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我死于昨天》作者:[俄]亚历山德拉·玛丽尼娜【完结】 > 我死于昨天@txtnovel.com.txt

第 17 页

作者:俄-亚历山德拉·玛丽尼娜 当前章节:153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5:22

此人对这些活动极不喜欢。鲍利亚,我们的任务就是要在戈托夫齐茨的熟人中找出这个

人,鲍利亚,此人就是凶手。让这些议会里的争吵、新闻记者们的调查统统见鬼去吧!

这几条路都进了死胡同,我们在这个死胡同里停留了整整一个月,而凶手却躲在角落里

看着我们,发出卑鄙的窃笑。如果不是扎哈洛夫偶然发现了那个把尤丽娅雇人的信息卖

给凶手的那个人,如果此后他不遇害并且没来得及把那个家伙指给娜斯佳的话,我们是

绝不会相信娜斯塔霞关于私人侦探所的假设的。你同意吗?”

“嗯,是的。”

格梅里亚一口把药喝干,用手帕擦了擦脸上冒出的汗水。他看上去确实有些不太好,

戈尔杰耶夫打心眼里同情他。

“维克多·阿列克赛耶维奇,您是我的朋友吗?”探长嗓音嘶哑地问。

“我是你的老师,”科洛布克笑了,“而你对我来说永远是个孩子。对了,这一点

我好像已经对你说过了。你想说什么,擤鼻涕的小子?”

“由于我对您怀有无限感激之情,还由于我对您苍白鬓发一直怀有敬意,所以我才

不会生气。”格梅里亚回答说,并且轻松地笑了笑。

“有什么可生气的?”上校感到很奇怪,“因为你确实是个擤鼻涕的小子,这不,

你的鼻子还在呼哧呼哧地响嘛。”

“请您把列斯尼科夫从这个案子调走。”格梅里亚突然开口说,他强忍住没让自己

咳出来。

“你说什么?”

“我说请您把列斯尼科夫从我这里调走。”鲍里斯·维达利耶维奇重复了一遍,

“我和他没法在一起干,不会有好结果。”

戈尔杰耶夫很认真地看了看自己过去的学生,然后摘下眼镜,习惯地把弧形眼镜腿

塞进嘴里,按惯例,这说明他正在沉思。

“您不要以为我是在意气用事,您的列斯尼科夫根本不信任我。他不是自以为非常

聪明,就是脑子里想着其他什么,反正他对我说的每句话,都有不同理解,而且还对此

毫不隐瞒。我干吗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呢?干吗非得忍受他和我在一起?最好把卡敏斯卡

娅给我,我和她在一块干过,配合得很好。”

“你就忘了娜斯塔霞吧。至于伊戈尔,我再考虑一下,鲍利亚,你是不是有点夸大

其词了?列斯尼科夫是个好小伙子,办事很认真。你是不是有点自以为是了?”

“维克多·阿列克赛耶维奇,我对任何事从来都不自以为是。尽管你说过,我原本

是个普通警探,现在仍然还是,但我毕竟已经是一名探长了。探长对任何事都不能自以

为是,他或是有能证实其真知的证据,或是没有。而‘以为是’还是‘不以为是’,这

是您的那一套,哎呀,轻松些了,这药真不错,您真不该贬低它。所以,维克多·阿列

克赛耶维奇,这就是我想对您说的。或是您让卡敏斯卡娅到我领导下的组里工作,或是

我不再撒谎,也不再为她擅自行动打掩护。我们就这样说定好吗?”

戈尔杰耶夫重新把眼镜戴到鼻子上,并好奇地看了探长一眼。

“鲍连卡,这是谁教会你来讹诈上司的?”

“还会有谁?在您的学校。您自己不是说,您是我的老师么?”

“你学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啊……不,鲍里斯·维达利耶维奇,我们还没

谈妥呢。列斯尼科夫的事儿我来办,如果必要的话,可以用别的人把他换下来。可卡敏

斯卡娅不能给你。你也别想了。谢谢大驾光临,谢谢你在总检察院没有说我的坏话,我

很珍视这一点,并为此而感激你。如果你想让娜斯塔霞帮你做点什么事的话,告诉我,

我会让她办。是我。你明白了吧?是我而不是你。你还不能对她发号施令呢,还没到那

时候。”

“明白了,”格梅里亚又笑了,而且这次笑得更欢,看得出,此刻他的确感觉好多

了,“您早这么说就好了。别总是一个劲儿地说‘不给、休想、你得不到’。难道我连

正常人的话也听不懂吗?”

