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的信号,每个信号之后总有完全具体的东西。只应当学会理解是什么就行。
娜斯佳沿林荫道向前走,她看到一张长椅,就是在阿尔费洛夫死前她和他坐在一起
聊天的那张。把记忆的胶片稍稍向前转动,她一下子就明白了使她疑惑不解的信号是从
哪里来的。当地那次走在林荫道上时,忽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感觉,好像有人从身后跟
踪她。她想起,她曾回过头,但什么也没看见就又往前走了。对于存在特异功能的说法,
娜斯佳只是从理论上相信:她认为对有的人来说是自然界赋予他们的一种现实的生命力,
但她自己决没有。因此,她知道如果产生了身后有人跟踪的感觉,那意味着灵敏的听觉
听到了身后的脚步。但疏忽大意的眼睛,虽然能深入洞察内心世界,但只注意完成自己
的直接责任,看到了旁边的人影。只有听觉信号和视觉信号聚合在一起才能够提醒娜斯
佳。而她又没有倾听,一直想着自己的心事。今天发生的情况也是那样,但今天娜斯佳
知道树林背后确实有很多人,由此便产生背后有人的感觉。
可是,那时这种感觉从哪儿产生的呢?眼睛发现了什么人?耳朵听到的是什么人的
脚步呢?谁在深更半夜偷偷地走在她身后呢?是不是达米尔在花园里转来转去呼喊她,
就是为了防备那个人呢?是不是柯里亚。阿尔费洛夫后来看到的也是那个人呢?是不是
达米尔意识到再不会有危险时,他就再也不为她担心,甚至在深夜也不送她回房间呢?
这个人可能被抓住和送走了,或者被打死了。这一切都被阿尔费洛夫看到了……
娜斯佳听到渐渐驶近的汽车的声音,便转身往回走。20点整。她赶忙走到游泳场的
入口处。
黑暗中娜斯佳看不清走出汽车的姑娘的面目。但当他们一起到了灯光明亮的前厅,
她立刻找到了谈话的契机。看,她身上穿的多么不协调啊!抓住它,就可以解开吞吞吐
吐、支吾搪塞的疑团,虽然斯塔尔科夫早就感到了这一切,但他什么也不能做。娜斯佳
对自己说,他,一个男人,普普通通的男人。男人中只有百分之一,甚或千分之一的人
才能注意到这些细节。
在游泳场她追根究底地审问斯薇特兰娜。谁站在什么地方,谁从哪里出来,什么地
方停什么牌子的车——总之使她晕头转向。娜斯佳最关注的问题只有一个:摄像的人站
在什么地方和姑娘们在水池的哪一边游泳。关于盼望窗口的猜测进一步得到证实:斯薇
特兰娜正是在从窗口观望的最佳位置戏水的。其余的问题大都是陪衬的。
娜斯佳把斯薇特兰娜交给陪同人员看管,她自己走到斯塔尔科夫身旁说:
“阿纳托里·弗拉吉米罗维奇,请您说说他们到您那里时,都带了些什么东西?”
斯塔尔科夫想了一下,数着说:
“侏儒带的有上衣、钱(大概1万6千卢布)、护照、录有音乐的磁带、注射器和一
盒针头、一小瓶吗啡;姑娘带的有上衣、连衣裙,上衣口袋里有2万3千卢布,手帕、口
红,就这些。”
“绝对准确吗?”
“绝对。我们还给她买了一堆零碎的东西,包括牙刷。”
这又有一个不相符的问题,要和这两个火灾受害者谈谈。
“那个小矮人在哪儿呢?他来了没有?”
“在车里。他没到过游泳池,对您没什么用处。”
“我想和他……阿纳托里·弗拉吉米罗维奇,您怎么看,他们两个谁是主要的,谁
是从属的?”
“毫无疑问,伏拉德是主要的人物。不要看他是个瘾君子,他比姑娘聪明。斯薇特
兰娜是个漂亮的傻妞儿,像蝴蝶一样,徒有其表。先找谁谈呢?”
“姑娘。我和她在哪儿单独谈呢?”
