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在别人的场地上游戏》作者:[俄罗斯]亚历山德拉·玛丽尼娜【完结】 > 在别人的场地上游戏@txtnovel.com.txt

第 3 页

作者:俄罗斯-亚历山德拉·玛丽尼娜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5:44

做自己的事,我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书。您甚至不用管我,我在您那儿坐到10点钟。就

这些。”

“那么,5万呢?”娜斯佳嘲讽地问,同时开始感兴趣了。

“明天一早。要是您允许我晚上到您这儿来,我今天就把钱拿来。”

“您听着,年轻人,如果您有多余的5万,还是去请个师傅吧,您家的房子漏水

了。”

娜斯佳沿着林荫路走了,年轻人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

早上娜斯佳在按摩师那儿找到了手表,因此今天吃饭都很准时。她看到现在快11点

了,便决定就工作到这儿。她把打印好的纸装进夹子,合上词典,然后走到阳台上去吸

烟。

10月几乎像冬天一样冷。失去树叶保护的树木光秃秃的,显得格外孤苦和凄凉,正

等待着初雪降临。娜斯佳感到她心里也像这些树一样孤苦伶仃。今天她的全部治疗也不

过是在冻僵的、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的新年饰物而已,有什么用处呢,只不过是玩一下,

也就算了。

娜斯佳吸完烟依旧本然地站在那里。寒气伴着轻风袭来,她耸动了一下肩膀才清醒

过来。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房里好像有客人。娜斯佳听到:

“这样工作是不行的。这是粗制滥造,视觉心理情绪都被破坏了。声音效果和视觉

方面是不能联系在一起的。这只会破坏和谐,削弱理解力,并不能引发联想。你简直是

葬送了美妙的音乐……”

老太婆的声音显出从未有过的苛刻和激动,娜斯佳感到过意不去,便走回房间,顺

手关上阳台门。在她往衣柜里挂衣服时,听到敲门声。女邻居站在门口。

“出什么事了吗?”娜斯佳警觉地问。

“是的,亲爱的娜斯佳!”邻居喜形于色地说,“您看,我从前不是一直唠叨……

要知道,人们并没有忘记我老太婆!我的一个学生来了,今天我特别高兴。走,我给您

介绍一下。不要总是在打字机上敲打嘛!”

看到老太婆兴高采烈的样子,娜斯佳实在无法拒绝她。想必是要炫耀有突出成就的

学生。一个孤独的老女人还能有什么更高兴的事呢?

“我稍稍收抬一下。”

“您这样子就非常好,娜斯佳,脸红扑扑的,好像才散步回来似的,走吧!”

娜斯佳走进邻居的房间,不由地大吃一惊。桌子上的果盘里盛满葡萄、石榴和苹果;

旁边一瓶白兰地、一盒精美的巧克力糖、一小盘切好的柠檬;一大束菊花更使她激动,

那玫瑰红色和奶黄色的花瓣、赤褐色的花蕊,显得格外艳丽撩人。一位魁梧、潇洒的美

男子迎着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古典的东方型脸庞,一对深色的扁桃形眼睛,浅棕色的头

发,这一切使他勇士般的外表增添了几分温柔和魅力。

“达米尔。”他自我介绍说。娜斯佳霎时间察觉到他的脸上闪现出莫名奇妙的神采,

仿佛是对不应该惊奇的东西感到惊奇,但迅即又恢复了常态。

“阿娜斯塔霞。”她把声音忽然放低,同时模仿法国女明星的样子莞尔一笑。

达米尔吻了她的手。在他温情脉脉的目光注视下,她内心的冰开始融化。天哪!她

能来这里有多好啊!要知道,她差一点就拒绝来了。

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拿来一只干净的酒杯,斟上白兰地,递给娜斯佳。她先是

觉得奇怪,为什么这酒是上了年纪的女主人,而不是男子汉斟的,但她立即明白了,到

现在她的手还握在达米尔的手中,她自己却像个脸上挂着天真笑容的稻草人呆立在那里。

她羞怯地收回手,但并没有接酒杯。

“您完全不沾酒吗?”老太婆惊奇地问。

“我不喜欢白兰地。”

“您喜欢什么呢?”

