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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多萝西利塞耶斯 当前章节:14990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5:46

阵脾气或生生闷气,但是生气之后你也别想改变她的想法。”

温姆西的脑海里显现出这样的图画:一位固执、无助的老女人,不顾她的律师

的说教和外甥女的诡计花招,始终都按她自己的方式行事。当然,她是以她的方式

行事的了不起的老妇人。

“那么我想道森家族实际上就没什么人了。”他说。

“噢,是啊,先生。现在只剩玛丽小姐了,她当然也属于惠特克家族。她是哈

丽雅特小姐的侄女,是查尔斯。

惠特克唯一的孩子。当她去同道森小姐同住的时候,她也是独自一人,查尔斯

先生和他太太在一场可怕的车祸中丧生。天哪,总是有灾难接二连三地发生。您想

想看,我和本都比他们活得长。“

“开心些,老太婆。”本握住她的双手,“上天对我们很不错了。”

“是的,的确是。先生,我们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十四个孙子,三个玄孙,

也许您乐意看看他们的照片吧。”彼得勋爵说他很乐意,帕克也表示赞同。关于所

有子女和后裔的身世的故事由老人娓娓道来。每当有所停顿的时候,帕克都会满怀

期待地在温姆西耳边问“哈利路亚堂弟是怎么回事”,但每次无休止的家族故事都

会继续。

“查尔斯,看在上帝的份上,”彼得趁科布林太太起身寻找她的孙子威廉从达

达尼尔海峡寄来的围巾时狠狠地说,“别老跟我说哈利路亚!我不是在复活节晚会

上。”

大家开始赞赏那围巾,于是谈话又到了海外了,主要是讨论本地人和黑人。之

后彼得勋爵无意加了一句:

“顺便问一下,道森家跟那些海外国家有没有什么关联?”

“啊,有。”科布林太太很惊讶地答道。原来还有亨利先生的弟弟保罗,他很

少被提及,因为他对整个家庭都是个打击。科布林太太顺了口气,压低声音接着讲

——他转信天主教并且成了个修道士!(如果他是个杀人犯也没那么糟),亨利先

生常为此责怪自己。

“怎么会是他的错呢?”

“啊,当然。亨利先生的妻子——我亲爱的女主人,您知道的,先生——她是

个法国人,自然她信仰天主教。在那种环境下长大,她肯定不会想太多,她结婚的

时候还很年轻。不过亨利先生很快就把她教成了一个基督徒,她放下了自己从前盲

目崇拜的念头去教区教堂。而保罗先生则爱上了她的一个妹妹,那女孩正如人们所

说的那样投身于宗教信仰,把自己献给了女修道院。“于是保罗先生为此伤透了心,

便随了那女孩而去,变成了个修道士。这真是可怕。他年纪很大了,据科布林太太

所知他还在人世,仍然执迷不悟。

“如果他真还活着,”帕克嘀咕着,“他可能才是道森家的真正后代吧,他是

阿加莎。道森的叔叔,也是她最近的亲人。”

温姆西皱了皱眉,又回到了正题上来。

“我觉得不应该是保罗先生,”他说,“因为我听说的跟阿加莎小姐有亲戚关

系的人确实是个外国人——实际上,是一个肤色很暗的男人——几乎是个黑人了,

大家这样跟我说。”

“黑人?”老妪叫了起来,“噢,不,先生,这不可能。除非——上帝仁慈,

这肯定不可能!本,你觉得可能是那样吗?——老西蒙,你知道的?”

本摇了摇头。“我没听说过。”

“谁都没怎么听过,”科布林太太激动地说,“他从老远的地方回来,家里人

都在说他的事,他们称他邪恶的西蒙,他远航至印第安。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没

人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也许会有奇怪的事发生?比如,他在那儿也娶了黑女人。

那黑人就是他的——天哪——或是他的孙子,或玄孙,因为他是亨利先生的伯伯,

而且是多年前的事了。”

这真是令人失望。老西蒙的孙子对于玛丽·惠特克的身份可没什么好牵扯的。

可是——“这还挺有趣的,”温姆西说,“我想知道,他去的是东印度还是西印度

?”

科布林太太不太清楚,但她确信那里和美国有关联。

“可惜,普罗宾先生不在英格兰了,他能告诉你们更多有关那个家族的事。可

他去年退休了,大概去了意大利或是什么地方。”

“他是谁?”