“走吧!我给您看个地方。”
斯薇特兰娜·柯洛米那茨并不顽固不化。她根本没注意到在郊外的别墅里穿的是过
时的连衣裙。假如她穿着这种衣服走在大街上,一些时髦女郎和挑剔的年轻人会投以惊
奇的目光,使她知道她穿的是什么破烂货。在别墅只有警卫人员看着她。他们都是些规
矩、刻板、少言寡语、不沾酒,甚至不想沾她边的人。而斯塔尔科夫已年过40,对现代
流行的风气也毫无雅兴。娜斯佳单刀直入地提问,斯薇特兰娜想不出最好的答案,只好
说夜间失火时,她脱掉睡衣,顺手从主人衣柜里抓起什么就穿什么。房间并不是她的,
她只是临时住。乍一听来,还算真实可信。但回答第二个问题就复杂得多:为什么在逃
避火灾时,她除了钱之外,只拿了口红。为什么护照、装着很多生活必需品的皮箱都不
要了,只拿了口红。斯薇特兰娜尽力狡辩。但按摩师柯季克也不是白白把娜斯佳比做一
只孤狗的——和蔼可亲、彬彬有礼,但能置人于死地。面对卡敏斯卡娅,斯薇特兰娜毫
无退路,因此只经过几分钟就弄清楚了情况。实际上并不是把没处过夜的伏拉德送到她
的住处,而是完全相反,是把她,斯薇特兰娜送到伏拉德临时住的地方。她最多去两个
小时,因此随身没带多余的东西,只带了钱和口红(供偶尔需要接吻之后再涂一次)。
姑娘漫不经心的回答中有许多破绽,都被娜斯佳一一戳穿了。
她打开门喊了声正在走廊踱步的小伙子:“请您告诉阿纳托里·弗拉吉米罗维奇,
我和这个姑娘谈完了。我要找第二个人来。”
伏拉德和讨人喜欢的司机一起坐在车里。司机正利用短暂的休息时间入迷地读着笑
话集。伏拉德靠在车内的后座上,温暖而舒适,加上他的矮小的个头,躺在这里就如同
躺在舒适的软沙发上一样。
他正为自己,也为斯薇特兰娜担惊受怕。也许,把他们运到游泳场来并没什么可怕
的,不至于弄乱他们向斯塔尔科夫交待时编造的经过。但从另一方面看,从前相信了他
们的话,现在又给弄到游泳场来一定有原因。这也许是个不好的征兆,很糟的征兆。也
许是他们俩逃出火坑,又落入虎口,落到惟恐避之不及的人之手。这么晚的时间到这个
游泳场肯定有原因。也许是收留他们的那些人知道了什么事,不再相信他们的话。伏拉
德沮丧地想着。看来,应当冒险把电影的事说出来。反正我的生活毫无意义,如坐针毡
一般艰难,就算休息一年,就算两年,甚至马上把我打死也并不遗憾。可是,斯薇特兰
娜呢?她非常想活下去。虽然她的生活同样很糟糕也毫无意义,但她并没有认识到这一
点,整日地闲荡,捞点外快。好了,现在和这帮拍电影的人搅在一起了,傻瓜,想要赚
钱甚至愿意和一个侏儒睡上6分钟,可真够呛!不,不能冒险,要可怜斯薇特兰娜。要
知道,她还对他抱着希望,把他看做保护者和支柱。伏拉德笑着想到,她也奇怪,已习
惯把性行为当做像烧酒或是美元一样的可以交易的硬通货,一直打算为他及时考虑到电
影的事而酬谢他,但不明白为什么他拒绝了。对于他来说,斯薇特兰娜不是一般的女人,
更不是妓女,而是年幼无知,干了蠢事又颤抖着抓住大哥哥的手的小妹妹,因为她知道,
他聪明、年长,他帮助人,会在父母面前袒护她。伏拉德从没有妹妹,他真希望有一个。
虽然他刚到她胸脯那么高,但反正他今天是她的哥哥,是帮她拿主意和教养她的人。没
有他,她就全完了。难道处在对她的这种关系上的能接受她的那种酬谢吗?不,矮小的
伏拉德无论如何也不会破坏他头脑中想象的伦理关系……
好像什么人的脸贴在汽车的窗子上。伏拉德转脸看去,差一点没吓得叫起来。疯子!
