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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俄-亚历山德拉·玛丽尼娜 当前章节:15366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5:22

不希望有丑闻发生,破坏你电视记者的形象。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一个有才能的记者,

如果这一切都被毁了的话,将是很不公平的。”

我极力忍住没有对她说出我对这件事的看法。什么她爱我,我是个有本事的人,她

准备原谅我挣脏钱的把戏;什么她关心我的前途,不顾我又找了别的女人,现在正准备

做父亲(说得像真的一样,哈哈哈……)。可我怎么清楚地记得,我的妻子想杀我,假

使我告诉她我知道这事的话,那我就完了。我能活到现在,就是因为我及时找到了让步

的机会,给她支配所有财产的权利,并作出一副要建一个新家的样子。只要她一知道,

这一切都是骗局,我知道她雇佣杀手的事,她无论如何也会把我干掉的。有什么理由要

把一个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水雷留在身边呢?所以我应该装出对她雇人杀我,她有情人

都一无所知。就像一头非洲象一样,对维卡歇斯底里地说她爱我充耳不闻。当然,她是

对的,即使不全对,至少大部分是对,我也从未怀疑过,维佳死于那些为节目付钱的人

之手,是某个人的妄自尊大的情绪在作怪。也可能还有别的原因,但是往维佳车里放炸

弹的正是那些赞助商,对这一点我是确信无疑的。而且海伊娜的文章也是针对我的,可

怜的大肚子女人托米林娜碰巧做了替死鬼。后来事情的发展确实与刚才我前妻对我生动

描绘的一样。所有的一切都是对的。只不过这再也不会令我紧张了。我又不打算再留在

电视圈。因此随他们怎么糟蹋我的名誉,就算把它撕碎扔在地下、把它坐在屁股底下也

与我毫不相干。我将在卢托夫的中心工作,主持完全不同的节目,不仅让俄罗斯电视台,

还要让世界上所有的电视台都争相购买我们的节目。

“顺便问一下,你究竟想让我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我带着嘲讽的语气问,与此同

时又把身子挺直,水平躺在沙发上,“况且你又是怎么知道根本没有海伊娜这个人呢?”

“我了解过。你可能不记得了,当年咱们在新闻系学习的时候,报界的人我认识得

不比你少。这家报纸的编辑部里没有姓海伊娜的记者。再说了,这又不是什么易于出名

的笔名。是,记者经常在写不同题材的文章时用不同的笔名,但是原则上来说,谁也不

对别人隐瞒自己的笔名,这都是公开的秘密。可谁也不知道这是谁的笔名,也许有人知

道,但不肯说。这就足以说明,这事不怎么干净。”

我无法不同意她的观点。记者们都爱吹嘘自己敢对某某人进行攻击,尤其在写丑闻

时,更是不会隐瞒自己的作者身份,相反,还将其作为资本时时向别人夸耀:你看,我

多勇敢,多无畏,我多有原则!可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作者隐瞒自己的名字,那就总让人

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再说这又是付了极高的稿酬的。

维卡不愿站在我面前做出一副无辜受屈的样子,在我旁边坐了下来,双手抱膝,深

深地叹了口气。透过她的丝质衬衫我看见她胸罩的肩带从肩上掉了下来,这让我对这个

背叛我去找一个土里土气的美男子的女人更生厌恶。我几乎不能忍受她的存在,尤其是

离我这么近,我往旁边挪了挪。

“维卡,我想睡了。我以后不想再谈什么文章的事了。你既然现在明白了这一点,

以后就别再来烦我。”

