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的这些刀子。怎么着,难道连刀子也成禁区了?”
“对不起。”
娜斯佳把身子背过去一会儿,好像在橱柜里找着什么。当她重在桌子旁坐下时,脸
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你怎么这么容易激动?”季马一边把一块不小的蛋糕送到嘴里,一边问,“是不
是因为很难过?”
“我并不容易激动,也不是因为难过。”她干巴巴地回答,“让我们谈点高兴的事
吧!”
“好吧。”扎哈洛大很痛快地回答,“大概为了减轻压力,你需要背叛自己的教授
吧?”
“季马,住嘴!”娜斯佳用半开玩笑的声音恐吓说,同时示威似的用手拿起了刀子。
“不,我是很认真的。你想想,这是一个很完美的主意,而且人选马上就有,像我
这样一个非常乐于建功立业的人愿意为你效劳。”
娜斯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季马,你真是不可救药。这件事你究竟要说多久?不要再劝我,反正我是不会答
应的。”
“为什么?”
他问话的时候完全是一副认真的样子,用一双明亮的蓝眼睛望着她,眼神里荡漾着
温柔的笑意,好像湖泊中漫游的鱼儿一样。
“娜斯坚卡,为什么?”他又问一遍,“难道我的建议不好吗?我觉得很好,这个
建议非常好。它可以便人幸福、自由,可以使人摆脱痛苦和死亡的恐惧。”
她没有料到谈话基调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有点不知所措地沉默着。扎哈洛夫站起
身,绕过桌子,到娜斯佳面前俯下身,温柔地吻着她的唇。在最初的一刻,她也回应了
他,随即猛地闪开。
“扎哈洛夫,不要乘人之危,这很卑鄙。”
“什么卑鄙?”他没明白。
“趁一个女人和丈夫闹纠纷的时候,把她弄到床上。我现在可以迎合你,可之后我
会觉得自己令人憎恶。”
他慢慢退了回去,在座位上坐下。
“娜斯坚卡,真诚的感情只要它是真诚的,就不可能是卑鄙的。而我是非常真诚地
希望拥有你。如果你愿意接受我,以后你也没有什么可责备自己的。”
“我不会接受你。”她直视着他的眼睛说,“永远也不会,忘掉这件事吧。”
“永远也不会。”他滑稽地笑着模仿说,“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件事,因为它是我
糊里糊涂、乱七八糟的生活中留下的最亮丽的印象之一。如果你今天断然拒绝我的话,
那么让我们去看看那个过分好奇的私人侦探去吧。现在已经是一点半了,我知道在三点
钟左右他应该在哪里出现。”
“你怎么知道的?”
“都得告诉你?我就不可以有点小小的职业秘密吗?”
“随你的便。”
娜斯佳松了一口气,也用戏谑的语调回答,她很庆幸他们终于躲过了这个危险的话
题。她当时曾经想答应他,如此地想答应他,以致差一点就要用手指捂住嘴,以免说出
过后会使她后悔的话来。这种欲望不是生理意义上的,而是源于头脑中,源于已经数月
未使她放松的精神压力,源于希望能使她自己摆脱对一切事情都冷淡和漠不关心状态的
强烈愿望。但她还是坚持住了,尽管她不能肯定这么做是否正确。
洗完了茶杯和盘子,她很快收拾完了桌子。
“我准备好了,走吧!”
她很奇怪,因为他们到的地方,正是“格兰特”侦探所所在的那个地区。
“你认为他星期天会来上班吗?”娜斯佳怀疑地问。
“娜斯坚卡,私人侦探和国家警探的工作没什么两样,这一点你可以相信我。很遗
憾,就是在休息日生活也不会停止,被调查的对象也还是会去一些地方,做一些事情,
侦探也不得不和他们见面,不得不跟踪他们,更不用说与那些并不总是能够在正常工作
日到侦探所来的雇主们见面了。”
“可他肯定会来吗?”她继续追问。
“希望如此。算了,不再折磨你了。昨天早晨我和帕沙讲了我如何不走运,把打火
机忘在了他的办公室里的事。他对我说,一般来讲,我随时可以来他这儿,因为他的办
公室总是开着的;但如果我想见到他,那就最好在星期天3至5点之间来。这时候他会召
集自己的所有手下,给他们发薪水,现在你明白了吧?”
