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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俄-亚历山德拉·玛丽尼娜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5:22

妇大有裨益的菜,又开始着手工作。这些文章在报上、杂志上出现得多么及时!要不是

它们,她永远也想不到通过写作和读者交流。因为喜欢她的书、爱读她的书的人,不是

别人,而是她的朋友,不能不同他们一起分享自己的喜悦、忧伤和思想,不能不给他们

讲绝妙的笑话,叫他们捧腹大笑。你对不公正生活的抱怨会得到他们的理解和同情,当

她懂得了可以以这样的方式去写作,她轻松了不少,放在书桌上没完成的中篇小说不再

像一具僵尸,突然活了过来,有了生机。

她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当娜斯佳进来,已经是晚上8点半了。

“太好了,可以吃晚饭了!”伊拉高兴地嚷道。

但塔姬雅娜却兜头给她泼了一盆冷水——她们要晚点吃饭,要先聊聊。伊拉失望地

叹了口气,折转身回屋了。娜斯佳立刻把自己扔进了沙发。——上次她就看中了这张沙

发:既方便又舒适。

“书写得怎么样了?”她问道。

“还在继续,虽然生活造成了强大阻力。”塔姬雅娜开着玩笑。

“什么阻力?”

“你难道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娜斯佳不解地问,“你指的是什么?”

“我指的是使我遭受社会舆论谴责的那种卑鄙勾当。”

“你指的是我们一起看到的那些恶意中伤的话?”

“瞧你说的!这只不过是毛毛雨,瓢泼大雨还在后头。娜佳,你真的不知道?”

“说实在的,我真的不知道。头一回听说。——我是从不看报的。”

“怎么?!一点也不读?”塔姬雅娜很吃惊。

“非常非常少。”

“怪不得你好多事都不知道呢。难道你对部长们受贿、漏税,买了二十间房子、二

十幢别墅的事也不感兴趣吗?”

“一点也不。关于你,报界都说了些什么?”

“说我是一个没有天分的写作狂,用伪文学描写蒙骗胆小怕事的居民,使他们失去

了美好光明的俄罗斯文化;说我赚取了高额稿费,被俄罗斯总统主持的文化委员会的所

有作家所唾弃。你想,我获得了多么大的殊荣!俄罗斯的作家成百上千,但只有我一个

人荣幸地得到唾弃。”

娜斯佳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可能,丹娘!你在耍我。”她总算找到了回敬的话。

“一点也没有,”塔姬雅娜开心地大笑起来,“就是这么回事。并且还有人热心地

安排我和斯塔索夫吵架。”

“是谁?”

“我不知道。斯塔索夫正在调查。在这种情况下人们要么自杀,要么酗酒,要么进

了修道院——而我是一个真正的俄罗斯女人——赤手空拳是打不倒我的。伤心哭泣之后

我醒悟过来:我不能放弃写作。于是又重新坐在电脑前。我的才思汩汩涌了出来。”

“天啊!报社记者都冲你来了,你怎么把他们给得罪了?”

“我也莫名其妙。好像我没同他们发生过口角。说句心里话,不是所有记者都攻击

我是个十足的白痴。他们中有一个人建议我写文章抨击来挽回名声。”

“那你?……”

“我谢绝了。我想不用说你也知道原因吧?”

“是的,我懂你的意思。你在想,他是真的同情你吗?你怀疑这是报界通常玩弄的

把戏——你要这么写,我们就唱反调;你要予以反驳,我们针锋相对和你角逐。对吧?”

“谁知道呢?娜佳,都有可能。但不管怎么说,这个男人的确很可爱。他非常善良,

富有同情心,会体贴人。他有一双善良的眼睛。”

“啊哈,”娜斯佳喃喃地,“眼睛善良,却是个秃子。”

她声音很低,仅仅是不由自主地说出的。她回想起早上见到的卢托夫的照片。但不

知为什么塔姬雅娜突然神经绷紧,瞳仁内缩,嘴巴紧闭,收敛了笑容。

“你从哪儿知道的?”她生涩地问。

“知道什么?”

“他是个秃子。”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问什么?”

“你为什么要提到这点?”