“他是惠特克小姐的律师,”本说,“还料理道森小姐的生意。他是个好人,

而且特精明——哈哈,他从不轻易放弃什么东西,全世界的律师都这样吧,”他又

狡猾地加了一句,“什么都拿走,什么都不放弃。”

“他住在克罗夫顿吗?”

“不,先生,是在克罗夫顿·马格纳,离这儿十二英里。波因特和温金现在帮

他经营生意,全是些年轻人,我不太了解他们。”

听完了科布林家人所讲的故事,温姆西和帕克缓缓准备离开了。

“啊,看来是没有堂弟哈利路亚的线索了。”帕克说。

“可能——也可能没有,说不定还有什么联系。不过我还是觉得那个不雅的、

信天主教的保罗先生更有可能。

显然普罗宾先生是个重要人物,你认识到他是谁了吗?”

“我想他是个神秘的律师。”

“他当然是,他知道为何道森小姐已立下遗嘱。我们要直接到克罗夫顿·马格

纳去找一下梅塞·波因特和温金,看看他们会怎么说。”

不幸的是,梅塞·波因特和温金没什么可以告诉大家的。道森小姐已将交给普

罗宾先生的一切事务收回并将所有文件档案交给了她新的律师,而梅塞·波因特和

温金与道森家从未有任何瓜葛。不过他们同意提供普罗宾先生的住址——费耶索莱

比安卡别墅。他们对不能为勋爵和帕克先生提供更多帮助表示遗憾。再见!

“简短而酸涩。”这是勋爵的评论。“我们吃点儿午饭,然后写信分别给普罗

宾先生和我的好友奥里诺科河的主教兰伯特,想得到些关于哈利路亚堂弟的消息。

微笑,微笑,微笑。正如英戈尔兹比所说:”微风在吹,在吹!微风在吹——我们

快要被赶上了!‘你行吗,约翰。皮尔?同样,你知道盛开香木缘花的土地吗?不

知道也没关系——你可以在度蜜月时前去寻找。”  

              哈利路亚

“我们的祖先是很好的一群人,但是他们是最后一批我会选择交往的人。”

                         谢里丹:《对手》

奥里诺科河教团的兰伯特主教,那位杰出的高级主教,是一位务实且友善的人。

他本人并不认识里夫。哈利路亚·道森,但他认为道森也许属于基督教区——一个

基督教新教机构,他们在那些地区做着非常有价值的工作。

他会亲自与这一团体在伦敦的总部进行联系并让彼得知道结果。两个小时后,

兰伯特主教的秘书按照预订致电基督教教团并且收到了非常令人满意的消息:里夫·

哈利路亚·道森正在英格兰,而且,的确能够在斯特普尼的教堂见到他。他是一个

上了年纪的牧师,生活非常简朴——事实上,主教宁愿推测那是个悲伤的故事——

哦,没关系,请,不用谢,是主教那可怜又命苦的奴隶似的秘书负责做所有的工作。

很高兴得知彼得的消息,他现在好吗?哈哈!他什么时候来和主教一起进餐呢?

彼得立即召来帕克,和他一起对新基督教团来了个突然袭击。黯淡、严肃的教

堂正面,“默德尔夫人”那又长又黑的无边礼帽和煞有介事的铜质排气装置令人

印象深刻。街区骚动的人群聚集在她的周围,练习着喇叭独奏,这时温姆西按响了

门铃。当帕克威胁要惩罚他们并随便告知他们自己是警察的时候,人群爆发出狂喜。

在一个十二岁左右的活跃的小姑娘的指挥下,大家手拉着手,围着帕克起哄。帕克

对他们骂了几句难听的,但围圈就散了一下,随着尖叫和笑声又重组了起来,歌声

不断。教堂的大门打开的一刹那,这不雅的一幕映人一位身材细长、戴着眼镜的年

轻人眼中,他摇动着一根长长的手指不满地说:“现在,孩子们!”没有任何一点

反应,也没有期望再说下去的感觉。

彼得解释了他的到来。

“哦,快请进。”年轻人说道,他的一根手指放在一本神学书上,“朋友,我

恐怕——呃——这是一个挺吵闹的地区。”

帕克好容易从折磨他的人群中脱身,往前走着,嘴里谩骂着,但敌人仅以戏弄

的喇叭声回应。

“他们很快就会把电池用完的。”温姆西说。

“对那些小恶魔你无计可施。”帕克满腹牢骚地说。

“你为什么不把他们当成人来对待?”温姆西反驳道,“孩子是和政治家、金

融家有一样情感的上帝的创造物。过来,埃斯梅拉达!”他补充道,并向那个队伍

的领头招手。

小姑娘伸出她的舌头做了一个粗鲁的动作,但当她在伸出的手中看到硬币的光

泽时,立即走上前挑衅地站在他们面前。

“看这儿,”温姆西说,“这里是半克朗——三十便士,你知道的,对你有用

吗?”