她久久地站在那里,一声不吭地凝视着我。她的眼神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我们争

吵而错在我时的情景。每当这种时候,她就用这种蕴涵着无声指责的眼神看着我,而脸

上的表情却是无限的温柔与同情。因为她知道,我虽然知道自己错了,但却怎么也鼓不

起勇气向她承认这一点。以前我一直对她的这种同情心存感激,因为她并不打算从我这

儿听到忏悔的话语。她明白,我既然什么都知道了,就不必再多说什么了,我不会去请

求她的原谅的。但是现在我不需要她的这种同情。她又找了个心上人,她想杀了我,好

独吞家产,我已经将维卡从心中割去了,就如同割掉一块发霉的香肠,尽管很疼,但我

必须这么做。

估计从我这儿再等不到什么了,她站起身来,回卧室去了。

接替塔姬雅娜·托米林娜处理她未办完的案子的警官并未对她放在保险柜里的未经

归类的记录表示异议。对证人的审讯记录和没收钥匙一事都写在了最后一页上,塔姬雅

娜把它作为“附页”放在记录里。当然,这都是伪造的,但这完全没什么错。

“好的,给我吧。”他把手伸向塔姬雅娜,却并没看着她,因为他当时正在打电话。

她耐心地听着他向同事解释,什么时候专家将对一百元假美钞案作出最后的鉴定结

论。跟这样的接班人谈话塔姬雅娜觉得很轻松。他这个人总的来说,很简单,跟任何人

都能很快以“你”相称,他那长着浓眉的圆脸使人觉得非常质朴、亲切,同时也就不会

对他的不拘礼节而感到有什么不高兴了。

“万尼亚,如果我继续办我原来的那件案了,你不会介意吧?”塔姬雅娜小心翼翼

地问他。

她想,如果换作她,肯定会不同意。一件案子不能由两个人来办,否则就没有办法

收尾。不过伊万并没反对,总而言之,他没有提出别的看法,只是笑了笑,使了个眼色,

表示同意。

“那就去做吧!我想问你一句,奥布拉茨佐娃,干吗不在家待着?觉得没意思吗?”

“是没意思,没事可做。不过也习惯了。你知道,事没办完就像身上痒痒似的,心

里总平静不下来。脑子里突然就会冒出一些想法来。”

“关于所有的事?”

“不,就是帕施科娃被杀一案。”

“噢,女魔法师……”他拖长声音说,“是,确实让人头疼。想必是她给谁没占卜

对,别人找她算账来了。我们现在得找到这个复仇者。”

“我把事发现场找到的笔记拿回去行吗?”

“什么笔记?”伊万问,看样子,他已将塔姬雅娜给他转交工作时所说的话忘得一

干二尽了。

“就是帕施科娃在接待自己的顾客时做的笔记。大概是每个人的既往病史之类的东

西。”

“噢,是这么回事,当然得拿。”

伊万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装有材料的信封递给了她。

“加油干吧!勤劳的女警官!什么时候新书问世?”

“还不知道,”她摇摇头,“还没写完呢!”

“剩得多吗?”

“将近一半。”

“那你还在这儿犯什么傻?好好写你的书,别再研究什么尸体了!我老婆等你的新

书头发都等白了。她总说,‘你去问问,托米琳娜的新书什么时候问世?’”

“她也读我的书?”

“那还用说!只要一买回你的新小说,就什么家务也不做了,根本不管孩子和丈夫

还饿着,地还没擦,什么都不顾了。听说你要到我们这儿来上班时,我就想说说你,据

说,这样会影响夫妻生活。”

“那你怎么没说?”塔姬雅娜笑了起来。

“这不是说了吗?不过总的来说,塔年卡,你还是好样的!可是我想知道,你干吗

这么倔?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写你的书。这样你也舒服,也称大家的意。”

“我也不知道,万尼亚。这么多年穿警服,脱下来不容易。太可怕了!”

“你还怕什么?你丈夫挣那么多钱。”

“胡说,万尼亚。钱是有一些,但也说不上多。都花在搬家和装修上了。”

走到街上,她本想打的回家,可后来又改变了主意朝地铁走去。没必要浪费钱,新

书还没写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写完,再说家庭开支也不能没有计划。归根结底,她

还不是很累。

倒车坐上回家的支线车,下车后走进长长的地下通道,像往常一样,她又看见了一

大群要饭的和乞求施舍的残疾人。塔姬雅娜从不给这些要饭的人施舍,倒不是她贪婪,

而是出于一种害怕被骗的本能。她太清楚这些要饭的人事实上是受什么组织指使的了。

那个站在那儿做出一副悲痛表情的女人,手里还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她没钱埋葬自

己的女儿,培姬雅娜在两个月内至少在四个车站见过她。怎么,两个月尸体还没从太平

间里拉出来?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又是那个坐在地下、周围一圈脏乎乎的孩子围着的要饭婆向塔姬雅娜伸出了手。塔

姬雅娜悄悄地从她身边走过,可就在此时,从她身后传来尖利的声音:“多不要脸呀!

挣那么多的钱,却舍不得给要饭的孩子一戈比!大伙都来看啊,看这个女作家,拿着丰

厚的报酬,吃得肥头大耳,眼睛都吃肿了,却连一点点钱也不给这些可怜的孩子!真不

知羞耻!”