苍白的被痛苦扭曲的脸上,一对如同黑洞般的眼睛正朝他窥视,扫视车座,但并没有发
现躲在角落里的伏拉德,目光在埋头阅读外乡人生活趣闻的司机身上停留一下便不见了。
伏拉德蜷缩在角落里,吓得呆呆的,紧盯着从汽车旁走开的人。他认得那种眼神,他在
那些不吸吗啡,而服用致幻药的人身上看到过许多次。他们在兴奋作用下也有那种直勾
勾的反常的眼神,表明他们已进入模糊的、任何人都不明白的幻觉状态,陷入稀奇古怪、
违反逻辑的思想境界。伏拉德看不起这些人,但又惧怕他们。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不起,
只不过是一种感觉。为什么惧怕,倒很清楚,因为他们是真正的疯子。他们什么事都干
得出来,甚至莫名其妙地幻想当上世界拳击冠军或是中世纪法国的处决罪犯的刽子手。
这些疯子并不明白自己在于什么,因此也无法对他进行惩处。只有上帝惩罚他——剥夺
了他的理智。但他的无辜受害者所受的痛苦比他受的惩罚要惨重得多。
人影走近粗壮的大树便消失了。伏拉德越发紧张起来。真见鬼,警卫在哪儿呢?在
别墅甚至大白天也有两个人,这里怎么一个也没有?为什么这个人影总在那儿游荡?不
祥的预感越来越明显,以至伏拉德想跳出汽车跑到游泳池去呼救。他把手伸向门柄。
“上哪去?”司机转身说,“不叫你,就不准出去。”
“我要……”
“上厕所吗?”司机笑着问。
“不,不上厕所。有个人在外面游荡,往车里窥视。我想,他神经不正常,看,就
在那棵树后边!”
“在哪儿?”
司机放下书,关上车内灯,朝伏拉德指的方向望去。
“没看见什么。很可能是阴影?”
“不是阴影,我看得很清楚,快叫警卫!”
“不行,小子!不准出去。”
“我不跑,你要明白,他是疯子,躲起来了,警卫看不见,可他突然……会把
人……”伏拉德不知为什么说不出最可怕的词。
“警卫什么都能看到,别操心了!”司机训斥着伏拉德,重又打开书。
斯薇特兰娜由警卫押送着从二楼来到门厅。在走到距门两步远的地方,楼梯上传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维切克!”
警卫紧紧抓住斯薇特兰娜的手臂,转身望去。维持二楼秩序的伏洛佳正站在楼梯的
空处。他把娜斯佳关于送回姑娘和带伏拉德来的指示传达给斯塔尔科夫,接着便问:
“你带那个小个子来了吗?”
“是的,先把姑娘送进汽车,然后带他!”
斯薇特兰娜听到这一对话,意识到马上会审问伏拉德。他还不知道她已经把什么都
说了,因此,他会照旧坚持他们商量好的办法。自然,这个女人为逼他说出真情,会折
磨他的。对此她毫不怀疑,并怜悯起伏拉德来。他一定会挖空心思去撒谎,到后来却不
得不承受被揭穿时的屈辱和难堪。被揭露,尤其是当面被揭露是最糟糕不过的事情,应
当暗示伏拉德,让他说实话,这至少会保住他的个人尊严。
她小心地向门口移动一步。
“喂,我的香烟在侏儒坐的那个汽车里,你能拿来吗?”
斯薇特兰娜又向前跨了一步,同时抓住门把手。
“好的。”维切克好心地回答说,转身朝向姑娘。他刚想跟着她走出去,伏洛佳又
喊道:
“可不要弄错,她的烟盒是白色带蓝条的,我的是白色带绿条的,不要拿错了!”
斯薇特兰娜跳到外面的台阶上,一步两个阶梯就跳下去,奔向汽车。她还没弄清是
个什么影子在她面前一闪而过,甚至还没看清黑暗中那把锋利的尖刀。她只听到伏拉德
撕心裂肺的号叫:
“斯——薇——特——兰——娜!”
她的喉咙像被什么烧灼了一样疼痛。她极度地困乏无力,缓慢地跪在地上,侧倒在
冰冷的、覆盖着白雪的地上睡着了。她终于做到了。
“送我到艾壮阿尔德·彼得罗维奇那儿去,”娜斯佳疲惫他说。
她和斯塔尔科夫坐进汽车,也不知道其他人是否随他们一起走的。她不只是感到难
过,她甚至想死了算了。
在把神经失常的马尔采夫推进前厅,好不容易把哭得死去活来的伏拉德从倒在血泊
中的斯薇特兰娜身旁拖开以后,娜斯佳明白,她应该而且要赶快做决定。斯薇特兰娜谈
完以后,几乎一切都清楚了。与伏拉德谈话已不可能。录音带简直是从他手中抢过来交
给娜斯佳的。其实她没必要听这段音乐,仅从脚本的描写就知道谁是它的作者。然而她
还是想听一听。
杰尼索夫在台阶前迎接娜斯佳,他已从斯塔尔科夫打给他的电话中了解了一切。他
们没有说话,默默地走上楼,进了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的办公室。
“给您拿点什么,阿娜斯塔霞?”主人关切地问道。
“咖啡,浓一点的。”她含糊他说了一句。
娜斯佳喝了几口阿兰送上的咖啡,便大声而平静他说:
“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我和您应当做出重要决定。怎么处理斯薇特兰娜·柯
洛米那茨的遗体?阿纳托里·弗拉吉米罗维奇并没有叫警察到现场,而是把他自己的人
留在那儿清除血迹。我想,如果事情声张出去,我们要找的那些人会立即销声匿迹的。
什么事都凑在一起了:姑娘认识他们并很可能对什么人谈到过;疯子呢,寻找和等待这
个姑娘完全是有的放矢。要知道,在他的上衣口袋里发现了一个年轻女人的照片,从各
方面判断是他母亲的。她穿的衣服正是斯薇特兰娜穿的那件连衣裙。我不知道在不违反
法律的情况下如何掩盖姑娘的被杀案。所以,我们的选择余地非常小。你们或者把斯薇
特兰娜的遗体送到某家医院,或者直接送停尸问,并且通知警察局中你们的朋友,让他
们了解事件的真实情况,同意他们去做一切他们认为需要的事。还是让我走吧!刚才当
着我的面把尸体从现场运走,把罪犯单独关起来,而我,作为警察局的工作人员,心都
要碎了。你们要我怎么样呢?你们认为,我是专门解决刑事犯罪的计算机吗?在解决这
些命题之前,我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能无动于衷吗?”