“好,我很高兴你能明白。你别想再找什么理由来讹诈我,要知道,我还没把我的

所有本事都教给你。这样的把戏我还有,你不要太得意了。”

格梅里亚走后,维克多·阿列克赛耶维奇处理了一会儿公文和日常工作,然后,把

娜斯佳叫到自己这里。

“格梅里亚对你可是眼红了,要把你弄到他的组里去。”他边看一份例行公文,边

连头都没抬地说。

“他那里人已经够多的了。难道他还嫌少?”娜斯佳惊讶地说。

“看来是嫌少。我对他说我反对。但严格来说,我的孩子,他是对的。你应该参与。

让我们着手把工作干得更实在些。首先去做那位失欢了的鳏夫的工作。不管白天还是黑

夜,待在他家里,要成为他的好朋友,一定要弄清楚,在尤丽娅·尼古拉耶芙娜雇了私

人侦探以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凶手就隐藏在戈托大齐茨周围,但是据我所知,我们

这位精神分析医生几乎不出家门,不跟任何人来往,所以,要确定他的交往圈极其困难。

惟一的信息来源,就是他自己。”

“那侦探所怎么办?”娜斯佳问,“对它也需要调查。季姆卡还没有来得及给我指

认那个翻卡片盒的人。但应当通过其他途径把他找出来。”

“我们是要用其他途径来寻找他。但这不用你来干。你和扎哈洛夫去过那里,那儿

的人认得你,现在你告诉我,电视台那边怎么样?有什么新进展吗?”

“米沙·多岑科今天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其朴实和精彩令人吃惊。现在我明白了,

‘素面朝天’这一栏目是靠什么钱来维持生存的,以及为什么在安德烈耶夫和邦达连科

死后,它会有那么大的变化……”