塔姬雅娜奇怪地转过身,看见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大妈,瘦骨嶙峋,满脸皱纹,眼

放怒光。那老太婆正对着塔姬雅娜指指戳戳,试图引起匆匆而过的行人的注意。过往行

人纷纷驻足观看。

“还看什么?”老太婆仍不住地叫骂,同时朝塔姬雅娜身边贴近,“如果你还有良

心的话就快把钱包拿出来掏钱。五万块美金拿到了手,给这些饥饿的孩子几戈比,还有

什么心疼的?唉,真是个不知羞耻的母牛!”

越来越多的人围在了他们的身边,塔姬雅娜甚至听见耳边有人在小声说:“你看,

托米林娜,就是那个写侦探小说的。没错,就是她,我们班上的人都读她的书,每本书

上都有她的照片。真想不到,她挣这么多钱!”

空气中明显弥漫着一股散播丑闻的气氛。

“同志们,快去叫救护车!”她大声而又清楚地喊,“这个女人有严重的精神分裂

症,她的大脑现在正在产生幻觉。千万别让她上站台,否则她会掉到火车下面去的。”

说完她转过身接着朝前走。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呼吸几乎停止,她只想坐下来歇一

会儿,可她不能这样做,只好沿着长长的通道接着朝前走去,竭尽全力控制住自己的情

绪。太让人烦心了。你想想看,在公共场合被一个疯子认出,对着自己大喊大叫,一般

人怎么能受得了?还胡说什么能挣五万美元,除了卖彼得堡的房子的时候,塔姬雅娜大

概生下来手里就没拿过这么多钱。

她很快缓过劲,平静下来。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吗?没有,根本没有。当然,当众

被人侮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骂成是膘肥体壮不知羞耻的母牛,的确是让人心里很不

痛快,不过这一切尚能忍受。

心脏又开始疼起来,从地铁到家这段路塔姬雅娜不得不叫了辆车,她不敢冒险,一

进屋,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奇怪,怎么没听见伊拉奇卡欢快的声音,也没闻到惯有的

饭香?转念一想,才记起伊拉一整天都跟她的男朋友在一起。服下了瓦洛科金药,她和

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想稍稍睡一会,可却没有丝毫睡意。大约二十几分钟后,塔姬雅

娜站起身,裹上方格毛毯,把带回来的女魔法师的笔记摊开在桌上。她也没什么确定的

目标,只是在她的意识深处总在涌动着一个念头:材料——钥匙。这种想法是在塔姬雅

娜从帕施科娃家到卢比扬卡地铁站时产生的,从那一刻起就没有让她平静过。

7点钟左右,斯塔索夫打电话来说,可能会晚些回来。“没有我,一个人吃饭,小

丫头。我去莉丽娅那儿一趟,让她再别为一些傻事哭。”

“当然应该去,”塔姬雅娜表示赞成,“我等你吃饭。”

“千万别!你应该严格遵守作息制度。告诉伊拉,说我说的,严格按作息表开饭。”

“今天你休想得逞了,独裁者,”她笑着说,“伊拉不在,没人听你的命令。”

“怎么会不在呢?上哪儿去了?”

“去约会。”

“是跟她那个新男友吗?”

“正是他。快去吧!斯塔索夫,别担心我。”

于是她得以一个人度过这个漫长孤独的夜晚,这种情况很久没有过了。在彼得堡的

时候,伊林娜经常有一些罗曼史,晚上要不去赴约,要不就到女朋友那儿玩。可自从搬

到莫斯科以来,伊拉晚上通常都呆在家里。即使她不在,斯塔索夫也在。

既然这样,那今天就不开伙了,斯塔索夫肯定在玛格丽特那儿吃饭,伊拉也一定和

她的男朋友在外面吃。塔姬雅娜打开冰箱,按女亲戚早上吩咐的,拿出小煎饼和酸凝乳,

还有一罐酸奶油,她把牛奶烧开,切了一大块松软的波罗金面包,伊拉还吩咐要吃白菜

沙拉,不过塔姬雅娜决定不去管它。白菜留到明天再吃。

吃完晚饭,她又开始研究帕施科娃的笔记。一页一页地读、漫无目的,希望某个词

或句子能一下子映入眼帘。因为她脑中决不会无缘无故地产生“材料——钥匙”的想法。

一定是脑中储存的某个信息在发出信号。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塔姬雅娜终于找到了她想找的东西。帕施科娃笔记中有一个人

