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由此得出结论,他想收买我,让我对阿尔费洛夫事件保持沉默呢?还是涉及贩卖少女
的事件?如果是后者,可以同意。这是个值得注意的任务。而如果仍然是那个阿尔费洛
夫的问题,怎么去核实呢?考虑吧,娜斯佳!
只有他能组织侦破阿尔费洛夫被杀案。他为什么这样去做呢?如果我了解这一点,
我完全可以做出决定。而如果从另一个角度去考虑,他把我当成什么样的人呢?当成知
道阿尔费洛夫被杀真相的人,因此他才不放心。如果是这样,那就应该趁早走开。怎么
去进一步澄清呢?
娜斯佳喝了三杯咖啡,在一堆餐巾纸上画满了各种符号,但一时尚未做出决定。她
紧张得浑身发热,手心出汗,心脏仿佛在喉咙里跳动,手指也有些颤抖,活像一个酒精
中毒者。咖啡好像太浓,应当冲淡一点。
做决定是件简单和不费脑筋的事,但要能回答所有的问题并正确地分析形势。娜斯
佳看看表——14点20分。她从包里取出早晨从疗养院报亭买的报纸,铺在面前的桌子上,
先认真阅读第一版。“雇主”马上就会来的。不知他对报纸有什么反应。他一定会说:
“真巧,最后一版上有一篇让人感兴趣的报道。您读过吗?原来您那个疗养院的杀人案
完全是出于嫉妒。这就是事实的全部。”要拒绝和快点溜掉的话就要想出更有分量的理
由。但可惜呀!关于贩卖“活商品”的事件,她还真有兴趣去试试。报纸的诡计还有一
层意思:如果杰尼索夫援引报道的话,他随时都会唉声叹气表示惊奇,让你明白不要再
怀疑什么人并以此保护自己。
娜斯佳瞥见大厅对面闪现的白绒线衣,但没有抬头。报纸上现出个人影。
她听到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说:
“不要读这些胡说八道的新闻,阿娜斯塔霞·巴甫洛芙娜。这不是供您读的。”
阿兰离开莫斯科城郊大饭店的助理工作并不感到惋惜。他是一位实干家,一切都愿
意亲自动手,什么检查、督办一类的事务他毫无兴趣。而且干活的人大多数都是平庸的
无能之辈。照挑剔的阿兰的说法,他们的成绩也只能是那个样子。真正的饭菜是色、味、
香的荟萃,是囊括和谐、传统、札仪、外观等诸多因素的世界。他就喜欢顺从这些法则
行事。
杰尼索夫建议阿兰到他那里工作,使他得到了他幻想得到的一切。今天一切都听他
支配:钱和高档贵重的设备。但最主要的还是,在这里,在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身
边,他能够依照异国的传统,像耍魔术般的尽情发挥他的烹调艺术。他用心搜集的各种
系列的炊具近来充实得特别快。而且杰尼索夫的“战友”和“同事们”知道主人对给他
的私人厨师的关照有感谢之意,便接二连三地不断送礼。这里的一个房间几乎成了阿兰
的王国:烤炉、大锅、小锅、沙锅、笼屉以及其他各种构造精巧的器皿,一应俱全,供
阿兰使用,与他一起共同创造烹调艺术。烹调是为了吃而存在的。
在阿兰看来吃的方式分为正式的和非正式的两种。第一种保持着一定的规范化模式,
不能随意,而要精工细作。全家的周未午餐、庆祝晚宴、周年纪念会、工作晚宴要尽可
能高档而且遵循公认的规范。
第二种,非正式的则任随阿兰安排。他早已谙熟“以餐会友”的名言,说什么只有
通过胃才能通向男人的心。实际上这条路不是通向心,而是通向思想、通向人的秉性的,
而且不只是男人的,而是所有的人。任何一个人,你都可以把他拉拢在身旁或者拒之门
外,使他感到自己的伟大或者卑微渺小,即使实际上既谈不上伟大,也谈不上渺小。在
用心设计、巧妙摆设、精工细作的宴席上,可以了解他人,也可以炫耀自己。因为当今
如何摆设餐具和杯盏已是许多人不熟悉的事。甚至用普通的俄罗斯沙锅炖的肉也会使许
多人不知所措,不知道沙锅如何摆放,用勺子还是叉子等等。怎么使用炭火烤炉?怎么
吃牡蛎?能不能用手?甚至一个普通的摆在冷盘上的西红柿也能产生想象不到的效果,
令人垂涎欲滴。如果有谁用刀叉乱切乱捅,溅脏了自己一身还好,要是溅到主人身上呢?