“明白了。”娜斯佳顺从地重复了一遍。
德米特里驾车驶进院子后把车停好。
“全侦探所的人都已经认识我的车了。”他解释说,“把车停在这里,然后我们步
行。离他们集中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所以我们还可以先熟悉一下环境,选个合适的观
察点。对了,我看这个门洞就不错,比较暗,从大街上看不见里边站着的人。”
“那我们就站在这儿吧,如果你确信我们需要的人一定会路过这儿的话。”她认可
了。
“他不会走过这里,他们都开着车。不幸的是,他的车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可
是从这里可以看见有人看守的那个停车场,他们通常都把自己的车停在那里。他现在就
在那里,看见了吗?”
为了能看见停车的地方,娜斯佳不得不从门洞里向大街上迈了一步。随后她摇了摇
头。
“太远了,我看不清楚他的脸。”
“你视力不好吗?”
“还没到这个程度,但已经不像雄鹰的眼睛了,而更像已经三十六岁而且经常用电
脑的女人的眼睛了。”
“那么我们找一个近一点的地方吧。那边有个小公园,也挺合适的,有很多灌木和
小树,有藏身的地方。”
他们出了门洞,向停车场方向走去。可随即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从拐角飞驶
出一辆汽车,赶上他们后略微放慢了速度,接着传来几声干涩的枪响。汽车随即加快速
度疾驶而去,而季马·扎哈洛夫躺在了人行道上,他当即就死了。
娜斯佳回到家里已经半夜了。警察局里长时间的谈话、解释,值班警探的讯问以及
在这种情况下通常要做的事情都过去了。她疲倦极了。本来这一天开始时是那么美好……
她在过道里脱下鞋子,光着脚走进厨房,想喝点咖啡。那个装着蛋糕的鲜艳的大盒
子一下子进入她的视野。季姆卡,季姆卡……他是那么想把她放到床上,而她还耻笑他
说:“你真是不可救药。”根本没当回事。
“我向你提的这个建议很好,非常好。它可以使人摆脱痛苦和死亡的恐惧,可以使
人幸福、自由。”
他现在没有了对死亡的恐惧,或者说曾经有过。可能正是因此他才一再希望能和她
做爱。可痛苦呢?他有过痛苦吗?她对他的了解是如此之少。
“当时我答应他就好了。”娜斯佳突然想道,“当时应该答应和他上床。那样的话,
我们就哪里也不会去了,而他就能活下来。现在我开始觉得他是预感到了什么。我本来
已经感觉到他希望留在这里,哪儿也不想去。可是我和往常一样,只为自己着想,只担
心恐怕自己事过之后会很尴尬,会厌恶自己,只想到背叛与自己吵架的丈夫很卑鄙。天
啊,我们有时候脑子里会涌现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呀,经常是那些老套子,却都以
为这些东西才是生活中最重要的,可过后就会发现,生活中最主要的东西恰恰是人的生
命,为了保护人的生命无论牺牲什么都可以。对季马·扎哈洛夫的死,我和凶手几乎一
样有罪。人的暴死是凶手及其牺牲者生命时刻的交叉,而正是我将季马带到了这个交叉
点上。”她回想起他那双亮亮的荡漾着呼之欲出的温柔笑意的蓝眼睛,不由得悲痛地放
声痛哭起来。
大概过去了15分钟以后,她用凉水冲了一下脸,用毛巾把有些红肿的脸擦干,有点
奇怪地审视起自己来。恐惧感已经没有了,攫住自己喉咙并且阻碍与丈夫和父母谈话的
那种恐惧感已经不存在了。所有这一切原来都是如此微不足道和毫无意义。她突然才明
白过来,置季马于死地的那颗子弹没有碰到自己真是个奇迹。她也差一点死去。真正具
有意义的只有一点,那就是她还活着。对死亡的恐惧,这是惟一不可轻视的东西。而其
他的一切都是胡闹,都是一些自认为美妙的无用的东西。
娜斯佳看了看表,已经是12点20分,很晚了。但最后她还是决定,有些东西是重要
的,而有些东西是次要的,是可以忽视、可以不考虑的。在目前情况下,礼仪就无需顾
虑,这完全是可以原谅的。
她毅然拨通了齐斯加科夫在茹科夫斯基的电话。好久没有人接,可能都已经入睡了。
但终于听到了阿列克赛睡意朦胧的声声。
“喂,请讲话。”
“列沙,你快来吧,我要把一切都告诉你。”
“你拿定主意了?”他一下子睡意全消,从他的声音中可以听出有几分讥讽的意味。
“我拿定主声了。我全想清楚了,列什卡。我是个十足的大傻瓜。这样的事以后不
会再发生了,真的。你能回来吗?”