的记录,大概是个艺术家,或是雕塑家,他希望摆脱掉纠缠他不休的断臂形象的阴影。

“他抱怨说,在他的眼里,缺少这个形象的作品是不完全的,可所有的评论家都一致认

为,这是多余的,是重复。P本人也知道,是在重复,可若不能实现他的构想,他认为

无法体会到创作的喜悦。第一次会面——普通的相识,追述了三年前的事。没有结果。

第二次——则大约是十至十二年前。这次似乎做了一些尝试,可被P否定了。第三次—

—再一次被否定。一时还弄不清,为什么进行不下去。”

“P”在帕施科娃笔记里指的是拉法埃尔——这是她把它作为与崇高的力量接触的

神秘顾客的名字,也正是这个名字,她把它写在了那一页的最上面。

费力地从软绵绵的沙发上起来,塔姬雅挪用一只手扶住就要掉下去的毯子,走到书

柜前。这里有一些艺术书籍和夹有复制艺术作品的画册。她清楚地记得,曾经在这些画

册中见过有断臂的图画。果然,让她给找着了。现在塔姬雅娜明白他为什么诉苦了。的

确,在他所有的画里不是断树枝,就是毫无生命力的向上伸展的手臂,再不就是断了杆

的花。虽然都是体现在不明显之处,但每幅都有这个“臭名昭著”的形象。

就是说,是弗罗洛夫,俄罗斯人民艺术家,一个大名鼎鼎的人。他怎么会去找一个

毫无名气的魔法师呢?这似乎不大合常理。虽然说从事创作的人都是些不同寻常的、居

无定所的人,他们的行为往往出乎人的意料。也的确有些时髦的艺术家和诗人,钱挣得

很多,可从不穿卡尔金西服,偏偏穿着磨破的牛仔裤和烂了袖口的高领衫。这倒不是因

为小气,而是这样他们“自我感觉良好”。

她看了看表,已是深夜11点钟了。算了,不能让弗罗洛夫把自己折腾到第二天。把

桌上堆得乱七八糟的笔记收好,塔姬雅娜拿出一个厚厚的纸袋,里面装的是没写完的手

稿。应该整理整理思绪,写小说了。可她竟然不记得开头写的什么了。只好再从头看一

遍,好接着写下去。

斯塔索夫将近半夜才回来,与往常不同,今天他沉默寡言,一声不吭。

“莉丽娅怎么样?”塔姬雅娜问,看着他脱下西服挂在柜子里。

“没什么。”

“不再哭了?”

“还在哭。塔尼娅,我有事跟你谈。”

“出了什么事了?”她笑着说,“我们不正在谈吗?你想告诉我什么不好的消息

吗?”

“其实也没什么。你听我说,莉丽娅求我六月和她一起去海边。我试图给她解释,

说我不想把你一个人留下来,你现在身体不是很好,就要临产,可她只坚信一点:你不

再爱我了!你现在只爱塔尼娅阿姨肚里的那个孩子。你不知道,她哭得我心都要裂了。”

“那就去呗。我不会有什么事的,七月底八月初才生呢!你可以和莉丽娅痛痛快快

地玩一个半月。斯塔索夫,别没事给自己找不痛快。”

“这还不是全部问题。”

“还有什么问题?”

“莉塔也和我们一起去。”

“这是谁想出来的?”塔姬雅娜顿时提起神来。

“是莉丽娅想这样的。她不停地求我们和她一起去。”

“多好啊!新妇正待产,而老公却和前妻一起去度假。斯塔索夫,你提这个问题自

己都不觉得很奇怪吗?如果你是和莉丽娅一起去,我认为理所应当,因为她是你的女儿,

可你要和玛格丽特一起度过这段时光的话,我可不敢说:我会为此而感到高兴。”

塔姬雅娜一转身走出了房间,把弗拉季米尔一个人晾在那儿。片刻后,斯塔索夫穿

着睡衣赶紧出去找她。

“塔年卡,你要理解我,别生气,亲爱的。”

“我不生气,”她平静地回答他,“莉丽娅是你的女儿,为了她心里舒服,可以作

出任何牺牲。去吧,去海边好好玩玩。伊拉会照顾我的。”

“不,你别这么说。我明明看见你在发火。塔尼娅!”