米沙·多岑科在栏目工作人员那里没搞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于是就寻找那些作为乌

兰诺夫嘉宾在荧屏上出现过的人。和前边的十个人见面就已经足够了,不必再惊动其他

人了,因为这些人讲述的经过,就像两滴水似的一模一样,只是结局有所不同而已。

某日,电话铃响了,一个嗓音悦耳的男子彬彬有礼地问某君,是否愿意参加“素面

朝天”这个节目。而这位某君恰好正是一位渴望在广告和公开场合露面的人,于是便欣

然同意。接着那男子又问他什么时候方便,以便和记者见面。于是,约好了见面的时间。

女记者奥克桑娜·邦达连科来了,这是一位非常迷人的年轻女子,她巨细无遗地和未来

的嘉宾谈了很久,问他生活中的一切波折,他的嗜好、口味、习惯,喜欢的书籍、电影

和政治人物等。谈话进行到三四个小时后,奥克桑娜提醒说,在实拍前需要再见一次或

是两次面,并请某君在下次见面时,挑一些某君各个时期的生活照来。某君选了照片。

当然很费了一番功夫,因为他想尽量选好的。第二次见面时,奥克桑娜又提了一些问题,

并始终不停地往本上记着什么,与此同时在认真思考着什么。她看了照片。又要求看看

衣柜,并迷人而又窘迫地说,最好马上选定某君在拍摄时要穿的衣服,因为在演播室天

蓝色墙壁的背景和强光的照射下,并不是所有服装(衬衫、裙子、短衫)都好看。于是,

两人一起选定了衣服。最后,敲定了拍摄时间。如果某君交通工具有困难,他们还会派

车来接他。

在拍摄前会安排吃一些糖果、点心,喝点茶。在此期间,会与主持人亚历山大·乌

兰诺夫相识。然后,某君就要听化妆师摆布了。接下来开始拍摄,一般要一个小时左右。

在此以前,大概除了记者那一番过分刨根问底的工作以外,一切都和平常一样,但这一

工作只会为栏目增光添彩。

接下来开始放映名为《我们如此热爱您,您是如此聪明》的小剧。某君被请到演播

室,给他看40分钟的录像。在拍摄时录制的一小时的带子里,只保留了40分钟的节目,

因为最糟糕的地方已被剪辑掉。但是节目播出只有20分钟,而且一头一尾各有一分钟广

告,此外,节目开始时还有一些装饰画面和中间的过场画面,总计约3分钟,用以在荧

屏上展现嘉宾各个时期的生活照,同时由画外音介绍嘉宾生平简历中的一些主要阶段。

这也就是说,嘉宾和乌兰诺夫的单独对话,不得超过15分钟。换句话说,从剩下的40分

钟里,还需要压缩掉25分钟。而这也就是有嘉宾本人直接参与的那段过程。栏目为嘉宾

提供机会,让他看一看从荧屏上看,他显得多么不成熟,偶尔又会由于不假思索而说了

怎样的蠢话。他胆战心惊地听到,自己说的话是那么拙劣,做的手势是那么难看,而当

摄像机捕捉到一个成功的画面,以及荧屏上响起流利、连贯且文法通顺的话语,且不时

夹杂些俏皮的玩笑时,他就会欣喜万分。大家好像是在和他商量——“让我们把这一小

段去掉吧,”人们对他说,“而这里您简直太棒了。您看,摄影师捕捉到的您的这个镜

头真是妙极了,简直是奇迹。啊,您说得真棒啊!喏,而这一段,看来好像不太好,您

看呢?”而某君自然也会这么想,而这样一来,在他的英明领导和直接参与下,40分钟

莫名其妙成了与乌兰诺夫的15分钟的谈话,而对话中的某君成了非常生动、有趣,思想

深刻,富有教养,对生活有独到见解的非凡人物。同时,还应该指出,某君在化妆之后

比在日常生活中看上去要好两百倍。这都是米沙·多岑科亲眼所见,因为是他,在安德

烈耶夫和邦达连科惨案发生后,首先走访了那些幸而将其与乌兰诺夫进行的谈话录制下

来的人。

某君在看到录像结果之后,产生了他在世上的最大愿望,那就是让节目能尽快播出。

这是可以理解的:他希望在公共场合露面,而这个节目对他来说简直是不可或缺的。此

外,他是一个正常的活生生的人,而作为一个正常人,他何尝不想留下好印象。既然他

能让人看上去很棒,又能如此精彩地表演,那么,对此知道的人越多越好。因此,他就

会以热切的目光询问:什么时候播出?什么时候这盘他热切渴望的带子将对外公布,并

在全俄电视频道上播出?人们会回答说:“只要一弄好,马上就播。到时候我们会给您

打电话的。是的,是的,当然会提前的,怎能在播出当天打呀,您不是还得通知所有熟

人、亲戚和朋友吗?是的,当然了,节目播出后我们还会送您一盘录像带,我们会专门

为您复录一盘留做纪念,所以,您不一定非得用录像机把节目录下来。”

因渴盼荣誉而感到无上幸福的某君回家去了,而与此同时,第二部名为《一切都要

付钱》的戏开始上演了。可以认为,这部剧并非每次都要上演。据米沙估算,概率大概

是四分之一到五分之一。人们是按哪个脚本上演这部戏的,还有待查清,但这事实上已

经不是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结果。某君有一些富裕的熟人(我们姑且如此称呼他们),

这些人与他有业务上的关系。这些人可能是他的赞助者,也可能是他的合作伙伴,还可

能是些亏欠他什么的人。就是这些熟人,会突然给某君打电话,问他是否一定坚持要让

这个节目播出。他当然希望播出了!怎么能不播呢?不播的话费这么大劲儿所为何来呢?

那些有钱的熟人对他说:您明白吗,有人要我们为《素面朝天》栏目提供赞助费,如若

不然,已录制和剪辑好的节目就不能播出,要多少钱?很多,两万美元。当然了,我们

可以支付,对我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大的损失,所以,如果您一定要上……某君有点惘然

