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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多萝西利塞耶斯 当前章节:15048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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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死亡》(全本)作者:多萝西·利·塞耶斯

作者简介:多萝西·利·塞耶斯(1893—1957),生于英国牛津,是位牧师的女儿,毕业于英国牛津大学。曾在研究中世纪文学方面获奖,是位有名的才女。1921年到1932年,她为一家广告代理公司撰写广告词。1923年首次发表侦探小说处女作《彼得勋爵出马》,引起很大轰动,以后又以彼得·温姆西勋爵作为系列侦探人物写了十五部作品。一时间彼得·温姆西勋爵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多萝西·利·塞耶斯也成为英国最著名的作家,乃至世界侦探小说王国的魁首。她的所有作品都被英国国家图书馆收藏。

内容简介:一个七十多岁,做了三次手术的癌症患者去世了,这本一是件很正常的事,但为她看病的医生却发现自己的病人越来越少,最后竟然再也没人找她看病了。老妇人是正常死亡吗?此事中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处吗?温姆西勋爵探案的本能又一次驱使他介入此案,他也再次用了他的特殊助手——老女人克林普森小姐。命案不断发生,就连克林普森小姐也险些丧命,但案情终于大白于天下,犯罪者也自食恶果。

目录

短小书评

第一部分 医学问题

无意听到

死亡消息

老处女的作用

轻微神经质

流言蜚语

伯莎死了

火腿和白兰地

有关犯罪

遗嘱

第二部分 法律问题

再谈遗嘱

十字路口

两位老处女的故事

哈里路亚

法律的欲盖弥彰

圣彼特之诱惑

固若金汤的言辞

乡村律师的故事

伦敦律师的故事

第三部分 医学——法律问题

离去

谋杀

以何方式

良心问题

沉重打击

短小书评

——自然中的非自然   石门居士

Murder's so easy, Charles, so damned easy - even without special training.

谋杀有时就是那么容易,查尔斯,容易得吓死人——甚至不需要任何特殊训练。

——Lord Peter Wimsey

Sayers1927年力作的《非自然死亡》,从推理史上的眼光看,可谓是教科书般的经典之作,也许读者会觉得这篇小说许多Features似曾相识,许多桥段已被用滥,根本不值得惊奇,但是不要忘了这可是写于大萧条之前的20年代,在许多推理作家还在为成功不断练习时(Agatha Christie也刚在前一年才推出奠定她推理大师地位的《罗杰疑案》),Sayers已经写出了这样一部线索纷呈,头绪众多的推理小说了。

The moment a crime is even suspected, it falls, ipso facto, into the category of failures. After that, the thing is merely a question of greater or lesser efficiency on the part of the police. But how about the crimes which are never even suspected?

当一项罪恶被人怀疑时,它实际上已经失败。那以后的事不过是警察局办事效率高低的问题罢了。可是不要忘了还有许多从未曾被人怀疑的罪恶……

——Lord Peter Wimsey

《非自然死亡》是彼得爵爷系列的第三部,在此之前他因连破《谁的尸体》和《证言之云》两大疑案,已经成为声名大噪的人物,于是他在《非》中再度登场时,也就理所当然地被人们寄予厚望了。同时,本书显然还是Sayers的前期作品,Lord Peter的性格还是非常平易近人的,他与男仆Bunter的一问一答常常让人捧腹,而与Parker探长的对话则不断发人深省。

在这篇小说中,Sayers借着Lord Peter之口,对于罪恶的本身进行了大量的剖析,其中很多案例似乎是出于真实案件,显得让人信服。她也提出了谋杀案调查的三大要素:即凶手、动机和方式。这三个要素可以相互关联,也可以从某种意义上是相互独立的。成功的推理小说是要围绕这三点来大做文章,并在小说结束时揭示出来,使读者叹服,如果有一部分过分牵强,则就像三脚架少了一条腿一样,很难支撑长久。说起来,许多推理小说甚至好的推理小说,都或多或少地在这三点上犯有某些毛病,比如作案手法无比精妙,而作案动机最终却自难其说,又比如凶手无比意外,而作案方式却实在很不实际。当然,我不否认这样的小说很有市场,非常精彩,但从三要素的角度来看,它们应该各自都还有提升的空间。

There are two million more females than males in England and Wales! And this is an awe-inspiring circumstance.