她紧紧地依偎着他,把脸埋在他的肩头,温柔地吻着他,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后脑勺。

“好了,斯塔索夫,问题已经解决了。你和莉丽娅去海边,至于玛格丽特和不和你

们一起去,这没什么意义。怎么说,她也是莉丽娅的母亲,而不仅仅是你的前妻。”

“你说,你不生气了。”他坚持要求。

“我不生气了。把这事抛在脑后,去睡觉!”

“你呢?”

“我等伊拉回来。反正她不回来,我也睡不着。”

“我先睡,你不会生气吧?我实在是累得筋疲力尽了。”

“那就快睡吧!还想吃点什么吗?”

“不了,我在丽特卡那儿吃过了。我整晚上都在她那儿。”

斯塔索夫去卧室睡觉了,塔姬雅娜接着坐在客厅里读她的手稿。当锁孔里传出小心

翼翼的钥匙声时,她已经读完一半了。伊拉回来了。她神采奕奕,双手都快要拿不住那

一大束花了,她每次必定带回来一束花,只是这次的格外艳丽,格外讲究。

“塔尼娅,你还没睡?”她瞅了一眼客厅,尽力压低声音问。

“没呢。”她用同样的低声回答。

“玩得怎么样?”

“塔尼娅,我要结婚了。”伊拉一口气说了出来。

塔姬雅娜迅速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仍旧用一只手扶住毯子,牵着女亲戚的手,把

她拉进厨房。

“好了,”她一边小声说,一边把对着卧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害怕吵醒丈夫,

“现在简明扼要地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伊拉把花扔到餐桌上,连腿蜷进软绵绵的转椅里。“他向我求婚。我接受了。”

“太好了,”塔姬雅娜微笑着说,“我们是不是该对他有所了解?他是干什么的?”

“是一个银行经理,”伊琳娜说着,掩饰不住幸福的微笑,“你能想象得出吗?我

需要忍受同一百二十五个已婚和未婚傻瓜的失败的恋爱,我需要流完如滔滔江水般的泪

水,咬坏成千上万个枕头,才能找到这样一个白马王子。他是那样的聪明,帅气,富有,

而且是离过婚的。噢,天哪!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事发生在我身上。塔妞莎,你替我高兴

吗?”

“当然,亲爱的。如果一切都如你所说的那样,那么这是你应得的。还记得吗?你

当时是多么不情愿搬到莫斯科来?要是我当初听你的,你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吗?婚事定

在什么时候?”

“嗯,暂时还没定,不过,估计很快吧,我们打算先出去到哪儿玩玩,到国外去,

去大洋边上看看。他建议去美国,去迈阿密。他说,那里有很多超豪华的疗养胜地。我

不在你不会想我吧?”

“这就要看你什么时候打算在大洋里游泳了。”

“如果一切都顺利的话,我们想七月初走。他说,签证和机票都没问题,这趟旅行

价格非常昂贵,申请的人不会很多。他自己有五年的长期签证,到时候他美国的朋友会

给我寄一份邀请函,我就以他朋友的未婚妻的身份出去,噢!塔尼娅,真会有这样的好

事?”

“有,这不是吗?我太为你高兴了。干吗把花扔桌上?快插水里去,要不,这么漂

亮的花蔫了多可惜!”

伊拉奇卡带着满脸幸福的微笑伺候她的花,而塔姬雅娜却忧郁地想,很快就只剩下

她一个人了。斯塔索夫要和莉丽娅和玛格丽特一起去海边,伊拉要奔向大西洋岸边,只

有她孤零零一个人留下来,没有人需要她,还得时刻担惊受怕,怕失去还在肚子里的孩

子。形单影只地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甚至连工作都没有。不

过,话说回来,这样也好,她可以安心写作,早点把那本让人费心劳神的书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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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班,娜斯佳·卡敏斯卡娅就感到很意外。电话铃响时,她正在戈尔杰耶夫的办

公室里。维克多·阿列克赛耶维奇拿起听筒,然后迅速朝娜斯佳瞟了一眼。“对,她

在,”他对电话那头的人说,“谁?乌兰诺娃?好的,我问问她。”他用手掌虚掩听筒,

转过身问:“你在等乌兰诺娃吗?”

“没有啊,”娜斯佳诧异地回答,“哪个乌兰诺娃?”

“维克多利亚·乌兰诺娃。认识这个人吗?”