若失。因为他已经看见过荧屏上的自己了,感觉是如此之好!而他多么想……他请求给

他一段时间让他考虑一下,可他考虑的时间越久,就越是希望节目能够播出。哎,假如

他没看过节目就好了!那样的话,他就可能有理由担心,节目做得并不是那么好,而他

在其中的样子或许也非最佳状态,既如此,就让这个节目见鬼去吧,这不是花钱买罪受

吗?早知这样……但一切不幸在于他已经看过录像了。那节目连一点瑕疵也没有,连一

个失意的表情也没有,就连每次掉头也没有一个不漂亮。爱自己,这是人的本性,也是

心理健康的标志,是正常的,也是对头的。人家让他看到的他本人,是那么迷人,那么

有魅力,那么聪明,那么非凡,于是乎,他也就上了钩。算计无误。要想不上当,得具

有非常特殊的性格才行。

于是,某君最后坚决声明,他坚持节目应予播出。节日播出了,就算完事。

奥克桑娜·邦达连科精通自己的业务。与栏目中将要出现的嘉宾进行长时间的谈话

之所以必要,是为了弄清哪些是他的强项,摸一摸在讨论哪些难题和问题时,嘉宾能说

出一些比较有趣的观点和见解。她甚至帮助嘉宾选择服装,以使客人出现在荧屏上的形

象尽可能更好一些。奥克桑娜死后,便没有人准备节目了。本来可以在短时期内再找一

位聪明伶俐的记者,回到从前的操作办法上来,但乌兰诺夫从那以后就只槁现场直播了。

这说明什么呢?这说明他不知道该到哪儿以及如何寻找那些其背后有富有的赞助者支持

的嘉宾。很明显,以前从事这种工作的,是节目经理维佳·安德烈耶夫,而在他死后,

这种可爱的勒索活动就中断了……

“确实是很可爱,”戈尔杰耶夫摇了摇头,“可以推断,安德列耶夫和邦达连科正

是因此而被杀的。不是他们索要的数额把嘉宾和他的那些慈善家给惹火了,就是这些电

视人把人家给耍了,拿了人家播节目的钱,却没有播出节目。”

“还可能是其他原因,”娜斯佳说,“谈判进行得很复杂、很紧张,双方都说了许

多侮辱人的话,于是,安德烈耶夫、乌兰诺夫一伙拿到钱后,对录像带重新做了剪辑,

把其中最好的段落删掉了,而把最差的镜头留了下来。您觉得有没有这种可能?”

“嗯,我的孩子,这就不大像了。这简直是小儿科,有点像小打小闹的、恶意的小

流氓行为。尽管众所周知……这个世界上什么事没有?我们必须赶紧把最近半年的节目

录像带搞到手,你告诉米沙;让他去办。我们看一看,其中是否有哪怕这么一期这样的

节目。另外还有,娜斯塔霞……”

戈尔杰耶夫突然打住,目光凝视着窗外。对于他此刻想要和娜斯佳谈的话题,他自

己并不喜欢,可还是得说。

“还有什么,维克多·阿列克赛耶维奇?”她有些疑惑地问。

“格梅里亚要求把伊戈尔·列斯尼科夫从他们组调走。他俩找不到共同语言。你知

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伊戈尔不喜欢格梅里亚,仅此而已,”她耸耸肩膀说,“一个侦查员突然之间不

喜欢某个探长或反之,这不是很正常么?如果您还记得的话,我不是一度也有很长一段

时间不喜欢柯斯佳·奥里山斯基,后来磨合得惯了,甚至还成了好朋友。这没有什么特

别的。”

“格梅里亚断定列斯尼科夫不信任他,并曲解他说的每一句话。是这样吗?”

她用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上司,目光中既没流露窘迫,也没有不安,尽管事实上,

他们在背后常常议论同事,而且,从没什么好话。但娜斯佳也正因为这样才喜欢戈尔杰

耶夫上校,她对他太了解了:他从不对自己的下属做任何不正当的事,有他在场时,属

下们用不着拘谨。而既然他讨论伊戈尔,那就是说,确实需要如此。

“是的,是这样,”她回答说,“伊戈尔不信任他。可事关一桩政治谋杀案,您又

能怎么办呢?伊戈尔和任何一位正常的警察一样,总是想着,探长头上有压力,要不就

是探长已被收买或恐吓住了。所以,每次当探长催办某种方案并提高嗓门,只要话题一

涉及到其他什么事,总会合情合理地产生怀疑。如果没有丝毫怀疑,那反倒怪了。伊戈

尔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警探,他很聪明,就逻辑推理和警觉性而言,他很正常。如果我处

在他的位置上,我同样也不会信任格梅里亚的。伊戈尔想要提出一种能容纳戈托夫齐茨

家盗窃案在内的方案,而格梅里亚大喊大叫说,盗窃和案子没有任何联系,让伊戈尔把

它彻底忘掉,就肖它没发生一样。您要是处在他的位置上,您会怎么做呢?”

“我?”戈尔杰耶夫笑了笑说,“我嘛,我的孩子,我自己的侦探生涯过得很光彩、

很有趣也很有成果,但却并不正确。打过许多年游击,违法更是家常便饭。可等我当了

局长后才明白,应该教你们也就是我的下属和孩子们,换一种方式来工作了。如令这帮

律师可不像从前,法律也和过去不同了,如今稍一违法,你所办的刑事案就会彻底推翻。

我对你们付出的劳动感到很可惜,当你们苦恼透顶,绞尽脑汁,夜不能寐,冒着生命危

险,就只是为了搞清律师质疑的某个可恶的细节时,我难受得要落泪,可以公正地说,

所有这一切就如同跟在狗的后边揪着它的尾巴磨蹭一样,案子也被中止了。所以你要注

意,戈尔杰耶夫局长已经和过去的戈尔杰耶夫侦探完全不同了。”