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主人到底还是有身份的主人。他把烤羊肉串从烤炉上取下来递给客
人。他把第一个沙罐留给自己,用勺子把食品盛在盘子里,再用刀叉。那个小西红柿,
虽没有提醒大家不要触动,也能让人理解,那只是一个令人赏心悦目的点缀。吃牡蛎的
小镊子也总是主人第一个拿起做示范。他从不抱怨客人的卑微和无知,总是待他彬彬有
礼。
阿兰知道很多东西,既有关于杰尼索夫与他的“战友”、“同事”关系的,也有他
的对手的情况的,因此常常能给主人就非正式宴请提出建议。阿兰能想方设法使主人的
许多对手在用餐时出洋相,低首下心,变敌为“友”。但他的这些本事只是供布置餐桌
和准备菜肴时的参考。阿兰对主人的事务从不感兴趣。
对今天安排的会面,杰尼索夫非常重视。他提出了不少要求:她背部有伤,喜欢蔬
菜,不喜欢辣的、咸的、油腻的……为此阿兰在市场上精心挑选:鱼是最新鲜的鳄鱼,
蔬菜是花椰菜、卷心菜、茄子和青莱,葱、蒜一类一概不要。还买了几包不同品牌的薄
荷型香烟(谁知道这个任性的女客人喜欢哪种品牌?)、马提尼酒和上等咖啡。阿兰准
备做烤鱼。烤炉中样木炭火正红,炉旁放着两条白蜡树枝,他准备在出炉前将它们放进
烤炉去,给鳄鱼上桌时着上一层令人赞叹的金黄色……
在鲟鱼没上桌之前,娜斯佳和杰尼索夫说的都是一些客套话,她请求主人直呼其名,
不必叫父称。当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确信他的客人对他的接待很满意和谈话的气氛
友好时,他便转入主题:
“我可以向您提些问题吗,阿娜斯塔霞?”
“请吧。”娜斯佳轻松自如地笑着说。几天来使她寝食不安的余悸已烟消云散。
“您是根据什么来考虑我的建议的?我很想知道,是什么使您起初拒绝而您最后又
同意了。这个问题完全无碍于我们的协议,但有助于我了解您的性格。如果您不高兴,
可以不回答。”
“不,何必呢?我回答:哈宁。”
“您猜中的?怎么猜中的?”
“根据照片。在死者的遗物中有那件他穿着照相的衬衣,衬衣完全是新的,甚至一
次还没洗过,连衣领,请原谅我谈细节,还没脏。只穿了一两天,不会多。几乎不可能
在哈宁那里有这张照片,照片是在阿尔费洛夫到疗养院之后几天拍摄的。您看,就这么
简单。”
“是很简单。这怎么会影响您做决定呢?”
“我担心您想隐藏真正的凶手。那样的话我会拒绝。还有,我担心由于我不相信哈
宁事件,您会把我当成危险人物。那时我就会从城里溜走,我不和您争高下。但您让我
理解并不是那样。”
“我什么时候让您明白这一点的?”
“这并不重要。您听说过夏洛特·阿姆斯特朗吗?”
“从没听说过。这是什么人?”
“女作家,多部侦探小说的作者。她写有一部天才的作品《保护自己的脸面》。写
的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偶然间被犯罪分子盯上了,但她不顾一切粉碎了他们的全部计划。
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从不耍滑头和作假,而以自己的真诚和直爽使他们陷入绝境。我
提到它,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是想说明,我和您最好明确关系,不要相互欺骗。
我们之间恰恰符合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原理。”
“我同意。”
杰尼索夫放下酒杯,往娜斯佳的盘子里放上一瓣橘子,自己拿了苹果。
“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我知道侦破阿尔费洛夫案件是由您组织的。这表明您
掌握着整个城市,其中包括司法保卫部门。我可以想象,这里贪污受贿、营私舞弊盛行,
我也不相信您的善行和同情心,我要弄明白您是什么人并做好充分的准备与您合作。我
这样做只是因为您所说的那件事可能引起严重的后果并导致新的牺牲。我正是出于这种
考虑才同意的。因此,如果您欺骗我,我明天就离开戈罗德,后天内务部的人就会到这
里调查哈宁自杀的假案。您看,我是不是以诚相待,毫不隐瞒自己的打算?”