“这大概是乌兰诺夫的妻子,”她猜,“怎么,她来了吗?”

“嗯,现在在守卫那儿,她请求见你。”

“让他们放她进来,我下去找她。”

娜斯佳朝楼下走去,边走边寻思:亚历山大·乌兰诺夫的妻子来干什么。她们仅仅

见过一面,是在安德烈耶夫和邦达连科刚刚被杀之后,当时对所有《素面朝天》的工作

人员和与他们来往密切的人进行了调查。当时娜斯佳觉得维克多利亚是一个平静、稳重

的女人,她不那么咄咄逼人,也很难作出什么坚决的行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她来

到彼得罗夫卡呢?

看见维克多利亚·乌兰诺娃,娜斯佳一下子愣住了。在她面前站着的完全是另一个

人:显然经过刻意修饰,头发是染过的,脸上精心化过妆,身着昂贵的连衣裙,外面套

一件雅致的西服,亚历山大·尤里耶维奇的妻子给人的印象是魅力十足。面部表情很生

硬,甚至有些冷酷,眼睛发出冷冷的光,嘴唇紧闭。

娜斯佳把她领进自己办公室,帮她脱去外衣。

“您怎么了?”她问,“你样子变化很大。”

“我想跟您商量一下,究竟该怎么办,”乌兰诺娃说,“亚力山大不能正确认识形

势,所以我想自己处理,即使他本人对自己的前程和生命无所谓,我也不能对此漠然视

之,虽然我们已经离婚了。”

“怎么会离婚呢?”娜斯佳提了个愚蠢的问题,她知道,现在在她眼里,别的都不

重要,最主要的是——不能放过这个线索,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早在塔姬雅娜告诉她

乌兰诺夫和女公民卢托娃之间的关系时,娜斯佳就有找乌兰诺夫的妻子谈一谈的打算,

只是一直都没顾上。

“和所有离婚的人一样,”乌兰诺娃耸耸肩,“您知道节目经理和奥克桑娜·邦达

连科死亡的原因吗?”

“让我猜猜。”娜斯佳小心翼翼地说,尽量把乌兰诺夫夫妇离婚和电视节目工作者

的死联系在一起。

“维佳·安德烈耶夫向赞助商勒索钱财,用于播放电视节目。亚力山大也参与了此

事。我指的不是参与勒索,而是他从中得到了好处。他知道他们的节目靠什么生存,而

且这令他非常满意。我相信,赞助商决定跟他们算账。先杀了维佳和奥克桑娜,然后开

始诽谤萨沙。报纸上已经出现了一篇可怕的文章。这不,我给您拿来了。”

她递给娜斯佳的那份日报,正是娜斯佳看见过,而且是和满面泪痕的伊拉奇卡在大

门边上一起读的。

“是的,我知道这篇文章,”她点点头,“只是,老实说,我觉得,这篇文章首先

是针对女作家托米林娜的,而您的丈夫说不定正巧碰上了。”

“根本不是这样的,”维克多利亚强烈反对,“正好相反。这打击是冲着萨沙来的,

女作家才是顺便捎带。萨沙不想去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引起的。他正陶醉在自己的新

生活里,什么也不愿意去考虑,连明天会怎样都不管。可我很清楚,明天会发生什么

事。”

“什么?”娜斯佳非常感兴趣。

“还会再有一篇文章,接着又是一篇,之后他就要被卷进丑闻当中,至死也洗不清。

电视记者的工作也就到头了。可他除了这个外什么也不会,也不想会,因为他就是为这

个工作而生的。如果把他的工作剥夺了,那么他整个人也就完了,您明白吗?”

“等等,维克多利亚·安德列耶夫娜,别说那么快。我还没搞清楚你们家的变故。

我可以冒昧地问一句,你们为什么离婚吗?”

乌兰诺娃不做声,眼睛望着窗外。显然,这个问题令她很不愉快,但是从她那憔悴

而又迷人的脸上显露出的决心有力地说明,她准备走到底,准备回答任何她根本不想回

答的问题。

“他有了别的女人,而且已经怀了他的孩子。”她最终挤出一句话。

“可是,一个月前我跟你们谈话时,你们并没提到离婚呀。”娜斯佳说。

“这事很突然。萨沙一直瞒着我,我们已经办了离婚手续。”

“不可能,离婚手续又不是两个小时能办好的事。”

“我们确实办好了,”维克多利亚悒郁地冷笑一声,“萨沙有门路。阿娜斯塔霞·

巴芙罗夫娜,我不是到您这儿来诉苦的。我需要帮助。”

“具体什么帮助?”