这孩子立即证明了她与人类的血亲关系。在财富的面前她变得局促不安起来,

无声地站在那里,用一只满是灰的鞋轻轻磨蹭着小腿上的袜子。

“你看上去,”彼得继续说道,“是有能力让你那些年轻的朋友保持秩序的,

如果你选择这么做得话。事实上,我认为你是位很有能力的女孩。很好,我在房子

里的时候如果你让他们不碰我的车的话,你就可以得到这半克朗,知道吗?但如果

你让他们按喇叭,我是会听见的,每当喇叭响一次,你就会损失一便士,明白了吗?

如果喇叭响了六次,那你只有两铜板了。但如果我听到三十次声响,那你就什么都

没有了。我将会时不时出来察看,如果我看到任何人把车损坏或坐在上面,你也不

会得到任何钱。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我照看你的车可以得到半克朗。但如果车喇叭响了,你就会从中扣掉一个铜

板。”

“对了。”

“干你的事吧,先生,我会照看好你的车不让任何人碰它的。”

“好姑娘。现在,先生。”

戴眼镜的年轻人把他们领进了一个幽暗的小休息室,也许曾经是一个火车站,

四周印着旧约。

“我去告诉道森先生你在这里。”他说完便消失了,那一卷神学书依然紧握在

他手中。

马上,椰子图案的地毯上传来一阵缓慢拖拉的脚步声,温姆西和帕克振作了一

下精神以应付这个令人讨厌的申诉者。

然而,门开了,却进来一位上了年纪的西部印第安人,他看上去是如此地谦卑

且无恶意以至于那两个侦探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脚底。任何比谋杀轻的罪名几乎都无

法想像到,因为他站在那里透过那副钢边眼镜紧张地望着他们,镜架似乎曾被摔坏

过而且还用线捆绑着。

里夫·哈利路亚。道森无疑是一个有色人种。他像鹰似的五官让人看上去很舒

服,他有着波利尼西亚人的橄榄棕肤色。他的头发稀疏灰白——不是羊毛卷但接近

卷发。他弯曲的背上披着一件破旧的教士长袍。他黑色的眼睛——眼白处有些发黄,

眼珠有些突出——亲切地看着他们,他的笑容坦率且真诚。

“你要见我?”他开口了,说着地道的英语,带一点柔软的地方语调,“我想

我没有资格——?”

“你好,道森先生!是的,我们——呃——想问一些问题——呃——是关于在

沃里克郡克罗夫顿的道森家的家族问题,有可能你可以给我们一些启发。就是那个

什么?

关于他们和西部印第安人的关系,如果你能好心告诉我们的话。“

“啊,是的!”那位老人稍稍直了下身子,“我自己从某种方式来说就是这个

家庭的后裔。你们不坐下吗?”

“谢谢,我们认为你有可能是。”

“你们是从惠特克小姐那里来的吗?”

语气中有一些急切,但还有一点自卫。温姆西不太明白话中的意图,于是就选

择了非常谨慎的态度。

“哦,不,我们——在为城里的家族做一些工作,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就

是墓碑和宗谱那一类事儿。”

“哦!——是的——我希望也许——”温和的语调伴着一声叹息戛然而止,

“但不管怎么说,我很乐意帮助你们。”

“嗯,现在的问题是,西蒙·道森发生什么事了?我们知道他离开了他的家远

渡到西印度群岛,在——啊——一七——”

“在一八一零年。”老人说,迅速的反应令人吃惊。

“是的,他在十六岁的时候遇上了麻烦。他和比他大的坏人混上了,卷入了一

桩非常可怕的事件。是赌博,其中一个人被杀了。不是在一场决斗中——那时候这

并不会被认作丢脸——虽然对勋爵您来说暴力总是那么令人不悦——但是那个人被

残酷地杀害了,而西蒙。道森和他的朋友却逃出了法律的制裁。西蒙恰巧遇上海军

征兵,被带走去了海上。他服了十五年的役,然后被一艘法国私掠船带走。后来他

逃走了——简单地说——更名改姓逃到了特立尼达岛。那里的英国人挺善良,让他

在他们的甘蔗种植园工作。他在那里干得不错,后来自己拥有了一个小种植园。”

“他去时叫什么名字?”