“暂时不行。父亲病了,我在这里还得呆一阵儿。看来,你良好的愿望只能再等等
了。你没事吧?”
“是的,也就是说没什么事,也就是说……这很复杂。列沙,算了,以后再说吧。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晚安!”
“祝你走运!”他语调平静地回答。
“你还想要什么?”娜斯佳恨恨地对自己说,“你当时是那么高兴,你只剩一个人
了,下班后可以不同任何人说话,也不必再向任何人汇报自己的所作所为。你甚至觉得
一个人睡比和列沙在一起还舒适。你对嫁人的决定是否正确表示怀疑,认为自己天生不
适于过家庭生活。你欺负了列沙,他离家走了,你那么长时间也没有给他打电话,没有
尝试让他回来,你自己并未作出一丝一毫努力,以使你们的关系和解,使你们的生活回
到正常轨道上来。而今天,一个差点就成为你情夫的人在你的眼前被人杀死,这才使你
摆脱了眼前的迷雾,你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立刻就给丈夫打电话。在这段时间
里,你甚至没想到去关心一下,他生活得怎么样,他过得如何,是否健康?也不一定非
要请他回来,因为他已经讲好了条件:当你还没成熟到可以交谈之前,他是不会回来的。
但是,你能不能仅仅打一下电话呢?当然能。可是你却没有打。所以你就罪有应得了。
你不要以为忠诚可靠的列什卡只要听到你的第一声哨响,就会像驯顺的狗一样向你跑来。
没有这样的事。”
她向窗子走去,在窗前站住,用双手抱紧肩膀,试图压制住那可恶的全身性战栗。
如果阿列克赛知道,保持对他忠诚的努力,是以一条生命为代价才换来的,真不知他会
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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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姬雅娜夜里感到不舒服,一直忍受到了天亮。早晨伊拉见到她后吓了一跳。
“你疯了!”她喊叫起来,声音大得全屋子都能听见,“你怎么了?”
“有点不舒服。”塔姬雅娜一边给自己煮着药茶,一边没精打采地说。
“马上去看医生!”伊拉下命令似的说,“你都七个月了,要是出点什么事情,可
不得了,马上去!”
“我得上班。”塔姬雅娜还想反对,但伊拉毫不妥协。
“工作可以推一推,孩子是最重要的。”她郑重地说。
“可我已经约了人来……”
“那也可以等一等嘛。”
塔姬雅娜知道这位亲戚是对的。人你永远也应付不完的,但未来宝宝的健康却不能
冒险。于是她去了妇科咨询处。
“是的,您这个当妈妈的,不该上班去了,得在家里待着。”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医
生摇摇头说,“您现在的反应是所谓的‘高龄初育症’。在怀孕和分娩的整段时间里,
随便什么都会对您产生影响。您如果二十五岁时就怀孕的话对这些甚至都不会有反应,
可三十六岁初育就复杂多了。而且您的心脏本来还应该更好一些。”
从咨询处出来,塔姬雅娜便到了班上,第一件事就是去见自己的上司。前不久,就
是去年的十二月,在圣彼得堡,她已经不得不忍受与自己过去的上司之间的几次不愉快
的谈话,这位上司不想放她到莫斯科与丈夫团聚。她已经做好准备,这样的情景非常可
能又要重演了。怎么能这样呢?刚刚调动过来,马上就要休假,在家里休息,然后还要
休产假。“大概那些不愿意要妇女工作的领导人是对的。”她一边在走廊里向上司的办
公室走,一边想,“我过去对此也是感到既可笑又气愤,但现在我开始理解他们了。而
且我的情况特别令人尴尬。因为斯塔索夫想法子把我弄到莫斯科就是要调到这个头儿手
下,他们之间比较熟。似乎还为我作了担保,唱了赞歌,说我是一个优秀工作者,可我
总共才干了四个月,就得离开岗位了。”
但这位新上司却显得很平静,并未做出激烈的反应,既没有正面的反应(会感觉不
好),也没有负面反应(感觉会好得多)。
“那以后三年你就要坐在家里看孩子吗?”他不满地皱了皱眉问。
“不,只要一有可能,我马上就上班。我家里有人照看孩子。”塔姬雅娜很坚决地
回答。
“有老人可以做保姆?”