“苦艾酒,最好是马提尼。”

“我会记住的。”达米尔说话的语调使娜斯佳身上一阵发热。

达米尔·伊斯马依洛夫生长在戈罗德市,从6岁起受教于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

并表现出极大的天赋和美好的前途。可是,他从音乐学校毕业之后,没有像大家所期望

的那样上音乐学院,而是上了电影艺术学院。眼下在一个规模不大的私人电影制片厂当

导演。这样一来,他反倒能自由创作、大胆尝试一些他突发奇想的东西,而且有时这种

独立思考创作出来的成果还能在一些电影节上获奖。说到电影节和大奖,达米尔总带有

一种不屑一顾的腔调,让娜斯佳感到造作而且毫无根据:何必要那些制片厂呢?尽出那

些尝试性的票房价值不高的影片。

“我并不为这事着急,”达米尔得意地笑着说,“制片厂是两个‘疯子’的股份。

他们怀疑电影界没有重视他们的孩子们的天才,于是孤注一掷投资电影,好让他们心爱

的宠儿们演主要角色。您知道,有钱人是很乖戾的。他们的钱像海水,从哪儿弄来的与

我无关。您说呢?”

“这种尝试有什么意义吗?”

“说起来也很复杂……简单说吧,我试图运用我的音乐功底为电影作曲,让音乐表

达的正是我作为一个导演要表达的东西。”

当娜斯佳醒悟过来,已是深夜一点多钟了。她想不起与生人的交往中有哪次这样舒

畅。葡萄很甜,咖啡浓浓的。老太婆虽有很多顾忌,但还能侃侃而谈,显得活跃和聪敏,

不时大口喝着白兰地和哈哈大笑,极富感染力。达米尔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娜斯佳,他

那目光温情脉脉,然而更像燃烧着的火苗。她还感到处在这种目光的烧灼之下,一股热

流已从里到外传遍全身,让她手足无措,甚至不知是怎样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的。

“娜斯佳,不想在睡前散会儿步吗?”达米尔望着窗外问道,“正好是月圆之夜,

美极了。”

“好啊!”她表示同意道,同时又感到答应得过快有失礼节。这是瞒不过老太婆的,

她立即偷偷向娜斯佳使了个眼色。

“您开车走吗,达米尔?”娜斯佳漫步走过洒满月光的花园时间道。

“不。”

“那您怎么回去呢?市内公共交通车已经停运了,出租车也难等到。”

“难道我没说过,我已买了一周的疗养证吗?就今天买的。早上从新西怕利亚起飞,

我们的制片厂在那里。先到列基娜·阿尔卡基那芙娜家,邻居说她在疗养院,我急忙赶

来,列基娜劝我在这儿住下。还行,是个好地方,而主要的是列基娜在这里。要知道,

我是专门来看她的,想告诉她一些事。”

“好像您现在仍然在她那儿学习。”娜斯佳小声说着,同时把围巾裹得更紧些。

“列基娜——天才,”达米尔郑重其事地答道,“她命运多舛,可毅力非凡。你可

知道,她从小腿就跛了。脸蛋很漂亮,头发也极美,惟独在一边脸上留有一块令人讨厌

的胎记。她非常有天赋。专家们听了她的演奏录音都喜不自胜。可是她一登台就全完了。

那还是在40年代。演员是人人应该崇拜和赞美的天使,只要他一成为人们的偶像,那么

人们就会慕名而来。可是谁会花钱买票去看一个长着丑陋的脸的跛脚女人的演奏呢?至

于人们听的音乐是不是由天才的钢琴家演奏的,谁也不会去过问。怎么说呢,这就是斯

大林时代的残酷和伟大之处。于是,列基娜弃艺从教。她就是在这里显露的才华。天才

总归是天才。她能用几分钟、几句话、几个和弦给学生讲清楚其他教师几个星期甚至几

个月才能灌输的东西。哪怕一个孩子只是个小火星,哪怕他只有米粒大的才能,在列基

娜的教导下也会开出鲜艳夺目的美丽之花。孩子们爱她,家长们崇敬她。可新的打击又

降临了。她有机会和学生一起去波兰参加国际少年钢琴比赛。就是说,所有的参加者都

要和自己的教师一起参加,但我们城市的两个学生都由市党委的政治指导员陪同。”

“天哪!太荒谬了!”娜斯佳不由自主地感叹道,“但是为什么呢?”

“您怎么想呢?60年代一个姓瓦尔特的穷音乐教师怎么可能因公出国呢?根本没什

么可讨论的。更糟糕的是,有一个白痴认为有必要向她解释为什么她的学生跟市党委的

人一起去,而不是跟她。那人没有足够的勇气道出反犹太主义的理由,便说,据有人说,

她的外表不符合代表性。在大赛上,在宣布演奏者时,一定要介绍他的教师,教师也要

起立向观众和评委致意。有人说,那时您的腿和您的脸……怎么好……”

“那么,后来呢?”