“您还没有回答我,处在伊戈尔的位置上您会怎么办?”娜斯佳提醒说。

“可我从未处在伊戈尔的位置上,因为我们那个时候还没有政治谋杀案。而更多的

是酗酒案,为了女人或是金钱。你不要逗我,我反正不会对你说你想听的话的。你想要

我对你说,对格梅里亚能否信任。可我不知道。我确实不知道,斯塔先卡,生活中一切

的一切都发生了急遽的变化,以致你根本搞不清楚谁是朋友,谁是敌人。我只要还活着,

就会永远都记着我们的拉尔采夫。有推举手称他为敌人的?谁也不会。可他却为敌方工

作。既非因为志向,也不是出于信仰,而是出于对女儿的担心。我们可以原谅他吗?我

不知道。我们可以理解他吗?可以。那你就想想看。你自己开动脑筋想想吧。当鲍里卡

·格梅里亚刚当上一个毛头特警时,我觉得我是可以一眼就把他看透的,但这已经是二

十年前的事了。在这些年里他变成什么样了?会不会被收买?能不能被吓倒?要知道,

正是为了孩子,他才离开了特警队伍转行搞侦破的,这事儿大家都知道。他担心妻子成

为寡妇,孩子成为孤儿。但这也是五年前的事了,那时当一个探长还不像现在这么困难、

这么危险。鲍里卡的妻子在家里带孩子。所以,他们一家六口人就全靠他当探长的这份

工资和给孩子们的补助来生活。你自己也知道,他是不会过得很自在的,总之,我说这

一切是为了……”

他又沉默了,做出一副在抽屉中找什么东西的样子。娜斯佳耐心等着他的下文。

“你和伊戈尔谈谈。我谈不合适,他是个聪明的小伙子,马上就会明白格梅里亚来

告状了。没必要徒然使他们两人关系紧张。至于在政治谋杀案中彼此不信任的问题,你

说得都很对,那你就想法说服伊戈尔,要他不要到处表露出自己的感情,尤其是在探长

办公室里。要知道探长同样也不是从庄稼地里冒出来的,也不是昨天刚参加工作,所以,

在这桩政治谋杀案的问题上,他也有同样多理由不信任任何一个特警,对吧?所以,被

伊戈尔视为叛变的那种表现,也许恰好正是探长这种正常的、不信任别人的表现吧。”

“好,我跟他谈谈。”娜斯佳站起身,点了点头说。

------------------

00

上一页    下一页

15

为了完成局长交给她的任务,娜斯佳在伊戈尔·列斯尼科夫没露面以前,一直没回

家。伊戈尔看上去疲惫不堪,面有土色,眼窝深陷。娜斯佳知道,伊戈尔的孩子得了重

病,所以他脸色如此之差并不奇怪。

“你怎么还赖着不走?”伊戈尔在走廊里从娜斯佳身边经过时,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顺口问道。

“我在等你。”她很诚实地回答。

“干吗?”

“得跟你谈谈戈托夫齐茨的事。好像并非一切顺利,对了,伊戈列克,我想找你商

量一下。格梅里亚想把我弄到他的组里去。我在抵制,可科洛布克却认为我在阴影里躲

得够长的了。”

“那又怎么了?”他漠不关心地问了一句,继续向前走,还是没有看她一眼。

“我想问问你:他很招人讨厌吗?”

“谁?格梅里亚?那倒不是,你能忍受得了。”

“伊戈尔,我可不是在和你开玩笑。我和格梅里亚一起搞过阿丽娜·瓦兹尼斯被杀

案。那时我觉得他作为一个男人很正常。可我确实也清楚地记得,你不喜欢他。你甚至

说过一些什么话,说你不相信他。所以我想问问你,你的这些意见在多大程度上是认真

的?”