“帮我查一下,是什么人指使写这篇文章的。”

“您觉得,它是受人指使写的?”

“我敢确信。”

“那您可以问一下海伊娜记者,是谁付钱让她写的。再简单不过了。”

“我试过,”乌兰诺娃很奇怪地笑了笑,“可问题在于,这家报纸根本没有这么个

记者。这篇高价征订的文章作者是用笔名写的。所以我确信,这是针对萨沙的行动的开

始。”

“维克多利亚·安德列耶夫娜,说句实话,您犯得着这么担心吗?亚力山大已经不

是你的丈夫了,他有了别的女人,而且很快就要生孩子了,您干吗对他的事业前程这么

操心?”

“我爱他。不管怎么样我都爱他,我不能对此无动于衷。我想帮他。”

“怎么帮?”

“我想查出,是谁让写这篇文章的。”

“然后呢?维克多利亚·安德列耶夫娜,您还打算去找那个人,一枪杀了他吗?”

乌兰诺娃两眼直直地盯着她,表情平静而又专注。

“当然不会。不过我想知道,这个人是谁。至于怎么制止这桩丑闻,我会想出办法

的。”

“恐吓?”娜斯佳问。

“为什么要恐吓?”乌兰诺娃又是一声冷笑,“这太愚蠢。等我知道这个人是谁以

后,我就要去找他,给他提一个切实可行的建议。”

“什么建议?”

“我还给他所有他为节目付的钱。如果数目不是太大的话,我想我可以一次付清。

他们之所以要复仇,是因为他们已经被抢空了,我赔偿他们损失不就完了。”

“等等,等等,”娜斯佳着急地挠着头说,“我什么也没听懂。从他们那儿拿了多

少钱?”

“每个人都不一样,从五千到两万美元不等。”

“每个人?”

“没有,那还了得。他们也是有选择地拿,大概是每五六个人中有一个拿的。其余

的都是无偿劳动。”

“我看没什么意义,”娜斯佳直率地反驳她,“这又不是说孩子被绑架了,要不惜

一切代价把他从勒索者手里夺回来。现在是说电视节目,如果不是没它不行,那干吗要

付钱呢?可如果确确实实是必须的,那为什么掏了钱又要要回来?又没有人强迫他们给

钱。如果他们要报复勒索他们的人的话,单单弥补损失是不会令他们满意的,我向您保

证。”

“我也向您保证,会的,”乌兰诺娃冷冷地回答,“形势每天都在变。如果一个人

付了钱,他就会想,也许还有第二个,第三个人也忖了,他们就会碰头,商量这事,最

后统一意见。如果一个人想,只拿了他一个人的钱,他就会与之妥协,一旦他发现,他

仅仅是预谋好的一系列行动中的一个的话,他就会心生憎恨,想要报复,如果成了,钱

就能要回来了。再说他又不是一个人,他们的队伍日益壮大,为什么不试试呢?”

也许,娜斯佳想,她说的确实有她的道理。再说,她的话也不乏逻辑性。

“您打算把所有的钱都还给他们?”她不相信地问。

“为了阻止对萨沙的迫害?是的,可能不能全还,不过我会尽全力还的。不行就把

房子卖了。反正萨沙也不需要它了,他就要搬到他新妻子那儿去了。实在不行就卖掉首

饰、车。我银行里还有些钱。如果一共不超过七八个人的话,我可以一次还清,要是再

多,只好先还一部分,我希望跟他们达成协议。阿娜斯塔霞·巴芙罗夫娜,您给我提示

一下,我该到哪儿找这些人去。我其实就为这来找您的。”

去哪儿找那些花钱登《告别素面,化妆万岁!》文章的人呢?当然,可以相信维克

多利亚·乌兰诺娃的解释,这篇报道是有意针对那个节目,而非塔姬雅娜的,可不管怎

么说……娜斯佳的脑子里萌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只是没有戈尔杰耶夫的批准,她还不

敢说出来。

“跟我走,”她果断地说,“我去找个内行商量一下。”