“但哈宁的确是自杀的,我们只不过利用了他。”
“那么鉴定结论呢?你们把它们藏哪去了?你们在市内务局大楼把全部物证和审讯
文件都烧掉了吧?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您应该明白,我不是威胁您。您要保证一
旦杀害阿尔费洛夫的凶手被发现,将按新发现的情况重新处理案件。有了您的保证,就
能让我不昧着良心帮助您。”
“如果保证了,但又履行不了呢?”
“那我就是傻瓜,由我承担责任。但这是我的问题,不会算你的账。我和你之间受
骗者的错误也不比骗人者小。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
“好吧,阿娜斯塔霞,开诚布公就开诚布公。不管以什么代价都应当消除杀人案的
后果,不要再惊扰住在山谷疗养院中的人们。侦破是我组织的,费用也是我支付的,这
一点您是对的。我们有几个方案,自杀只是其中之一。为此,急救中心要由我的人值班、
等待时机。但还有几个方案,只不过实施了第一个。”
“那么,照片呢,要知道那是在阿尔费洛夫活着时拍的,为什么呢?”
“您还是相信我吧……近4个月来,我的人为在疗养院疗养的每个人无一例外地都
拍了照片。我们干得非常认真,您应该注意到的。”
“也有我的照片吗?”
“当然,想看吗?”
“想。”
杰尼索夫走进与餐厅相连接的书房,几分钟后拿着照片回来。娜斯佳的照片是在她
到达疗养院的当天拍的。消瘦苍白的脸、微肿的眼睛、疼痛得紧闭的嘴唇,活像是集中
营的受难者,而不是一个年轻女人。
“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是谁写的信呢?”
“谁写的都一样,”他给她的杯子斟上马提尼酒,加进冰块和一小片柠檬后说,
“这是我们有意制造的困难。”
“您不想说,”娜斯佳狡猾地笑一笑,接着说,“这个人的年龄不小于35岁,或者
如果他还年轻,他和父母住在一起。他喜欢诗歌,虽然他自己不会写诗。他的幻想力比
较贫乏。怎么样,对不对?”
“我是问把信交给谁了,我等您解释。”
“您自己没读过那封信吗?”
杰尼索夫点点头。娜斯佳喝了一大口酒,然后不慌不忙地朗诵起来:
“这个人尽量忘却你,也正因此你一次次闯入他的记忆,像你不由自主重复的一首
萦绕脑际的歌或醒目的广告词。这个人今天,现在,他自己也不再怀疑,终于开始忘记
你。这一刻你失去了多少东西呀!”
“这是什么?”杰尼索夫大惑不解地问道。
“是位西班牙诗人的诗。刊登在六十年代未《外国文学》杂志上。”
“您的记忆力可真好!”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赞叹道。
“我不是说坏话,您的人是个马大哈,在这些细节上露了马脚。”
“也就是你吧!”他大笑着说,“除了你,谁能想起差不多30年前发表的诗呢!你
没忘记,也属偶然吧?”
“正是,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诗嘛,挺不错的,在那个年代酷爱诗的人都能
记得。警察中这种人现在已经不多了,但在有阅历的律师中还不难找到。我们的律师不
同于侦探和侦查员,可以工作到高龄,可不要白白把他们浪费了。”
“我明白了,”杰尼索夫转而严肃起来说,“怎么,阿娜斯塔霞,我们谈案件吧!”
阿兰没想到客人的访问耽搁这么久。已快8点了,可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还在
和她讨论着。看来,应该为她准备晚饭了。
阿兰看了看记录本,双手搓了搓胡须,便动手洗茄子。如果再过半小时她还在这儿,
他一定要给她吃东西。
娜斯佳一边吃着菜丁,一边说:“您的厨师真了不起。他做的菜正合我的口味。艾
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我们遇到的情况相当严重,让我晚上想一想,怎么对付您的客
人。”
“您想和他们谈谈吗?我可以命令把他们送来戈罗德,或者把您送到别墅去。”
“我还没决定。您看,如果他们瞒着您做一些事,又怎么可能对我毫无保留呢?如
果我这一晚上想不出怎么谈话,那么谈也没有意义。但应当把那个姑娘送到游泳池那儿,
我想就地弄清楚情况。”
“是啊!我们怎么联系呢?我不想在疗养院您的周围出现一些您过去从没交往过的
人,这会惊动犯罪分子的。您房间有电话机插座……”
“有的,我注意到了。”
“今天您会有一个电话号码。再给您一部电话机,只是您不用时,一定要取下来收
在某个地方。铃声的音量要开到最小。几点钟可以给您打电话呢?”