“全都是认真的。”

“你能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谈话?”娜斯佳火了,“你干吗从牙缝里往外挤词儿,好

像我是大街上的乞丐,在向你乞求施舍似的。”

列斯尼科夫在走廊中间停住,很感兴趣地看了她一眼。

“你复活了是吗?居然有这么大的激情。原先整天就像一条炖熟了的鱼似的。”

“不是炖熟的鱼,而是晒干的。”娜斯佳微笑着反驳说。

“我知道。但是如果把晒干的鱼好好炖一炖,就正好和你一样了。阿霞,对不起,

我现在时间很紧。”

他又沿着走廊快步走起来,但娜斯佳跟定了他。

“请等等,伊戈尔!再说两句话,这对我很重要。”

“好吧,不过我得先打个电话。”

“到我那里去吧,”她建议说,“我的办公室比较近,我给你冲杯咖啡,正好我的

电水壶开着呢。”

列斯尼科夫默默走着,点了点头,拐进了娜斯佳的门。一进办公室,他就抓起了电

话筒。娜斯佳边倒咖啡,边不时地听他在电话里说什么。尽管她很清楚,一般说这么做

不礼貌。但她有必要完成戈尔杰耶夫交待的任务,可伊戈尔显然没兴致进行一场诚恳的

谈话,所以,她必须尽快了解他的心情,以便找到接近这位不善言谈的同事的途径。从

他的谈话中可以明白,值班大夫给他儿子看过病,但也说不出什么令人信服的建议,只

是要他找血液病方面的专家去看一看。

当列斯尼科夫放下话筒后,她说:“伊戈尔,或许你该找一下科洛布克。”

“为什么?”

“让他把你从格梅里亚的组里调出来,然后,你请两星期的假,去管孩子。这样会

更好些。”

“对谁更好些?”伊戈尔干涩地问。

“对大家都好,首先是对你的妻子和儿子。而案子并不受影响,反正你现在也不能

算正常工作人员,你的心思不在这里。”

“是不是对格梅里亚也更好些?”

娜斯佳浑身一震,他是从哪儿得知探长要把他从组里调走的?或许他并不知道,只

不过是感到别人对他不够友好并希望摆脱他罢了。

“你干吗总责怪他?”她尽量语气平和地说,“你自己刚才不是也说过,他这人并

不招人讨厌么。你还说就是我也能够忍受他。你喝咖啡,要不该凉了。”

列斯尼科夫默默拿起杯子,喝了几口,然后把杯子放到桌上,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

张对折的纸。

“给,你读读。”

“这是什么?”

“你先读读。”

娜斯佳打开这张纸,上面有用普通字模打字机打的两行字:“你的探长已经被收买

很久了,如果想侦破议员被杀案,一句话也不要信他。”

她把这张纸整齐地折好并放到桌上。

“那现在你想说什么?这张纸你收到很久了吗?”

“一星期以前。”

“直到现在你还保持沉默。你是不是疯了?为什么不向科洛布克汇报?”

“因为我不喜欢匿名信。在跑到上司那里去报告之前,自己要先琢磨一下,并且搞

清楚你自己是否相信这封匿名信。另外,去找科洛布克又有什么意义?一切都符合规律,

有人杀害了女议员戈托夫齐茨,并希望这一犯罪行为不被揭穿,但别的人却不希望如此。

如果格梅里亚被收买了的话,即使我到领导那儿报告了,也还是搞不清楚。就凭这封匿

名信是搞不倒探长的。而如果这是诬陷的话,那么鲍里斯·维达利耶维奇就会平白无故

遇到麻烦。”

“这东西是怎么到你手里的?”

“有人把它投到了信箱里,连信封都没有,是我妻子连报纸一块取回来的。”

“也许这不是给你的?”尽管娜斯佳很清楚,这封信肯定就是要给伊戈尔的,但明

知没有希望的她仍抱着侥幸心理问了一句。如果希望是邻居家的某个人,甚至是旁边楼

里住的某个人也在刑警局工作,而且也在侦查另外某一位议员被杀案,而这封信投错了

信箱的话,这种希望将是很愚蠢的。现在无论谁手里也没有其他什么议员被害案,这一

点娜斯佳知道得很清楚。侦破类似罪案的工作是在严格监控之下进行的,其中某一件案

子连刑警局的人都不知道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伊戈尔很生硬地回答说,“你不是想问戈托夫齐茨的事吗?”

娜斯佳未能马上明白他问的是什么。关于戈托夫齐茨的那句话,其实不过是一个小

鱼饵,为的是使列斯尼科夫能开口谈话,而实际上她感兴趣的完全是别的东西。

“等等,关于他的事情以后再说,你确信格梅里亚没有收到同样的纸条吗?”

