,我想你。”
“我也想你。”
她把话筒挂上,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然后向汽车走去。
到新年之前,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要一个人生活,丈夫很诚实地预先
告诉她了,在他实验室里研究的课题的所有报告没有准备好和确定之前他不会回莫斯科
的。她迟迟没有购买食品,把陈罐头都吃光,煮一煮剩下的荞麦面并把又干又硬的面包
在烤箱里烤软了,但最后她还是不得不打起精神去了商店。她装满一大包速成食品后决
定到前不久刚开业的一个不太大的市场去转一转,给自己买点水果,这个市场就在电影
院附近。
在经过一排排的货摊时,她仔细观察后看中了令人产生好感的香蕉和金黄色的葡萄。
“能尝一尝吗?”她向一个黑发售货员问道。
那个人顷刻间笑逐颜开,露出满口的大金牙。
“美人儿,你尝吧,葡萄——好吃极啦!你尝一尝——买三公斤,别舍不得。”
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从沉甸甸的一大嘟噜葡萄上揪下一粒,用手指头
擦了擦把它放进嘴里了。葡萄的确非常好,但她当然不会要三公斤的,因为价格与她的
工资明显地不相称。
“主人,再多要点。”在她背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我们需要维生素。”
她生气地转过身来,意外地发现了一张笑容可掬的脸和一双熟悉的绿色眼睛。
“弗拉季克,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跟在你后面走。你为主人现在过谤,别浪费时间。”他面对售货员说。
“你真是个无赖,弗拉季克。”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微微一笑,“你
直接要从我眼前把水果抱走,万一我要不够呢?”
“这些是给你的,可以说是礼物,差不多够了吧?”
“你疯啦!”她气愤地说,“这东西贵着呢。”
“好啦,新年前是可以的,别耍小孩子脾气了。况且是带着个人目的来找你的。给
我手提包,要知道你马上要改变改变啦。”
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轻快地把装满食品的手提包递给了他,把装有葡
萄的纸袋放在食品上面。他们一起从市场出来向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
奇的汽车走去。
“我正好在这个地方看见你。”他一边发动机器,一边向她解释说,“你的上衣特
别鲜艳。”
“嗯,而小脸平淡无奇,没有光泽。弗拉季克,因为你矫揉造作,阿谀奉承,老娘
儿们从来没揍过你?”
“喂,娜斯佳……”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惊慌失措,甚至脸有
点红了,“我根本不是指的这个,请你别生气。”
“不要。”她哈哈大笑起来,这笑声响亮而且富有感染力,“我习惯了。况且我有
眼睛,在镜子里我能看到自己。我不是梦露①,因此——现在我要痛苦得上吊自杀?我
没有那么复杂。弗拉季克,你把我送回家还是去兜风?”
①原名诺玛·贝克,美国电影女演员。——译者注
“如果你邀请顺路去一趟的话我就送,我已经说了,我有贪财图利的目的。”
“你贪什么财?吃你付钱的葡萄?还是想得到香味扑鼻的小牛煎肉排?我要让你失
望了,他在茹科夫斯基,因此吃饭的菜要简单一些。”
“总之我需要你出主意,但如果到你那儿去另外给吃的话,这倒不错,我们从这里
驱车去?”
“尽说放肆无礼的话。这里有‘砖形标’。”①
①指禁止车辆通行的交通标志。——译者注
“我有失礼的话?”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那维奇威胁地吼叫道。
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到家之后把食品从手提包里拿出来,把茶壶放到
火上,手脚麻利地准备好了面包片,把橙子蛋糕切开。
“一切准备就绪了,弗拉季斯拉夫,我准备无偿送给你主意。顺便说一句,我说了
我见到你非常高兴了吗?”
“你等着瞧吧。”斯塔素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用鼻子哼了一下,“如
此骂人——你可是第一个,你会向我央求说好话的。”
“我求你别厚颜无耻,否则我开始按规定收劳动报酬了,你说,你什么临头了?”
“暂时还没有。我有点什么情况……总而言之,干脆我就从头开始说吧。昨天伊万
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伊万是谁?”