在英格兰和威尔士,女性的人数要比男性多上两百万!这样的现状真是让人又爱又怕。

——Gilbert Frankau

《非自然死亡》除了保留了前作中的Bunter和Parker这两个人物,还首次引入了包打听的老处女Miss Climpson。啊!真是一个有趣的人物,只看了她的几句对话,我便想到了AC笔下的Miss Marple,要知道Climpson可比Marple要早登场三年,AC在写Marple这个角色,是否也受到了Sayers的启发呢?AC终其一生也没让Miss Marple和Poirot同场竞技,而Sayers的Miss Climpson则每次都能与Lord Peter一同登场(当然有时Peter在的时候没有她:(),这可是个让人兴奋的事儿。严格地来说,Miss Climpson与Miss Marple还是有较大区别的,她本身不能算是侦探,虽然她偶尔也根据得到的线索做出一些合理的推断,但大多数时间则只是凭借她的年龄与经验收集线索与情报,然后交由Lord Peter来处理。她性格和蔼可亲,尤其和年轻女孩十分谈得来,乡间的流言蜚语,市井的小道消息,都在不知不觉的交谈中被她尽收眼底,这可帮了Lord Peter的大忙,要知道Peter每次出去办案查事,总免不了微服隐姓,小心谨慎地打听各种事情。而现在有了Miss Climpson的加盟,可以说是如虎添翼。在《非自然死亡》中,两者也是配合默契,最后殊途同归,将罪犯绳之以法。

好了,说了这么多,有兴趣的朋友不妨自己找这本书来读读吧,顺便说一句,不知是出于无意还是有心,Sayers在本书中使用了Agatha的名字和Carr的姓做为两个人物的姓名,这也算是这本书的另一个花絮吧:)

           第一部分 医学问题

“我要弄明白是怎样抓到它,如何找到它,以何种方式遇到它,它在哪里产生,

又是由什么做成。”

                          威尼斯商人

             无意听到

“这例死亡确实很突然,出乎意料,而且令我费解。”

帕特森医生写给记录官的关于雷格·维·普里彻德案件的信

“如果他认为那个女人是被谋杀的——”

“亲爱的查尔斯,”这个戴着单片眼镜的年轻人说,“让人,特别是让医生去

思考此事的缘由是不可思议的。

他们也许会陷入可怕的困境。在普里彻德案件中,我认为帕特森医生做了他所

应该做的一切,拒绝为泰勒夫人作证,并把那封使人异常焦虑的信寄给了法院书记

员。他无法阻止这个人的愚蠢行为。假如给泰勒夫人验一下尸,普里彻德可能已经

被吓得抛下他的妻子而逃了。毕竟帕特森还没有丝毫确凿证据。假定医生完全错了

——会发生什么样的争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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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一样。”那位不引人注意的年轻人急切地说,惊疑地从蜗牛壳上取下一块

冒着热气的肉,紧张地看着它,然后把它放进嘴里。“说出自己的疑义是不容置疑

的公共责任。”

“是你的责任——没错。”另一个人说,“顺便提一句,如果你不喜欢的话,

吃蜗牛不是公共责任。不,我想你不喜欢。为什么要和坎坷的命运继续搏斗呢?服

务生,把这位先生的蜗牛撤下去换成牡蛎……不——正像我说的那样,提出疑虑,

鼓励调查研究和广泛地提出反对意见或许是你们责任的一部分。即使你错了,也不

会有人提出太多的批评,此外,你是个聪明而且勤恳的官员,尽管你有些过于热心。

但是,医生们,可怜的家伙们,总是小心翼翼,像走在钢丝绳上一样。人们不要想

像有人会因为一点刺激而说出谋杀罪行。”

“打扰一下。”

那个独自坐在旁边桌子旁的瘦脸年轻人热切地转过身来。

“打断你们谈话我真是太无礼了,但是你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千真万确,我的案

子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一个医生——你无法想像他是多么依靠病人的成见和幻想,

他们讨厌最起码的警惕。如果你敢提出解剖尸体的建议,他们坚决反对‘把可怜的

某某人切开’,即使你仅仅由于兴趣请求去研究一个尚不清楚的案例,他们会猜想

你在暗示某些不愉快的事情。当然,如果你让事情发展下去,而它继而引发了某种

欺骗,验尸官会使你哑口无言,报纸也会把你当成笑柄,然后,无论用什么方式,

你都无法获得重生。”