“请原谅我,”杰尼索夫小声他说,“我也不能预料您所说的事。我甚至无话可说。
假如我们一开始就知道有精神上不健康的人插手这件事的话,警卫人员会得到特殊指示,
悲剧也就不会发生。警卫人员的任务就是不让任何外人看到您与我的人合作。我很遗憾。
那么依您看,我应当怎么办呢?”
“这要看您想得到什么结果。如果您需要的仅仅是哪些人藏在山谷疗养院,您可以
立即得到他们的名单;如果您对神秘的马卡洛夫感兴趣,那我要考虑一下,哪怕到明天
早上也好;如果您还关心其他所有的人——就随您便吧,最好我不在。”
“为什么,阿娜斯塔霞?”
“我已经说过,一切都决定于您想得到的结果。我已清楚或是大体上了解了这伙匪
徒的活动方式。除了那个马卡洛夫外,还有电影导演达米尔·伊斯马依洛夫,疗养院的
按摩师康斯坦丁·乌兹捷奇金,外号叫柯季克,还有一个叫什么谢苗的,这个人的姓不
清楚,专从事组织活动。他们应该有一个资料库,有存放计算机、卡片和录像带的地方
和专门从事这项工作的人员。他们在全国各地设有招募点。这些点或和警察机构,或和
疗养保健机构相勾结。他们还应当有拍摄录像片和隐藏设备的地点。一般说,设备都不
笨重。最后,他们还应该有个隐藏尸体的地方。我无法找到所有这些人以及开列出所有
这些地点,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如果从这一系统里搞掉伊斯马依洛夫、乌兹捷奇金和
马卡洛夫,这个系统就不复存在了。可以再来点咖啡吗?”
杰尼索夫按铃叫阿兰,同时向阿纳托里·弗拉吉米罗维奇点头示意。他急得在沙发
上蹭来蹭去已按捺不住了。
“阿娜斯塔霞·巴甫洛芙娜,能更详细谈谈您对导演和按摩师的看法吗?是什么使
您怀疑他们?”
“说到按摩师,他的表现无可挑剔。我从没想过怀疑他。只是偶然发现他愉听通过
经理办公室的市内电话打出的电话。他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他懂得,一旦什么地方发生
什么事和疗养院来一个以疗养者身份出现的警察局的人,电话自然不会打给主任医师而
是打给经理,这样才不会随意分配房间,而是提供所需要的房间,当然还有其他一些小
事。假如他听的是各种不同的电话,我也许会认为他是普通的讹诈者或具有好奇心的笨
蛋。但他感兴趣的只是一种电话,就说明许多问题。说到伊斯马依洛夫就更简单。我看
过他的创作,一部用录像机录制的大型影片。仅此片就足以看出他是个“大手笔”。他
有极其鲜明的独一无二的创作个性。这个组织的整个宗旨在于通过独出心裁的影片,刺
激观众精神发泄。根据种种情况判断,他们确确实实在杀人。每想到他们在拍片时,制
造了多少起杀人事件,杀了多少人,藏起了多少尸体,我就不寒而栗。这些电影不存在,
这个组织也就不复存在,没有人能干这件事。但要知道,这个阴险毒辣的计划一定是由
某个人先想出来的。我想,这个人就是马卡洛夫。可我现在还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因此,
我建议只要消灭这个组织的‘上层’,它的整个网络也就自然瓦解。如果你们想要一网
打尽,那就逮捕伊斯马依洛夫和乌兹捷奇金,提起诉讼和按程序办案,但我不参与。我
不愿在你们的城市多呆一天。我,老实说,已讨厌这地方了。”
办公室里一片沉寂。娜斯佳喝完第二杯咖啡,对着斯塔尔科夫说:
“阿纳托里·弗拉吉米罗维奇,我是把您当做对所讨论的问题观点更接近的人来讨
论问题的。如果您要把所有的人都揭露出来,您就把斯薇特兰娜的尸体隐藏更长的时间。
您明白这一点吗?”