“就是伊万·阿列克那维奇·扎托奇内,那还有谁?他请求帮助某个名叫尼古拉·
格里戈里耶夫·波塔绍夫的法律辩护人,你认识这个人吗?”
“我从电视上见过,他们在那里和伊万·阿列克耶维奇·扎托奇内一起装疯卖傻,
他们分不出好坏警察来。”
“是吗?”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郁郁不乐,“那你不知道他们
过去的交情?”
“不知道。伊万·阿列克耶维奇·扎托奇内说,他们只是在演招室签字前相识的。”
“他没撒谎吗?”
“我从哪里知道?”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耸了耸肩,“也许,他撒谎
了。只是为什么?”
“那他讲了关于这个尼古拉·格里戈里耶夫·波塔绍夫的情况没有?”
“讲了,他说,他的举止很不好,但是如果忽略这一点的话,那么他是一个精明强
干和从整体上看不错的男人,你能离题近一些吗?”
“可以。简而言之,这个尼古拉·格里戈里耶夫·波塔绍夫今天来找我了,他建议
和他一起缔结一个为名叫叶夫根尼·米哈伊洛维奇·多休科夫的人的定罪情况进行私人
调查的协定。”
“天啊,真可怕呀!”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两手轻轻一拍。
“叶夫根尼·米哈伊洛维奇·多休科夫因杀人罪被判八年徒刑,他不承认自己有罪,
现在在押,他给尼古拉·格里戈里耶夫·波塔绍夫写信请求帮助复权,这是您的案子
吧?”
“不,哪能呢。叶夫根尼·米哈伊洛维奇·多休科夫——这个家伙的案子一下子进
了部总局。”
“没有引起你们任何人的注意?”
“他们何必需要我们呀?那里就没有什么可揭露的,受害人一下子死了,某个时间
神志清醒,而且自己说了,是谁开枪打死他的。”
“诬赖这种情况可能有吗?”
“那目的何在?证人们可能诬赖,而垂死的人未必会勾心斗角和进行阴谋活动。当
然常有这种情况,就是被自己糊涂白痴的孩子打成致命伤的父母试图在临死前拯救他们,
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只不过是沉默,而不会说出随便一个无辜者名字的。结果怎样呢?
在这种情况下叶夫根尼·米哈伊洛维奇·多休科夫指望什么呢?”
“结果是这样的。或者他是无所顾忌的撒谎者和无赖,或者是有个人把他关起来的,
第一种比第二种更令我相信。”
“我也是如此,这么说你的问题在哪儿呢?”
“问题在伊万·阿列克那维奇·扎托奇内身上。你要知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他向
尼古拉·格里戈里耶夫·波塔绍夫推荐的正好是我呢?他难道不知道其他私人侦探吗?”
“弗拉季克,哪里的话!你在他那儿工作过,他对你评价很高……”
“正是!”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教训人似的把食指举起来,
“我担心的正是这一点。如果伊万·阿列克耶维奇·扎托奇内建议来找我的话,这意味
着他对这个案子在某种程度上比较关注。那他为什么要关注呢?或许尼古拉·格里戈里
耶夫·波塔绍夫——他的朋友,但你说不是这样的,或许叶夫根尼·米哈伊洛维奇·多
休科夫本人是他的朋友。这么说如果叶夫根尼·米哈伊洛维奇·多休科夫是他的朋友,
为什么伊万,阿列克耶维奇·扎托奇内在调查阶段没有解救出他呢?他之所以没救出,
是因为叶夫根尼·米哈伊洛维奇·多休科夫的确有罪和当时什么都无法做。而现在大概
出现了某些可能。也许做了一些证人的工作并事先得到了他们的支持,他们将改变证词
并说,在警察局被迫说了什么东西和反对叶夫根尼·米哈伊洛维奇·多休科夫的什么话,
或者还有别的什么。也许收买了某个检察员或审判员并事先得到了他们对判决提出异议
和重新审理此案的允诺。为什么?甚至很有可能出现新的事实,根据新发现的情况重新
开始审理案件,新的判决会完全是另一种样子。但这些情况好像需要‘重新发现’于是
打算打着根据著名法律辩护人的旨意进行私人调查的幌子用我的手做这件事。娜斯佳,
我不想介入那些卑鄙骗人的勾当。我现在是大型电影联合会安全管理局的局长,我现在
一切都挺好,而正像你理解的那样,我根本不愿去自寻烦恼了。”
“我明白。”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点了点头,“你的想法值得注意,
但我感觉不到你需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样的主意。与尼古拉·格里戈里耶夫·波塔绍夫
是否签订协议书?”