“你的话带个人感情。”戴单片眼镜的人兴趣十足地说。

“是的,”瘦脸男人强调说,“如果我不是一个热心的小市民,而是一个胸怀

世界的人,今天我就不会到处去寻求一份新工作了。”

戴单片眼镜的人带着暗淡的笑扫视了一圈这个位于索霍区的小餐馆。右边那个

胖男人正在油腔滑调地招待两位合唱队的女士;在他旁边,两位上年纪的常客正向

他们的熟人介绍一种食物(在那里做得极好的食物)和一瓶一九一六年生产的沙百

里白葡萄酒;在屋子的另一边,一个乡下人和他的妻子正在笨拙地为一位女士叫一

份带柠檬汁的肉,为先生们送去威士忌和苏打水,而在临近的桌旁,那位满头银发

的店老板正全神贯注且疲惫地为一个家庭聚会准备着沙拉,此时,他所想的只有调

好大蒜和调味香料。

服务生领班正在检查一盘兰河鲑鱼,接着又给戴单片眼镜的人和他的朋友帮忙,

之后就退了下去,剩下他们私下交谈。单纯的人们经常在高雅的茶馆里寻找这种气

氛,但却永远也找不到。

“我感觉很像是波西米亚王子弗洛里久。先生,我确信你有一个有趣的故事讲

给我们。如果您能讲给我们的话,我们将不胜感激。我看您已经吃完了,请您坐到

我们这边来,吃饭时讲个故事为我们助助兴,您不介意吧。请原谅我史蒂文森式的

举止——我的同情不会因此而减少。”

“别那么傻,彼得,”那个不引人注意的人说,“我的朋友不像你认为的那样

会为你们讲故事,他是个很有理性的人。”他一边转向陌生人一边补充道,“如果

你有什么心里话要说,你一定十分清楚事情不会如你所愿。”

另一人冷笑了一下。

“如果你不厌烦的话,我很高兴给你讲。有关案例碰巧发生,就这些。”

“理由和我的相同。”那个叫彼得的人得意地说,“继续啊。喝点什么。这是

一颗可怜的从未感到过高兴的心。

如果你愿意,就从头开始吧。我是个很平凡的人。微不足道的事使我高兴,事

物的枝节使我迷惑,没有远大目标,从不拒绝合理的帮助。查尔斯也会这样说的。”

“哦,”陌生人说,“从头开始讲。我是个医学家,尤其对癌症的研究感兴趣,

像许多人一样我曾希望专门研究这门学科,但是当我完成学业后我没有足够的钱定

居下来从事研究工作。我不得不去乡下行医,但我和这儿的重要的人物保持着联系,

希望有一天能回到这里来工作。可以说我的一个叔叔对我抱有很大希望,同时他们

认为像一个全科医师一样有广博的经验对我来说很有好处的,这样可以避免一个人

的路越走越窄。

“后来,当我在某地买下一个不错的小诊所的时候——最好不要提到任何名字,

让我们称它为X ,它坐落在去汉普郡的路上,这是一个只有五千人口的小镇——我

很高兴在我病人的名单中找到了一位癌症患者。那个老妇人——”

“这是多长时间以前的事?”彼得打断了他的话。

“三年前的事。对于这个病例我也没有太多的办法。

这个老妇人已经七十二岁了,而且还做过一次手术。她是个精力充沛的人,所

以她有一个良好的体质支持她和病魔作斗争。从她和其他人的交往可以看出她不是,

从来都不是一个性格坚强、充满才智的人,但是她在某些方面却极端固执,所以坚

信她不会死。那时她和她的二十五岁左右的外甥女住在一起。在这之前,她曾和另

一个老妇人住在一起,也就是这个女孩的姨,她们俩从学生时代就成了最要好的朋

友。当女孩的姨死后,这个女孩,她们仅存的亲人,辞掉了皇家自由医院的护士工

作来照顾这幸存者——我的病人。她们是在我开这个诊所的前一年在那儿定居下来

的。但愿我说的很明白。”

“十分清楚。那儿还有其他护士吗?”