“差15分11点,那时我刚治疗回来。”
“10点45分我给您打电话。”
杰尼索夫送娜斯佳到汽车旁,道了晚安,才慢慢地回到房间。是呀,我没有看错她。
如果她不行,还有谁能胜任呢?她多大年纪了?阿纳托里说她33岁。当然不是小女孩了。
但看起来还是个女孩的样子,谁都不会认真对待她——这正是她的一个秘密武器。不,
她的秘密武器是她的头脑、记忆力、思辨性、逻辑性和判断力。而其余的东西只不过是
一种伪装,让人不注意她的武器而已。“真聪明,你怎么这么聪明呢!”杰尼索夫几乎
爱怜地想到。
尤里·费多罗维奇·马尔采夫蜷缩在自己“秘密的”住处的沙发上,两手抱膝抵在
胸前。他刚看完一遍片子。他一直害怕的时刻又出现了。电影几乎没有用。从上一次发
作到现在过去了一个半月。以后又怎么办呢?什么时间才给他提供新的药物呢?
“她,是个蠢货,专门和我找茬。”他想着。马尔采夫的性格出现了双重性。作为
小尤拉的他越来越专横武断,但是如今马尔采夫却没有力量抵挡。从前他寄希望“药物”
给他力量,信心便产生在不可抗拒的效应中。现在对抗小尤拉的力量再也没有了。
“我,尤里·费多罗维奇·马尔采夫——学校的教导主任、英国语言和美国文学教
师,我有妻子和快成年的女儿。”他不知絮叨了多少次这番话,竭力淹没一个对严格要
求和监管的母亲不满和仇恨的8岁男孩的声音。马尔采夫感到,他的大脑已被软化,改
变了形态,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比较小,是属于他的;另一部分很大,是属于小尤拉的。
天啊,太糟了,太糟了!
他不再诅咒,紧紧地闭上眼睛。刹那间他的头脑中充满了歇斯底里般的吼叫声:
“我恨她!我要她死!让她死去算了!马上就死!让她死去算了!”
马尔采夫从沙发上跃起,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在“他的”半个大脑里产生的思想和
小尤拉的思想交织在一起。
“为什么他们不把电影拍完呢?他们答应了的……”
“我恨,让她死掉……”
“那个姑娘在哪儿呢?必须找到她,无论如何要找到……”
“她甚至骂我是四脚爬虫,对我百般挑剔……”
“要找到她,送到那儿去,让他们立即……”
“没有她我还要好过一些,让她死了算了!”
“快打药吧,趁着现在还没发作……”
“让她永远消失,我打死她!”
“趁着还没发生最可怕的事,趁着我还没杀人……”
“我要她死去!”
“最好我杀死那个姑娘,谁也不会知道,我就要杀死她……”
“我杀死她!”
“我就要杀死她!”
两种声音汇合在一起,变成一种顽梗不化、义无反顾的号叫。马尔采夫浑身冒着冷
汗,停住脚步。他清楚该做什么。不管用什么代价都要使这次发作解脱,不然一切都完
了。为此就要杀死母亲或非常像她的女人。在戈罗德能找到这种女人,杀死她就会换来
解脱。他,马尔采夫在拍片的许多女人中亲眼见过她。只要能找到她就行。先要到摄影
棚去找,那里为他拍过两部片子。一切并不复杂……
市长无可奈何地放下电话听筒。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人们拒绝他的提议。其实,也
不是明目张胆地拒绝。无论电视台、电台,甚至市报对他提出采访莫斯科侦查员的想法
都持赞成态度,可是忽然出现了许许多多完全不可克服的困难,于是市长的建议也就无
法实现了。市长感到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因为一开始他还真的相信存在这些困
难,而且热心地提出解决这些问题的办法。但他越坚持自己的意见,越清楚不会有任何
结果。
市长本是个聪明人,只是易于轻信。就其性格而言,他活像一头大象。即使长时间
忍受侮辱,也不信是他人的恶意。而一旦他被激怒,便把一切都扫荡一空。提出在电视
台中播出或在报刊上发表市内犯罪情况的想法弄到如此荒诞的地步,对他近乎是一种蔑
视。于是,他召见主管政法部门的负责人列夫·米哈依洛维奇·列普金。
“列夫·米哈依洛维奇,请告诉我,我能否和我们的任何一个居民进行诚挚的谈
话?”