“我今天见到了卢托娃——就是去找过遇害巫师伊涅萨的那个女人。乌兰诺夫使我

遇到了麻烦,我想从他的熟人嘴里套出些引人的细节,好在与他再谈话时击中他的要害。

原来,卢托娃根本不认识他,乌兰诺夫是到她的丈夫那儿做客,而不是找她——离婚后,

她和丈夫仍住在一起。”

“我记得,”塔姬雅娜点点头,“接着说。”

她的声音冰冷干涩。娜斯佳觉得她变得很陌生,甚至让人感到不舒服。

“丹娘,放松一下,你不是在工作。”她说。

塔姬雅娜深深叹口气,皱紧眉头,把头一甩,面部和缓下来,嘴角又挂上了笑容。

“对不起,娜佳。是猎犬的那种条件反射使我这样,往下讲吧。”

“没什么可说的了。卢托娃对我抱怨她的生活,抱怨她无法摆脱丈夫的魅力。简短

地说,一切都同伊涅萨的笔记和你讲给我的一般无二。她还说不能丢掉他的照片,就一

直带在身边。她给我看了这个大名鼎鼎的训骂她、贬低她的卢托夫的照片。他的确很有

魅力。并且不属于那种男性的魅力,而是个性的魅力——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无法抗

拒。你会不由自主地信赖他,随他到天涯海角,心甘情愿讨他的欢心。照片上他都能给

人留下这么深刻的印象,你想,现实中他能是什么样?”

“我能想象得出,”塔姬雅娜若有所思,“怎么,他是个秃子?”

“千真万确。像一颗台球。”

“他是干什么的?”

“卢托娃说他当过跑龙套的演员,后来不干了。现在干什么她也不知道。”

“妙极了。我瞧你没烟抽都快打蔫了。抽支烟吧,别受罪了。”

“不用,我还顶得住,”娜斯佳有点窘迫,“在你这儿我就不吸了。”

“我们到敞廊坐一坐,天很暖和。走吧,娜斯佳。你吸你的烟,我给你说点趣事。”

塔姬雅娜朝厨房一努嘴,娜斯佳明白,她不想让伊拉听到他们的谈话——厨房和客

厅之间没有门,伊拉赌了五分钟气后,早已从房间里出来,在灶台边忙活起来。

她们来到宽敞的玻璃敞廊。这儿放着三把椅子和一张不大的椭圆形藤桌。塔姬雅娜

卷起百叶窗,推开一扇窗户。

“你可以安心地吸烟了。烟灰缸在窗台上。我先告诉你一个事实,那个记者的确是

个秃子。客观说,他是很有魅力,使人禁不住信赖他,只可惜他叫什么我不知道,没有

特意问过。我不想更多了解他,想趁早离他远远的。不过他给我说了一件莫名其妙的

事。”

“什么事?”

“他建议我过一种全新的生活——不再受委屈,不再任人践踏……诸如此类的话。

不知怎么我起初没有听进去——说实话,我没注意他说的。当时我思绪纷乱。现在我才

明白是怎么回事。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把所有诋毁我的文章拿来给我看,建议我写文

章反驳。今天早晨他又强调另一种生活不会欺骗我、抛弃我。欺骗和抛弃!这跟那些文

章有何相干?现在我明白了,他什么都知道。”

“老天啊,他知道些什么?”娜斯佳迫不及待,痉挛地抖着烟灰,“快告诉我。”

“他知道伊拉准备结婚,很快会离开我们;知道我和斯塔索夫正处于危险时期——

莉丽娅耍脾气,因为即将出生的孩子会夺去父亲对她的爱;斯塔索夫于是决定带她去南

方——玛格丽特也陪同前往,因为莉丽娅请求父亲,而斯塔索夫又无法拒绝女儿。更甚

的是还有人传话说,斯塔索夫并不是和哭闹的莉丽娅待了一整夜,而是去了俄罗斯电影

圈一流美女之一玛格丽特的公司所属饭店。你赞同吧?我的处境很不妙。而这个记者全

都知道。他是从哪儿知道的呢?”

“等等,丹娘,我一点也不明白。莉丽娅的事是真的吗?”

“没错。这有什么可奇怪的?这是孩子们的天性:每三个孩子中就会有两个对新出

生的弟弟妹妹做出这样的反应。对此应当有心理准备,特别是不是同一对父母所生的孩

子。”

“斯塔索夫和玛格丽特之间呢?”

“是杜撰。高明的捏造。要不是我的话,这篇谎话会天衣无缝。有的人被怀疑折磨

得痛苦万状,精神崩溃,却从不把话挑明。更糟的是,他们宁愿相信第一个带来坏消息

的随便什么人,也不愿相信坏消息诽谤的当事人。幸好,我不是这种人。我向来什么也

不相信。我会找证据弄清真相——大概这是职业特点。因此我没怎么烦心,就直接问斯

塔索夫,他是否在某个时间、地点和某个女士约会。结果很快弄清这是捏造——有人想

要我们发生争执。”

“是谁?”