“后来列基娜立下目标并为之努力工作。她额外招收了许多学生,为的是攒钱。她

没旧没夜地操劳。最后她请假去了莫斯科。经过整容,脸部虽没有完全改变,但好看多

了。如果不专门仔细观察,还看不出来。但腿的情况相当不好。一共做了4次手术,一

次接一次,不知什么地方没弄对,说穿了是误诊。如果从前列基娜只是有一点跛,那么

在治疗之后反倒要拄拐杖了。那时她已经快40岁了。个人生活可以说完了。要是她以前

有很多钱,早10年去求医诊治的话,就会完全不同。她会有家庭,会有孩子。可是现在

她孑然一身,孤苦伶仃。”

“要知道,她现在有很多学生,”娜斯佳表示异议地说,“您不是没有忘记她吗?”

“不应过分夸大我的行为,娜斯佳,我拜访列基娜,不仅因为把她当做一个我终生

都要感谢的老师,而且把她当做天才的音乐家。如果您愿意,请到我房间去,我给您看

看我指的是什么。”

“太晚了。”娜斯佳略表反对道。

达米尔走到路灯下伸手看看手表。

“2点20分。的确,晚了点。让我们都以诚相见,直言不讳吧!我总是喜欢诚实和

质朴。您不反对吧?”

“试试看。”娜斯佳用冻僵的嘴唇说出的话几乎难以听到。她已开始厌烦。

“首先,我提议以‘你’相称。你看合适吗?”

她点点头,尽管心里在怨恨自己。

“第二,我郑重向您,是向你宣布,我不仅喜欢你,而且非常喜欢。我几乎爱上你

了。无疑我非常想我们一起到我房间去,但还是你想怎样就怎样吧!如果你认为今天还

太早,我准备等到明天,或者后天,或者在我役飞回新西怕利亚之前这一周的任何一天。

只是不要把两件事混淆了。我带来了设备,因为我到列基娜这儿来是为了听建议的,我

是来工作的。如果我邀请你到我那儿去,也只是为了把我的成果给你看,我的邀请正是

为了这一点。娜斯佳,我不是请女孩到地窖里听录音的男孩子,到头来女孩控告说,她

遭到强暴。我已经40岁了,而且我没必要为了把喜欢的女人放到床上玩弄廉价的骗术。”

“你说得对。你把她们不仅放到床上,而且放到地板上,放到桌子上,甚至随便放

到什么地方。真遗憾,天哪,太遗憾了!达米尔,你什么都好,惟独一点:你在撒谎。

这是我最讨厌的。”

------------------

00

上一页    下一页

4.第五天

热尼亚·萨赫诺维奇一大早就把阿尔费洛夫和杜布雷宁叫醒了。

“看来,我们要算算账了,”他提议说,“我承认,我彻底失败了。你们算一下,

你们每个人可得5万。巴威尔,你怎么样?”

杜布雷宁得意地笑着,详细叙述了昨天的经历。在抓阄选女人后,他认识了那个女

人,一起度过了不止6个小时,从午饭前一直到差不多天亮,好在那个女人住单人房间。

萨赫诺维奇要他讲讲他们谈话的细节,使巴威尔很不满。

“祝贺你,巴威尔应得20万,柯里亚呢?”

柯里亚·阿尔费洛夫无可奈何地耸耸肩。

“她嘛,有些不……不是那种人。我不知道……她甚至都不愿意说话。她建议我修

修房顶。”

“什么?”杜布雷宁惊奇地问道。

“就是指要去看精神病医生。朋友,你们搞的什么事嘛!我们去找她们时,简直像

个傻瓜。”

“不是我们,而首先是你,”巴威尔反驳说,“我感觉不坏,没有人把我当傻瓜。

其次,你恼火,因为你什么也没赢到。我们来打赌,我不用一分钟就能征服你那个白毛

丫头。”

“请注意,价格可是20万!”热尼亚补充说,“怎么样,巴威尔,你去找513号房

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杜布雷宁爽朗地笑着说。

萨赫诺维奇暗自寻思着,卡敏斯卡娅可不是一般人。他曾跑遍了山谷疗养院的所有

大楼,不仅修理电线,同时还修理各种电器,从电话到电视机。首先是不知从哪来的传

闻说她在莫斯科内务部工作。热尼亚本人是知道不想给她单人房间的缘由的。母老虎叶

列娜(年轻的服务员都这样叫她)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承认受贿的,因为没有人说卡敏斯