“对。我对你知之不多,但知道,为此你需要稍微多一些的情报。”
“请继续说。”她用不自然的声音说,因为她感觉到了斯培索夫·弗拉季斯拉夫·
尼古拉那维奇的用意何在。
“所以我希望你在给我出主意之前得到这些情报。”
“应该认为,你在暗示我与伊万·阿列克耶维奇·扎托奇内的友好关系?你希望我
去问一问他,他为什么要管这个案子?”
“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我崇拜你的机智。”
“你更喜欢我令人厌恶的性格。为什么你不吃火腿?不好吃吗?”
“好吃,但乳酪更好吃。我基本上属于那种爱吃加有调料的乳渣的人,我需要生小
老鼠。”
“生大老鼠。”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悄悄提示道。
“不要对长者说无礼的话。可是我的小孩不吃乳酪,她爱吃熏肠,所以她是个幸福
的人,她把心事都用在成天看书和吃新熏肠上了。她长得像谁呢?根本不像我,她过分
聪明和过分地胖。”
“她多大了?”
“八岁。三月份满九周岁。顺便说说,你可以向我道喜了,我一个月前结婚了。”
“是吗?当真吗?”
“绝对。”
“啊呀,弗拉季克,祝贺你。我非常高兴,爱人是谁?”
“她是彼得堡内务局的,名字叫塔季扬娜·奥希拉兹佐娃。玩笑归玩笑,但当地和
我的孩子一起走的时候,大家都把她们当做母女了,她们长得特别的像。两个人长得肥
胖丰满,灰色的眼睛,浅色的头发。”
“你过去的妻子对此持什么态度?”
“她感到非常的惊讶。按着她的观念,我应该终生不渝地爱她并非常思念她。在我
看来,她惊讶得至今还没醒过神来。”
“那姑娘呢?她与塔季扬娜·奥希拉兹佐娃关系如何?”
“好极啦,莉丽娅钟情于她甚至比我还早。她是第一个与塔季扬娜·奥希拉兹佐娃
认识的。”
“啊,愿上帝保佑你,弗拉季克。说真的,我真为你高兴,而且也为塔季扬娜·奥
希拉兹佐娃高兴。”
“莫非你们认识?你没说过这方面的情况。”
“我们没有亲自面对面地认识,但我在调查委员会的简报当中经常看到她的文章。
你的这个她很聪明——简直吓人!”
“唉,你有点害怕,这太好啦!”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笑了起
来,“我本人也害怕。但你别使我忘了主要的东西,我也找到了有心计的人,你去与伊
万·阿列克耶维奇·扎托奇内谈一谈?”
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优郁起来:“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
耶维奇,我不想。不知怎么的,还是有点儿……我不知道。不体面,不是吗?令人厌恶,
好像暗地里在搞什么名堂,你别强迫我这样去做。”
“这不需要鬼鬼祟祟,娜斯佳,莫非我请你这样啦?你与他开诚布公地谈,我知道,
你主要的优势——直率,所有的人在你面前都会甘拜下风。”
“那你自己不能吗?”
“我不能。第一,我不像你似的善于这么直截了当地做。我不是那种性格。第二,
我与伊万·阿列克耶维奇·扎托奇内的关系不是那样的,他是我的头。自然没有什么好
说的,而他与你好像很要好。”
“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奇,你自己想想,一个来自内务部的将军
和一个来自彼得罗夫卡的少校会有什么样的友谊?”
“可是,你们每逢星期日就去散步,这一点大家都知道。”
“是吗?那他们议论什么了?”
“众说不一。一部分人说,你们是一对情人;另一部分人说,你在盗取他的闲扯胡
诌案子的情报,总之一句话你在进谗言,搬弄是非。”
“那第三部分人呢?还是没有第三部分人?莫名其妙的念头不够吗?”