“当然。”
“那么,和从外地来这个城市的人呢?”
“问题真新鲜!我们是个自由的国家,不禁止自由交往。您具体指什么人?”
“是的,列夫·米哈依洛维奇,我有意会见莫斯科刑事侦查局的工作人员。他出差
来到我市,您能为我安排一下吗?”
“为什么呢?”
“难道我有义务向您说明吗?”市长发火说,“您刚说过可以自由交往,不受限制。
我请您,列夫·米哈依洛维奇,找到这个人并安排我与他会面。”
“为什么您不找您的助理呢?对他来说这更容易。”
“因为我的助理不知为什么不愿意安排这次会面,同时我也想弄清楚为什么。”
“您知道,”列普金犹豫不决他说,“市内务处的领导不喜欢我们插手他们的事,
而且我们应该和他们商议一下。他们会把这看做向他们施加压力,应该理解他们……”
“尊敬的列夫·米哈依洛维奇,我同样不喜欢别人插手干涉我的事务和向我施加压
力。我作为市长要实现我的思想,但有人妨碍我的事务,有人挡住我的路,而且企图向
我施加压力,迫使我放弃自己的想法。对此,我很反感。因此,现在您或是把莫斯科的
侦查员找来,而且要快,不讲条件,或是正式向我表明您与挡在我路上的墙有直接关系,
那就请您递交辞职申请。我说的还清楚吧?”
“再清楚不过,”列普金嘲笑着说,“是谁保证您实现您的拿破仑式的计划的呢?”
“您想说什么?”市长皱着眉头问。
“我已经都说了,”列普金笑着说,“不要企图摧毁石头墙。您只能打坏自己的手,
而墙照样岿然不动。聪明人应当利用墙,在它旁边建个小屋,心安理得地生活在墙角之
下。”
列夫·米哈依洛维奇走了。市长还久久地坐着,呆呆地望着窗外。他似乎感到生命
已到了尽头。
------------------
00
上一页 下一页
11.第十二天
513号房间的对面有一个摆着几张沙发和电视机的休息厅。8点半钟,当娜斯佳去吃
早餐时,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12岁左右的小男孩。他的腿上放着一本厚厚的乐谱。听到
开门声,他转过脸来,但脸上现出的是失望的表情。
“你等谁呀?”娜斯佳走近他时间道。
“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小孩摆头示意说,“她正用早餐,我们要去练琴。”
“到哪儿去练?”
“去电影厅。那儿有琴,正好在舞台上。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在这里疗养时,
我们总在那儿练。”
娜斯佳心里不由地感叹道:“哎,这个老太婆,可真行,疗养时还想着赚美元。真
行!”科罗特科夫说过,她的花销很大。
“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其他时间来过吗?”
“没有,我从没有来过。在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这次疗养的时候,我们每两周
练一次。”
“你一定很有天才?”娜斯佳想到科罗特科夫讲的话,着重问了一句。
“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的学生都是有天才的,”小钢琴家不无骄傲地回答说,
“她是不收其他学生的。”
“像你这样有天才的很多吗?”娜斯佳抓住话头说。
“我不知道,”不知为什么小男孩有些难为情,想转个话题,列基娜·阿尔卡基耶
芙娜非常善良,她教我们都是不收费的。”
(是啊,怎么,都不收费。只不过你的父母不想让你知道为了你的天资花了多少钱
吧!孩子们是不同的,有些人一听说父母没有钱买新款牛仔服和旅游鞋,就会说:我最
好不去学钢琴,你用这些钱给我买……你的母亲是比较聪明和有远见的,他们重视你的
天才,同时又避免了少年的盲从性。)
“那么上课呢,你逃学了?”
“你怎么搞的,今天是星期天!”
“噢,对不起,小朋友,”娜斯佳这才醒悟过来,“不上班,连星期几都搞不清楚
了。”
“没什么,常有的事。这一周我一定要好好玩一次。我弹不好李斯特的畅想曲,今
天要挨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的责骂。一旦有什么曲子弹不好,她就要布置三四天的
作业。”
男孩是那么认真和多虑,让娜斯佳差点笑起来。她多么想安慰他一下呀!