“是的,明白,但您是否过高估计了他们的警觉性?您是否确信在他们得知斯薇特
兰娜被杀并由此引发了刑事案件之后,他们会立即割断所有的联系而隐藏起来?是不是
您夸大了?”
“您想,如果不是伏拉德,这些勾当也许还要进行许多年。要知道,他们一次还没
有遇到麻烦,没有在什么地方露马脚被警方注意。不要认为他们愚蠢,阿纳托里·弗拉
吉米罗维奇,这种错觉很危险。因此,我再说一遍:或者明天早上你们公开验证斯薇特
兰娜的尸体,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摆脱困境的。到早上我就告诉你们谁是马卡洛夫。如
果不能的话,就请你们原谅。你们把乌兹捷奇金和伊斯马依洛夫监管起来。马卡洛夫是
何许人,你们自己算计确定吧。提不出第三个人了。”
“阿娜斯塔霞,您违反了我们的协议,”杰尼索夫温和他说,“难道我们是那样谈
妥的吗?”
“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不必对我施加压力,我本来就够烦的了。如果抠协议
的字句的话,我和你们只谈定帮助你们揭露从事贩卖‘活商品’的犯罪团伙。正如今天
所弄清的那样,这种团伙并不存在。我并没有答应帮助你们查清和揭露利用电影杀人的
条件。你们没有理由指摘我。”
“马卡洛夫呢?”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提醒说,“您答应帮助把他弄清楚的。”
“算了,”娜斯佳笑了,显得很疲倦的样子,“你们把我说服了。我把马卡洛夫弄
清楚,但有个条件……”
“我全明白了,阿娜斯塔霞,我不再让您为难。托里亚,给市内务处打电话,让他
们弄清尸体和凶手。你去吧,托里亚,趁阿娜斯塔霞还在这儿马上去办,不要让她过于
着急。”
斯塔尔科夫走出办公室,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突然站起来走到娜斯佳斜靠着的
沙发旁。
“阿娜斯塔霞,”他谨慎他说,“您为什么那么难过呢?您怎么了?是不是您与伊
斯马依洛夫的关系比较好,您很为难呢?”
“我吗?”娜斯佳抬起头,以惊奇的目光看着杰尼索夫说,“我与伊斯马依洛夫的
关系并不很好。只是他出于某种考虑才向我献殷勤的,我想,我知道出于什么目的。今
天斯薇特兰娜发生的事差一点就发生在我身上。一次,有一个疯子,看来是他们的客户
跟踪我。为此达米尔很担心,尽量和我在一起,因为我的尸体是无处藏的,到时就会有
人寻找,而且非找到不可。你们看到,斯薇特兰娜也好,那个小矮人也好,都是无依无
靠的人。他们没有亲戚,谁也不会找他们,更不会跑到警察局报告他们失踪的消息,这
帮搞电影的家伙们,一直小心谨慎,只是在阿尔费洛夫身上出了破绽。当然,这一切都
是猜测。但要知道,正是伊斯马依洛夫救了我,让我免遭伤害,而我为了感谢他,却把
他送上法庭。”
“您正是为此而感到沮丧吗?”