卡娅是莫斯科内务部的人。哪里来的这些传闻呢?热尼亚知道,有时候一些人为了别人

对他们知道少一些和免去问这问那的麻烦,便给自己罩上神秘的外衣,好像他们是来自

警察局或是安全保卫部门的。过去常有这种情况。也许卡敏斯卡娅向什么人暗示过她是

从“保卫”部门来的,以避免纠缠她。她不愿意人们打扰她,这倒是真的。但让人感兴

趣的是为什么。513号房间的阿娜斯塔霞·卡敏斯卡娅是热尼亚几个月来所遇到的第一

个难以捉摸的人。这使他想到,也许找到了解决难题的线索。也正是为了这个难题他才

根据上级的指示在这里当了4个月的多面手的电工师傅。

“我们遇到麻烦了,有个订户非要那个不是我们圈内的姑娘。他喜欢上一个在疗养

院休养的人,怎么说都不听,而且别指望能说服他。你们也清楚,我们这些订户都是些

什么人,其中没有也不可能有心理上完全健康的人。”

“怎么办呢?”

“尽快找一个相像的替身,也许能够骗过他。反正他是从远处看到的,脸面也看不

太清楚。其实那姑娘毫无特殊之处,那张脸也不怎么动人,真不明白他看中了哪一点。

身高175~177厘米,体重66~68公斤,腰围64~68厘米,臀围100厘米,头发浅黄,略

带浅灰色,披肩长发还没遮到肩肿。大概的数据就是这些。浅色的眼睛,也没有什么特

别的。我会指给你们看的,还应该拍张照片,好选择替身。行动要快,以免订户怀疑什

么。”

“能不能和她本人达成某种协议呢?”

“不可能!”

“为什么呢?”

“B组的订货。你知道,为这组选择的地点都是经过精心考虑的,以后没有人会去

寻找她。”

“明白了。其他订货还正常吗?还是也有麻烦?”

“有个订户提出附加条件,也很难满足他,不过我知道怎么办,两三天内就可以拍

好。第三个订户没问题。他要两个订货,一个B组的,一个C组的,今天可以直接拍摄。”

“脚本呢?”

“准备好了,共4份。”

“道具、服装呢?”

“都齐备。”

“音响呢?”

“音乐伴奏也准备好了,其余的可以在拍摄后处理。”

“很好。工作进程上有什么想法?”

“明天开始。按顺序先完成阿萨诺夫的两个订货,同时解决马尔采夫的问题,应当

来得及。乌兹别克人的订货排在最后。虽然替身很普通,但4天之内很难找到相像的。

不过,我们的资料库还有几十个女人……”

“但不要忽略组别。”

“我记得。”

“我们的工作条件很复杂,两个订户有问题。如果一切都干得顺利、按时的话,我

提议要给谢苗发奖金。同意吗?一致同意。除柯季克之外,都没事了。”

柯季克,外号叫“猫”,是个虚胖的笑容可掬的按摩师。他从开会时坐的椅子上移

到软沙发上,蜷起腿缩成一团。他认为这种方式易于思考问题。每当重要时刻他都取这

种睡猫的姿势,于是得到这一绰号。

“你弄清卡敏斯卡娅的情况了吗?”

“没有。主要是——她自己从不管任何人的事。治疗,翻译侦探小说,不与任何人

交往。她让我想到受过特种训练的狐狗。”

“说说看。”

“温顺、殷勤,眼睛毫无表情,但咬人特厉害。”

“说到眼睛,我同意。但为什么你认为咬人特厉害呢?”

“只是感觉。”

“柯季克,我重视你的嗅觉,为此要赏你一大笔钱。但今天,我可以向上帝发誓,

你错了。而且你要记住,任何人——无论是达米尔还是谢苗——都没有必要知道我和你

谈过卡敏斯卡娅的情况,否则他们就会陷入恐慌,会搞坏事情的。达米尔是个演艺圈里

的人,感觉敏锐。他像所有的艺术家一样,大脑偏位,任何刺激都适应不了。至于谢苗

没有什么可说的,是个出色的组织人才,但不要忘记,他因犯罪已被迫捕10年了,而且

持的又是假护照。10年来他一直,几乎每时每刻都处于紧张状态。也许他对此已习惯和

不注意了,一遇到情况有危险,就会跳出来干蠢事。一旦他得知我们身边有莫斯科内务

部的人,你能保证他不惹出什么事来?”