“娜斯佳,别再说了,不管是谁说了什么,我知道你们不是情人关系,你在进行游
玩散步时不会向他搬弄是非的。这就是说,你们之间是一种充满相互信任和相互好感的
正常人际关系。你觉得我下的定义如何?修辞大师在我心目中已经一钱不值了。”
“好吧,修辞大师,你把我说服了,你迟迟不答复有多长时间?”
“我告诉尼古拉·格里戈里耶夫·波塔绍夫,我需要考虑几天,要知道没有什么可
匆忙的。人反正已经坐牢了。今天是星期六……”
“你在暗示明天天还没亮,我一睁开眼睛就应该去伊斯梅洛夫斯克公园与伊万·阿
列克耶维奇·扎托奇内约会?明天上午十点前,我要去工作上班,这就意味着,多蒙你
关照,我应该跑着度过整整一个早晨。喂,你是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耶维
奇!”
“娜斯佳,亲爱的!你希望,我明天一大早驱车把你送到公园吗?然后从公园到彼
得罗夫卡,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娜斯佳粗略估计了一下,如果坐车去的话,她能赢得几分钟睡眠,可获得不足15分
钟的时间,但这也是很宝贵的,如果考虑到当窗外还完全天黑的时候,她起床多么痛苦
的话。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便开始给伊万·阿列克那维奇·扎托奇内打电话。当然,
她极不愿去游玩散步,但斯塔索夫·弗拉季斯拉夫·尼古拉那维奇需要帮助。如果不为
了相互救助,干吗与警察保持兄弟般的情谊啊!
纳塔利娅·米哈伊洛夫娜·多休科娃又重新数了一遍钱。稍微少一点的一叠是给尼
古拉·格里戈里耶夫·波塔绍夫用来与私人侦探订合同的,稍微多一点的一叠是给维克
托·费奥多罗维奇。洛希宁的,她把钱分别装进信封里后,便坐到了电话旁边。
“维克托·费奥多罗维奇·洛希宁,我是娜塔什卡。”
“亲爱的,我很高兴地在听你讲话,”电话里传来一个声如洪钟般的男低音,“您
去了一趟情况怎样?”
“一切正常。”
“丈夫怎样啊?他挺得住吗?”
“一言难尽,维克托·费奥多罗维奇,洛希宁。他准备为自己的获释而斗争,你是
怎么考虑的……”
“亲爱的,别着急,别惊慌,这不是很快能解决的问题,如果您采取理智的态度,
一切都来得及。如果您亲爱的丈夫能获得自由,您一定会非常高兴的,难道不是吗?”
“当然,但是……”
“娜塔什卡,哪能呢,真的吗?你现在是他的妻子,合法的妻子,如果我没搞错的
话,您正是这么想的?没有任何麻烦的理由,一点也没有,您要控制自己,因生活而感
到高兴,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的,是的,我做好了一切准备,您什么时候方便和我见面?”
“让我们明天吧,如果你没有异议的话。”
“几点钟?”
“明天是星期天,我们不着急,我们好好地睡,睡足了再通电话约定吧,我将在12
号地区等您的电话,这样行吗?”
“好,维克托·费奥多罗维奇·洛希宁,明天见。”
“晚安,娜塔什卡,您一点也别着急,一切都会好的,我答应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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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选举国家杜马这一天,谢尔盖·尼古拉维奇·别列津天还没有亮就醒了,
在自伊琳娜从疗养院回来时起过去的一周里,他都比她起得早。
星期三采取的措施非常好。谢尔盖·尼古拉维奇·别列津甚至没有认为,新闻记者
对他和他妻子表现出什么兴趣,所以胆战心惊地等待着星期四和星期五的报纸。自然,
他问了伊琳娜,她对记者发表了多少谈话和讲了些什么,但伊琳娜讲述是一个方面,而
那个有成见的记者介绍完全是另一回事儿。
“你自我感觉如何?没有说不应该说的吧?”当他们回家的时候,谢尔盖·尼古拉
维奇·别列津在汽车里询问道,“没有说许多蠢话吧?”