“哈克维。我想他改名字是怕自己是海军逃兵被拘捕。无疑他本应报告他的叛

逃。总之,他喜欢种植园的生活,也挺愿意待在那里的。我不认为他想回家,甚至

不认为他会去继承遗产。然而,谋杀这种事儿总是会发生,你是知道的——虽然我

敢说他们不是故意要找他麻烦,事情发生时他还那么年轻,而且那件坏事也不是他

干的。”

“他的继承权呢?那么,他是长子吗?”

“不是。巴纳巴斯是长子,但他在滑铁卢被杀而且没有留下妻儿。次子叫罗杰,

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死于天花。西蒙是第三个儿子。”

“那就轮到第四个儿子继承家产喽?”

“是的,是弗雷得里克。他是亨利·道森的父亲。当然,他们曾试着去弄清楚

西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你知道在那年头打探国外的消息是非常困难的,而西

蒙在那之前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所以他们也就放弃他了。”

“那西蒙的孩子们呢?”帕克问道,“他有孩子吗?”

牧师点了点头,黑色的皮肤一下子涨红了。

“我是他的孙子。”他简单地说道,“这也是我远道来英格兰的原因。当陛下

让我在自己人当中为他牧羊时,我境况还不错。我有一个小的甘蔗种植园,是从我

父亲那里传下来的,我结了婚,十分幸福。但是我们遇上了坏时节——甘蔗作物没

有收成,我们的羊群越来越少,越来越瘦弱,供给不足。同时,我也上了年纪,工

作力不从心——我还有一个有病的妻子,上帝赐给我俩许多女儿,她们需要我们的

照顾。我当时真是陷入绝境了。然后,我偶然发现几张属于我祖父西蒙的年代久远

的家庭信件由此得知他的名字不是哈克维而是道森。然后我猜测我在英国有一个家

族,上帝会在茫茫苍宇中为我安排依靠的。于是,当有机会被派到总部时,我便请

求辞去我在那里的职位,千里迢迢来到英格兰。”

“你联系过什么人吗?”

“联系了,我去了克罗夫顿,就是祖父的信里提过的地方。我去见了那儿城里

的一个律师。克罗夫顿的一个叫普罗宾的先生。你知道他吗?”

“听说过。”

“是的,他是个非常好的人,也很有兴趣见我。他给我看了家谱,并说我祖父

是如何应该继承财产的。”

“但财产那时已经不见了,不是吗?”

“是的。遗憾的是——当我给他看我祖母的结婚证书时,他告诉我这根本就不

是什么结婚证书。恐怕西蒙·道森是一个可悲的罪人。他让我的祖母和他一起生活,

就像许多种植园主占有有色女人那样,给她一张被误认为是由国家政府签署的结婚

证书的文件。但当普罗宾先生调查后,发现根本就是假的,甚至都不存在那么一个

政府机构。这对于我这个基督徒来说感情受到很大打击,当然,既然现在已经没有

遗产了,这对我们来说也就没什么实际区别了。”

“真是不走运。”帕克同情地说。

“我屈从了。”老印第安人说,身体微微地高雅地向前躬着,“普罗宾先生非

常好,写信把我介绍给阿加莎。

道森小姐,她是我们家族惟一还健在的人。“

“是的,她住在利汉姆普顿。”

“她以非常迷人的方式接纳了我,当我告诉她我的身份——当然同时也承认对

她没有一点的索求——她却很好心,要每年给我一百英镑作为资助,并一直继续到

了她死。”

“那是你见她的惟一一次吗?”

“哦,是的,我不想骚扰她的生活,我这个有色人种亲戚继续住在她家是不太

合适的,”里夫。哈利路亚以一种自豪的谦逊的口吻说道,“但她提供我午餐,而

且讲话口气十分和蔼。”

“我想问一下,希望这不会太无礼——惠特克小姐继续履行着她有关资助的承

诺吗?”