“并不是,我只是向您说说伊斯马依洛夫的事。真的,有个时候我几乎爱上他,但
很快就过去了。”
那又何苦呢,娜斯佳?”杰尼索夫悄声细语地重复着自己的话。
温柔的话语和体贴使斯佳的眼泪涌出眼眶。天啊,她也够苦,够累了。
“这一切只有魔鬼才想得出、做得到。有一个患严重心理障碍的人,提出要完全按
着他的意愿拍一部电影。脚本、选择演员、拍片都要考虑订货者的要求。如果订货者需
要在镜头面前杀死谁,就把尸体隐藏起来,这可是相当复杂的任务。但还有一件事更复
杂。斯薇特兰娜·柯洛米那茨事件充分证明马尔采夫所订的并不是第一部影片。如果他
是许多订货者中的一个长期订货人,那就证明伊斯马依洛夫拍摄的影片能帮助哪怕这个
惟一的订货人摆脱疾病的发作。因为,假如不是这样,他就不会一再去找伊斯马依洛夫。
您能想象拍摄那种影片需要具备什么样的天才和力量吗?对我来说,艾杜阿尔德·彼得
罗维奇,我一想到这些有才能的人只能满足我们的精神病人的需要就想号啕大哭。是怎
么造成社会不接受他们呢?为什么会这样?要知道,这些所谓有天才的人仇视我们大家,
他们可以应订货者的要求干掉任何一个人,决不心慈手软。正因为如此,他们的天才和
艺术才被我们否定和抛弃。这太可怕了,但这是对我们的惩罚。这就是为什么我感到难
过的原因。”
杰尼索夫抚摸着娜斯佳的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整个身心体验着刺痛这个女人
心灵的苦楚。
“真可怜!”他轻轻说了一句,“是我害了您!但除了您又有谁能对付伊斯马依洛
夫呢?只有您能看到他行为中不正常的东西。他也只能给您看那部关于音乐家和他爷爷
的影片,而且只有您才能把它和斯薇特兰娜提供给我们的脚本联系起来。”
“是啊,”娜斯佳也轻轻说了一句,同时抹去嘴唇上的泪水,“只有我。”
------------------
00
上一页 下一页
12.第十三天
娜斯佳已经差不多几夜没睡觉了。昨天的事件引起的恐惧感使她很难集中精力。她
试图集中思想考虑谁是这个神秘的马卡洛夫,到哪儿去寻找他等问题。但与此同时想的
却是达米尔和他的影片,可怜的斯薇特兰娜,悲痛欲绝的小伏拉德,身份不明的那个精
神病人,那个打死姑娘、需要和预订达米尔及他的摄影组作品的人。也许,达米尔就是
马卡洛夫?或者仍然是那个乌兹捷奇金?乌兹捷奇金倒是更合适的人选,他负责整个安
全工作。谁知道呢?但有一点娜斯佳是确信无疑的,马卡洛夫不是谢苗,因为他太显眼
了。尽管常常有那种情况,正如艾伦·坡写过:往往把欲掩饰的东西放到显眼之处。还
有,谢苗是不是姓也不知道,如果证件上写明谢苗·马卡洛夫,就变成笑话了。
“何必要找马卡洛夫呢?”娜斯佳望着象牙白色的窗帘思考着,谢苗负责组织方面
的问题从斯薇特兰娜的交待中已经非常明确。艺术方面有伊斯马依洛夫,安全方面有乌
兹捷奇金,其他方面都是次要的职责,用不着头头去管。也许,这并不是一个人,而是
一个代号,姓只表示能做决定的头目。为了方便对订货者说“我们从马卡洛夫那儿得
知”,“正如马卡洛夫做的决定”,“马卡洛夫命令”等等。虽然在每个具体情况下,
这可能是达米尔、是柯季克、是谢苗,或是鬼才知道的什么人。除谢苗之外,其他人斯
薇特兰娜和伏拉德都没见过。在拍片时,无疑,他们会认识达米尔,还有柯季克等协助
设备、灯光的什么人。此外,他们不可能认识任何人,也不能提供任何证据。订货人当
然应当认识达米尔、谢苗、柯季克,但这些订货人在哪里呢?有一个还失去了自控能力,
他的话又不能相信,现在连一句连贯的话都说不了。死胡同,地地道道的死胡同。没有
一件明显的罪证,都是猜测。那些有名有姓的、被列进来的,没有人可以确认。伏拉德
可以辨认的人又不知道是谁和在什么地方。惟有指望莫斯科,但要拖上几个月……目前
莫斯科正在搜集阿尔费洛夫所有有关的熟人和关系,正在核实他们之中是否有人与刑事
案有什么关联……而且这么庞大、细致的工作可能白费功夫,一无所获。因为阿尔费洛
夫又成了一起案件的证人,这一点足可以使他被怀疑为危险人物。于是,他所看见过的
人就起不了什么作用。然而,莫斯科的答复不管怎么说有一点是重要的。如果某人被杀
害,尸体不见了,总要寻找。市民中没有人失踪,这已经很清楚。而如果谁也没有被害,
只是被抓走和藏起来了,那么这又是谁干的?为什么阿尔费洛夫看见他时,他那么害怕?