“是丈夫的妹妹。”她解释说。
“斯塔索夫有妹妹吗?”这位上司很奇怪,“我记得,他从未说过有妹妹。”
“这是另外一个丈夫的妹妹,是前夫。”
这位上司突然大笑起来,他笑得如此欢快,使塔姬雅娜也忍不住笑了,但她并不明
白,是什么使他感到如此可笑。
“好了,现在我理解弗拉德了。怪不得他那么急着要把您从圣彼得堡弄到莫斯科来。
很显然,他是怕您被别人拐走,那样他也会成为前夫之一。算了,塔姬雅娜·戈里格利
耶芙娜,回家去吧,好好休息,把孩子生下来。我非常希望您不会坑我,您会很快就重
返工作岗位的吧。现在谈谈您办的案子,您现在手里有多少件?”
“十八件。”塔姬雅娜叹了口气说。
“有没有已经结案的?还是十八件案子都要移交给别人?”
“有两件就剩写起诉状了,我今明两天搞完。其余的只能交给别人了。”
一直到晚上,塔姬雅娜都在忙乱地做着那些正在办的案件中还来得及做完的事情。
一直到6点钟左右,她才想起娜斯佳来。太不该了,她本来想和她谈谈乌兰诺夫的事,
可是却忘了个一干二净。真是个大马虎蛋!其实塔姬雅娜并未注意娜斯佳对这位电视节
目主持人的兴趣,并且直到因为女巫师伊涅萨被杀一案她自己需要乌兰诺夫之前,还一
直拒绝接受他的电视采访。事情做得不漂亮,要知道正是娜斯佳帮着安排了与乌兰诺夫
的会面,还使她认识了多罗甘,而且这位多罗甘还为这次会面付了账。
在记事本上找到了卡敏斯卡娅班上的电话号码。塔姬雅挪拨了号,占线。再拨一遍,
还是占线。她懊丧地看了一下表,至少还需要两个小时,把宝贵的时间耗费在按电话键
这种干巴巴的事情上是很可惜的,而这台已经用了很久的电话机的自动拨号功能早已坏
了。塔姬雅娜果断地拨通了自己家里的电话。
“伊拉,请你给娜斯佳打个电话,请她到咱们家吃晚饭。”她用耳朵和肩膀夹着话
筒,一边不停地用打字机打字,一边用十分干练、不容反驳的口吻说。
“为什么?”
“我需要和她谈谈,而且她也需要和我谈。你跟娜斯佳约好后,再给我来个电话,
我在班上。”
“跟她约几点?”
“无所谓,什么时候她来都行,但不要在9点前,我在这里还得磨蹭两小时。”
“你跟领导谈了吗?”
“是的,谈过了。不用担心,我最多再干两天。得移交案子,还有些文件要办。就
这么着,伊丽莎,到家再说吧,我现在事情很多。”
半小时后伊拉才打来电话,干巴巴地说,娜斯佳答应9点之前到。
“出什么事了?”塔姬雅娜顺便问了一句,目光并未离开那份马上就要完成的文件,
“你怎么这么无精打采的?”
“我本来晚上是有安排的,可现在既然我们要来客人……”伊拉奇卡含含糊糊地说。
“算了,你原打算去哪儿就去吧。没有你我们也能行。我找娜斯佳也不是为了请她
吃馅饼,主要是谈事儿。”
伊拉奇卡立刻兴奋起来,开始给塔姬雅娜下达各种指示:晚饭吃什么,什么东西在
哪个锅里已经做好了,等等。奥勃拉兹佐娃并没留意听,她颇有理由断定,根本没必要
留神听,等她到了家,所有一切她自己总归都能找到,你以为这是牛顿的二项式呢。塔
姬雅娜想起布尔加科夫笔下那只名叫河马的公猫所说的那句历史名言,由此,她不禁联
想起了自己。“此刻或许我的样子也像一头母河马了。种种迹象表明,分娩后还会更胖。
这样的体重可怎么活?鬼才知道。现在就已不能再给自己买漂亮衣服了,如果再发胖,
那可不得了,喊救命也不行了,也可能斯塔索夫说得对,我确实该呆在家里写书,而不
要硬装什么积极的国家公务人员了。”
一走进斯塔索夫家,娜斯佳就惊呆了。她整个陷入一种错觉当中,觉得自己好像是
第一次来这里,尽管她清楚地记得,不久前刚来过这儿,和塔姬雅娜谈了很久,然后和
大家一起吃的晚饭。但与此同时她的新鲜感仍很强烈。原来,厨房和客厅之间没有门,
而是一个形状复杂的几何形门洞,上次她怎么会没发现呢?而且客厅里的地板也做得很
有趣:一半铺着地毯,而另一半则铺着地板革,而且二者之间的边缘线不是直的,而是
波浪形的。地板革铺在从过道到厨房这段常走人的地方,而铺地毯的地方则放置了软家
具。“天啊,上次我就在这个沙发上坐了至少一小时,到厨房的过道和地板就在我的眼
前,而我居然没有看到。卡敏斯卡娅,你可真行啊!”她心里想。
“你怎么了,娜斯秋莎?看得这么仔细,就好像头一次来似的。”塔姬雅娜有些奇
怪地问。
“你会觉得可笑,可我恰恰有这种感觉。”娜斯佳承认说,“好像这些东西我都是
第一次见到。你别在意,最近一段时间我总是心不在焉,没留意的东西大多了。对啦,
你的守卫天使哪儿去了?”