“嗯,没有——我——也许不该奢求——但这将会在很大程度上改变我们的境

况。而道森小姐让我相信这也许会继续。她告诉我她不喜欢立遗嘱这种想法,但是

她说:‘这根本用不着,哈利路亚堂弟。我死后玛丽会拥有我的财产,而她可以以

我的名义继续给你资助。”

“但也许惠特克小姐根本就没拿到钱?”

“哦,不,她拿到了钱。这很奇怪。她也许忘了这件事。”

“当她姨妈过世时,我写了几句话给她,作为精神上的安慰。也许那并没有让

她开心。当然,我没有再给她写过信,而我也尽量去相信,她因为遭遇到的不幸而

变得铁石心肠。这肯定有一些原因。”

“那是一定的。”彼得说,“好,我很感激你的好心协助。关于西蒙和他后代

的事情已经相当清楚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只想再记录一些名字和日期。”

“当然可以,我会把普罗宾先生好心为我整理出的文件给你,里面有家族的所

有事情,那就恕我失陪一会儿。”

他走了不久马上又回来了,并带来了一份用蓝纸打印的,看似整洁、合法的族

谱。

温姆西开始记录下有关西蒙·道森和他的儿子波生以及他的孙子哈利路亚的细

节线索。忽然,他把手指在一条记录上。

“看这儿,查尔斯,”他说道,“这是我们的神父保罗——这个加入天主教成

为修道士的坏孩子。”

“是他没错。但是——他死了,彼得——死于一九二二年,比阿加莎·道森早

死三年。”

“是的,我们必需把他搞清楚,但是,会有些阻力。”

他们完成了记录,向里夫。哈利路亚告了别,出来发现埃斯梅拉达英勇地保护

着“默德尔夫人”免受侵犯。彼得给了她半克朗然后驱车而去。

“我听到关于玛丽·惠特克的事越多,我越不喜欢她。”他说道, “她也许

仅仅给那可怜的老哈利路亚理应得到财产的一小部分而已。”

“她是个贪婪的女人,”帕克应和着,“可是不管怎么说,神父保罗是正常死

亡,而哈利路亚并非合法后代,所以这个长期未决的海外索款案也理应了结了。”

“该死的一切!”温姆西喊道,双手离开方向盘抓着头,这让帕克十分慌张,

他说:“听上去很耳熟,我以前在哪儿也突然听到过这些话!”

             法律的欲盖弥彰

“做没人做过的事到头来是很危险的。”

                         亨利八世,一,二

“查尔斯,今晚默博斯会过来吃饭,”温姆西说,“我希望你能停下手头的事

情,和我们一起吃。我要告诉他所有这个家庭的历史。”

“你们在哪儿吃呢?”

“哦,就在家吃,我腻烦餐馆的饭菜。邦特做得一手好牛排,这儿还有一些新

鲜的碗豆、土豆和真正的英国莴苣,杰拉尔德特地从丹佛捎过来的,这儿还买不到

呢。快点吧,你可能不知道还有一瓶佩皮斯称之为拜恩的酒,喝了对身体有好处。”

帕克同意了,但是他注意到,即使是谈论他钟爱的食物,温姆西还是心不在焉,

他似乎在担心着什么,而且甚至在充满法律幽默感的默博斯先生到了之后,温姆西

确实是非常有礼貌地听他讲话时,也还是半心半意。

他们正吃着饭,温姆西突然一拳砸在桌子上,毫无缘由地,连邦特都被他吓着

了,结果他把酒杯里的深红色的酒溅到了桌布上。

“明白了。”彼得说道。

邦特带着发颤的声音恳求彼得的原谅。

“默博斯,”温姆西头也不抬地问,“是不是出来了一个新的财产法令?”

“是啊。”默博斯先生有点吃惊地说,他正在讲一个关于一个年轻律师和一个

犹太当铺老板的故事,讲到一半突然被打断,所以有些不太高兴。

“我记得我在哪儿看到过关于取消海外申请人的消息,你知道的,查尔斯,这

在几年前的一张报上或其他什么地方登过,这可能和新法令有关,当然这对那些浪

漫的小说家来说真是一个大的打击,那这个法令会取消那些远亲的权利吗,默博斯

先生?”

“在某种程度上,会,”律师回答道,“但是限定继承之财产不包括在内,我

知道你指的是个人财产或不动产而不是我说的这个。”

“那如果财产的主人死了而没有留下遗嘱,会怎么样?”