“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谁跟你说的?”

“伊拉的未婚夫。不是对我说的,是说给伊拉的。后来她义愤填膺地告诉了我。我

觉得这个海底来客只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棋子,他对此并不感兴趣,他只是在完成任务。”

娜斯佳从塔姬雅娜的肩上望着灰暗的天空,默默地吸着烟。

“这一切是多么相似,”她最后低声说,“多么相似呀。你周围营造了一种使你不

堪忍受的生活气氛。周围的世界在崩溃,昨日看是充满希望、坚实不破的一切,今日却

是脆弱易破、虚假不实的。而恰恰在这时,你身边出现了一个目光善良,笑态可掬的富

有魅力的男子,他向你伸出了援助之手。现在该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了。从前有一个天分

很高、事业成功的记者,虽说不是十分正派,但这不妨碍什么。他爱他的妻子,爱他的

事业,可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这美好的一切开始在眼前崩塌……”

鲍里斯最终没能躲过流感。即使在严肃场合见到他,你也会忍俊不禁。他的鼻子被

手帕揩得又红又肿,嗓子沙哑,听上去假假的,显得有些恶声恶气。他不能去医院,因

为在内务部和总检察院备了档的国家杜马议员被杀案归他管辖。也就是说按照法律,任

何人都无权禁止生病,但是上司的白眼、不满,却是受法律保障的。

他又坐在了戈尔杰耶夫上校的办公室里,但这次他不是主动上门,而是受到了上校

的强烈邀请。

“鲍里斯,该行动了,”上校在电话里不容人回绝地说,“我脱不开身,劳你大驾,

带着你的病躯来彼得罗夫卡一趟。向我们的老上司汇报一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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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侦查员到来之前,娜斯佳、列斯尼科夫、科罗特科夫和那个魁伟的小伙子——格

梅里亚1995年调查的女演员阿丽娜·瓦茨尼斯谋杀案时认识的,艺术片《天狼》的安全

服务主任——已经坐在了办公室里。

“开始吧,娜斯佳,”戈尔杰耶夫简短地说,“要条理清晰,不要漏掉一个细节。

就像你今天早晨同我讲的那样。”

娜斯佳深吸了一口气,理理思路,习惯地把记录簿放在面前。这些记录是她昨天一

整夜在公公的那所病房角落里,边聆听公公沉重的喘气声边趴在膝盖上整理出来的。只

是在开往莫斯科的电车上睡了一小觉,不,仅仅是打了个盹。这已经不错了。今天是星

期六,清晨驶往莫斯科的车上人不大多,娜斯佳得空靠在车壁上休息了一会。

她开始讲这几天发生的事:维卡的造访;雇佣杀手谋杀丈夫的子虚乌有;根本就不

存在的女记者海伊娜和让总编登载毁誉文章《别了素面!化妆万岁!》的那个人;塔姬

雅娜的文坛风波及使她与丈夫发生口角、让她在分娩时最需要的女伴离开她的阴谋;巫

师伊涅萨的遇害及其情夫戈托夫齐茨不寻常的举动。最后,她又提到了戈托夫齐茨的妻

子尤丽娅的死。她力求条理清晰,但事与愿违,看上去一切都显得互不关连、杂乱无章、

令人吃惊。

“如出一辙:给你的生活制造麻烦,让你透不过气来,萎靡不振,形象点说,从各

方面向你掀起巨浪,但却不是为了复仇,而仅仅只是为了在你走投无路之时能心甘情愿

地接受他们的帮助。到底是什么帮助,目前我们还不知道。塔姬雅娜拒绝了帮助,她不

能告诉我们什么,只剩下乌兰诺夫了,我敢断言他知道实情,因为对他下手要比对塔姬

雅娜早一步。并且,最初,我们见到的乌兰诺夫心事重重,而现在却跟换了个人似的—

—精力充沛,开朗乐观,富有自信。知道妻子根本没雇过什么杀手害他,这一切都是凭

空捏造后,他完全恢复过来。他极有可能已接受了帮助,并知道帮助的实质内容。这样

一来我们就可以作出结论:安德烈耶夫和奥克桑娜的被杀与他们赚钱无关,不是报复行

动的全部,而仅仅是针对乌兰诺夫方案的一步。使他失去左膀右臂,让他的节目赚不到

钱,惊吓他,使他萎靡不振,迫使他放弃工作,离开心爱的妻子。令他,令我们大家蒙

头转向,不知所措。因为在那儿根本找不出罪犯,却不得不耐着性子,结果到最后,案

子却到期限了。”

格梅里亚打了个喷嚏,大声吸了吸鼻子,问道:

“戈托夫齐茨呢?我一直在等你说国家杜马议员的事。把我叫到这儿来有什么用?”