这一点很重要。不,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都要等下去。对于她,娜斯佳来说,没有什
么办法接近谢苗,当然可能寄希望达米尔或柯季克和他见面,但这是斯塔尔科夫和他的
人应关心的事。
娜斯佳暗自重复着必须向斯塔尔科夫提出的问题,按商定的时间他应该在早上7点
钟打电话来。
阿纳托里·弗拉吉米罗维奇这次也不失遵守时间的模范。电话上红灯闪烁,正好7
点,分秒不差。
“首先向您通报:柯洛米那茨被杀的刑事案已提起诉讼。暂时还不要、也没有必要
张扬。犯罪嫌疑人在出事地点被目击者当场抓住,送进医院,等着他脱离急剧发作状态。
他的身份已经确认,本城居民,叫尤里·费多罗维奇·马尔采夫,市内一所学校的教导
主任。从各种迹象判断,他患精神分裂症。您满意吗?”
“是的,隔离区的小房子的事您了解了吗?”
“当然,阿娜斯塔霞·巴甫洛芙娜。昨天我来不及告诉您。这事一发生,似乎什么
都顾不上了。房子是向疗养院商业处租用的。办的时候不需要任何证明,交钱就住进去,
随你住多长时间,也不管谁付钱,叫什么名字,他们只管收费,其他一概不问。如果付
的租金很高,住进去的不会是流氓烂仔,大体上是有身份的人。租期一到,退还钥匙,
大家都满意。”
“那么,服务员呢?他们清扫房间吗?”
“您说中了。要知道,这种租房大都是为了寻欢作乐或和女人幽会。那种情况下服
务员出出进进是不合适的。因此,在收费时总要问是否需要清扫房间,如果需要,又在
什么时间合适。有些人从来是拒绝的。”
“阿纳托里·弗拉吉米罗维奇,要在这方面想些办法。我明白,要做到我们对小房
子的兴趣不被发觉是很难的,您试试看,阿纳托里·弗拉吉米罗维奇……”
娜斯佳突然不说话了。
“怎么?喂,我听着呢!”
“我想说,您完成了您保证的,而我并没有。您已经落实了柯洛米耶茨的问题,我
还没弄清马卡洛夫,什么结果还没得出来。”
“我明白,阿娜斯塔霞·巴甫洛芙娜,昨天您情绪很坏,异常激动,所以一时说些
气话。我们并没有指望您今天早上一定做到。别担心,我们还有时间。艾杜阿尔德·彼
得罗维奇让我问您,是否和他一起吃午饭。”
“请转告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谢谢他的好意,我今天要留在这儿。您下次什
么时间给我打电话?”
“您说什么时间?”
“那就晚上,8点整。如果我想出什么来,就还有时间核实。”
“说定了,20点整。”
娜斯佳收好电话,重又躺下。她感到筋疲力尽,又躺了一小时,干脆早饭也不去吃
了。煮咖啡吧。她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到盥洗室装满一大杯子,放在煮水器旁边。一
盒糖、一包饼干、一个烟灰缸、一包香烟。现在可以一直呆到晚上也不起床。她自己笑
着钻进温暖的被窝。懒——是我的一大优点,没什么可说的……
不久,在11点以后,娜斯佳听到走廊上列基娜·阿尔卡基耶美娜走近的脚步声:步
履沉重,不整齐,伴着拐杖的轻轻敲击声。当脚步移动到娜斯佳门前时,突然传来一位
陌生的女人的声音:
“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我来拜访您。”
“好啊!”
老太婆极不情愿地邀请客人到自己房间。”我是奥丽娅·罗基姆斯金娜的母亲。一
个月前您听过她的演奏,还记得吗?”
“记得。您的女儿很努力,但她并不喜欢音乐。不应该去折磨她。我当时就对您说
了这一点。”
“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您误会了。奥丽娅非常用功,非常。也许,您能同
意……”
“不,亲爱的,我不想摧残儿童。您的女儿非常善良,她不愿意让您生气,为此才
苦苦练习。但她并不喜欢,在这方面我的判断从没错。我的学生中有些人完全没有天才,
但他们喜欢音乐,而且准备为此献身,我认为这是最主要的。”
“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她一直幻想在您这儿学习。请求您……我知道您上课
不收费,但能否有个例外……我析求您了,我准备为女儿支付费用,只是求您收她。”
“我很遗憾,”老太婆发出叹息声,“您白来一趟,请别生气。祝您一切顺利!”