“您说得对,无法保证。”

“我也不能。柯季克,你无论如何要查清楚,卡敏斯卡娅在这里做什么?她是不是

针对我们的?”

“好像是。”

“算了,反正她啃不动我们,她为什么要针对我们……”

差不多上午10点钟了,娜斯佳·卡敏斯卡娅还躺在床上。她想昨天可以说没有白过,

但如果换另一种方式就更好,晚上和伊斯马依洛夫的散步留下不愉快的印象。娜斯佳很

想弄清楚是什么促使他来这里的。情况很清楚:他不是昨天来的,也并不是一下飞机就

马不停蹄地带着鲜花和礼物到老音乐教师这里的。他来得要早些,至少是前天就在这里

了。他把体育教练卡佳关在办公室里,拥抱她并给她看了手镯表的珍品。卡佳说“像是

卡斯利铸造的工艺品”。昨天散步,当他在路灯下看表时,娜斯佳也看到了这只手镯。

这似乎是件小事,但从中会冒出新的问题。越往后,会越不愉快。

如果达米尔·伊斯马依洛夫把自己的老师当做孤独、不幸的人,那么很明显,他无

论如何都不会承认到疗养院的第一种事便是拜访女友,而拜访老太婆要排在第二天,而

且还在晚上。这个脚本中可以列出几点:达米尔——好色之徒,老太婆——轻信的受骗

者。娜斯佳在脚本中的自我定位很简单:同情列基娜,让达米尔滚远点。

但是,在散步时达米尔却满怀激情大谈什么列基娜·阿尔卡基那芙娜是天才,他给

她看自己的作品,向她求教并重视她的意见。就算他没有撒谎。娜斯佳还清楚记得偶然

在阳台上听到的老太婆的话和她非常强硬的语气。那不是教师的语气,至少那是主考官、

指挥者的口气。如果达米尔和列基娜·阿尔卡基那芙娜的关系具有纯工作性质而没有情

感因素,那么何必要骗她呢?既然如此,白天早一点还是晚一点到疗养院,是带着鲜花

和礼物先到她那里还是早已到过几个地方不都一样吗?

娜斯佳裹在温暖的被子里,陷入深深的思考。她没有注意胃部多次出现的紧缩感。

这是一种每当她发现某种重要的、值得认真思考的问题时必然出现的征兆。这种紧缩感

不仅出现在她思考昨天晚上的事的时候,还有昨天白天发生的事也引起她的不安,甚至

早在达米尔出现之前就有某些迹象。不对。她毫不犹豫地对自己说:我并不是在工作岗

位上,我是在休息。我简直陷入了侦探小说里,所以才感到处处是老鼠。我何必感到不

安呢?让达米尔去蒙骗老太婆好啦,这和我有什么相干。让他把山谷疗养院的人都干掉,

也没我什么事。是的,有三个小时的时间,我喜欢上他,几乎爱上他——以我的性格来

说,这可是封闭的心灵的一次破纪录。但仔细一想,错了。我们还要住下去的。

娜斯佳的情绪更糟了,于是决定今天不去治疗室,也不去游泳池,趁此机会到城里

逛逛。她很喜欢这个城市。舒适、干净、清新,具有某种非俄罗斯的气息:看不见残垣

断壁,路上也没有坑坑洼洼;小卖店的橱窗后面站的不是那些高加索人,也有小卖店卖

东西的全是16~17岁的俄国小男孩。娜斯佳想,挣点零花钱没有什么不好的,同时还可

以学会背乘法表和学会说“谢谢”、“请”等文明用语。

她走到电话亭,给继父打电话,请求寄钱来。当然,是借的。列昂尼特·彼得罗维

奇知道娜斯佳花钱历来是规矩和严谨的,便问也不问,答应立即电汇所需的数额。

娜斯佳又买了一堆磁卡,用来给廖什卡打电话。

他们想骗他,这伙豺狼,他们打算敲诈他的钱财,推销假货!不行!他要揭露他们。

他,扎尔普,绝不能让他们把他当傻瓜。他对他们说了,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不就是这