“别急,鲍里斯·维塔里耶维奇,”戈尔杰耶夫温和地关照说。例行公事地称呼着

名字和父称,一点也不让人觉出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会讲到国家议员的,很快。娜

斯佳接着讲吧。”

“罪犯积极采取的一些行动只是虚晃一枪。最近他们又投了几颗迷弹。据此可知,

虚假的招数有两种类型。第一种是采取与目的无关的行动,把我们搞糊涂。比如,列斯

尼科夫收到的匿名信就是这种。信上说,鲍里斯早已被收买,不能信任他。”

“我?怎么了?”

侦查员呛了一下,沙哑着嗓子费劲地咳嗽起来。

“您已被收买,不能相信您,”娜斯佳忍着笑,又重复了一遍,“我们什么也没对

您讲,因为我们根本就不相信信上说的鬼话。写匿名信的目的有两点。第一,让我们相

信谋害尤丽娅是出于政治目的——既然侦查员都被收买了;第二,使破案组成员之间不

和、猜疑,挑起冲突——应当指出他们差点得逞——您一开头很难与列斯尼科夫合作,

而伊戈尔同您也一样。还有一个例子:德米特里的死。我们最初就上了当,打算把他的

死因同戈托夫齐茨与私人侦探所秘密行动信息的流失联系起来。德米特里利用私人关系

查出侦探所里弄到有关雇主情报的人是谁后,就被杀死了。我们在这件事上又犯了错误:

既然杀人,那么事态就很严重了,就的确与国家议员遇害有关了。而实际上却没有任何

关联。是的,事务所里是有一个同事对上司的卡片匣怀有特殊兴趣,但这跟谋杀国家议

员没有任何关联。杀死德米特里的动机很简单,是想把我们搞糊涂。他没妨碍谁,也没

对犯罪分子构成任何危险。”

办公室里一片沉寂,气氛压抑。这里坐着的都是经常与死尸、谋杀、死亡打交道的

人,但仍难以接受可以这么轻易地结束一个人生命的事实。既不是出于愤怒、怨恨,也

不是由于贪欲和对暴露的恐惧,而仅仅是想把人搞糊涂。

“我接着讲。圈套的第二种方式,”娜斯佳接着往下说,“其行动带有一定的目的,

但却弄些这样的假象掩盖、转移我们的注意力,以达到他们的真实目的。我举个例子说

明一下,在有人潜入房间之后,戈托夫齐茨经常处于惊恐之中——我已经说过是什么原

因——因为他的举动,委婉点说,有点异常,他的妻子担心丈夫干了违法的事,于是就

求助‘格兰特’侦探所,并且得到所有与戈托夫齐茨接触的人的情报资料——这些资料

的备份已经提交给我们了。今天我给上面提到的所有人都打了电话,得知尤丽娅刚接触

了其中的几个。她以新闻记者、社会工作者等各种身份与他们见面。希望通过调查丈夫

认识的人的方式确定他是否参与了犯罪。最初我们认为她的死和调查丈夫有关,但却没

有找到什么线索。假如认识戈托夫齐茨的人中没有谁和他做过犯罪交易,又为什么要杀

死尤丽娅?”

“是的,顺便说一句,”格梅里亚插言道,“我一直在等你说出国家议员遇害的原

因。”

“因为这跟戈托夫齐茨接触的那些人无关。”

“那跟谁有关?”

“跟指使他们的人有关。跟他们心里强烈依赖的、多年甚至一生也无法摆脱的人有

关——我们曾多次在报刊上读到这样的奇事,也多次碰到过这样的人——某个不为人所

知的行动的领袖,某个善于用奇谈怪论使人们皈依的教派或组织的杰出人才。难道你们

从没听说过这些吗?难道没听说过某个教派杰出人物致使成百上千的人集体自杀的事

吗?”