“这可是个相当复杂的问题。”默博斯先生开始解释。

“哦,你看,首先,在法令通过之前,财产都归旁系亲戚,不管他仅仅是隔了

多远的第七个堂兄弟,不是吗?”

“一般是这样的,确实如此。如果有妻子或丈夫——”

“不考虑丈夫和妻子,假如这个人没有结婚,而且也没有比较近的亲戚,财产

就会归……”

“旁系亲戚,不管他是谁,只要能追寻到。”

“即使要追溯到威廉征服者也不放弃,只要能得到这个亲戚关系?”

“一般总是假设你有一个可以追溯到那么早的记录,”默博斯先生答道,“当

然这在很大程度上不可能。”

“是的,先生,我知道,那像这种情况现在会怎么样呢?”

“这个新法令会使没有遗嘱的财产继承问题变得很简单。”默博斯先生把刀叉

放在一起,双肘撑在桌上,右手的食指放在左手的大拇指上,摆出一个列表的姿势。

“我想是这样的,”温姆西插嘴道,“我知道一个法令使事情更简单是什么意

思,它意味着起草的人自己也不明白,每个条款都需要法律诉讼来解开。”

“在新的法令下,”默博斯先生继续说,“一半财产归丈夫和妻子,如果还活

着的话,而且终身有效,然后全部传给子女,但如果没有配偶和没有孩子,财产就

给死者的父亲或母亲,如果父母都已去世,那就给活着的直系兄弟姐妹,但如果兄

弟姐妹死于立遗嘱者之前,那么财产就归他们的孩子,如果没有兄弟或姐妹……”

“停,停!你不用再继续下去了,财产归兄弟或姐妹的子女,这个你能完全肯

定吗?”

“是的,这就是说,如果你是那个去世的立遗嘱者,而且你的兄弟杰拉尔德和

你的妹妹玛丽也已去世,那么你的钱就会在你的堂、表弟和侄女、外甥女中间平分

。”

“是,但是假如他们也已经死了,假如我一直活到只剩下旁系侄女和表弟了,

那他们能继承财产吗?”

“可以,我想可以。”默博斯先生说,但是有些不太确定,“哦,是的,我想

他们可以。”

“当然他们可以,”帕克有点不耐烦地说,“如果说是归死者兄弟姐妹的子女

所有。”

“嗳!但是我们不能草率。”默博斯先生接着他的话说,“在一般人眼里,毫

无疑问‘问题’这个词只有一个简单的意思,但是在法律上,(说到这点,他把右

手的食指放在左手的无名指上,当承认兄弟姐妹的继承权时,他把左手掌放在桌子

上,用右手食指冲着帕克摇摆,满含警告之意),在法律上,这个词有两个或者多

个解释,根据它所在文件的性质和文件的日期。”

“但是在新的法令中……”彼得催促道。

“我并不是有关财产的法律专家,我不想就它的解释给一个确切的意见,更重

要的是,到目前为止,法庭受理的案件中还没有同此案件相似的。但是我现在完全

是试验性的意见,因此我建议你们如果没有更有分量的权威认可,不要接受这一说

法。后裔在这种情况下的意思是财产最大范围继承,所以旁系侄女和旁系表弟有权

利继承。”

“但可能还有另外一种看法?”

“是的,这是个复杂的问题。”

“我告诉你什么了?”彼得咕哝着,“我知道这个简化了的法令会造成混乱。”

“我可以问一下,”默博斯先生问,“你为什么要知道这一切吗?”

“为什么,先生,”温姆西说着从他的小笔记本里拿出道森家族的家谱,他是

从里夫·哈利路亚·道森那里得到的,“这里是关键,我们总说玛丽·惠特克是阿

加莎·道森的外甥女,她总是被这么称呼,而且她谈到这位亲爱的女士时称她为姨

妈。但当你看她们的关系时,你会看到她与老太太的亲戚关系并不比老太太的旁系

侄女近,她只是阿加莎的姐姐哈丽雅特的堂侄女。”

“相当正确,”默博斯先生说,“但她仍是现存亲戚中关系最近的一个,而且

自从阿加莎·道森在一九二五年去世后,(根据财产法)她的钱就理所当然地给玛

丽·惠特克了,这没有什么可怀疑的。”

“不,”温姆西说,“根本不是这么回事,这是关键,但是……”

“我的上帝,”帕克打断了他们,“我明白你们在说什么了,这个新法令什么

时候生效啊,先生?”