“格梅里亚?我不明白。”

“伊戈尔,我们生活在普遍公开性时代已经很久了,你没有忘记这一点吧?如果世

上确有一个真心希望能侦破议员被杀案的人,那么他为什么要偷着给你这封信?这是一

种极其愚蠢的做法。一个人得到了探长被买通的消息,如果他不希望案件的调查和侦破

过程受到妨害的话,他就会在桌子旁坐下,给内务部、总检察院、最高法院和新闻界写

信。他会踏破各机关的门槛,他会到处大喊大叫,说出自己的怀疑,大量接受新闻界采

访。现在人们都这么做。可如果他写匿名信,那么他或者是精神病,或者是傻瓜,或者

是想造成侦破小组工作的分歧。在第一、第二和第三种情况下,都不可能信任他。如果

是前两种情况,他可能只写一封匿名信,就是这一封。但是在第三种情况下,他有百分

之百的可能会写同样的信给格梅里亚、给尤里卡·科罗特科夫,或者给随便哪个人。他

需要在你们之间造成彼此的不信任。对这封信,你不该沉默这么长时间,否则的话,早

已把一切都弄清楚了。”

伊戈尔沉默着,很显然,他在想着其他什么事情,当你的孩子得了重病,还管他什

么议员谋杀案?就连探长被收买的问题也相形见绌了……

“我把这封信拿走,”娜斯佳坚决地说,“你什么也不用担心。我只请求你,不要

在格梅里亚面前表露你的不信任。你要记住,他可能对你也不信任。”

“可是我请你不要参与,”伊戈尔冷冷地说,“对探长的态度,这是每一个警探个

人的事情。劳驾,请你做事有点分寸。”

娜斯佳很惊讶地听着列斯尼科夫的话,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是的,伊戈尔总

是那么孤僻,和同事们也不特别交流,很少有笑容,一般来说就如同哲学上讲的“自在

之物”一样。他完全不像尤拉·科罗特科夫。后者就像火药一样,马上就能爆炸,而且

立刻就会跑到娜斯佳这儿来讲种种新闻,有好的,也有坏的。此外,他已如此习惯于和

卡敏斯卡娅讨论所有问题,以至于毫不顾忌地就给她往家里打电话,也不管是早晨五点

还是夜里两点。而伊戈尔在处里和谁都不接近,和所有的人都很友好并保持同等距离,

对别人的请求从不拒绝,而自己几乎从来不求别人帮忙。

“好了,对不起,”娜斯佳很尴尬地说,“我并不想干预你和格梅里亚个人之间的

关系,你是不是要我对谁都不要讲这封信的事?”

“按你知道的方式去做吧!但是不要指望我采取任何行动。我不喜欢格梅里亚,仅

此而已。我也不会去调查这封信的事,没有它我自己的问题已经够多的了。”

在回家的路上,她还未能摆脱与列斯尼科夫谈话后产生的不愉快的感觉。他对匿名

信的反应是不同寻常的,而且是不正确的、非专业性的。别的不说,就这一点她是无论

如何也没想到伊戈尔会是这样。“你自己看看你自己,你这只母鸡!”她突然对自己恶

狠狠地说了这么一句,“你来评论他的专业水平,你算老几啊?你是全俄最主要的侦探

吗?伊戈尔曾两次获得总局最佳警探称号,可你呢?最好想想你自己所表现出的专业技

能吧!远的不讲,就拿去年一月份来说吧。本应当坐下来把一切都冷静地想一想,权衡

一下,可是却冒冒失失地怀疑继父。戈托夫齐茨是对的,别人的痛苦我们都能够轻易排

解。可当事情涉及到你自己,脑子就完全不好使了。伊戈尔孩子病了,而且看来病得很

重,他的脑子里只有这么一件事。谁能谴责他呢?周围的人都在大嚷大叫,说警察局不

破案,大概以为在警察局里工作的绝对都是些机器人,他们没有灵魂、神经、家庭问题

和疾病。认为我们的全部意志都应当用于寻找罪犯,用于猜测刑事犯罪的秘密。而这或

许也对,确实应当如此。可大自然并不如此安排,我们不是机器人,而是活生生的人,

所以我们根本不能总是集中精力搞案子,因为我们的思想还被人类其他种种问题所干扰,

因为我们跟所有人完全一样,也会生病、感到痛苦、发神经、爱上别人、结婚、离婚、

为亲近的人和朋友送葬,在不知什么时候发工资前清点那几个戈比,而且还得听妻子完

全在理的数落,说什么孩子的鞋已经穿破了,他需要新皮鞋,可我们却没钱买。我们和

所有人一样,无人使我们普通日常生活及其所有的负担减轻,也正因如此我们也会经常

犯错误,对一些显而易见的事却想不通,来不及做必须做的事情。有没有必要为此而责

怪我们?能否为此而原谅我们?我不知道……”