“去赴约会了。”塔姬雅娜笑了笑,“她刚认识了一个什么人。真是谢天谢地!一
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整天给我做家务,这叫什么事。如果伊拉奇卡能谈起什么恋爱来,我
只会替她高兴。”
“原来是这样。那我介绍的那个人怎么办?”娜斯佳有些不高兴,“我们的米沙·
多岑科是那么好的小伙子,可你连看都不着就给拒绝了,你得把可爱的亲戚交到好人手
中,而不能逮谁是谁。”
塔姬雅娜笑了,愉快地挥了挥手。
“你算了吧,她已是成年人了,自己能料理好的。你饿了吧?”
“是饿了,但没必要把它当回事。我可以顺手抓点什么吃,比如三明治之类的东
西。”
“干吗要吃这些供奉用的东西。”娜斯佳笑了笑,“冰箱里东西有的是,足可以做
三道菜了。”
娜斯佳留意自己,她发现,现在她又有食欲了。不管怎么说,她现在想到食物时就
带着一种温情,而不像近几个月以来那样厌食。“得,看来我真的是个道德畸形儿。”
她悲哀地想,“昨天季姆卡·扎哈洛夫在我的眼前被杀了,可我现在还在想食物。但从
另一方面说,未发生这事时,我却什么都不想,只想一些个人的痛苦。像嚼口香糖似的,
就那么一块反反复复地嚼个没完,在沙土上建构起世界悲剧,然后就一天天从早到晚看
这出戏。但发生在昨天的真实悲剧震动了我。我甚至应该感谢列什卡,说得好听一些,
感谢他将我流放了,我完全是罪有应得,所以一点也不冤屈。没关系,我会改好的。我
全明白了,仿佛复活了,好像头脑也好使多了。至于食欲,也没什么,是正常机体对饥
饿的一种正常的反应,仅此而已。我不会为此而害羞的。”
“娜斯秋莎,我想同你谈谈乌兰诺夫。你看星期五的节目了吗?”
“当然看了,你不是事先提醒我了吗?对不起,我没给你打电话,一直没空。”
“这得请你原谅我,我也没抽出空儿。你觉得节目怎么样?”
“我很喜欢。”娜斯佳谨慎地回答说,“不管怎么说,和我近几周所看的不太一样。
是乌兰诺夫改变了策略吗?”
“不是。”塔姬雅娜笑了起来,“我略施小计骗了他一下。他和我认识的时候,我
装得像一个大笨蛋。于是他就放松了,这个蠢货。无论如何,他的那套把戏我了如指掌。
他们无非是把嘉宾请来,请他喝茶或咖啡,向他露出灿烂的笑容,再竭力赞颂乌兰诺夫,
说他如何出色、如何善良,如何热爱自己电视荧屏上的交谈者。然后是乌兰诺夫先生本
人出场,与嘉宾进行一场友好温和的上流社会式的谈话,小心探摸嘉宾的各种弱点,也
就是那样一些话题,讨论那类话题能使嘉宾的样子显得如果不是最糟糕,那至少也不是
最好。到后来被搬上直播节日的恰恰就是讨论此类话题的镜头。他的栏目组里有一位超
级化妆师。起初我费了很大劲儿也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她,后来才想起来:是在一本杂
志上读到一篇关于美容师大赛的文章,那上边登了这位化妆师的照片。她差一点没拿到
欧洲赛区第一名。这样,他们把嘉宾弄得非常漂亮,这也是这出戏——如你愿意的话—
—也可以称之为圈套的一部分。一切都是那么原始,那么简单,就像一把草耙一样。至
于亚历山大·尤里耶维奇本人,我可以跟你讲两点。第一,他对离婚以及离异夫妇之间
的关系这类话题很关心。第二,他正处在巨大变化的关头,而且是令人愉快的变化。如
果把第一点和第二点结合起来,可以推断出,他正准备离婚,并且要同一个深爱着的女
人开始新的婚姻。对此你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任何消息。可你怎么会断定将会有变化发生呢?”