“一九二六年一月。”默博斯先生回答。

“道森小姐是在一九二五年十一月份去世的,相当意外,正像我们所了解的,

是一九二五年十一月死的,”彼得继续说,“但是假如她像医生希望的那样活到一

九二六年二月或三月,你能完全肯定玛丽·惠特克还可以继承财产吗?”

默博斯先生张嘴想说,但随之又闭上了,他把眼镜摘下来,又把它更加牢固地

放在鼻子上。“你说的很对,彼得,”他用很严肃的语调说道,“这是个非常严肃

重要的问题,太严重了以至于我不能给任何意见。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你是说

新法令解释中的任何模棱两可都可能为阿加莎·道森的早死提供一个非常好的动机

。”

“我正是这个意思,当然,如果是她的旁系侄女继承财产,那老太太在新法令

下死与在旧法令下死是一样的,但是如果有什么疑问,有人可以稍微做一下手脚,

让她在一九二五年去世,特别是她本来活不长了,也没什么亲戚需要欺骗。”

“这倒提醒我了,”帕克插话道,“假如现在这个远房外甥女没有继承权,那

钱归谁啊?”

“将归兰开斯特公爵领地所有,或者,换句话说,归国家所有。”

“事实上,”温姆西说,“不归任何人。在我看来,当老太太处于极大的痛苦

之中,有人推了她一把让她早日解脱从而得到那份她打算给那人的钱,这并不是一

种犯罪,为什么是该死的兰开斯特公爵领地得到这份钱呢?谁在意他呀?这像欺诈

收入税一样。”

“就伦理上说,你说的很有道理,从法律上讲,恐怕谋杀就是谋杀,不管这个

受害者多么虚弱或者结果多么令人满意。”

“而且阿加莎。道森并不想死,”帕克补充道,“她是这样说的。”

“是的,”温姆西若有所思地说,“而且我觉得她有权利说话。”

“我认为,”默博斯先生说,“在我们继续下去之前,应该问一下这方面的法

律专家,我在想坦金顿是否在家,他是我能说出名字的最有能力的权威。不管我有

多么不喜欢电话这个现代发明,我想我们还是用它把他叫过来吧!”

坦金顿被证实在家而且有空,这件案子通过电话告诉他了,坦金顿先生因没有

权威磋商有点被动,但还是冒险地提出了一个建议,认为在新法令下这个远房外甥

女完全可能被排除在继承人之外。但这是个有趣的观点,而且他也很乐意有机会去

证实他的看法。默博斯先生能否过来和他谈论一下?默博斯先生解释道他正在与对

这个问题很有兴趣的两个朋友吃饭,那样的话,何不让两个朋友也过去见坦金顿先

生?

“坦金顿有上乘的葡萄酒。”默博斯先生小心地说,用手捂住电话的话筒。

“那为什么不去尝一下呢?”温姆西兴高采烈地说。

“这只有去格雷酒馆那么远。”默博斯继续道。

“最好不过了。”彼得说。

默博斯先生放下电话前谢了坦金顿先生,说格雷酒馆的聚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只听到坦金顿先生在放下电话前说:“好,好。”非常热心。

他们来到了坦金顿先生的房前,那橡木结构看起来如此亲切朴素。正当他们要

敲门的时候,坦金顿先生迅速打开门,大声快乐地向每个人问好。他高大健壮,红

光满面,声音洪亮,在法院里,他因“马上开始”的特别说话方式而著名。为了不

使见证人陷入困境,他要在开始时说上这么一句,然后用智慧的言辞摆脱困境。他

一眼认出了温姆西,而且很高兴见到警官帕克,然后兴奋地急忙把客人们招呼进去。

“你们来之前我正研究这个小问题。”他说,“很傻吧?嘿嘿,任何制定法律

的人都无法弄清这令人惊奇的事究竟意味着什么,对不对?为什么你们要这样想呢,

彼得?马上开始吧!”

“我猜因为法律是由律师制订的缘故。”温姆西笑着说。

“为他们自己有工作可做?我敢说你是对的。即使是他们,也是要过活的不是

吗?哈!真棒!好吧,默博斯,现在让我们把这案子再看一遍,更细致一些,怎么

样?”