两人一起来到科洛布克的办公室,娜斯佳让乌兰诺娃在过道里等着,自己走了进去。

“维克多·阿列克赛耶维奇,您觉得派乌兰诺娃去‘格兰特’怎么样?”她提议,

“我们应当弄清楚,究竟是事务所里谁把信息卖出去的。这样一来,他们就不能互相包

庇了。”

戈尔杰耶夫沉思起来。娜斯佳明白,是什么使他如此犯难。原则上,是不允许以个

人身份参与案件调查的。虽然这种事也时有发生,不过最好用那些哪怕有一点点经验的、

能随机应变的人,这当中最理想的当然是退役的侦查员,或是在别的警察机构工作过的

人员。可这个迷人的、平平静静的女人,怎么看怎么不像跟警察沾边。虽然,就她的职

业而言,她并不比有的警察逊色。

“这个乌兰诺娃是干什么的?”上校问。

“她是一个自由记者,应几家外国刊物的征稿撰写当代俄罗斯的妇女问题。据我所

知,她采访过……”她列举了几个非常著名的歌唱家、时装模特和影星的名字。

“是的,”维克多·阿列克赛耶维奇拖长声音说,“这个人确实非同一般。对这类

女人,想甩掉并不容易,不过要使她满意就更难。起码我就听说她曾经五次把一篇采访

回来的文章给否定了,尽管是一字不差地从口述录音机里记录下来的,原因就是她不喜

欢。材料最终还是没写出来。这个乌兰诺娃,有胆量,应该说是好样的。”

“您的意思是说……”娜斯佳小心谨慎地问,“可以推荐她去‘格兰特’了?”

“好吧,我同意,”他若有所思地说,“只是得补充一点,如果确如她说的那样,

她要找的人正是组织谋害安德烈耶夫和邦达连科的人的话,那么让她去找私人侦探——

这不仅是给她增加危险,也是给咱们自己添乱。无论如何不能这么办。给她编造一个平

和一些的、正大光明的理由。只不过不要与事实差距太大,否则感兴趣的人很快就会觉

出其中有假。”

“可以说,她想收集一些用来诋毁海伊娜的证据,好报复她写的那篇败坏她丈夫名

誉的文章。”她接着说。

“权且就这么说,”戈尔杰耶夫同意了,“得跟她说好要互相帮助。还应该编造一

些有利于我们迅速确定信息走露一事的东西,要彻底查清事务所的情况。议员一案还悬

着,我们一点都没动手。这儿又有这么多匿名信……鬼才知道该怎么办。你和科罗特科

夫谈过了吗?”

“谈了,他没收到任何信。”

“格梅里亚也没收到。这么说来,只有列斯尼科夫对我们情有独钟。你这个小孩子,

虽然很多地方不对,可是有一点是对,那就是——不喜欢政治。我也不再喜欢它了。尽

是些肮脏的东西。还记得我们1989年采访第一次人民代表大会时的情景吗?整个参议会

都不上班,早上10点以前都坐在电视机前,观看那些我们曾经将其视为俄罗斯灵魂的人

们如何揭露共产主义的丑行。好像,你就是从那时起开始对政治感兴趣的。”

“是的,”娜斯佳同意,“不过到1992年这些都过去了,人们的伤痛也愈合了。我

要走了,维克多·阿列克赛耶维奇,乌兰诺娃还在过道里等着我呢。”

“等一下!”上校突然强硬地说,“我知道,扎托齐尼找你谈过调走一事。”

“是的,”她惊慌失措地回答,“他跟你说了?”

“没有,是上天告诉我的。你对这事怎么想?”

“我也不知道。您怎么说,我就怎么想。”

“没有自己的意见?”

“暂时还没有。”

“照我说,就走吧。去伊万那儿工作,这对你有利。现在就要到困难时期了。斯塔

先卡,高层领导人中随时都会发生大的更换,这就会引发市领导的逐渐更换,然后就会

波及到我们。我反正是已经退休的人了,别忘了这一点。这段期间你最好是去伊万那儿

避一避,静观其变。要是我们部还能像现在这样,那你就再回来,否则,你也没什么好

干的了。”

“维克多·阿列克赛耶维奇……”

“好了,快去找你的乌兰诺娃去吧。走吧!我还要工作。”

他装模作样地一头扎进桌上的文件当中,弓着腰,似乎这会儿再没有什么比这些文

件重要了。

早晨,给丈夫端上早饭,塔姬雅娜问:“斯塔索夫,你可以为你怀孕的妻子做点事

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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