“那时没有。那个病人能四处走动,看看朋友,并能做些简单家务,例如浇花、

织毛衣、读书等,还可以开车——实际就是老人们用来消磨时间所做的大多数事情,

一当然痛苦经常折磨着她,但是外甥女的训练足以使她去做所有必须的事情。”

“她外甥女什么样?”

“哦,是个有教养、有能力的好女孩,比她姨妈聪明得多,而且自立、头脑冷

静,是个很时尚的女孩,是那种头脑冷静,记忆力好,可以信赖的女孩。当然,过

了一段时间,可恶的肿瘤又开始出现,因为这种病如果一开始没有控制住的话,它

就会一次又一次地反复,所以有必要再进行一次手术。那时我已经在x 镇待了大约

八个月了。我把她带到伦敦沃伯顿·贾尔斯先生——我的上司——那里。手术进行

得很成功,虽然很明显,一个重要的器官正在被侵蚀,结果不过是个时间问题。我

没必要详细说了。

我们已经尽力了。我希望这个老妇人可以待在城里,在沃伯顿先生这治疗,但

她却坚决反对。她习惯乡村生活而且也只喜欢住在自己家里,她回到了X镇,我为

她联系了离得最近的城里的一所杰出的医院为她提供治疗。手术之后,她惊人地恢

复了,终于打发走了护士又回到了她外甥女的身边。”

“等一下,医生,”一个叫查尔斯的人打断了他的话,“你说你把她带到了沃

伯顿先生那儿什么的,我推测她一定很富有。”

“哦,是的,她是一个非常富有的女人。”

“你知道她是否立过遗嘱吗?”

“不知道。我想她对提到死亡极其反感。她总是拒绝立任何遗嘱,因为想到这

类事情会使她感到不舒服。一次,在她手术之前,我确实冒险以非常随便的方式谈

到此事,结果她很不高兴。而且她说立遗嘱没有必要。”你,我亲爱的,“她对外

甥女说,”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惟一的亲人,无论发生什么,我所有的一切将来都将

是你的。我知道我可以相信你会记得我的有用之处和我的宽厚仁慈。“

所以,当然我不再坚持立遗嘱的事了。

“我想起来了,顺便说一句——在当时,那是以后的事情,和我们现在讲的无

关。”

“请把所有的细节都说出来。”彼得说道。

“是这样,我记得有一天我到老妇人那,发现她的情况不像我所希望的那样好

而且很激动。她外甥女告诉我麻烦是由律师的来访引起的——一位从家乡来的家庭

律师,不是本地人。他坚持私下里与这个老妇人见面,见面结束时,她显得非常激

动和生气,断言每个人都想谋杀她。那位律师离开前没有向外甥女作任何解释,但

是强调如果她的姨妈表示想见他时,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她要马上通知他,他会立刻

赶到。”

“后来叫他来了吗?”

“没有。老妇人非常生他的气,几乎她为自己所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把她所有

的事物都从他的手中转移给了当地律师。不久以后,她必须接受第三次手术,从那

以后她逐渐变得越来越虚弱,她的脑子也开始变得不灵了,无法理解任何复杂的事

情。的确,她遭受了太多的痛苦,不能再为其他的事操心了。她的外甥女作为代理

人掌管了她姨妈的一切财产。”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一九二五年四月的事。提醒你一下,虽然她变得有点‘糊涂’——毕竟她

这些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她的身体确实非常结实。我正在研究新的治疗方法,结

果异常有趣。当惊人的事发生的时候,这一切使我更加烦心。

“我应该提到的是那时我们不得不给她雇了个护士,因为她外甥女不能夜以继

日地照顾她。第一个护士是四月份来的。她是个非常迷人而且能干的年轻女人——

一个理想的护士。我完全信赖她。她是沃伯顿·贾尔斯先生专门推荐给我的。那时

她虽然不到二十八岁,却像中年人一样谨慎和果断。我现在还可以告诉你我开始深

深地爱上这个女人了,她也爱我。我们订婚了,并打算今年结婚——如果不是因为

该死的良心和公德心。”