“在节目播出之后,他夸奖了我并向我道了谢。你明白吗?而我本来以为他会怒不
可遏的,可他没有,根本连发火的迹象也没有,还咧开大嘴嘿嘿笑,最后吻了我的手。
我当着全体观众的面破坏了他的形象,他本应有所反应才是。我觉得从某种意义上说,
对明天的节日将会怎样,他根本无所谓。他不会再在这个栏目工作了。因此,让什么主
持人形象、节目本身的形象,统统见鬼去吧,反正都一样,这个节目他乌兰诺夫再不需
要了。他面前一定有更加美好的前程在等待着他,只是这一前程与‘素面朝天’已经毫
无关系了。”
“明白了,”娜斯佳若有所思地拉着长声说,“这确实挺有趣。你说他还微笑着吻
了你的手?”
“可不么。还说了好多奉承话。”
“居然会这样……不知怎么我从没见过他有好心情。和我打交道时,他总是很压抑、
很凶、很尖酸,无论如何也不像是一个心肠善良之辈。显然,在他的生活中,一定是发
生了什么事。我只是搞不清我究竟有没有必要来调查一下这件事。米沙·多岑科正在电
视人圈子里深入挖掘,可安德列耶夫和邦达连科被杀案的动机还是没搞清。或许,我死
抓住这个乌兰诺夫也是白费劲儿?当然,我对他没有一点好感,但这却不足以成为怀疑
他犯有任何死罪的理由。”
塔姬娅娜一声没吭,只是默默用手指来回捻着一根芹菜,一片片往下咬芹菜叶子。
房间里一阵怡然的安静,只有她们两人,既听不到伊拉奇卡清脆得像小鸟唱歌一样的声
音,也听不到斯塔索夫宏亮的大嗓门。娜斯佳在这一瞬间感到超脱了一切,带着一种欣
慰沉迷在这软绵绵充满舒适家庭气息的安宁之中。
“娜斯秋莎,咱们可不可以订一个侦查犯罪案协定?”塔姬雅娜突然问。
“订破案协定?可以啊,订吧。”
“根据你调查的情况,乌兰诺夫有没有在哪里与一个叫卢托娃·瓦连金娜·彼得罗
芙娜的女公民打过交道?”
娜斯嘉皱起眉头,把电视台工作人员被杀案中的所有人,哪怕是仅出现过一次的人
的姓名都回想了一遍,最后回答说:
“不记得这个人。你需要找她吗?”
“需要。你还记得女巫师伊涅萨被杀案吗?”
“记得,通报上提过,但是我们没有参与侦破。”
“这我知道。”塔姬雅娜点了点头,“这件案子按照属地原则来侦破,正好归我
管。”
“会有这么巧?”娜斯佳很惊讶,“那你对这个巫师的材料研究得怎么样?费了很
大劲儿吧?”
“别提了。”塔姬雅娜叹了口气,“她有过许多主顾,可就是没留下一点记录。当
然,记录是有的,而且非常详细,但却连一个名字也没有。这女巫有一种特别有趣的小
把戏,她亲自给每个主顾起名字,一个很特殊的名字,就像去教堂洗礼时一样,你懂吗?
她就这样跟人说:您在我这里不再是伊万·伊万诺维奇,而是费奥菲拉克特,这将是您
与至高无上神力世界进行交流的名字。而她就用此类新名字做记录。当中一些人我们已
经确定了,其中就有卢托娃。说实在的,我之所以同意参加乌兰诺夫的节目,正是为了
这个原因。我想亲眼见见他,和他认识一下。对了,为防万一我得提醒你,对乌兰诺夫
来说,我不是警探,只不过是个作家,记住了吗?”
“那卢托娃是什么人?她是干什么的?”