么件事吗?为什么不能到她那儿并给她提出挣钱、挣很多钱的建议呢?扎尔普不是吝啬

鬼,他能让她发大财,只要她同意,也可以不告诉她今后的打算。一切都好商量,问题

只剩价钱了。

他们说——“不行”。为什么不行?她与其他女人相比有什么独特之处?只要给钱,

所有的女人都会同意,几乎所有的女人都一样。只要给一大笔钱——就没有不同意的。

你想,只要忍受15分钟,一生都保险了。他们都没敢去和她谈一谈就说“不行”。全是

骗子!是不是打算用到其他订户身上或是他们自己留着用。也许她是他们中哪个人的女

朋友?如果是那样,倒还可以理解。为什么说“不行”?他,扎尔普,不能让人蒙骗。

我自己要把一切都弄清楚。

扎尔普溜出小楼,悄悄来到主楼,正好到了餐厅的窗下。好在餐厅在第一层。扎尔

普耐心地等着,直到最后一个疗养的人用完早餐,但并没见到自己心上的浅发美人。她

出事了?还是病了?突然扎尔普心里产生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他们说她是来疗养的。

他真笨,相信了他们的话,在这儿等着她和大家一起来用早餐。也许她根本不住在这里。

那么,上哪儿去找她呢?

扎尔普闷闷不乐,徘徊在疗养院花园的林阴路上。忽然他发现远处鲜艳的、蔚蓝色

的短外衣和浅色的长发。他顿时感到口干舌燥。是她!他忘记了一切,忘记了绝对不许

他离开疗养院甚至小楼的禁忌,尾随娜斯佳走去。

谢苗,那个长着一张马脸,有一段罪恶历史和持假护照的人,拼命想捞到早晨答应

给他的奖金。他一个人翻遍了整个资料库,找到了至少10多个多少有点与卡敏斯卡娅相

像的姑娘,并交待管理员仔细核对档案资料,以决定能否把她们列入B组。进入B组的人

的条件是没有人,包括她们的亲人因她们长期不在而设法寻找她们,而且与警察局没有

任何联系渠道,同时也不是警方注意的对象。当然,对于参与拍摄B组片的人还有一系

列要求和限制。

谢苗布置完任务之后,便去机场迎接专程来谈判的人。谢苗相当狡猾,他善于向女

人们说明问题的性质,也知道用哪些谎话才容易使她们上当,什么时候说出实情最合适。

但和男人谈类似问题还是第一次,因此他总怕弄出些破绽。好吧,应当请求柯季克帮忙。

恰好汽车里有电话,离飞机抵达还有一个小时。

柯季克坐上出租车直奔机场,刚好赶在他们的客人出现在接待厅时到达。客人叫伏

拉德,是位23岁左右的年轻的小矮人。脸色阴沉,长一口黄色的布满烟垢的蛀牙,据专

家介绍,伏拉德是个不错的演员,功底扎实,但从15岁起就不安分守己,因此总是缺钱

用。对于谢苗来说、这是个绝好的机遇,要尽力利用它。

“你们还有些话没说完吧?”伏拉德摇着头说,同时又给自己倒上一杯矿泉水。三

个人坐在机场大楼旁的私人小咖啡店里,谢苗喝咖啡,柯季克喝啤酒,而伏拉德干了两

杯伏特加,又吃炸子鸡,又喝矿泉水。

“我想弄明白,为什么在电影中不能用一个8岁的孩子,他们在镜头前会干得很出

色。而对你们来说也毫无问题,而且以我的理解,你们是在制作一部短片。你们随便找

个小学生,他都会不要报酬,高高兴兴去拍戏。可你们要付给我相当可观的酬劳。我不

隐瞒,我需要钱,但我更想知道,我到底能有多少收入。”

“我来解释,”柯季克笑吟吟地望着伏拉德,委婉他说,“我不用普通的小学生,

我要用演员,真正的大牌演员。他能表演出只有少数人才能体验的感情。这是第一。第

二,我需要的是具有音乐天赋的演员。您知道,制片厂正在电影艺术方面进行实验,具

体说,我们试图使用专门的音乐伴奏以加强演员的表演效果。这并不是平常所做的那样:

拍摄场景,然后谱写音乐和配音。我们首先把音乐创作好,在拍摄时放出来,为演员创

造情感氛围,使他的表演更具感染力;随着音乐伴奏来安排场景,达到理想境界。您想,

难道这是孩子力所能及的吗?至于您,他们说您有敏锐的乐感,而且自己也谱过曲。”

“太妙了!”谢苗暗自赞叹道,“从哪儿找出这些话的?我可不行,要是我只能劝

说他,用钱引诱他。即使不提高标准,也至少够他用一年的,他大概也不会走开的。就

是在天上,我也要把他拖到摄影场去。可柯季克干得那么干脆、利落、漂亮。”

他们领着伏拉德到了住处。昨天晚上一位落选的姑娘才收拾行装从这里离去。她被

打发回家时还得到保证说,她的材料将送给每个尊敬的订户,很可能幸运之神即将降临,

“大概也就在下个月吧!”