“我不晓得,谢廖扎。”伊琳娜叹息道,“我很注意自己的外表,尽力去做一切应
该做的事,但我毫无把握。”
他们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视,并开始等候夜间新闻报道。
“伊琳娜!”当电视上开始播放关于招待会的采访报道时,谢尔盖·尼古拉维奇·
别列津喊道,“走,快点!”
伊琳娜还没有完全穿好衣服,就从房间里急忙跑了出来,大概这时她正打算穿上长
罩衫,因为站在谢尔盖·尼古拉维奇·别列津旁边的她光着脚,穿着一件在长裙下面穿
的短款衫裙,这件衫裙简直美极了。
“……按着记者们的鉴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一对是谢尔盖·尼古拉维奇·别列津
和他的妻子伊琳娜……”
在电视屏幕上出现了毫不用力地抱着妻子向通往入口处上边台阶走去的谢尔盖·尼
古拉维奇·别列津。
“伊琳娜在对我们的记者发表谈话时说,几个月前她遇上了车祸,到现在身体还没
有完全康复,还说丈夫抱着她是因为她上下楼梯暂时还有困难。政治家妻子伊琳娜认为
自己的职责是无论是在他的政治前程顺利发展的情况下,还是在选举中完全失败的情况
下,都将成为他可靠的精神支柱。”
在电视屏幕上谢尔盖·尼古拉维奇·别列津吻伊琳娜的手,并挽着她的手通过大厅
端给她一杯香槟酒,不用说,看上去他们的确很好。
“另一位著名政治活动家的夫人米哈伊拉·亚茨金娜在丈夫的政治前程中对自己的
位置持另外一种观点。”
现在在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位浓妆艳抹的漂亮女人,她大约35岁,一头过分时髦的
短发,穿一条价格昂贵开口很高的小短裙子,露出极性感的大腿。在她旁边站着一名电
视台记者,手里拿着麦克风,正在对她进行采访。
“我经常和丈夫讨论他的政治纲领,甚至我们有时也在这方面发生口角。”
“就是说您并不在各个方面都赞同您丈夫的政治观点了?”新闻记者立刻抓住她不
放。
“不是……”女人明显地慌了神,尽管很快控制住了自己,“我赞同他的观点,只
是在我们进行讨论、并取得一致意见之后。”
回答是不能令人满意的,谢尔盖·尼古拉维奇·别列津马上意识到了这一点。
“您能说出哪些与丈夫产生意见分歧的政治问题吗?”
“比方说,竞选活动的战略。我认为,对他的政党来说进行电视广告式宣传是必要
的。所以我不得不花费较大的努力来坚持自己的意见。他抵抗了很长时间,但是我认为
电视——这是最重要的大众传媒工具……”
女人明显地想把令人高兴的事儿告诉电视新闻记者从而公之于大众媒体的屏幕上,
但谢尔盖·尼古拉维奇·别列律明白亚茨金的妻子一切都搞砸了。他认为政党所进行的
电视广告式宣传是最淡而无味的,是所有广告式宣传中最不成功的一种宣传,进而现在
选民将会知道,亚茨金听命于并非聪明过人且给他出愚蠢主意的妻子。谢尔盖·尼古拉
维奇·别列津当然明白事实上一切并非如此,电视广告式宣传一定要加工,否则不懂得
人们心理的无脑筋的业余爱好者们制作了一次广告快车,这个身着挑衅性的短裙和有极
性感的大腿的光彩夺目的女人绝不是罪过,但在数万万电视观众的眼里亚茨金名声扫地
了。不成功的电视广告式宣传和穿着华贵的谋士妻子被不怀好意的记者想方设法合并成
了一个完整的印象,已没有时间去改变它。
显然,伊琳娜看上去要好得多,举止聪明得多,外表端庄大方,而且意图得到了充
分的体现。
“明天莫斯科和莫斯科郊区多云,阵风、风向偏北……”
谢尔盖·尼古拉维奇·别列津关上了电视并扭身转向伊琳娜。只是现在他们俩才发
现,她没穿衣服。
“对不起,”她恍然大悟,下意识地抱住自己双肩,并用胳膊肘遮住胸部,“我从
浴室跑出来的,正打算站到喷头下洗淋浴。”
“哪里的话,”他宽宏大量地招了招手,“你不必在我面前感到难为情,我们毕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