还不到5点钟,娜斯佳就已经饥肠辘辘。离晚饭还有两个小时,她再也忍受不住了。
她不情愿地穿上衣服,下楼到酒吧,指望吃点馅饼充饥。还算走运,酒吧间除馅饼还有
面包片。熏肠的气味使娜斯佳不敢问津,但奶酪不妨试一试。
平时就没有几个人光顾的酒吧间今天更显得空空的。除了在酒吧台前的几个年轻人,
大厅里没有一个人。
“今天疗养院是健康日吧?没有人吃甜食和肉食?”她在等待煮咖啡时开玩笑问道。
“您难道不知道,著名幽默大师今天到这里演出。电影厅挤得水泄不通,甚至从市
里还来了不少人。难得有机会听到鲁达科夫的演出。”
酒吧间里没有什么人,因此也没放音乐。娜斯佳吃了甜食更觉浑身懒懒的。四周一
片寂静,没有什么东西分散她的注意力,于是她便陷入沉思,几乎忘记了时间。
6点钟以后,酒吧间里人渐渐多起来。表演结束了。娜斯佳想到,这里马上就会喧
闹起来,而且会放音乐,很难继续思考问题。应当回房间去,试着翻译几页书。她已经
把自己的马克布因搁在一边了。
恰在这时按摩师乌兹捷奇金手里拿着啤酒和两个杯子从酒吧台向她这边走来。他身
后跟着一个迈着碎步的女孩。她的裙子窄得使她的脚步几乎按厘米移动,按摩师的目光
和娜斯佳的相遇,他便停住脚步问道:
“今天您又没来按摩,背还痛吗?”
“与平时差不多。”她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回答。
“如果您不想来,可以提前通知我,我好安排其他人。我白白浪费了40分钟。”
“我会来的,对不起,我睡过了。”娜斯佳道歉说。
上楼的时候她想象着在乌兹捷奇金那儿按摩的情景……好一个杀人犯……外表是那
么和善的胖子,绰号让人感到亲切,什么“柯季克”……她会不会偶然出错呢?最近一
段时间这是常有的事。看来,分析器有些失灵。介入这件事真有些多余。不会有什么结
果的。杰尼索夫对她的评价过高了。
房间里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厚厚的信封(萨赫诺维奇有所有房间的钥匙,他提醒过
她)。娜斯佳拆开后,取出市内租赁和占用住房情况的名单。是她请斯塔尔科夫找这份
材料的,为的是决定从哪里开始查找拍摄这种令人厌恶的录像片的地点。名单很长,但
只是有些地点引起娜斯佳的怀疑。大多数的登记表上都列有注释,表明房子是被企业协
会所属的公司或组织占用着,就是说在杰尼索夫的监控之下。没有任何标记的房子只有
100所左右,其中仅80所或位于居民住宅区,或与商店和公共场所的入口处近在咫尺。
它们未必能用来拍摄影片,因为不仅要往那里运送演员,还要从那里运走尸体。
即使在夜间工作也一样。不,不一样,她自己更正说。牺牲者不会像自然死亡那样
默默地死去,他们一定会叫喊。住宅可以不管了。只剩37所必须要检查的房子。
斯塔尔科夫像往常一样按时打来电话,娜斯佳口述了名单中需要检查的房号。随后
她想坐下来译点东西,但总进行得不顺畅。每三到四段她都能遇到一些词句,使她的思
想转移到马卡洛夫和他的团伙身上。她甚至忘记把手从键盘上移开,呆呆地坐在那里。
直到半夜,用三四个小时她才翻译完三页。于是她恼怒地盖上打字机,说了句古老的谚
语“一心不可二用”。
她躺在被子里想到,要是躺在按摩床上,毫无保护措施,面对乌兹捷奇金这个杀人
凶手,那将是什么情景。随后她又自我修正地想到:不!柯季克、达米尔这些人,他们
自己不会杀任何人。杀人的一定是那些订户。这个团伙只是组织和提供条件,而后消灭
痕迹和隐藏尸体。他们都是组织者、同谋,比如是老板的代理人,也许那个人是教唆犯。
但他们之中没有直接执行者。而马卡洛夫,如果他确实存在的话,也没法归罪于他。大
概这就是所谓的思想领导,但还要进一步证明……
如果说娜斯佳整天都在思考中度过的,可以说陷入寡居少动的生活方式,那么阿纳
托里·弗拉吉米罗维奇·斯塔尔科夫却相反,整天转来转去,下命令、打电话、提要求、
听情况汇报,工作的时候顺便吃上几片面包和冷肉就算万幸了。在搜集和核实卡敏斯卡
娅所需要的情报时,他想,如果把这个恬静的小姐放到侦查机关领导的位置上,她的下
属至少应该配备40人。
午夜时分在他的办公桌上放着检查所列的37所房子中的22所的情况,近一个月来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