“是一个幼儿教师。前不久刚和丈夫离婚。可以推测,她在和乌兰诺夫谈恋爱,而
他同样也终于决定要和自己妻子离婚了。但这仅仅能解释通我所见事情的一半。”
“是的,”娜斯佳也这么认为,“令人费解的是,他从这次新的婚姻中能得到什么
样的灿烂前程呢?既然他决定离开这个栏目,那么他会到哪儿去呢?如果他与一个百万
富婆结婚,我还可以理解,可对方只不过是一个幼儿教师……你是对的,确实无法解释。
我得和他妻子谈谈。她找过女巫?她有什么痛苦?”
“她摆脱不了她的丈夫。”
“怎么会呢?”娜斯佳有点糊涂了,“你不是说她和丈夫离婚了吗?”
“哎呀,你这都不知道。这种事太普遍了,到处可见!”塔姬雅娜遗憾地耸了耸肩
说,“办了离婚手续并不都意味着解脱,特别是那些仍住在一套房子里的前夫妇。而很
多离异的夫妇恰恰就继续住在一套房子里,因为没有钱买新房。申请分房,又不够条件。
而且用这样一套赫鲁晓夫时代带现代厨房兼卫生间的房子换来的房子简直让人无法居住。
就这还得是两居室住房换来的呢。如果是一居室,你什么也换不来,夫妻也就休想分居。
所以就只能在一起住着。”
“那卢托娃要干什么?难道她想让女巫伊涅萨将自己可恨的丈夫置于死地吗?”
“不,娜斯秋莎,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我们是在与别的主顾接触时才发现卢托娃的。
我们首先对她进行了初步查询,然后在伊涅萨的记录中寻找与她情况吻合的主顾。我们
在记录中找到了一个被称做叶甫盖妮娅的女人。她第一次来找帕施科娃差不多是在一年
前,她说她对丈夫在感情上很依恋,可是她的丈夫却对她不好。常常打她、骂她,和她
吵架,用种种醋海风波来折磨她,而她却迈不出决定性的一步来和他分手,因为她还爱
他。简言之,这是一种很普遍的现象。帕施科娃对她做了一系列工作,促其离婚,她最
后成功了。在她的记录中,关于叶甫盖妮娅有这样一段话:这位女主顾最终成熟了,采
取了决定性的步骤,递交了离婚申请书。我们到法院查了一下,与卢托娃递交离婚申请
书的时间是吻合的。”
“为什么上法院?是丈夫不同意离婚还是要分财产?”
“不,他们没有什么家产可分。上法院当然是因为她丈夫。最可笑的是在法庭上他
很轻松地就同意了离婚,并且总的来说,他给人的印象是一个很有文化修养、讨人喜欢
的人。我和法官谈过,她对这对夫妇记得很清楚,因为卢托娃的丈夫外表很有特点。女
法官觉得他非常讨人喜欢。她竭力想使我相信这人好像具有无穷魅力。女原告所述的他
的种种劣迹在女法官看都是根本没有根据的,她认为这都是卢托娃杜撰出来的,或者至
少也是被她夸大了的。尽管如此,女法官还是在第一次开庭就为他们解除了婚约,甚至
没有给他们一个调解的时间,一般说法官都会给调解期限的。她不想再纠缠下去,因为
她知道,他们还会再找她的,而她这儿待审结的案子已经排成长队了。”
“那么离婚后卢托娃就不再造访女巫师了吧?”
“哪能呢,还能不去?”塔姬雅娜笑了,“去得更勤了。去抱怨说,丈夫继续任意
欺负她,像对待女奴一样对待她,而她却不能拒绝他。好像他对她施了魔法,对她具有
某种不可思议的控制力。从这个意义上讲,离婚毫无用处,原来什么样,现在还是如此。
她自己讲,在他不在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可以拒绝他,可以离开他,可以对他撒野,甚
至可以杀死他。可是只要一见他,一看到他的眼睛,就全完了,她就变成了全无意志的
一堆废物。伊涅萨为此对她做了工作。”
“她是怎么做的工作呢?我很想知道,是给她祛了邪吗?”
“不是。一般说伊涅萨并不是傻瓜,也不是骗子。现在我告诉你更有趣的东西。伊
涅萨从前当过戈托夫齐茨的情人。”
“谁的情人?”