她停了下来,办公室里响起了戈尔杰耶夫低低的口哨。每个人都想起的确读过类似

的事。大家开始热烈地交流意见。

“我们曾多次听说对某个人的狂热崇拜,”她继续说道,“在电视上我们无数次见

到这个人,觉得他既愚蠢又浅薄,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赢得这么多人的爱,赢得这么多

忠实他并追随一生的效劳者。而有人对我们说这个人有一种磁性,同他在一起,你不能

不去接近他、爱他。我们把手一摊,不住摇头,觉得这是混话,因为自己没有过这种体

验。而这是事实——不能不承认。人所犯的最可怕的错误就是认为某种事物是不存在的,

只是因为他没有亲眼见过。曾有人教导过我:知识欠缺不是理由。现在设想一下:你需

要寻找几个具有这种磁性的人,并且又要在极短的时间内,你将在哪儿又以何种方式找

到他?”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这次第一个理清头绪的是列斯尼科夫,戈尔杰耶夫不算,因为

娜斯佳已经在这次会前给他讲过了。

“你想说,他们只不过是想通过戈托夫齐茨和巫师伊涅萨这种类型的人达到目的?”

“有可能,但并没这么简单,”娜斯佳反驳道,“这只是一种方案,可能还有其他

的,但跟我们作对的这个团伙采用的恰恰是这种手段。趁主人不在家,溜进屋翻看记录,

查找那些抱怨自己为情所困,难以摆脱丈夫、情人、女友、上司……的人——患者的名

字登在记录上。找到他们,接着又很快查找到摆布他们情感的人。于是开始打开这些人

的关口,招募他们,使之归附。这种推测是靠得住的。因为假如具有强烈磁性的人善良

正直就不会利用这点使人痛苦,而他亲近的人就不会有难题;而假如有人求助于巫师和

心理医师,就是说这个人滥用别人的爱,这正是犯罪分子所需要的。如果我没说错,那

么伊涅萨的死因就显而易见了。她从不记录患者的真实姓名。她扮演的是巫师的角色,

所以给每个患者一个假名,仿佛是为了同至高无上的神明沟通——这虽然是一小部分人,

但她这一辈子也不算白活了。犯罪分子在她的记录中找到他们感兴趣的,但上面却没有

名字,真实的名字。于是他们就从她这儿拷问出来——现在只能猜想发生的这一切了。

据了解伊涅萨的人讲,伊涅萨是一个非常有自制力的人,对自己和别人的秘密守口如瓶。

强迫她回答莫名其妙的问题是办不到的。可能用金钱诱惑,也可能恐吓她,但她还是没

说出患者的姓名,直到开始折磨她为止。得逞后,犯罪分子丢下流血不止的伊涅萨扬长

而去。他们大概以为她死了,否则他们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他们惨无人道,嗜血成性。

幸好今天可以断定他们需要的名字是卢托娃。卢托娃为了摆脱自己对侮辱她、贬低她,

甚至殴打她的丈夫的迷恋,经常找伊涅萨。罪犯找到卢托娃也就找到了她丈夫,很快卢

托夫就归顺了他们,为他们做事。只是我不知道他为他们做了些什么,但他曾和乌兰诺

夫打过交道并且最近又装扮成一个好心的记者,死气白赖地要帮助伤透心的、被人出卖

的不幸的女作家塔姬雅娜。”

“那戈托夫齐茨呢?”格梅里亚又不耐烦地喊道,这次他把嗓子喊哑了,“你快讲

戈托夫齐茨。”

“戈托夫齐茨也是这种情况。溜进房间,偷看记录。戈托夫齐茨不是巫师,而是一

个普通的心理医师、医学博士,所以他的记录上如实地写着患者的姓名。找到他们需要

的人,周密布置了一番。患者的病史引起他们的兴趣,于是又光顾了戈托夫齐茨家。在

这之前,戈托夫齐茨已经吓得没人样了,尤丽娅也已经雇了私人侦探开始了调查。患者

落入他们的掌握之中——那伙人,我同你们讲过,纪律森严,他们必须监视心理医师和

他的妻子。因为撬门潜入住宅不是小事一桩,女主人叫来了警察。监视时他们发现尤丽

娅去了私人侦探所后又去找丈夫的病人。为什么?她想干什么?根本不知道。但她随时

可能去找那个与他们所需要的人在一起的患者。这个心理医师的妻子是干什么的?国家

议员?女记者?一个正直的讲原则的人?她到底要干什么?她嗅到了什么?更糟的是按

着他们所感兴趣的地址在最不适宜的时刻和他们正考验的人撞上了——仅用半天的时间

就找到了他,网罗了他——尤丽娅突然来了,不知她是出于什么目的又说了些什么。而

那个人恰好在家,就马上给她讲了他得到的既诱人又有好处可捞的建议。一句话,这是

不能允许的,会坏事。当然,有很多方法避免这件事发生。最简单无害的就是找借口马

上让他们需要的人离开莫斯科躲避一段时间。令人头痛的尤丽娅来找丈夫的患者谈话,

离开后——这就好办了——这个人就可以回到老地方了。但他们却采取了最残忍的手段,

杀死了尤丽娅。这是确凿无疑。既然她是国会议员、记者,那么警察就会按确定的方向

搜查凶手,就会在杜马忙活,搜查她在报上揭露的对手。趁乱,又投了一封匿名信,火

上浇油,使我们更加相信是政治凶杀案。”