“不用着急,也许她突然会喜欢你的演奏呢!”
“不,”他伤心地摇着头,“我自己都不喜欢。”
“你叫什么名字,小天才?”
“伊格尔。”
“祝你成功,伊格尔,一切顺利!”
在等电话的时候,娜斯佳再次审视自己头脑中由各种信息形成的构想。她想了一整
夜,回顾在疗养院度过的日日夜夜,恢复记忆中的各种信息符号。对有些她早有警惕,
对有些则成功地回避了。在与杰尼索夫见面以后,许多东西要还其本来面目,许多东西
有待重新评价和思考,要为此在思想上找寻新的支点。说来也奇怪,这么短的时间内她
做出这么多错误的结论,真的打破了自己的记录!那个电工萨赫诺维奇还不算……但是,
的确,他也被看错了。
谈到从火灾中逃跑的姑娘和她的旅伴时,她毫无思想准备。为了使斯薇特兰娜和伏
拉德揭开自己的面纱,就要抓住他们的矛盾和明显的欺骗,那时才可能把他们“制伏”。
娜斯佳已经找到一处矛盾,但与斯薇特兰娜谈可能没用,因为她可能对此一无所知。夜
间娜斯佳找到了灵感,早饭后要去验证一下。
一大早萨赫诺维奇就送了一部无绳电话到她房间。
“您没必要不想与我认识,”他开玩笑他说道,“反正现在还要认识。铃声我已消
除了,因为您房间阳台的门老是开着。红灯代替铃声,不要忘了看它。”
“您看,您了解我那么多事,弄得我真有点不好意思,”娜斯佳也开玩笑说,“第
一次见面时,您就让我很为难,您甚至还研究过我的习惯。”
“怎么样呢!”萨赫诺维奇严肃地回答了一句,转而又宽厚而顽皮地笑了,“是我
最早怀疑您的。花了不少力气想接近您,但都白费功夫。恰好,艾德·布尔古茨基来,
才把您给说服了。”
“艾德——是什么?请原谅。”
“艾德·布尔古茨基是圣路德维奇的后裔。我们背后总是这样叫艾杜阿尔德·彼得
罗维奇的。好吧,我走了。别忘了看红灯。”
“等一等,热尼亚,我要您核实点事。在治疗大楼的某处可能有个房间,房间里可
能有个朝向游泳池的瞭望孔。”
“您从哪儿断定的?”萨赫诺维奇惊奇地问。
“嗯,说起来话长了。一定有个带窗口的房间,不然我不就成废物了。”
“好,我去看看。也就是靠近游泳池的那面墙吧?”
“是的,窗子可能非常小,看仔细点!”
在电工走后,她又想起游泳池。那个倒霉的一天。她要尽量表现出温柔和女性美,
结果差一点坠入情网,爱上达米尔,好在及时发觉他的谎话才冷静下来……那时她沿池
边走在水里,用双手抓住梯子,抬头看悬挂在顶棚上的钟,眼睛被太阳的反射光照得睁
不开。是什么东西照在瓷砖墙上闪光呢?是的,完全可以肯定,这是一面镜子。为什么
镜子放在那么高的地方呢?可能是有人在镜子后面观望?
娜斯佳治疗回来,在长廊上遇到萨赫诺维奇。
“您是对的,我找到了。”他说了一句,既没站住,也没回头,因为周围有许多人。
娜斯佳后悔还有一件事没有请他帮忙。下一次吧!
红灯闪烁,娜斯佳拿起放在地板上的话筒。
“现在我不准备说什么。您能把他们送到游泳池来吗?……好吧!……请转告热尼
亚,我找他……8点?可以。再见。”
她从插座上拔出插头,卷起电线,把话筒藏在床底下的旅行袋里。
与卡敏斯卡娅通过电话之后,杰尼索夫又拨打了几个电话。第一个给疗养院主任医
师,请他通知山谷疗养院营业部:他,杰尼索夫预订今天19点30分到22点的全部疗程。
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相信,即使有人预订游泳池和桑拿浴,他们也会以冠冕堂皇的
理由推掉的。在戈罗德市没有谁敢拒绝杰尼索夫。
第二个电话是给斯塔尔科夫的,指示他把客人送到疗养院,并请他转告萨赫诺维奇
说,阿娜斯塔霞找他。
第三个电话是给儿子的。要他了解为什么小薇拉这两天来总是哭哭啼啼和头疼。
“经常跑出去约会。”儿媳妇不满他说。
“和什么人约会?”