“请您先住下,休息休息,”柯季克彬彬有礼地打开门,“晚上会给您送脚本来,

您读一读,琢磨一下。明天再与导演和女演员会面。后天开拍,当天晚上您就可以飞走。

日程大体是这样。”

“就这些吗?那么钱什么时间交付?不然我会饿死在这里的。”

“吃饭记在公司的账上。您看看厨房、冰箱,里边各种食品一应俱全。我还想提醒

您,您在这里的三天,我们会关照您,您会得到需要的一切,而且都是免费的。这已经

写在合同里。但我们对地方当局负有责任,您无论如何不要去探究具体问题,不要让人

们在街上看到您。这一点您应该清楚。”

“不太清楚,但我接受劝告。我是个很守纪律的人。”

“好吧!有人按门铃也不要开。需要来的人都有门钥匙。怎么样?晚上见。”

柯季克坐进汽车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疗养院打电话。

“怎么样?还平静吧?……到哪儿去了?……那么你们是干什么的?你们等着吧,

混蛋!”随后他转脸心平气和地对谢苗说:

“扎尔普进城了,跟在卡敏斯卡娅后面,好像想与她认识。从她去的方向判断,她

是去电话亭打电话。我们能不能拦截住他?快点行动!”

谢苗没有说话,他发动汽车,加大油门。

“从哪儿钻出这么个傻瓜?”柯季克过了很久开口问道,“他会把全部事情搞糟的。

谁找来的?”

“和往常一样。他被登记在卡片上已经有5年了。有一次他在公园里死缠着一个女

人被抓起来,关了16天。马尔采夫把他记下来,偷偷地跟踪观察。当他发现小伙子已经

成熟时,便介绍淫秽书给他,先是隐晦的,后是露骨的。总之,和往常一样。随后请来

医生,让他们认识,医生立刻断定他患有精神分裂症并建议与我们联系。说来就来了。

谁知道,他已按捺不住了。就把513号的姑娘给他算了,否则就不得安宁了。”

“要警告一下医生。没看好这家伙。算了,谢苗,别难过,反正你没错。想办法解

决吧?还有啤酒吗?”

“后座下面有一箱。”

柯季克笨拙地转动身体,伸手取出一瓶德国啤酒,大口地喝起来。

“妈的,啤酒像加了酵母似的使我发胖,”他抚摸着腆起的肚子抱怨说,“我这个

人缺乏意志力,明明知道不能喝,但又忍不住。停车,好像是她。”

这的确是娜斯佳。她从皮包里取出记事本和钢笔,抄录邮局、电话、电报局的工作

时间,因此没看见一个瘦瘦的,长着一张苍白、凹陷的面颊,目光呆滞的驼背男于从长

椅上站起来朝她走过去。

柯季克反应之快真令人称奇。他刚对谢苗喊了一句“引开他”便冲到了扎尔普面前,

站到了娜斯佳身后,用高大肥胖的身躯遮挡起来,以防她随时转身发现什么。她并没有

转身。她聚精会神地抄完时间表,放好记事本和钢笔,然后不慌不忙地沿中央大道走去。

柯季克看到,谢苗跳到扎尔普身边,紧紧抓住他的手臂,责备地摇着头把他拖进了汽车。

车门砰的一声关起来,接着马达轰鸣。按摩师柯季克被留在那里。

马尔采夫哭了。他感到厌恶,厌恶自己的病,厌恶自己愈陷愈深的难堪处境。他支

付了第三部片子的片酬,只是为了支撑下去,只是为了保存这个女人的生命,不至于破

坏家庭,伤害妻子和女儿。她们有什么错呢?已有两个姑娘替母亲而死了,明天将要死

的是第三个。他为多少人保住了生命?!假如不是达米尔和他那些影片,每一次发作都

会以牺牲新的一个无辜的生命而告终。难道他错在身体有病吗?或者这是他固有的本性?

真是没办法。如果说过正常的生活方式可以防止患心脏病、胃病、肝病,可以不沦为酒

精中毒者和瘾君子,但是怎样才不得精神分裂症呢?有谁能回答呢?怎样防止人性的分

裂呢?天啊!难道他一直到死都注定处于这种恶性循环状态吗?在镜头面前杀一个女人,

然后为了减少发作,反复看许多次,一次次重新体验这一切,而后当影片的作用减弱时,

就又重新杀一个……他把母亲保存的和属于她祖父、曾祖父的所有贵重物品都卖掉了。

他们的祖辈是贵族,这是多么大的幸福啊!好在有东西可卖。确切说,是曾有过东西可

卖。现在只剩一件东西了,他要用它支付最后一部影片的费用。以后可怎么办呢?