娜斯佳瞪大眼睛望着她,由于事出意外,她居然连手中的勺子也一下脱手了,她本
来是用它不时到罐子里舀一点软虾奶酪的。
“戈托夫齐茨·鲍里斯·米哈伊洛维奇,无辜被害的尤丽娅·尼古拉耶芙娜的丈夫。
我也是不久前刚知道的。就这样,鲍里斯·米哈伊洛维奇告诉我说,英娜·帕施科娃在
当实习医师时就表现出了精神病学方面的突出才能,惊人的嗅觉使她能准确探究人的生
活和心灵中妨碍他正常生存的那些创伤何在。而且鲍里斯·米哈伊洛维奇对英娜也就是
女巫师伊涅萨放弃了医学实践而去招摇撞骗感到很痛心。他甚至为此而愤怒,应当公正
地说,他的做法是公正的。而从调查帕施科娃主顾的那些侦查员们讲的情况来看,可以
清楚看出,伊涅萨只是利用巫师的影响,其实她做的是正常的精神分析方面的实践工作,
而且看来还相当成功。所以她并不是招摇撞骗者,她确实在给人提供帮助,只是在巫术
的掩盖下。”
“一般说来,她这样做是可以理解的。”娜斯佳终于回过神来,拣起了掉到地板上
的勺子,“去看精神病医生,这总有点不太像是俄罗斯人该有的做法,我们对此还不是
很习惯。可如果是找一个巫师去去邪,这就地道得很了。我想伊涅萨和戈托夫齐茨的主
顾们是完全不同的人。找鲍里斯·米哈伊洛维奇看病的都是些不寻常的人,是一些精英
人物,著名的演员、画家、音乐家、大商人。甚至我怀疑还有一些黑帮头子,尽管戈托
夫齐茨本人显然并不知道这些。可到女巫师那里去的都是些什么人呢?”
“你说得对,”塔姬雅娜赞同说,“从我们已经确认的看,伊涅萨的主顾,其成分
比较单一。主要是些无力应付家庭生活矛盾的不幸的女人。有的是与丈夫打架,有的是
与儿子吵嘴,还有的是与父母不和。卢托娃就是此类人中的一个典型。所以,娜斯秋莎,
我想请你帮忙,如果得到有关乌兰诺夫的情报,别忘了我对此人感兴趣。好吗?”
“你还能感什么兴趣?”娜斯佳很奇怪,“你不是把案子都移交给别人了吗?难道
还没交?”
“我是要移交的。”塔姬雅娜叹了口气说,“但是你知道,算了,不管这些了!总
之,这个案子我拖得太久了,干得很累,进展得慢。现在面对在我之后将要把伊涅萨的
案子接到自己手中的侦查员,我突然萌生一种强烈的耻辱感。所以,如果有可能帮忙的
话,我求你……”
“可以理解,”娜斯佳打断她的话说,“当然了,你不要着急,一切都会好的,你
最近写的那本书怎么样?有进展吗?”
“一点进展也没有。连一分钟时间都抽不出来。等到我坐在家里天天吃伊拉烤的馅
饼时,可能会有所进展。对了,我们的大美人该不是在外边玩得忘了时间吧,已经10点
半了。”
“和她的追求者在一起,不会有事的。”娜斯佳说。
“要看和什么样的追求者在一起了。”塔姬雅娜反驳道,“伊尔卡太容易和人结识
了,有时我真替她担心。万一突然碰上什么倒霉事怎么办?”
“但你要知道,她至今也没碰上什么倒霉事。”
“是的,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凡事总会有第一次的。”
塔姬雅娜仔细听了听房门处传来的响动声。
“啊,好像回来了。谢天谢地!”
但回来的是斯塔索夫,他高大魁梧,长着一双绿色的眼睛,和平常一样高高兴兴,
浑身散发着健康、力量和乐观的气息。
“姑娘们,我刚才看见伊拉的情人了。得,马上向你们报告……”他一进门槛便嚷
嚷起来。
他跑进厨房,拥抱了一下妻子,一把抱起娜斯佳,几乎把她骨头弄断。然后他动作
夸张得像骑马一样地扑通一声坐到椅子上。
“塔纽什卡,我快饿死了!”
“你先给我们讲讲那个男人的事。”塔姬雅娜要求说,“否则我心里不安生。我都
不知道他是谁,是在哪里被她勾搭上的。还有,你是在哪里见到他的?”
“就是刚才,在楼门口。”
斯塔索夫伸手从桌上盘子里抓起一个包了奶酪和青菜馅儿的西红柿。
“闻起来很香啊。”他伸鼻子闻了闻后夸奖说。随即就把西红柿整个塞进了嘴里。
“斯塔索夫,真有你的!”塔姬雅娜以央求的口吻说,“你还是发点善心吧!把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