“和她的宝贝大学生。不知道他到什么地方去了两天,她就忍受不了。没有他她一
天也过不下去。好在他还是个守规矩的人,没有把她拖上床。”
“你相信吗?”
“当然,”儿媳妇笑着说,“我是母亲,一眼就能看出来。”
“好吧,上帝保佑,她回来时,让她给我打电话。”
谢苗躲避了几天之后,昨天一回来就风风火火地忙着寻找马尔采夫母亲的角色。他
一夜之间翻遍了整个资料库,查阅了一堆没有通过竟试人的卡片,最后选了三个外表最
合适的。两个是外地人,一个是当地——戈罗德市的。再仔细研究资料之后,他惋惜地
抽出当地的那个女人的卡片,因为她绝不适合在B组片中扮演角色。把外地人叫来需要
时间,谢苗一直考虑如何尽可能缩短时间。此外,还要弄到和年轻的马尔采娃照片上一
模一样的衣服,就是斯薇特兰娜穿走的,专门为拍片用的那套衣服。还要找她这个蠢货,
可她钻到哪儿去了呢?
谢苗打遍了市内各旅馆的电话,但无论是斯薇特兰娜,还是伏拉德,一个都找不到。
跑掉了,一定是跑掉了。他愤懑而惋惜地想着。算了,让他们见鬼去吧!脚本和音乐伴
奏的录音带虽被烧了,还好,并不是仅有的一份。谢苗还保留着原稿和原声带,不需要
重写。还是要想想怎么去弄衣服吧!
热尼亚·萨赫诺维奇认真完成了卡敏斯卡娅交给的第二项任务。他走在疗养院的花
园里,望着那一缕缕树枝,恨自己为什么想不到查看那么简单的现象。其实,夏天枝叶
繁茂,几乎是不可能查到什么的,除非爬到每一棵树上去。但他连想都没想到,倒有些
丢脸。她的确厉害,没话可说。难怪艾德·布尔古茨基对她格外赏识,吩咐注意她的习
惯和嗜好,就是说要一开始就搞好关系。看来,还值得……
站住!这就是。真有!机树棍子,她怎么想到的呢?他,萨赫诺维奇,在疗养院蹲
了4个月,并没关门睡大觉。而她,还不到两个星期。难道是超人吗?
热尼亚加快脚步,眼睛盯着树冠,一直走到一座三层楼前。这里是职工宿舍,他就
住里边的一间。眼前出现一幅有趣的画面!
娜斯佳考虑晚上去游泳池的行动方案,同时考虑通过哪些途径验证自己对阿尔费洛
夫死因的看法。要弄清阿尔费洛夫在花园或是职工宿舍楼门口可能看到什么人和置他于
死地的什么东西。她在两张纸片中各写上“什么人”和“什么”,并往上填写问题。那
张纸上的“什么人”应当到了莫斯科,而在“什么”那张纸片上的问题应当在这里,在
戈罗德市得到答案。
也许,她在白白浪费时间?根据什么她断定凶杀案一定与那件事有关?以前不同,
以前曾有许多不清楚的地方,必然把一件事和另一件事联系起来。现在虽然部分不清楚
的东西,包括电工扮演什么角色和难以想象的打赌是怎么回事,已经露出端倪,但她对
自己的思路是否正确并没有充分把握。
在考虑凶杀案时,娜斯佳的思想不由自主地转到尤拉·科罗特科夫身上和他围绕着
神秘的女翻译制造的假象。这个假象毫无用处,但要是现在,连她也想不到却正是时候。
为杰尼索夫工作恰恰不能引起人们对自己的格外注意,让大家认为她不是干刑事侦查工
作的,而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夜猫子——女翻译。可是,那个老太婆呀,老太婆,对科罗
特科夫的话信以为真。从科罗特科夫一走,公布了杀人案结论起,娜斯佳就暗自等着列
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自己找上门来。她一定会说尤里根本不是她的什么侄子,而是莫
斯科的侦探,而且他还怀疑她娜斯佳参与了谋杀那个可怜虫的事件。她还会说,现在她
非常高兴,因为一切疑团都烟消云散,同时她为蒙骗自己的邻居而感到难过等等诸如此
类的话。然而,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并没有找上门来。这伤害了娜斯佳的自尊心,
虽不严重,但总有那么一点点。反正假象总会被证实是真是假,因为列基娜·阿尔卡基
耶芙娜也是个爱搅和的人。如果她现在就假侄儿的事来忏悔,娜斯佳要做出相应的姿态,