医生向抱怨倒霉的查尔斯冷漠地做了个鬼脸。

“我的未婚妻,像我一样对这件事充满兴趣——一方面因为这是我的病例,另

一方面她自己对这种疾病充满兴趣。如果我能有机会从事这方面的研究的话,她渴

望协助我的日常工作,但这只是顺便说说。

“就这样一直到九月份。那时,由于某些原因,病人开始像其他脑力衰退的病

人一样变得不可理解。她认为那个护士想杀了她——她也曾经那样怀疑那个律师—

—她还急切地告诉她外甥女她将被别人毒死。毫无疑问她把自己的痛苦归结为这个

原因。跟她讲道理是无用的——她大叫着拒绝护士走近她。当她的坏情绪爆发时,

很自然没有其他办法,只有把护士换掉,因为她在那儿对病人一点好处都没有。我

让我的未婚妻回到城里,打电报给沃伯顿先生的诊所,让他派给我别的护士。

“新护士第二天就到了,自然她和第一个护士一样优秀,但她似乎很胜任这工

作,病人也没有拒绝她。然而,我却和那个外甥女有了矛盾。可怜的姑娘,我认为,

这些没完没了的事情使她非常紧张。她认为她姨妈病得很厉害。我告诉她当然她姨

妈的病情会逐渐加重,但是她正和病魔进行着殊死的搏斗,没有必要那么恐惧。这

姑娘很不满意,然而,在十一月初的一天半夜时分她焦急地把我叫来说是因为她姨

妈要死了。

“当我到那儿时,我发现病人疼痛难忍,当然没有立刻的危险。我让护士给病

人注射了吗啡并给那姑娘一份镇静剂,告诉她休息几天。接下来的日子我仔细地检

查了病人的情况,发现她比我预想的要好。她的心跳异常地强健而稳定,吃东西也

很正常,病情被暂时遏制住了。

“她的外甥女对自己那天的激动向我道歉,说她真以为她姨妈要死了。我说,

相反,我现在可以断言她还能再活五六个月。像你所知道的那样,我们可以确切地

说出这样的病例还可以存活的时间。

“‘是的’,她说,‘可怜的姨妈。恐怕我有点自私,但她是我在这世界上惟

一的亲人了。’

“三天后,我正在吃饭时,电话来了。我能立刻过去看看吗?病人死了。”

“上帝啊!”查尔斯叫道, “很显然——”

“闭嘴,歇洛克,”他朋友说,“医生要讲的不会那么显而易见。相反,正像

士兵说的他瞄准了公牛的眼睛却打到了教练。但是我看到服务生焦急地在周围徘徊,

他的同事们在收拾椅子和调味瓶。为什么不去我的公寓里把故事讲完呢?我会给你

们一杯上好的葡萄酒。走吗?好。服务生,去叫一辆出租车……皮卡迪利大街,一

一零A. ”

              死亡消息

“这些幽冥的使者时常在小事情上透漏给咱们一点点实情,结果害咱们去做有

严重后果的事情。”

                             麦克白

四月的夜晚晴朗而寒冷。柴火在炉子中欢快地跳跃。

书架靠在墙上,上边装满用牛皮装订在一起的旧书。台灯闪烁着柔和的光。一

架华丽的钢琴打开放在那里。舒适的沙发上放着厚厚的垫子,两把扶手椅让人坐上

去就不想离开。一个男仆拿着一瓶葡萄酒放在了一张美丽的小齐本达尔式桌上。昏

暗的角落里放着一些大碗,上面画着红黄相间模仿郁金香的图案,非常漂亮,十分

诱人。

医生已记下了新结识的人的名字,就像一位想转向文学写作的美学家那样,寻

找着人类戏剧作品的材料。这时,男仆又进来了。

“萨格探长打来电话,阁下,并留下口信说您回来后最好给他打个电话。”

“哦,是吗?——好吧。帮我接通他好吗?这里是沃颇塞姆商务公司,我是查

尔斯·萨格像平常一样把事情弄得很糟,面包师有不在现场的证词——很自然——

他会有的。哦,谢谢。你好!是你吗,探长?我告诉你什么了?——哦,没什么新

鲜的,该死。现在这样,你抓住那个猎场看守,从他那找到他在沙坑里看到的东西

……不行,我知道,但我想知道你是否很清楚地告诉他要为此事负责。没有,当然

没有——如果你问他是否在那里,他会说没有。

就说你知道他在那里,并且知道他看到的东西——这样,如果他支支吾吾的话,

告诉他你要派人去把小溪改道,好吧,不客气,如果有消息,通知我。”

他放下了电话。

“对不起,医生,一点工作上的问题。好吧,你继续说吧。老妇人死了是吗?