娜斯佳合上记录簿,深出了口气。

“我讲完了。”

戈尔杰耶夫把眼镜架在鼻梁上。在这之前,娜斯佳讲她深思熟虑一夜的想法时,他

一直摘下来把玩着它。

“我们讨论一下。为了不浪费时间,我先说一件事。米沙正在调查戈托夫齐茨教授

登在记录本上的人——我指的是那些有严重心理疾病,并在格兰特侦探所备了案的人。

我们已经调查过这些人,但现在的看法有所改变。第二点,我请大家不要觉得有了一个

卢托夫,再找到一个‘卢托夫’,就能揭开迷雾,迅速破案。因为仅有卢托夫和米沙正

在调查的这第二个人知道的信息还远远不够。——他们和个别人秘密接触,发生必要的

影响,但却不涉嫌谋杀。一些人指挥,另一些人动手效劳。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卢托

夫那手绝活。揪住结线人只会把事搞砸。自称记者不是犯罪,出钱登载某种文章也不是

犯罪。任何犯法的事他们都没干。让他们上钩没必要,再说又无法惊吓他们。结论很不

令人乐观:他们什么也不会告诉我们的。强行逼迫他们只会坏事——放走真正的罪犯。

因此我们今天的讨论任务是确定这伙人是干什么的,以及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确定了目

的我们就能知道谁对此感兴趣,就可以从这里打开突破口。好了,谁第一个发言?”

“我还是搞不清,”又响起了格梅里亚嘶哑的声音,“为什么限定一个框架?娜斯

佳不是刚刚讲过乌兰诺夫,并确信他已经接受了帮助吗?我们就审讯他。他会供出一切

的。”

他响亮地打了个喷嚏,擤了擤鼻涕,但这次没忘记道歉。

“格梅里亚,乌兰诺夫什么也不会说的。”娜斯佳转向他回答道。

“为什么?他现在知道了事情真相,知道他妻子依然爱他,从未找过情夫,你怎么

还认为他会守口如瓶?”

“因为他已经依赖上了卢托夫,您明白吗?如果您很清楚我所说的,那我就斗胆说

一句,乌兰诺夫爱上他了,像崇拜偶像一样。假如乌兰诺夫头脑里还有对新结识的人的

评判意识,他就会明白过来,就会在我同他谈雇佣杀手的事时,提到卢托夫。这说明他

现在根本不会说的。要迫使他说出来就得需要掌握极有力的证据。但是我还没有找到。”

“那我们就可以从塔姬雅娜入手。您不是说,卢托夫已对她下手了吗。她怎么样?

一口回绝卢托夫了?”

“没有那么生硬,很委婉。不过她清楚说过不需要帮助。格梅里亚,你可别打算碰

塔姬雅娜。”

“为什么?”

娜斯佳瞟了一眼斯塔索夫。他正在默不作声、有滋有味地听大家讨论,等着发言。

“因为塔姬雅娜两个月后就要分娩了,我们不能拖着孕妇配合破案。斯塔索夫,你

再讲一讲——尽可能别离题——卢托夫是怎么诱惑你妻子的。”

“他向她许诺,在另一种生活中她将自由独立地创作,不再有被遗弃的感觉,不再

孤独彷徨,郁郁寡欢。”

“就是这样!”戈尔杰耶夫伸出一根手指,以引起大家的注意,“为什么没有一个

人注意听娜斯佳讲?你们怎么了?当成耳旁风了?我再强调一遍。在卢托夫向塔姬雅娜

提供的生活中不会有人排挤她。遭受了别人给她精心安排的一切之后,她应该走投无路,

陷入严重的精神危机——据他们设想——她该到自裁的时候了。而‘格兰特’侦探所的

兄弟们完成维卡的任务时找到了些什么线索呢?他们确认,出钱登载署名某个海伊娜文

章的人同某个帮助危机处境的人的慈善机构的头头有来往。我的孩子们,你们是睡醒了

呢,还是准备接着睡?我和娜斯佳在这儿说这些是吃饱了没事干吗?”