无论如何什么也不承认,那么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也会泄露出去。如果列基娜能让
她开口说出来其他人也一定能。所以,她不急于解释这种关系也许会更好。但还是有些
冤枉:过去说什么“您,娜斯佳,聪明、有知识,懂几种外国语,让我们交朋友吧,我
介绍您与我的天才的得意门生认识”——可是警察一出现,给她脸上抹黑——您看,就
什么都相信,甚至最坏的事。算了,无所谓。
10月30日这天,星期天,戈罗德市落下第一场大雪。初雪被数天来零下低温冻结的
大地欣然接受,但并没有被吮吸一光,让地面上留下灰黑色的污泥浊水,而是让雪花层
层叠叠落在自己身上迎着阳光闪闪烁烁。城市里美极了,但马尔采夫完全没有顾及这一
切,他心里和眼前都是迷蒙一片。
一大清早他就在没有摄影棚的房子四周转悠,希望能遇见他认识的人。他认识那位
黑眼睛的美男子达米尔,长着一副马脸的、郁郁寡欢的谢苗和在拍摄现场帮忙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也说不上认识,马尔采夫只见过他两次,在拍第一部和第二部片子的时候。
拍第二部片子也差不多是两年前的事了。这段时间助手可能换了。他甚至连他的名字也
不知道。
直到下午5点房子周围还不见人影。小尤拉的那一半头脑已按捺不住,催促着:怎
么不快点?什么时候了?他们都跑到哪儿去了?同时,马尔采夫用另一半大脑盘算着应
当到哪儿去找这些拍电影的。他们在哪儿,那个姑娘又在什么地方……他从没思考过为
什么对此坚信不移,也不确切知道如果看到她,会干出什么事来。这些细节对他并不重
要。重要的只有一点:杀死她,抚慰自己的心,让他安稳地度过哪怕几个月也好,重新
做一个好丈夫和好父亲尤里·费多罗维奇·马尔采夫。
既然他们都不在摄影棚,他断定,就应该到游泳池去找他们。
晚上快8点的时候,娜斯佳走到游泳场。情况有些不对。天早已黑了。树木的阴影
变得浓重,黑黝黝的,令人感到恐怖。娜斯佳并不怕黑暗,但总感觉有些反常。
随后,当她进不了游泳场的门时,她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一只有力的手蛮横地把她
推下台阶,一个陌生的人小声说:
“请原谅,今天不能到这来。整个晚上全都包出去了,对外人不开放。”
一开始娜斯佳还想解释,想说她不是外人,全包的建议是她提出的,文杜阿尔德·
彼得罗维奇……但转念又决定最好不说话。第一,不放她进游泳场的人可能根本不是艾
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的警卫人员,而是对方的人,所以才能明确无误他说出游泳场的
安排。其次,如果警卫确定是杰尼索夫的人,那也是忠于职守。她提前10分钟到这里,
这是她自己的错。杰尼索夫的人多次显示办事的准确和守时。她想,不妨等一等,散散
步也好。
她沿林荫道走着,聚精会神地注视着黑暗处,终于弄清楚最初的“有些反常”的感
觉是由在黑暗中俏悄移动的人影引起的。他们尽量不发出声响,也不让人看见。但娜斯
佳却发现了,因为她一直在寻找什么。看来,艾德·布尔古茨基(她对这个外号暗自感
到好笑,不过他的安全警卫和组织的确是一流的)把事情看得过于严重。就在这时,记
忆,像回忆昨天的梦一样影影绰绰的记忆使她一惊,迅即又消失了。这次娜斯佳做好了
“战斗准备”,决不放弃目标。她认为,人的感知能力大大超过处理已感知的信息的能
力。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超越意识:无论是偶然看到的一张面孔,或是很久以前听到的一
句话,还是不知为什么产生的恐怖感,都会在大脑中记录和存储下来。只有你坚信这一
点,而主要的——根据需要能从所在的格位中取出来。一个健康的人的大脑从不提供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