我推测是睡觉时死的,可能是在毫不知道的情况下死的,一切都是布里斯托尔方式,

干得井然有序。没有挣扎,没有受伤的痕迹,没有血迹或是任何明显的迹象,一切

都很自然,是吗?”

“完全正确。她在早晨六点钟吃了些东西——喝了一些肉汤和吃了牛奶布丁。

八点钟时,护士给她打了止痛针,然后往平台上的小桌上的花瓶里插了些花,接着

女仆进来跟她谈了第二天的安排。在他们交谈时,××小姐……

就是她的外甥女来到她姨妈的房间,她刚进去片刻就大叫‘护士!护士!’护

士急奔进去却发现病人已经死了。

“当然我的第一个想法是一定是偶然注射了双倍吗啡所致。”

“但那不会那么快就引起死亡。”

“不会的,但我想深度昏迷也会被误认为死亡,但护士确切地告诉我病人确实

死了。事实上,没有这种可能性,因为我们能计算出吗啡可以致人死亡的时间,而

且发现它们能给出令人满意的解释。病人没有试图移动或紧张的迹象,也没有被打

击的痕迹。小桌子被推到了一边,可那是她外甥女进来时推的,姨妈惊慌而又毫无

生气的外表使她惊呆了。”

“肉汤和牛奶布丁有没有问题?”

“我也想到了这一点——并不是认为它们有毒,而是怀疑她是否吃得太多了—

—胃部膨胀——压迫心脏等这些原因。但当我调查时,发现似乎不是那么回事。吃

进去的量很小,从表面看,两个小时消化这些食物足够了——如果是那样的话,病

人应该在更早一些时间已经死亡。我完全被搞糊涂了,护士也是一样,她确实不知

所以然了。”

“那她外甥女呢?”

“她外甥女只是说‘我已经告诉你这个情况了,我已经告诉你这个情况了——

我知道她的情况比你们想的更糟’。简而言之,我对我的病人这样死去感到很不安,

第二天,我仔细考虑过后,我要求解剖尸体。”

“有困难吗?”

“有一些。当然是一种自然的厌恶,不是那种完全的拒绝。我解释说我确信是

一种难以解释的病态而我又诊断不出来,如果能调查一下,结果会令人满意。似乎

惟一使她外甥女烦恼的是验尸。我十分不明智地说——我想按常规——我认为不需

要验尸。”

“你的意思是说你自己验尸。”

“是的——毫无疑问,为了能作出证明,我应找到足够的死因。我还有一点运

气,那就是这位老妇人曾以一种非常寻常的方式表达过她赞成火化,她外甥女也希

望这样处理。这就意味着要找一位特殊合适的人和我一起签署这个证明,因此我劝

另一位医生来帮我作死亡验证。”

“你发现什么了?”

“没什么。这位医生当然说我是小题大做,真是太愚蠢了。他认为反正这位老

太太注定了即将死亡,就说死亡原因是癌症足够了,直接原因是心脏病,就这样定

了算了。但我是个可恶的尽职的笨蛋,并且说这种结果我不满意。很自然,关于这

具尸体的死因是绝对没什么可解释的,但我还是坚持要分析一下。”

“你是怀疑——?”

“哦,不,不完全是,只是——我不满意。顺便说一下,验尸证明得很清楚,

吗啡和死亡无关。注射后病人立刻就死了,而药物仅仅从手臂进入到身体里一点点。

我考虑后推测一定是受惊吓而死。”

“这个分析是你私下做出的吗?”