默博斯先生把整个事件又讲解了一遍,展示了系谱表并提出了一个可能是杀人

动机的意见。“啊哈!”坦金顿先生大叫一声,看起来更快乐了,“很好,你的观

点非常好,不是吗,彼得?很有见解,太有见解啦!欧德贝利的码头聚集了那么多

有见解的绅士。哈!这些倒霉日子要结束啦,年轻人,啊?是的,好吧,现在,默

博斯,问题开始转到‘后裔’这个词的解释上来,你要领会它。是的,是的,你看

起来认为它是最大范围继承人的意思。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这么觉得呢?”

“我没说我觉得它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可能。”默博斯先生温和地反驳,

“这法律的基本意图是剥夺那些同一祖先但血缘关系比祖父母要远的旁系亲属的继

承权——其中并不剥夺兄弟姐妹的子女继承权。”

坦金顿先生吃了一惊:“意图?真令人吃惊啊,默博斯!法律没有什么好意图。

法令是怎么说的?它是说,‘对于全部由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及其子女’。眼下没

有新的定义。应该说意图和这个法令公布实施之前是一样的,都是针对死后没有留

遗嘱而言——目前指的是个人财产,我理解是有争端的财产问题。”

“是。”默博斯先生应道。

“可是我并不觉得你和你那远房外甥女的关系能够站得住脚!”

“很抱歉。”温姆西说,“你不要介意,我知道外行人很可怕、无知而且麻烦,

但是如果你能很好地解释这些野蛮的词汇有什么作用或者意味着什么的话,这真是

非常有帮助,你说呢?”

“哈!是这样的,”坦金顿先生和蔼地说,“就在一八三七年之前……”

“维多利亚时代,我知道。”彼得应声道。

“没错。当维多利亚女王登上宝座的时候,‘后裔’这个词还没有法律意思,

一点也没有。”

“真令人吃惊!”

坦金顿先生笑着说:“你真的很容易吃惊啊!很多词都没有法律意思。其他具

有法律意思的词又和它固有意思相差很多。比如‘愚蠢的好东西’,这是对律师的

一种诽谤。哈!是的,我劝你永远别做那种事。不,我确信无误地劝你永远也别做。

再说回来,很多词在你平常说话中没有任何意思,但在法律中便有了意义。比如我

可以像你那样对一个年轻人说:”你希望留下某某财产给某某人。‘你可能会这么

回答:“哦,是的,没错。’这种情况下他们是没意义的。但是如果你要写进你的

遗嘱,‘我要留下某某财产给某某人’,那么这个词就要承担一个法律意义,并且

把你的遗产按照某一方式确定下来,结果可能会很尴尬,会和你的意图相差千里。

明白了吗?”

“没错。”

“非常好,直到一八三七年之前,‘后裔’这个词都毫无意义。一份财产‘给

某人及其子孙’仅仅指给某人一份不动产。哈哈。但是在一八三七年遗嘱法案改变

了它的意思。”

“直到一份遗嘱受到了关注。”默博斯先生补充道。

“没错,一八三七年后,一份遗嘱中‘后裔’有了‘死者继承人’的意思——

大范围继承人。另一方面在契约中,‘后裔’还保留其原有的意思——明白吗?”

“嗯,”默博斯先生应道,“关于未留遗嘱而死亡的个人的财产……”

“我正要提到它。”坦金顿先生答道。

“‘后裔’拥有‘死者继承人’的意思,并且直到一九二六年都有效。”

“等一下。”坦金顿先生说,“死者的子女或子女的继承人当然意味‘最大范

围继承人’,但是任何人的继承人仅仅只是其直系子女而不能是其他旁系亲属的孩

子。毋庸置疑这个直到一九二六年之前都有效。因为新法对它相反的一面没有相关

陈述,所以我们有必要假设它依然行之有效。哈,眼下我们这个案子,你负责的原

告既非死者直系子女,又非死者子女的孩子,又非死者姐姐的孩子,她只是死者的

去世的姐姐的堂侄女而已。因此,根据新法她应该从继承者的行列中排除,不是吗

?”

“我同意你的看法。”默博斯先生点头。

“而且,”坦金顿先生继续道,“一九二五年后,‘后裔’在遗嘱与契约中不

只代表‘最大范围继承人’。这至少清楚地表明一八三七年的遗嘱法已经废除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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