“等等,戈尔杰耶夫,”格梅里亚嘶哑着嗓子,“你说得有些不连贯。如果这些都

是真的,就是说罪犯很蠢。您不是说塔姬雅娜在等孩子出生吗?那她就会唾弃报刊的污

言秽语,经受住丈夫背叛的打击——您可以相信我,我是几个孩子的父亲——等待孩子

的出生,如果是热切盼望的,又是第一次,那完全会改变一个女人的世界观。生活对她

来说是如此的美好,要当母亲的喜悦超越了一切,什么都无法改变。难道罪犯没觉察到

这点吗?孩子的出生这个事实会使他们的全部努力都白费。”

“他说得对,”斯塔索夫望着戈尔杰耶夫低沉地说,他的脸紧张得苍白,“他说得

很对。如果事情像我们预料的那么严重,一切还没有结束。他们是不会放过塔姬雅娜的

——不使我们失去孩子,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尤拉在娜斯佳狭窄的办公室里激动得踱来踱去。

“费了这么大的劲连个影子都没抓到!活见鬼!我在杜马坐坏了三条裤子,找所有

的议员谈话,脑子里寒得满满的,却全是些没用的东西!已经说过多少次了,政治家和

所有的人都一样,和我们一样生活,却根本没用。只要某个议员遇害了,马上向全民疾

呼:‘啊,是政治阴谋!连议员都杀死了!简直是场噩梦!举行游行示威!让国家解决!

国家法律机关太无能了!’假如死的是普普通通的钳工瓦夏,这就很正常;而触动了议

员则是灭顶之灾!瓦夏被杀,警察局还不赖,而一旦杀死了国家议员,警察局可就倒了

霉。而议员被杀不是出于政治动机,这一点没有人说出。很快,立案调查。每天撕破了

脸皮和人交谈,还要注意搜集的材料是否带有政治倾向。只要侦查员一提交不带有政治

色彩的普通材料,马上就怀疑你:可能被收买了,企图消灭政治犯罪的罪证。”

娜斯佳坐在桌旁静静地拟订着某种方案,使尤拉有机会发泄,陶瓷高杯里的水哗哗

地开着,娜斯佳拿出两个干净的杯子和一个速溶咖啡罐。

“来点吗?”待他歇气时,她插话简短地问道。

“倒吧,”尤拉嘟哝着,“你给我讲一讲,为什么会这样?”

“这——是指什么?”

娜斯佳把咖啡倒进杯子里,每个杯里放了两块方糖,然后注入开水:

“说得清楚一些,我的不落的太阳,要不然你的激情在废墟中将荡然无存。”

尤拉突然在办公室中间停了下来,放声大笑: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崇拜你。你是惟一一个不费吹灰之力控制我心情的人。你是

怎么做到的?”

她笑笑,把杯子递给他。

“凭直觉。我认识你已经很多年了。小心,杯子烫。那你想问什么呢?”

“我想问为什么这些异想天开的家伙招惹上了我们的丹娘?”

“你不明白吗?是为了钱,尤拉,一大笔钱。成为她的作品惟一的出版商,可以赚

一大笔钱,用它来胡作非为。我和塔姬雅娜昨天谈话后,她给彼得堡出版她的书的出版

商打电话,得知前不久一个在彼得堡没人听说的不占编制的外乌拉尔报记者到过他那儿,

对著名女作家的个性、她作品的发行量及稿酬数额极感兴趣。当我们在科洛布克的办公

室描绘市民大会的场面时,我们的朋友高里亚去查阅,发现没有这种报纸——世界上根

本找不到。这样就很清楚了,我们所假定的团伙对塔姬雅娜感兴趣的正是因为她是个作

家。还有一点,塔姬雅娜的出版商按塔姬雅娜的请求没有对任何人提起她是侦查员。很

久前这不是什么秘密,但后来塔姬雅娜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只对读者说自己是个作家。

她是侦查员这事渐渐地被人们遗忘了,我们的这个隐秘的团伙就更是无从得知了。这就

是他们所犯的严重错误。”

“你根据什么断定他们不知道?”