“当然,但葬礼举行过后,消息也就传开了。验尸官听说了这例死亡,然后开

始作调查。那位护士想起因为她的粗心或是什么其他原因我一直在责备她,此时她

表现得很不专业,说起话来没完没了,并引起许多麻烦。”

“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是中毒一类的死亡,通过分析得来的结果就是这样。

很自然,我开始认为我过多地表现了自己,令人讨厌,完全违背了我的职业标准。

我在证明上签了字——死于受惊后心脏病发作。没有验尸,在担心一周后,我的病

人被埋葬了。”

“埋了?”

“哦,是的。那是另一个流言。火化师很特别,听说这件事后,拒绝进行火化,

所以为了需要起见,尸体就埋在教堂的院子里了。好多人参加了葬礼,大家都非常

同情死者的外甥女。第二天我从我的一位很有影响的病人那得知,不会有人再找我

看病了。那天之后的又一天,在街上市长的夫人见到我后避开了。近来,我发现找

我的病人越来越少了,还发现我被认为是‘指控某某迷人小姐犯有谋杀罪’的那个

人。有时我认为受到指控的应该是死者的外甥女,有时我又认为应该是那个‘好心

的护士——不是那个奇怪地被开除的护士,你知道,是另一个’。另一种说法是,

我企图使那位护士陷入麻烦,因为我未婚妻被革职,我由此生恨。最后我又听到个

谣言,说病人发现我没做工作而在和我的未婚妻亲吻,说我拿老太太公报私仇。

这样说太过分了——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为什么会拒绝签字作证,中伤我的人

没有作出解释。

“这件事我忍受了一年,但我的处境越发难堪了。几乎没有人找我看病了,所

以我不干了,我去度假以摆脱这一切烦恼——所以我到了这里,寻求新的开始。就

是这样。我得到的经验是——对公开的事少管闲事。”

医生发出一声冷笑之后又靠回到椅子上。

“我不在乎,”他说,“这些混淆是非的家伙!”他说着喝干了杯中的酒。

“对,对!”东道主赞同地说。他坐在那里,望着炉火,沉思着。

他突然又说道:“你知道吗?我对这个案子非常感兴趣。我有一种感觉,有人

在幸灾乐祸,这使我确信此事还需要调查。我的感觉从来都没有让我失望——我相

信永远也不会。有一天它提醒我要仔细看一下收入所得税的评估,而且我发现最近

三年我一直多付了九百英镑的税。就是在上星期它又促使我去问那个正准备开车送

我去霍斯休帕斯的人油箱里是否有油,他发现还有一品脱油——正好够走一半路。

这是个非常偏僻的地方。当然,我认识此人,因此所有一切并不是凭直觉,而且我

的不变的原则是感觉该调查的事情一定要调查。”他又以一种回忆的语调说道,

“我还很年轻时就是个恐怖分子,而且我最喜欢奇特的案子,事实上我不只是个完

美的倾听者,我还欺骗了你,我有不可告人的动机。”他边说边摘掉胡须,露出神

探福尔摩斯式的著名下巴。

“我开始怀疑,”医生顿了一下说,“我想你一定是彼得·温姆西勋爵。我奇

怪为何你的脸似曾相识,当然当你几年前解决里窦斯德尔一案时,所有报刊都登载

了你的照片。”

“太对了。那当然是一张可笑的脸,但是可以帮助别人忘掉烦恼,难道你不这

样认为吗?我不知道我已经选择了它,但是我已经尽力了。我就希望它不会显出一副

侦探的表情或引起某些不愉快。这是真正的侦探——我的朋友伦敦警察厅的侦探兼

警官帕克。他是真正干这一行的人。我提出愚蠢的建议,他精心地驳倒它们,然后

用排除法,我们找到了正确的解释。人们说:“上帝啊,那位年轻人有着多么准确

的直觉力啊!‘噢,这样——如果你不介意,我倒愿意试一下。如果你愿意把你的

名字、地址和所有相关的名字都告诉并委托给我的话,我非常愿意采取一项调查的

尝试。”

医生想了片刻,摇了摇头。

“真的很感谢你,但我想最好别这样做。我已经陷人够多的麻烦了。虽然这样

讲不够专业,但如果我惹上更多麻烦的话,我或许会离开这个国家最后就像南部太

平洋或某个海域船上喝得醉醺醺的医生那样,他们总是不停地给人们讲着他们的故

事并向人们提出告戒。最好不要惹是生非。还是非常感谢你。”

“随你吧,”温姆西说,“但我要考虑一下,如果我想起任何有用的建议,会

告诉你的。”

“那太好了。”来访者茫然地说,从仆人手里拿过帽子和手杖,仆人是温姆西

按铃叫来的。“晚安,非常感谢你如此耐心地听我说。顺便问一句,”他突然转回

身又说道,“既然你没有我的姓名和地址,你又怎样保证让我知道呢?”  