尤里·费多罗维奇看着这件最后的圣徒的遗物,同时咒骂自己。童年和少年时代,

他不知多少次地注视着那非凡的、优伤的、超脱一切的眼神,一种美好的、淡淡的忧伤

便笼罩着他,于是得到一种心灵的慰藉。他仿佛被融化了,仿佛沉浸在爱和同情之中,

好像在爱和同情的大海中漂游,从此走上新生和充满力量的彼岸。

有人多次建议把这件圣物卖掉,并答应给他一大笔钱,但都被他毫不犹豫地回绝了。

他宁可死也要与这一圣物在一起。

今天他终于要把灵验的圣像卖掉了,为了付杀人的费用。

娜斯佳逛街回来,沿坡道上自己的楼层。她的前面出现一位高个子、黑头发、宽脸

庞的面带迷人微笑的年轻人。

“您好,我叫巴威尔。我注意到您没去吃早餐。睡过了吗?”

“没有。”娜斯佳漫不经心地回答说。

“那是怎么了,吃病号饭吗?”

“不是。”

“想不出来,”巴威尔像演戏一样抓住话头,“啊,猜到了。昨天夜里您不在疗养

院,对吧?但您千万不要说‘是’,不然,您会把我的心撕碎的。我一整天都为自己打

气,想接近您,与您结识。刚鼓起勇气,就遇上您了。您不要说,千万不要说,我不想

听到什么有关幸运儿的话。我邀您吃午饭,您去吗?”

“不,”她笑也不笑地说,“不去!”

“为什么?您很忙吗?那就让我邀请您吃晚饭。”

“不愿意。请放开我,求求您。”

“放开您,但要有个条件:请您给我解释,为什么不想去餐厅,我就放开您。行吗?

让我们到客厅沙发上坐一会儿,谈一谈吧!”

娜斯佳顺从地坐到沙发上,顺手打开一点阳台的门,掏出香烟。小伙子坐在她旁边,

用膝盖触碰她的腿。

“好,我现在听您说。为什么您不想去餐厅?”

“不想去就是不想去,为什么您认定我应当去?假如我同意了,您是不是就不再追

问为什么,是吧?是不是说无论如何都得愿意,这才是正常的,而不愿意——就是假话

而且必须做出解释,实际上正相反。您不这样认为吗?”

“不……我不完全明白。”

“怎么不明白?”她深深吸了一口烟,伸手把烟灰弹到阳台上,“我按我的时间表

生活,我有自己的方式和每天的计划,突然闯来一个陌生人,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硬要

你改变计划。为什么?难道为了吃一顿不花钱的饭?我自己有足够的钱吃饭。为了一次

有趣的交际?真不可思议。您的谈话又毫无风趣。为了消磨时间吗?我本来就不寂寞,

不需要消遣。那么,我现在问你,我的拒绝还是那么没有道理,非要做出解释吗?依我

看,如果我同意了,您倒应该感到奇怪,而无论如何不会相反。我已回答了您的问题,

该您兑现自己的话了。”

“什么话?”巴威尔忙不迭地问道。

“走开。您的朋友为了和我谈话甚至提出给我钱,那么,您指望用什么呢?用令人

倾倒的外表吗?”

娜斯佳站起来。记忆让她想起:在餐厅小桌旁与昨天在散步时那个纠缠不休的矮个

子在一起的正是他。

“是他要给您钱吗?”巴威尔若有所思道,随之便哈哈大笑着说,“现在清楚了,

为什么您叫他去看精神病医生。哎,柯里亚啊!你可真是位圣洁而质朴的女人!”

娜斯佳的态度稍有缓和。情况开始明朗而且让她感到好笑。

“好像你们拿我打赌,我猜对了吧?”

“猜对了,”巴威尔擦去笑出来的眼泪,“真是个难以琢磨、不善交际的女人。何

必不试试自己的本事呢?您可千万不要生气,好吗?我们完全没有恶意。6个小时文雅

的谈话,仅此而已。同时我们每个人在您身上压20万,如果我赢了,立马会得40万。”

“看来,你们三个人是一起的?”

“是的。”

“第三个人是谁呢?我是否有必要恭候他呢?他会突然变成富有的王子?”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