“假如他们知道,他们就不会东奔西跑地忙活她了。这很容易看得出。这里还有一

个绝妙的有利时机:这个团伙不是黑社会组织。这使我们看到了希望。瞒过黑社会很难,

他们到处都有耳目,情报被窃是常有的事。而我们这个团伙没有在权利保护机关安插奸

细,所以他们不知道塔姬雅娜的真实身份,只把她当做能给他们赚钱的作家而已。企图

把她弄到束手就擒的地步,置于自己的羽翼之下,迷惑她,温柔地待她,使她驯服,唤

起她深入骨髓的、至死不渝的感激之情,牢牢地拴住她的心,并获得她终生的版权。”

“好吧,你说服我了。那乌兰诺夫呢?他们要他有什么用?他难道有一百万美金的

私房钱?”

“好像没有,”娜斯佳摇摇头,“从他妻子的谈话中能听出他们的家境不错,但不

至于为了这些钱惹上大麻烦。他们只不过赚的比花的多罢了。请设想一下:杀死安德烈

耶夫和邦达连科,雇佣杀手追踪乌兰诺夫,在这之前处理掉了伊涅萨和戈托夫齐茨的妻

子,又杀害尤丽娅,在十家报刊花钱登载……还要行点贿赂。——你干吗这样看着我?

——是的,伙计们,这是有点老生常谈。我立刻注意到乌兰诺夫夫妻一夜就办好了离婚

手续。我请求米沙去了他们住址所在的户籍登记处,迷惑那个女负责人。她当然不承认

受贿,但没有否认代理辩护。并且据她讲,不是为政府机关辩护,只不过来了一个人请

求她,令人无法拒绝——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假设这个团伙不需要每次都雇帮手,他

们有自己所辖的窃贼、杀手和装门面的人,那么这个组织很阔绰。如果追逐小钱,他们

就没有什么资产。他们需要乌兰诺夫有什么用,我搞不清。应当同他谈谈,但我不知道

怎么使他说出卢托夫。这需要一种办法,让他克服对卢托夫的忠心。会想出方案的……”

尤拉把杯子放在桌上,伸手去摸烟。

“你感到不安?”她问。

“是的。我从来没这么工作过。”

“我懂了,”她笑了,“嘿,应当开始了。你别想做‘老姑娘’了,该出嫁了。”

我不可能再回家了。自娜斯佳对我讲了一切之后,我不能像往常那样望着她的眼睛,

再把她的温顺忍让看做是她在为雇佣杀手而赎罪。可怜的维卡,她是怎么挨过这些天的!

我是个懦夫,但我不能见她,只好寄宿在母亲那儿。甚至母亲的神经质我都能忍受,而

同维卡、忍辱负重的维卡在一起我却无法接受。错误,荒谬透顶的罪过!我竟然怀疑妻

子,罪不容恕!现如今我怎么摆脱出来?老天!幸好我还有卢托夫!只要再挺两天,等

手续正式办完,就着手解决母亲的住房和赡养问题,一切就完结了——可以彻底告别过

去了。危机中心将接受我,我将在那里工作,不必每天和维卡碰面,被难耐的负罪感折

磨得痛苦不堪。

从彼得罗夫卡直接到母亲家的那天晚上,我给维卡打电话告诉她我不回家过夜了。

“你未婚妻的亲戚搬走了?”她问,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的敌意。

“是,”我怯懦地撒着谎,“现在我要在这儿住了。”

“你的东西怎么办?难道不拿走吗?”

“有空再说。”我敷衍道。

“如果有人找你,怎么跟他们说?”

“让他们留言。我会给你去电话的。”

维卡没问我的联系电话,我很庆幸。

我在母亲那儿住了三天,听她那喋喋不休的“敌人要彻底歼灭俄罗斯人”的呓语。

但不管怎样,这要比维卡的默默顺从好受。母亲虽然是精神病,但不是一点理智也没有,

她很快就问我怎么不在家过夜。既然儿子不会编造丝毫梦话,只好在关于反俄罗斯倾向

的呓语之后,脑子里涌出冗长、激情洋溢的独自:维卡是一条母狗,一个下流的妓女,

一个糟透了的家庭主妇,我一丁点也不爱她。

第四天我跟往常一样挂电话给维卡,了解一下谁找过我。听说娜斯佳从刑侦处打来

电话,并留下号码,让我回话。我照办了。

“我需要和你再见一次面。”她说。

“好吧,我就来。”我听话地答道。

这次见到我,她显得很冷淡,目光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像变了一个人。

“您找到杀死维佳和奥克桑娜的凶手了吗?”我问。

“没有,暂时还没找到。乌兰诺夫,这可有些怨您。”

“我不明白。”我困惑不解。

“您没对我说出所有参与安德烈耶夫节目赚钱勾当的人。”

“您怎么这么想?我全说了。”

“大概,您忘记了某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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