             老处女的作用

“在英格兰和威尔士女子比男子多两百万:这是个令人惊叹的境况。”

                     吉尔伯特·弗朗考

“你对那个故事的真实感受是什么?”帕克问道。第二天早晨他过来和温姆西

一起共进早餐,在出发去诺丁戴尔之前,他们在探询一封难以捉摸的匿名信的作者。

“我想看起来我们的朋友对他自己的医学研究过于自信了。毕竟那个老妇人会很容

易地得上某种心脏病,她生着病而且年岁也太大了。”

“或许是这样。虽然我相信事实上癌症患者极少意外死亡。他们渴望生命的方

式经常令每个人都惊奇。如果不是为了她的外甥女,那件事我不会想得太多。她为

她姨妈死的方式做了准备,她说她姨妈的情况比实际情况差得多。”

“我想的和医生讲的内容相同。她外甥女做了些什么呢?我想她不会毒死或是

闷死她姨妈,或许他们已经在死者身上找到了某些痕迹,并且她姨妈确实死了——

所以,或许她外甥女是对的,而那个武断的医生是错误的。”

“正是这样。当然,我们只是听了他关于病人外甥女和护士的一面之词——他

显然是苏格兰人所说的‘厌恶那个护士’。顺便说一句,我们不能忽略她。她是病

人死前最后一个在她身边的人,也是她给病人注射的。”

“是的,是的——但注射和这无关。如果一切都清楚了,就对了。我是说,你

认为护士对病人说了些什么使她激动的话而给她带来震惊了吗?病人虽有点迟钝,

但是她完全可以明白一些令她吃惊的事。可能护士刚好讲到了关于死亡的事——病

人表现得对这个问题很敏感。”

“啊!”彼得勋爵说,“我一直在等你说这个。你意识到在这个故事中真的有

一个非常险恶的人物,就是那个家庭律师了吗?”

“你是指到这来谈到遗嘱的那个人吗?是那个立刻被赶走的人吗?”

“是的。我认为他是要病人立个对不相干人有益的遗嘱——对我们所知道的这

个故事之外的人有益。当他发现没有人注意到他时,他派来了一个新护士接替原来

的护士。”

“这一定是个设计相当精巧的阴谋。”帕克怀疑地说,

“他不知道医生的未婚妻将要被辞退。当然除非他和病人的外甥女是同伙,劝

诱她策划换护士。”

“那一手行不通,查尔斯。那个外甥女不可能和那个律师合伙去剥夺她自己的

继承权。”

“不,我认为不会。我还是认为老妇人是偶然的或是故意的被惊吓而致死的。

“是的——无论怎么死的,都不可能是正常死亡。无论如何,我认为值得调查

。”

他按了铃。“邦特,给我拿张纸好吗?”

“当然可以,阁下。”

彼得接过递给他的纸。

“你要写什么?”帕克非常感兴趣地问道。

彼得写道:“现代文明不精彩吗?”

他在这句简单的话下面签了字,然后把它装进信封里。

“如果你不想受到无聊信件的影响,查尔斯,”他说,“不要把你的注册代号

放在帽子里。”

“下一步你计划怎么做?”帕克问,“我希望不要让我去注册公司找一个客户

的名字。没有官方的权力我不能那样做,他们或许会大吵大闹。”

“不会的,”他朋友回答道,“我不想侵犯忏悔室的秘密。至少在那方面不会。

你的神秘的通信员可能不打算被发现,我想,如果你能离开他,抽一点时间到这来,

我想让你见一下我的一位朋友。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我想你会感兴趣的。我——

事实上,你会是第一个我带去见她的人。她会很感动很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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