家对娜斯佳突然显得空空荡荡、冰冷而又孤独。长期以来曾迫使她竭力沉默寡言、

孤独自处的精神痛苦已然消失了,就好像随着季马·托哈洛夫的被杀,连这种折磨人的、

迟钝的痛苦也一并被杀死了,现在,娜斯佳特别希望列沙能在她身旁,他是那么温暖可

亲、值得依赖。“可万一他不回来呢?”一个疯狂的念头闪了一下,“而且是永远都不

回来呢?和我的婚姻生活仅仅过了两年他就明白,这种生活不是他理想的那种。当初我

们过单身生活时一周只能见一次面,那时的一切和现在全然不同,所以我们才能保持关

系达二十年之久。天呐,我们一起生活居然这么久了,想起来都可怕!一切是从九年级

开始的,当初我们认识的时候,我才十五岁,而现在已经差不多三十七岁了。我希望他

回来。没有他我心里不好受。今天是我们第二个结婚纪念日,我忙于自己的事,现在刚

刚想起来。有趣的是列什卡也忘了,要不就是他虽然记得,却因为我没有向他表示祝贺

而生气了呢?”

她一边切面包准备做三明治,一边想着是不是现在就给阿列克赛住的茹科夫斯基街

打个电话。她不是求他回来,只是想了解一下他父亲现在身体怎么样了。她把一块厚厚

的小牛肉香肠夹进面包里,抹上一层软奶酪,气恼地自言自语道:“有点像幼儿园的把

戏。我给你打电话,又好像不是为了你,也就是说,好像是给你打,又好像是为了了解

父亲的情况,因为我们吵了架。‘好像’这个词儿挺有意思,今天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

说话时,差不多每隔一个词就重复一遍这个词儿,就好像某些人爱说的‘饼’这个词。

这个词儿是从哪儿来的呢?”

她把已经做好的三明治放到桌上,拿起了话筒。

“列什卡,是我。爸爸怎么样?”

“情况不好。谢谢你,”丈夫回答得很简短,“你现在怎么样?”

“我也不很好,”娜斯佳承认说,“可也许比你父亲还好一些。他怎么样了?”

“你过了三天才想起问这事吗?”齐斯加科夫说,“算啦,我们别抠这些小节了。

昨天把他送进了医院。妈妈今天夜里在那里守着。如果明天早晨不恶化,就要做手术。”

“需要我吗?要我干点什么,我都能完成。列沙,别生我的气了,我是个十足的大

笨蛋,但我现在懂事了。愿意要我去吗?”

“你能有什么用啊?”他笑了,“你连汤都不会煮。”

“我可以在医院里值班,好让你和妈妈休息一下。我可以去弄药,可以搞到最紧缺

的药。列什卡,不要拒绝我,你过去可是总能原谅我的。”

“阿霞,为什么说这个?”他有些懊恼地回答,“我没有生你的气,我有其他的难

题。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来,但这并不一定需要,我们完全可以胜任。”

“我要去,”她很坚决地说,“明天手术的事定下来以后,给我打电话好吗?”

“好吧,我给你打电话。你向萨沙和达申卡表示祝贺了吗?还是又忘了?”

嗨,上帝啊!她把哥哥的事完全忘记了。他们是同一天举行的婚礼。是特意凑到一

起的,所以今天萨沙和达莎也是结婚两周年。

“我明白了,”阿列克赛非常准确地解读出了停顿在她语气中的意义,“就是说,

你忘了。赶紧打个电话,现在还不晚。他们在家里,半个小时以前我和他们通过话。”

“对不起,列申卡,我整个都晕头转向了。”她嘟嘟囔囔地说,“我向你表示祝贺,

我亲爱的。你该不会以为,已没什么值得祝贺的了?”

“不要说傻话。我非常爱你。但是爱一个人和同她一起过日子,这不是一码事,这

一点你比我更清楚。”

“你不想再同我一起生活了吗?”

“这是你不想,或者说是你不能。”

“我可以和你一起生活。而且我也希望能和你一起生活。把爸爸的事情料理完以后,

请你回来吧!你回来吗?”

“我还能跑哪里去?”齐斯加科夫笑了,“说真的,我不敢保证很快就回去。”

“我等你。你只要保证回来。”

“好了,躺下睡觉吧,已经很晚了。别忘了给萨沙打个电话。”

当然了,她会打电话的,会向哥哥和他迷人的妻子达申卡表示祝贺的,她还要吃自

己做的很简单的二明治,洗个澡,然后躺下睡觉。不能说生活中一切都美好,但有难题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